第5部分
《农家悍媳》 · 舒长歌 · 2026-07-28
谁料顾清又喊了一声:“那都是银子啊,你个败家娘们呐!”
顾盼儿略微呆滞,心中有种猜测需要去证实。
只一会儿的功夫,顾清的脸色终于好了起来,自己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是当家的不知道银子赚的不容易,你这么一把一把的把锅里丢,一丢就是一百多两,这不是要了人命么?以后我也不挡着你吃肉了,不过这药材还是别放了,这种傻不拉叽的事情还是让那住在咱家的娇贵公子干好了。”
顾盼儿彻呆滞,嘴角一个劲地抽搐着,就跟犯了羊癫疯似的。
“我看你才傻不拉叽的,那些东西原本在你眼中不过是草而已,往后你也那么认为不就得了?就你说的那个傻鸟,你以为他不想吃好一些?”顾盼儿为了自己日后的炼体大计,不得不开口去喷自家小相公。“他就是犯了贱命,吃不得人参鹿茸,就只能吃粗粮啃野草,得贱养身体才能好起来!”
“可咱不同啊,咱是吃好了才能长好,这一点你懂不懂?我一看你就不懂,整天傻不拉叽的,就知道往死里抠钱,就是人死了钱没花着的那种。”
顾清也觉得这贵公子挺贱的,这天天粗粮加野菜吃着,身体还一天比一天好。
可这不能放到一块说好吧?
这人要是活着却没钱花,那得多痛苦?这种日子也只有过过的人才知道其中滋味呐!
不过很明显,自家婆娘似乎一点都不懂,这该如何是好?
……
安氏依旧在隔间做衣服,这棚屋没半点隔音效果,先听到顾清说官夫人的时候安氏的眼神有些茫然有些怀念,思绪瞬间飘远,良久才回过神来。然后又听见这二人说起炖肉的事情,安氏就悄悄捂嘴乐了起来,幸好这事从来没跟儿子说过,要不然儿子铁定肉疼得不行,说不定都捡去卖钱去了。
说起这些名贵药材,安氏可是要比顾清懂得多,要不然也不会总说这儿媳妇好了。
想起离自己这棚屋不到十米的那间四不像棚屋,安氏又皱了皱眉。
那司公子什么时候才会离开,这天天粗粮加野菜的,上哪吃不成?非得赖在这里不走。这要是让儿子看久了,岂不是一直都在思忆过去?那这肉还要不要炖了,这药材还要不要放了?然后这身体还能不能好了?
安氏也不是嘴馋,就想看着儿子身体一天天见好,儿媳妇一天天强壮。
从见宝哥儿连翻个身都极为困难到现在能蹦能跳,安氏这心就越来越舒坦,每每想到都忍不住大哭一场,以示自己有多么的欣慰与高兴。
“安妹子,安妹子您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拍门声,安氏赶紧放下手里头的衣服小跑了出去,边跑边喊了一句:“哎,在家呢,来了!”
门打开,顾大海与李氏正站在门口。
安氏忙让开身子:“你们俩来了,赶紧进来坐坐。”
顾大海与李氏进来以后在院子里张望了一下,却不见司南,不由得开口问道:“安妹子,我家公子在家吗?”
安氏愣了愣,道:“司公子早上有点吃多,正带着两下人在村里散步呢。”
顾大海与李氏闻言也不多坐了,说明自己的来意以后便出门找人去了。若就这么回去,或者干坐在这里,让周氏知道那还能了?
原来这俩人是来找司公子到隔壁吃中午饭的,安氏点头送二人出门。
顾盼儿刚从棚屋里出来便见到二人已经转身朝外走去,不免也有些好奇,便问了一下安氏二人来这里何事,听得安氏解释顾盼儿古怪地笑了。
这周氏打了什么算计先不说,可陈氏那一手算盘顾盼儿却是知道的。
想将顾二丫嫁到司家去当大少奶奶,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个的模样,要是司南能看上顾二丫那样的,顾盼儿会想要戳瞎自个的眼睛。顾盼儿自己虽然看不上司南,可司南在顾盼儿的眼中还是属于那种比较极品的美男,这种美男的目光就算不至于太高,但也至于跟个瞎子似的瞅上顾二丫那种。
难不成就看上顾二丫腰粗屁股大好生养?作为一个富家贵公子,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能没有?想生娃子随随便便就有一群女人替他生。
想到这顾盼儿又皱起了眉头,为啥这男人一有钱就靠不住了呢?
咳咳,算了!反正她这辈子也不用靠男人。
不过顾盼儿还是在心底下暗暗打算,不能给小相公多赚银子了,小相公越是想要存多点银子,她就越是要努力败一下家,让家里变得穷一点。
现在第一要做的就是找村长买个好地方,花大钱盖大房子。
……
原来乡下是这等景色,比起繁荣的县城或者稍微富裕一些地镇上,这里略有一番风色。原来水田是这么种的,只是他们在水田里锄啊锄的,到了秋天就能有好收获?司南一脸逗比地表示十分不解,不过他也没开口去问。
又看向村后的葬神山,这片山脉倒也挺出名,不管到了哪个地方,人们都很有默契地只在山外围行动,轻易不靠近山脉内围。
不少武力高强的人曾进过内围,可十有*都葬身于山脉之中。剩下的那一个也不曾进入深入,只刚入内围就退了出来。对于这片葬神山脉有着很古老的传说,说什么那里面是神葬之地,里面曾居住过很多神仙,可最后不知什么原因所有的神仙都死在里面。
对于这传说,司南嗤之以鼻,都说是神仙了,还能死了,算哪门子的神仙。
在司南看来,里面曾经有可能住着一群武力高强的人,后来可能是遇上天灾或者干脆就是被人灭了门,反正就是全坑杀在里面了。
不过司南心里想的不是这个,而是顾盼儿其人。
据说这顾盼儿不少次进入内围,几乎所有的药材都是从葬神山脉中取来,若然这山脉内围那么容易就行进,那么这片山脉也是一片瑰宝,说不定能从其中得取不少利益。
可惜这个可恶的妇人,也只是带田大夫进了一次,便不肯再带人进去。
“公子,公子,公子您这是打算要上山吗?”大富大贵可谓望山而畏,黑妇家有剩下的半张刀枪不入的蛇皮,听说是从这山上猎到的,那大大小小的剧毒之蛇也是从这山上猎到的,那一大群野猪则是他们亲眼目睹是这山上的。
这是一座非常恐怖的山,打死也不想要上山。
司南已经走了有一会,身体已经达到极限,哪里还能走得动。听到大富大贵二人问话也不打算回答,只是依旧眼巴巴地瞅着后山。
大富不得已劝道:“公子莫急,待公子身体再好些,奴才陪公子上山就是,只是现在公子身体未愈,还是以多休息为好。”
司南面无表情地瞥了大富一眼:“黑妇让本公子多多走动,不能害怕出汗,因为出汗就等于是排毒。还说本公子的肝脏很毒,要是本公子不小心死在河里,能让一条河里的鱼虾这些生物全部死光,甚至灭绝多年,你们觉得呢?”
大富大贵:“……”
“据说这山中毒物至多,你们说是这些毒物比较毒一些,还是本公子的肝脏比较毒一点?要不你们俩一人去抓一条活毒蛇回来,让本公子试试?”
大富大贵冷汗直冒,下意识死命摇头,打死也不要上山去。
“果然……”司南无限鄙夷地瞥了一眼两人,然后转身向回走:“十个你们都比不上一个黑妇,那黑妇是个有本事的,只让本公子好奇的是,这黑妇前十六年一直平平淡淡的,甚至还是个傻子,怎么就会……”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说了些什么,估计只有司南他自己才能听得到。
大富大贵对望了一眼,擦了把汗,赶紧追了上去。
三人路上正好遇到了出来找人的顾大海夫妇,夫妇二人禀明了来意却不认为司南会应邀,不料司南竟然没有当场拒绝,而是说要考虑考虑。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九次来请了呢!司南心底下莫名地想到。
前三次是自己亲口拒绝的,后面五次是被那黑妇不耐烦地替他回拒的,为了‘折磨’他,那黑妇还真是无所不用,是担心他到隔壁躲避么?
想到那难吃的稀粥从半碗到一碗,又到两碗,然后又变成半碗米饭,一碗米饭,这其中的过程……司南甚至想要抹一把心酸泪,这黑妇也忒狠了一点,直到现在腮帮子还是疼的,摸了摸手臂,青的,碰了碰头皮,肿的……
实在太残暴了,简直就不像个女人!
不过这些苦难倒是没白受,至少感觉身体比以前有力多了,也不再感觉那么的空虚。以前不管吃多少药,都觉得自己如同漫步在云端,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现在这些粗粮虽然很难吃,不过比起那些难喝的药来说,也不是那么的难以下咽,偶而还能喝上几口野鸡汤,也算是特大的转变了。
只是可惜,可惜……
可惜点啥?司南怔怔然,竟然想不出个所以而然来。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司南那张俊俏的脸突然就黑了下来,基本上能比得上锅底的颜色了。可恶的黑妇,该死的顾清,竟敢说他司南天生贱命一条,披着富贵的人皮,长着泥腿子的胃,只能吃糠咽菜,没那个命享受好的。
顾大海与李氏面面相觑,不知主家公子这又是咋了。
“行了,本公子考虑好了,今天中午就上你们家坐坐。”司南修长白皙的手抬起轻挥示意了一下,然后对大富大贵骂道:“你们两个狗奴才还不快点过来扶本公子回去?没点眼色,就没看到本公子累了吗?”
大富大贵连连点头称是,赶紧过来扶住司南往回走。
顾大海与李氏再次对望了一眼,二人都有些无奈,也不知主家公子到家里吃饭是好事还是坏事。二人虽然都在司家里干活,可因为两人是三年一签的短工,所以司家里面的事情夫妻二人可谓十有*都不知,对这主家公子也是不甚了解,所知道的事情大多都是偶而听来的。
如今看来,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主家公子这脾气果然不太好。
不过主家公子看起来亦不是那种胡乱打杀下人的人,至少这大富大贵打小跟在主家公子身边,至少已经有十五年。主家公子虽然时常骂这两人,却从不曾真正打杀过他们,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赶紧回去说说吧,这下娘可满意了。”顾大海道。
李氏不知想起什么,狐疑道:“我倒是觉得今天这事跟老爷子有关。你忘记了,上午咱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老爷子曾提过让咱俩跟公子借马的。咱俩那时候不是没答应?老爷子就自个生了闷气,扛着锄头直接回了家。然后就闹了这么一出,让咱出面前公子家里吃个饭。”
顾大海想了想,略为迟疑地说道:“这事又不是一次两次的,说不定这次还是娘的意思。甭管啥事,反正用不了咱去操心,咱把事情办好了就行了。”
李氏不高兴:“这要是惹了公子不高兴,可就是咱的事了。”
顾大海不说话了,因为不知该如何反驳,虽说忍不住想要替自个爹娘辩解点什么,可相较起来他还是比较愿意相信自个媳妇的话:“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这事还是到时候再说,现在说起来也没用,人都已经请了。”
李氏心道:这不请也不行啊!
听到老二俩口子真将主家公子给请了过来,周氏可谓是喜出望外,而陈氏更是急切地将顾二丫拉回屋里,花了不少心思给顾二丫打扮了一番。
“可惜你这孩子这两天晒多了,都黑了不少。”陈氏直叹可惜,本来白白胖胖的一个人,不过才晒了几天,就黑了一圈,还是往脸上打了一层粉看起来才白了些。
左看看又看看,又往腮帮点打了点腮红,陈氏这才满意地收了手。
“这盒胭脂还是年后你大姑家来的时候送的,娘自己都没舍得用,就光紧着你用了。”陈氏看着白白胖胖的闺女,满心的算计,要是闺女能嫁到司家去,自己可就是那司公子的丈母娘了。那司公子家里那么有钱,随便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就够自个一家人花好久了。
顾二丫美滋滋地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只是不知那模糊的铜镜能看出来点啥,值得她一照再照的。陈氏的话顾二丫也听见了,不过顾二丫丝毫不放在心上,想着自己要是能嫁了那美公子,日后想要什么上等的胭脂没有?谁还会稀罕这些便宜的货色。
打小顾二丫就听陈氏与周氏说的,长成自己这样才是最好看的,所以顾二丫也认为自己是最好看的,至少在这个村子里就没有比自己长得更有福气更好看的姑娘了。
自己长得这么好看,那美公子见了自己一定会被迷上的。
“行了,别照了,娘教你的可记住了?”陈氏将铜镜抢了过来,放回梳妆台上,摸了一把被劈坏的地方,狠狠地说道:“这回你一定要给娘争气,只要能让那司公子看上你,咱就不怕没有好日子过。你给娘再次听好了,城里人都喜欢比较斯文一点的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走路也要缓慢一些,可别再那么大大咧咧的,还有就是……”
“行了,娘你有完没完,这些事情你都说了百八十遍,我都听腻了。”
“听腻了也得听着,娘还不是担心你到时候做不好,你就嫌烦吧你,到时候人家司公子要是看不上你,看你上哪哭去。”
“娘你放心好了,绝对没问题!”
说着娘俩又在房里嘀咕了一通,直到周氏尖着嗓门又叫了起来,陈氏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番才满腹心思地应了周氏一声。
周氏见陈氏终于舍得出来,立即破口大骂:“客人都要来了你还躲在屋子里干啥?捂着生蛋呢!”
陈氏心不在焉地应道:“行了娘,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周氏一听立马就瞪大了眼睛,指着陈氏的鼻子又要骂人:“行啊你,居然学会顶嘴了。老娘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要不是看今天有客人要来,老娘非打死你个不孝顺的玩意!还不赶紧给老娘干活去,愣在这里等饭吃呢?”
这话倒是真的,若非有客人来,周氏真想给陈氏两巴掌尝尝。
司南回去以后就十分得意地对顾盼儿道:“黑妇,今天我应了隔壁的邀约,要上他们家吃饭,所以今天我就不在这吃饭了,你们自个吃吧!”
所谓黑妇,就是黑心的丑妇,这是司南的最新解释。
本以为这黑妇会大怒,然后跟他吵上一架,可惜等了半天也没动静。
司南就纳了闷:“喂,黑妇,你不说点啥?”
顾盼儿盯着已经摆好的桌子,想也不想地回道:“恭喜今天中午脱离苦海,转而跳入狼窝之中,你一定会为这一次的用餐之旅而回味无穷,说不定毕生难忘。最重要的是,你千万不要饿着肚子回来,否则别怪老娘……”顾盼儿说到这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司南,手里掰得‘咯咯’直响:“辣手催草!”
司南抽搐着嘴角道:“喂,黑女,你用错词了!”
顾盼儿微微一笑:“没用错,在我眼中你连喇嘛花都算不上,就只是一棵草而已。”
司南:“……”
顾清将碗筷放到桌面上,摆好以后拿起一只碗先替顾盼儿盛起饭来,边盛边对司南说道:“说实话这几天看你吃饭我都嫌难受,好不容易你到隔壁蹭饭这顿就不用再看了,我觉得我今天一定能够吃得很香,你就放心去吧!”
司南觉得,这俩人不是一对才是可惜了,俩人果然很般配。
倒是安氏有些可怜地看着司南,安慰地说道:“你这到隔壁吃饭,也不用担心什么,要是没吃饱的话,就回来吃,我给你剩着。”这几天司南吃的菜饭都是安氏准备的,因为大富大贵做的实在难以下咽。
司南很想说不,可是对上那俩人的眼神,司南还是蔫了。
说实话他也怕这安氏的眼泪,一哭起来就跟发洪水似的,半天也停不下来。而且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不管这安氏因何而哭,这俩人都会将愤怒的目光瞪向他,似乎认定了就是他做的一样,实在太冤枉了些。
于是乎司南又在考虑,要不然回县城算了。
“司公子,我奶可是好人,我二姐是个美人,这顿饭你一定会吃得很高兴的,不用担心。”三丫来是来叫顾盼儿过去吃饭的,不过早上的时候顾盼儿就拒绝了她,现在因为张氏又在家里念叨,所以三丫又过来了。
才过来就听到司南要到隔壁吃饭,三丫立马就幸灾乐祸起来了。
噗~!
顾盼儿差点一口汤喷了出来,赶紧竖起大拇指:“这是真事!”
三丫冲着顾盼儿喊道:“大姐,娘叫你回去吃饭!”
咳咳,这回顾盼儿真的喷了。
“行了,我就不去了,有空我会去坐坐!”顾盼儿抹了抹嘴,赶紧挥了挥手。“我这也能吃饭了,你要不要来吃点,你安姨的手艺可是进步了不少。”
三丫摇头:“我还是回家去吃吧!既然你不去,那我先回了。”
顾盼儿挥着手点着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哼,小美人都走了,我也该到隔壁去了!”司南目送三丫出了门,回头冲着顾盼儿与顾清二人翻了个白眼,也带着大富大贵向隔壁去了。
司南对隔壁没啥印象,哪怕是顾大海夫妇,也从未在意过,答应到隔壁吃饭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本来就不曾抱过什么期待,可见众人的反应,司南就生起好奇来,对这隔壁也有了一丝期待。
至于期待什么,鬼才知道!
刚走到门口,门里头就迎出来一个胖大婶,笑得跟花儿似的却露出了两排大黄牙,看得司南直倒胃口,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陈氏一见,忙招呼:“还愣着干啥,赶紧进来啊!”
说着就要上前拉人。
司南哪肯让她拉住,赶紧躲到大富身后,然后侧身从门口进去,嘴里说道:“别碰本公子,本公子自己能走!”
陈氏僵了一下,有些讪讪地缩回手。
不过很快陈氏又换上一副笑容,引着司南走向堂屋,对着满桌的菜道:“是是是,司公子这边请,家中简陋,粗茶淡饭的,还望公子见谅才好。”
有鸡肉、鱼肉、猪肉,还有各样用肉做的素菜,果然是……粗茶淡饭。
司南看着这满满一桌的菜,不知为何竟想念想隔壁的野菜。
鸡肉是手撕的,司南看着就想起陈氏那一口黄牙,怀疑对方撕这鸡肉的时候有没有洗手。这鱼肉远远就闻到一股腥味,让人作呕。这猪肉实在太肥,而且还白白的,看着就觉得腻歪了。还有这些是什么?猪肉熬白菜、肉丝炒白菜、水煮白菜……这家就穷得只剩下白菜了吗?那各种各样的野菜在哪里?
光看着,司南就倒尽了胃口,哪里还有食欲。
别说是司南了,就是大富大贵也看不上这一大桌子菜,觉得那不是人吃的。
“请坐,快请坐!”顾大江堆着一脸的笑容赶紧招呼司南坐下,还亲自给司南摆上了碗筷。
司南盯着那筷子,许久也不曾接过来,嘴角可疑地抽搐着。
好黑的筷子,第一次知道筷子竟然可以黑成这个样子。
老爷子仗着自己是长辈,不宜招待小辈,自己率先坐了下去,见人也差不多齐了,便大手一挥,开口道:“都开吃吧,司公子可千万不要客气。”
司南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将筷子拿了起来,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惊呆了。
这吃饭就跟打架似的,瞧这两男娃子,就跟百八十年没吃过肉似的,一个劲地往嘴里头塞肉,都要塞不进去了还使劲塞着。特别是那个小的,嘴里头不曾停过,还拼命地往碗里头夹肉,眨眼的功夫就把碗给堆满了,弄得到处都是油。
不禁又咽了咽口水,好反胃,好想吐怎么办?
老爷子皱了皱眉,下意识敲了财哥儿一筷子:“成何体统!”
都成了饭桶了都!司南捏着筷子,额间青筋直冒,忍得很是辛苦。
“哎呀,司公子怎么不吃啊,小女子来替司公子布菜吧!”有客人在一般女人是不上桌的,顾二丫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一桌子的菜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吃一顿。
不过为了让人家公子有个好印象,顾二丫还是努力地忍了下来。
一屁股挤开守在司南旁边的大贵,拿起一双筷子就替司南夹起菜来,可看她夹菜的样子,似乎每一筷子都有种恨不得塞进她自己嘴里的样子。
大富大贵对望一眼,替自家公子哀叹:公子您自求多福吧!
“公子快吃啊!你看这肉多白嫩多汁,一看就很好吃。”顾二丫夹起一块肉示意司南张口,一副要喂司南吃肉的样子,如果忽略那拼命咽口水的声音话,也许还会好上一些。
司南终于从呆滞中回神,顺着眼前这块肥肉看到筷子,再从拿着筷子那只肥手看到这只肥手的主人,顿时眼角直抽,胃里头翻腾得更加厉害。
擦,哪来的丑女人,比黑妇那个女人还要丑!
而顾二丫却不自知,见司南终于正眼看自己,顾二丫面上一片羞涩,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地问道:“司公子看着奴家做甚,莫不成这肉不好吃?”
司南呆呆道:“好不好吃,你自己尝过不就知道了?”
顾二丫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赶紧将肉塞进自己的嘴里,巴叽巴叽地嚼了起来,顿时肥油横飞,若非大富眼疾手快赶紧挡住,非溅了司南一身不可。
而顾二丫见状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捂住嘴边吃边‘呵呵’傻笑:“这肉挺好吃的,就是汁多了一点,呵呵……不过司公子若是不喜欢这猪肉,这还有鸡肉,奴家再给公子夹块鸡肉好了。”说着又伸手去夹鸡肉。
大富暗暗抹汗,赶紧挡住顾二丫,急道:“不好意思,我家公子胃浅,最近还在吃药,大夫说过不能吃肉,劳烦姑娘不要多心才好。”
“不能吃肉啊,那吃点素菜,我给司公子夹点素菜。”顾二丫快速将夹起来的那块鸡肉塞到自己嘴里,然后伸筷子去夹素菜。
老爷子看得直皱眉,觉得这二丫还真是上不得台面,有些丢人。
你说你是来给人家布菜的,却自己吃得满嘴是油,这像话么?
“司公子不要客气,想吃点什么自己夹。”老爷子面带微笑地说司南说着,又扭头冲二丫道:“二丫先别忙活了,去给司公子倒杯水。”
二丫一脸不乐意,可老爷子一瞪眼,也只好听话地放下筷子,依依不舍地对司南道:“司公子慢用,奴家这就去给公子倒水,很快就回来!”
你还是别回来了吧!司南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觉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这满桌子的菜也就他们自家人吃得香,司南是半点也吃不下,甚至看着他们吃就感觉自己饱得不行,胃里一直翻滚着,哪里还有胃口吃得下。
毕竟是司南,连场面都不做一下,直接就放下了筷子。
司南就不是个会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的人,况且真让他吃上一口,说不定半个月都要吃不下东西。说实话司南挺后悔的,应该在看到那对夫妻幸灾乐祸的笑容时就敏感地拒绝过来才是,可那么聪的自己却上了当。
还是三丫好,笑着提醒了他,虽然当时他没有注意到三丫说的是反话。
☆、要出妖蛾子
主人家还没吃完饭,司南就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告辞离去,再在这里坐下去他怀疑自己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胃又会变得千疮百孔。这么一想,司南果断地站了起来,开口便想要告辞,自身并不是纨绔,这些礼貌还是有的。
不料这头刚站起来,老爷子也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酒。
“不知司公子能否喝酒,老头子正打算敬司公子一杯呢!”老爷子笑得一脸慈祥和蔼,那样子就像是在看着什么值得骄傲的子孙一般。
旁边顾大江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碗酒,满满当当的一碗。
司南就斯巴达了,眼角一个劲地抽抽着。
这里辈份最高的一个都敬自己酒了,要是自己就这么走掉,何止是没有礼貌,简直就是打人家脸一副纨绔的做法,司南不得不犹豫了。
不过大富大贵可不犹豫:“老爷子且慢,我家公子胃浅,不能饮酒。不过这也不能扫了老爷子的兴不是,我这就替我家公子回老爷子一杯。”说着大富端起顾大江递过来那碗酒,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喝完后还把碗扣了一下,示意自己已经喝完了。
这心里头却直吐槽,哎玛呀,这酒是掺了多少水呐!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酒,还掺了水,还真不是人喝的!
比之大富的痛快,老爷子却是僵在了原地,端着酒半天也没有喝上一口。
你道老爷子为啥不喝?还不是因为喝酒的人是大富嘛!
人家本意是想跟司南喝酒的,半路却杀出来个奴才,这要是喝了就是跟奴才一块喝酒,身份也跟奴才差不多平起平坐。可这要不喝嘛,似乎也不太对劲,打儿还得看主人呢!况且人家这还有理由,胃不好不能喝酒,奴才代喝有什么不对?你这要是不喝,那就是看不起人家奴才,也表示看不起人家公子。
这酒还没喝进水,老爷子就也觉得胃疼了。
“喝呀,咋地不喝了!”大富嘎巴嘴,装作一副回味的样子。
“喝,喝,呵呵!”老爷子笑得僵硬,无比心塞地将那碗酒灌进肚子里,饶是一直都挺惦记这点酒,这会喝进肚子里也不是滋味。
大富又大大咧咧地捡起自家公子的筷子,跟前菜盘子敲了几下。嚷嚷道:“吃饭吃饭,都愣着干啥?我家公子胃浅,吃两口就饱了。这会吃饱着呢,你们不用客气,尽管自个吃自个的。瞧瞧这孩子,吃得多香呐,你们也要多吃点!”
天知道大富说的那孩子就是财哥儿,就说话的那功夫就伸出爪子把原本放在司南碗里的那块鸡胸脯子肉给逮了过去,还以为没人看到呢。被大富那么一说,财哥儿忙低下头,一副掩耳盗铃的样子,以为别人都没看见。
老爷子再次僵住,额间青筋直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孩子。
丢人,简直就丢人丢到家了。
再看桌面上的菜,老爷子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不过喝了一碗酒的功夫,这一桌子菜就基本上只剩下菜汤,连白菜都被差不多被捞得干净。
老爷子本意是想让这三个孙子在司南面前露露面,要是能与之交好,日后也能有个好的前程,可惜这三个孙子都不争气,上桌以后连话都不说,就光顾着一个劲地吃食,整得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两小孙子还差点没打起来。
本来顾来金年纪大些,也懂不少事,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规规矩矩的。
可不耐烦两个弟弟不规矩啊!眼瞅着这过年才能吃到的肉一阵子功夫就被消灭了一半,顾来金哪里还坐得住,夹菜的速度也变快了放多,到最后更是加入了抢菜的行列。况且别说是他了,就是他爹顾大江也是吃得满嘴是油的,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顾来金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眼见着不到一会的功夫,这一桌子菜就被消灭了个干净,老爷子有心想让厨房再上来点菜,可见人家司公子已经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再张这个嘴,瞥了一眼顾大海与顾大湖两个,有些责怪他们两个当长辈的也不看着点这三个小辈,在客人面前丢了脸。
顾大湖与顾大海那是躺着中枪,天知道他们筷子都不曾动过三次,而这三个小辈子就坐在对面,并且还是坐在人家司公子旁边,这咋管?
老爷子本是先紧着三个孙子,谁知道会出了这岔子。
这下连提借马的事情都不好意思提了,可这费了好大周折主要就是为了借马,老爷子哪肯放过这个机会,朝顾大海丢了一个眼神过去,让顾大海好生提起这事。反正这饭是请过了,不管你吃没吃也算是承了这情,借马的事情应该好说才是。
顾大海就苦逼了,恨不得此刻钻到桌底下去让人看不见才好,果然媳妇说得没错,这事还没完,这不好的事都推到自个身上来了。
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呢,顾二丫拎着个水壶拿着个碗扭着腰迈着细步回来了,刚进堂屋就娇声娇气地口申口今了一声:“司公子,奴家回来了,这就给你倒水。”说话间就基本上走到了跟前,然后慢悠悠地倒起水来。
别人没注意到,顾大海这个一直在富人家做工习惯察言观色的人可注意到,主家公子听到顾二丫的声音时,非常时显地抖了一下,那样子就跟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绝逼不是欢喜的表现,顾大海的脸色就变得不好看起来了。
主家公子那匹马虽然用来拉车,会看马的人都知道这马是匹良马,比起普通把还要珍贵一些。别的不说,单说这马用的粮草,也绝不比这人吃的赖啊!借马这事让人顾大海如何开口?顾大海憋了半天也没法去张这口。
“公子喝水,这水可是刚烧开的,可甜了!”顾二丫捏着嗓子说话,可毕竟没有习惯这样子说话,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跟人家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一个地,简直就是没法比较。
大贵瞪着眼睛将水半接半抢了过来,喝了一大口以后吧唧了下嘴,略为认真地说道:“哪里甜了?一点都不甜,还有一股土腥味!”
顾二丫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愤怒:“你这奴才咋这样,我这是给你们家公子倒的水又不是给你倒的,你有资格喝吗你?还说我们家的水不好喝,长了一副猪样却是奴才的命,就该喝……”后面的话被老爷子瞪了回去,也幸好没有说出来,否则就更显粗俗了。
老爷子心里头那个气啊,刚自个还跟人家奴才喝酒来着……这二丫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二丫是一点都不懂啊。
顾二丫脸色也不好,不过还是忍了下来,将碗夺了回来,又倒上一碗水,堆着笑容递到司南跟前,还是要司南喝水。
随着顾二丫笑得一颤了颤的,脸上那层粉也一颤一颤的往碗里头掉着,司南看着那碗水就犹如看到了砒霜。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喝砒霜?司南还不嫌自己活得太长,正努力着想要活得更长一些呢,自然不会去接那碗水。
况且这碗还是大贵用过的,有见过主子跟奴才用同一个碗的吗?
“好了,本公子出来也久了,该回去了。”司南避过那碗水又一次站了起来,打算饶过顾二丫那肥硕的身体回到隔壁去。
顾二丫一见司南要走,顿时急了起来,伸出肥爪子一把抓住司南的衣袖:“司公子怎么这么快就走,再坐坐,再坐坐嘛!家中有好水好酒的,我那几个兄弟也跟公子年龄相仿,肯定有说不完的话题,何必急着走呢。”
一旁默不作声的顾大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顾二丫,心道这番话是谁教的?依往常说来,这顾二丫绝不可能说出这么一番话,除非背后有人教。
为了巴上人家公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啊。
不管这些顾大湖都不管,反正要真的巴上了自己也能得好处,巴不上的话自己也不亏,好奇归好奇,顾大湖还是不吭声。
可顾大湖不吭声,一旁的顾大海却不能不吭声,在老爷子多次瞪视下,顾大海不得不凑了上去,在大富耳边低声说道:“这……大富哥儿,你能不能跟公子说说,我们家老爷子的意思是借公子的马一用,不知公子的意思……”
大富两眼一瞪,心道还真是好打算,用这么一桌不是人吃的玩意就想把自家公子的良马借去一用,这算盘打得还真是噼啪直响啊!
况且自家公子还饿着肚子呢!
想到自家公子回到隔壁以后又要受到那非人的虐待,大富都替自家公子觉得痛苦,虽然比起待在这里,大富觉得还是隔壁比较人道一些。
“这事我拿不了主意,你得问公子去!”大富白眼一翻,不打算管这茬。
顾大海就苦了脸,这事自己一个打杂的哪好跟公子去做,随便一想就知道公子至所以到这里来坐车根本就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而是因为心有好奇。
“大富哥儿就帮个忙呗!”想了想,顾大海还是去求大富。
大富瞥了顾大海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看在你是那黑妇的二伯的份上,我勉强帮你一次好了,不过公子答不答应,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顾大海连连道谢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让大富看着心里头终于是舒坦了一点。
而司南见大富与顾大海在窃窃私语,却不来帮自己弄开这只肥猪,司南眼底就幽深了起来,也不去挣脱,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大富看。
刚有些舒坦的大富立马心中一寒,赶紧朝自家公子看了过去。
这一看,大富寒毛都立了起来!
“去去去,你这肥妞儿是在做甚,赶紧松开我家公子!”大富幽怨了,这死肥妞难道不知道公子有洁癖,最讨厌被人碰到吗?况且公子还这么讨厌你,你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不作就不会死吗?得罪了公子,你死定了!
啪!
顾二丫爪子被用力拍了一下,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而顾二丫见又是那奴才坏了自己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扑上去就要打大富:“你这狗奴才就是欠收拾,你家公子都不说些什么,说不定还……哼,换作我是你们家公子,像你这样的奴才就该乱棍打死,再不济也不能要了,直接发卖掉!”
要比胖,大富也不比二丫瘦多少,况且大富还是个男的,不管是身量还是体重都比二丫要高上一大截。肥硕的身子一挤,立马就将扑上来的二丫给挤后退了去,使得二丫一个没倒退好,‘咚’地一声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干燥的泥地板被轰起一阵尘土,站着的人还好,坐在地上的二丫被呛了鼻子,连打了几个喷嚏,一筒鼻涕飞了出来,上面还沾了劣质胭脂粉。
好恶心!连大富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行,行了,我家公子吃药的时间到了,就不多坐了。”大贵赶紧扶起自家公子往外面走,见到老爷子似乎要开口留人,大贵又道:“多谢老爷子的款待,只是我家公子身体不太好,还望老爷子见谅。先回去了,莫送,莫送啊!”
“别走,不要走!”顾二丫从地上迅速爬了起来。
大富震精了,赶紧护住自家公子,不让顾二丫靠近。
左右也靠不近人家美公子,顾二丫就愤怒地撒起泼来,哪里还记得啥叫矜持细声细气什么的啊!张口就骂了起来:“你这该死的奴才好生讨厌,快点给我滚开,别妨碍我跟司公子唠嗑。就你这样的,等我当了你们的女主人,非得一个个把你们打死发卖不可。还不让开,狗奴才……”
大富哪里受过这等鸟气,虽然自己是个下人,但因着司家的原因,自个走到哪里不都是让人巴结的对像。哪跟这个乡下胖妞似的,左一个奴才,右一个狗奴才,都不把他们当人看不说,还想把他们打死发卖。
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的样子看看。
眼见着自家公子已经出了门,大富狠狠地吐了一把口水,狠声道:“我呸,就你这样的,我家公子要是能看上你,我把脑袋砍了给你当尿壶用!”说完大富头也不回地跟上自家公子走了,边走边拍着衣服,像遇着什么晦气的东西一样。
顾二丫被大富这么一番话说得恼羞了,浑身一颤一颤的,在心里头暗暗发誓,等她嫁给那美公子,这等奴才一定要打个半死然后发卖了。要说顾二丫为什么会懂这些,自然是有人告诉她,只是谁人告诉她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尽管心里头还是很气愤,顾二丫还是没半点犹豫又追了上去。
“你们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给我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拉回来?”老爷子终于发了话,冲着厨房那边怒喝一声。
李氏与柳氏只当没有听到,而陈氏心里头还正给顾二丫加油呢,哪里乐意去把人拉回来了。陈氏刚见到顾二丫拉住司南的袖子,而司南又没有什么反应,就以为人家司南对顾二丫有兴趣呢,至少是有些好感的,想让两人趁热打铁呢。
于是乎陈氏磨磨蹭蹭地,走得比顾二丫慢多了,半天也没挪到门口。
老爷子看得来气,一甩袖子直接回了屋子,也不管这些破事了。
那头顾二丫已经追了上去,急急忙忙中直接一把扑向司南。
司南直觉身后阴风阵阵,忙扯了一把身旁的大贵,虽然没能将大贵扯动,但好歹把自己给扯动了,整个人很是不稳地站在大贵的身前,摇摇晃晃间努力往危险处一看,那张漂亮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沉得快要滴水。
这大富该死了,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大富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特别想要骂人或者直接撸袖子揍人,这肥妞咋就这么孟浪,一声不吭就往男人身上扑,这像话么……
你要是扑的别人就算了,可你扑的可是人家娇贵无比的公子。
扑咚!一声重物倒地声。
大富暗自庆幸这肥妞没有扑中公子,反倒自己踢了个石头把自己绊倒了。
司南深呼一口气,黑着脸对大富道:“你们俩给本公子听着,本公子不想再看到这个比野猪还要难看的怪东西,若是让她再出现在本公子面前,本公子就将她赏给你们俩,当你们俩的共妻,这辈子别想再纳妾!”
娶妻不怕,大不了娶回家里放着不动,娶共妻虽然有些丢人,但也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娶了共妻还不能纳妾。这肥妞儿还长得这么丑,这不是要了他们的老命么?大富大贵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震精了,浑身的肥肉都抖了抖。
“不要啊公子,奴才一定把她办得妥妥的,再也不出现你面前。”
“实,实在不行,奴才就把她给咔嚓了,自己背了这杀人的罪名,绝不让她再污公子眼睛,公子可不能让我们俩娶共妻,这,这个太可怕了!”
“对对对,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共妻太可怕,还是说的顾二丫太可怕。
不过顾二丫倒是听出来了,人家公子不待见自己,还躺在地上的顾二丫立马就泪盈满眶:“司公子,奴家就这么不招公子待见吗?想当初奴家初见司公子,那颗心便落在了司公子身上,司公子怎么能如此对待奴家。”应该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吧?顾二丫此刻的神情可谓半真半假,倒是少了几分造作。
这也是别人给她支的招儿,说是男人最看不得女人的眼泪,一看到女人哭就会忍不住心软,而且还不能嚎啕大哭,必须是这种泫……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要哭不哭的样子。
这么一副表情若是落在安氏的脸上,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可是落在顾二丫这脸色,却让人感觉到惊悚。那两道眼泪都把那张擦了劣质粉的脸冲出两道印来,再加上顾二丫时不时擦一下,直接就成了个大花脸。
看着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吓人。
扑哧!
至少站在墙头上往外看的三丫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也因为笑这一声,把自己的行踪给暴露了出来,见他们都看了过来,三丫面色有些讪讪地。
“那啥,我只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而已,你们随意,不用管我的!”
司南吸了吸鼻子,一脸感动地问道:“三丫,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三丫被司南这表情吓了一跳,身子一个趔趄,脚底打了个滑,然后没能站稳‘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哎呦!”
围墙内顾盼儿愣愣地看着摔在地上的三丫,然后眉头一横:“别以为你装作没站稳摔下来我就不会找你算账!你个该死的臭丫头,竟然敢站在我的药鼎上,简直就是胆肥了找抽呢!”眼瞅着好不容易洗干净了的药鼎上又多了几个脚印,顾盼儿哪能有好脸色。
三丫一脸讪讪地,谁让这鼎摆在这墙角上咧,看着也挺结实的……
“那啥,我跟你说啊大姐,你是不知道!就住在你们家那个病公子,他脑子好像有问题,不会是你给他吃的药不太好,把他的脑袋治出乱病来了吧?本来看着好好的一个人,咋就突然间对着谁都能哭丧着一张脸呢?真是吓人!”三丫为了不让顾盼儿追究自个刚才事,赶紧将看到的事情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并且说出了自己心里头的猜测。
而就在此时,墙那边传来一道略显虚弱的叫声:“三丫,你没事吧?”
三丫浑身一抖,指着墙对顾盼儿道:“大姐你听,这人真不对劲!”
顾盼儿不以为然:“这人要对劲的话,能一直赖在这不走?”
三丫想想也是,这个长得好看的贵公子可能真的有什么毛病,要不然大姐这么凶他他不可能还留下来,至少脑子是不太正常的。
“我懂了!”三丫脚趾头抠了抠地板,似乎又想到什么事情一般,然后轻走轻脚地朝院门口走去。
身后顾盼儿阴恻恻地说了一句:“你想去哪?”
三丫顿住,扭头讪道:“娘说要把稻种泡上,我回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把我的药鼎踩脏了就想走?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
三丫脚趾头再次狠狠一抠,低着脑袋走了回来:“大姐,我去舀水洗洗。”
顾盼儿斜了三丫一眼,转身朝自己晒着的药走去。
一堆药材前,小相公正死死盯着这些药材看,一样一样地认真地看着,一副要将这些药材狠狠记在脑子里的样子。这种认真的行为让顾盼儿觉得小相公一定是对药材感兴趣,说不定还想要学医。
正想要开口说点啥,小相公就道:“这些药材值钱不?”
顾盼儿顿时就滞了滞,又觉得自己猜测到了不好的东西,又打心底下不愿承认小相公这是看到银子了,便自顾自地说道:“你要是想认药材的话,我可以教你!想学医的话,田大夫估计会是个好先生,你可以……”
“学医不是我的目标,我只想知道这些药材值不值钱。”顾清突然想起那几颗长得跟蘑菇似的东西,比起这些药材,甚至于人参灵芝什么的,这疯婆娘似乎更加珍重那样东西,心想那会不会是什么绝世好药。
最重要的是,那能值多少银子。
光算着人参灵芝,顾清就觉得自家已经很有钱了,要是那几颗长得跟蘑菇似的也值很多银子,那这个家就真的不穷了。
不过这似乎都没自己什么事,因为这都是媳妇赚来的。
想到这顾清不由得幽怨起来,就连自己藏得紧紧的那三百多两银子也是这疯婆娘赚钱的,可饶是这样,比起这疯婆娘手上的东西,顾清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那三百两银子根本不值得一提,让人郁闷得想吐血。
顾盼儿道:“这就不太清楚,应该不算多珍贵,只不过需要用到就采了回来。有些比较罕见的也值几个钱,比如这冬虫草就不便宜,虽然比不上人参,但就这么一两也要好几两银子,还有这个……”
顾清越听眼睛就瞪得越大,觉得自己掉进了银子窝里,要被砸死了。
然而幸福来得太快,顾清却有了一种颓败之感,媳妇太能干自个压力好大。媳妇不都是娶回来养的咩?为何到了自己这里就变了呢?
前不久还打算去接抄书的活呢,现在哪好意思去提这事。
要真提出来,这疯婆娘肯定会说他‘有病,得治’。
“你下次采药的时候把我也带上,我帮你采!”顾清咬牙说道。
顾盼儿却是不乐意带小相公去的,因为她嫌小相公武力值太低,遇到事情还得碍手碍脚的,可见小相公一脸自我唾弃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就软了下来,道:“行,要是去不那么远的地方就把你带上。不过你还是得好好养养这身子,要不然你的脚程可跟不上我的,到时候一个不小心把你弄丢到山里头,就不好玩了。”
顾清瞥了顾盼儿一眼:敢把我弄丢了,回过头来非咬死你不可!
而顾盼儿说的养养身子,自然是少不了用上这些药材,光想着顾清就觉得肉痛得不行。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日后能采到更多的药材,顾清决定咬牙拼了,一定要把身子养好。再不然,有个好身子读书也不会觉得太累,对自己有莫大的好处……
一个劲地规劝自己好久,才勉勉强强地说服了自己。
养,好好养!
不过顾清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药材用些次的就行,好的留着卖钱多好。”
顾盼儿瞥了小相公一眼,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而小相公顾清则当顾盼儿同意了。自我安慰之下,也不那么的肉痛了,似乎也能接受了。
司南摇摇晃晃地‘逃难’回来,看到如此和谐的一幕简直就想戳自己的双眼,鬼才会觉得这一大一小,一白一黑,一丑一秀……蹲在一起会觉得和谐,谁要敢亲口说出来,他亲自去掌嘴!
要司南来说,这俩人纯粹脑子长歪了,都不正常!
余光瞥见三丫正拎着水桶向药鼎走去,司南如死人一般的脸色立马就活生活色起来,露出一抹漂亮无瑕疵的笑容向三丫走了过去:“三丫,这水桶重不?要不要我来帮你提?”
三丫抬头瞥了司南一眼,心道这人果然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见三丫不理人,司南再接再厉:“要不然我跟你一起提?”
三丫就不耐烦了,瞪了司南一眼:“想帮忙,等啥时候你自己能站稳再说吧!看你弱的,我大姐说得没错,你就一病娇,不正常!”
那黑妇又说自己坏话了?司南幽怨地瞥了那边一眼。
“你们俩还傻站着干嘛?没看到三丫正在提水吗?长得跟猪似的那么壮,不会连桶水也提不起吧?赶紧帮忙去,顺便把活也一起干了!”司南不知三丫要干什么活,不过相信只要大富大贵把水桶接了,三丫就一定会说出来。
三丫却推迟了,一本正经:“算了吧,自个的事情还是自个来做的好,你们俩还是好好照顾你们俩的病娇公子,省得他一个站不稳栽了。”
明明就是略带讽刺的话,听在司南的耳朵里却成了:你们家公子身体不好,你们还是先紧着照顾你们家公子,莫让你们家公子受累了。
顿时又满心的感动,觉得三丫真的是个好姑娘!
“我没事,让大贵去帮你!”司南让大富扶着自己,让出了大贵。
三丫瞥了一眼司南,也懒得再说些什么,反正有人帮自己是件好事。瞅了瞅大贵的粗胳膊粗腿,又瞧了瞧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三丫将桶放了下来,很干脆地指使起大贵干活来。
一会儿后,三丫恍然:怪不得奶那么喜欢指使人,原来这感觉真爽!
媳妇熬成婆得多少年?三丫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顿时就泄了气,这还得等上好几十年呢!更别说自己现在还没嫁人,还是先别惦记的好。
这边屋消停了下来,隔壁却不消停了。
顾二丫自被司南‘抛弃’以后就一直嚎啕大哭,认为都是那两个狗奴才的原因,自己的司公子才会生自己的气,从而不待见自己。甚至替司南打抱不平,认为司南养了两个刁奴,就该狠狠地打杀了。
哭着哭着又怨气隔壁这家来,认为要不是因为顾盼儿,人家司公子就住到了自己家,那自己就是先近楼台先得月,说不定早已跟人家司公子成了好事。
顾二丫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落在了司南身上,然后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陈氏也一个劲地在骂大富大贵这两个奴才不是东西,之前明明就看到自家姑娘跟那司公子拉到了一块,要不是这两奴才多事将俩人分开,说不定这会感情得多好,弄不好都开始谈婚论嫁了。
想起人家公子那家产,陈氏就眼热得不行,恨不得立马把顾二丫打包送去。
哪怕只是当个小妾也是可以的!
相比起大房的,周氏也鳖了一肚子气,正没地儿发泄呢。这鸡也宰了,猪肉也买了,还让老四到河里捞了两条鱼。累死累地整了一桌子菜竟然是便宜了老大家那几个爷们,人家公子是半口也没吃,还不如当初啥都不做呢!
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周氏肉疼得不得了。
“要我说就该直接说请那公子来喝茶,好歹咱家还是有些茶叶的,白瞎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周氏怒目横瞪,忙了一个上午,自己连一口肉汤都没捞着来吃,这才是让周氏最为愤怒的。
虽然周氏所谓的忙,是指使媳妇们干活,可那也很忙不是?
老爷子也没吃饱,不过好歹每样菜都吃了一点,也算是尝过味道了,倒没有多在意,倒是担心道:“老二跟那奴才提了借马的事,不知道那奴才跟司公子说了没有,这马要是借不到的话,今年这庄稼说不定就得耽搁了。”
“耽搁啥,司公子要是不借马咱就不用活了?明个儿要是借不来马,大房的这几个就通通给老娘下田去。二房四房的也不能歇着,除了俩要带孩子的,谁也别想躲懒!”周氏有些不舍顾大湖去请假,毕竟那杂货店的老板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这一请假不定得扣多少钱。
可这田里的话要是干不利索,就会影响今年的收成,到时候还要不要吃饭了。
老爷子掂量了一下稻种,听到老妻这么一说,也不替那三个孙子说话。
“要是马借来了,就省事多了!”老爷子不舍地将稻种放下,想了想又说道:“今个儿要是老二直接跟司公子说的话,说不定这事就成了。可也不知老二咋想的,竟然跟个奴才商量去。”
周氏立马就喷道:“你也是的,干啥让老二去说这事。往年忙起来时候啥时候见过老二回来,他就回来这么一趟你就指望上他了,也不瞧瞧他这心里头有没有这个家。他这是在外头待了这些年,心野了,哪里还管咱俩老东西的死活。”
老爷子道:“你说话忒难听。”
周氏不乐意了,顶声道:“难道我这老婆子说错了?老二这两口子要不是要跟着伺候司公子,哪能这个时候回来。人家这心里头主家公子可比咱这俩当爹娘的重要,说不好就专替人家公子着想,故意找的奴才说话呢!”
“这……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老爷子开始沉思起来。
明明就很有道理!周氏翻了个白眼,就开始阴恻恻地盯着二房方向看着,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似乎跟那里有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良久老爷子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老二不上心啊,毕竟……唉!”
周氏自是知道老爷子在想啥,立马回道:“哪有儿女跟爹娘有隔夜仇的,那李氏肯定没少在老二耳边吹耳边风,这媳妇一看就是个阴毒的!”
老爷子皱眉不说话,打了个呵欠,便想要睡个午觉。
周氏不满地嘀咕:“这田里的事还没算好咋办咧,你还有心思睡觉。”
老爷子翻了个身,面朝里面背对着周氏,嘴里头嚷了一句:“要让你去锄上半天的水田,我看你能不能睡得着。”毕竟年纪大了,虽然今天干的活不多,老爷子还是感觉到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过去。
而周氏也不吱声了,连家里的活她都不干,更甭说田里的活了。
没人唠嗑,闲下来的周氏又想起早上的时候受的气,转眼又盯上了三房之前住的屋子,盯了有那么一会儿后,周氏就从炕上爬了下来,穿好鞋子就‘蹬蹬蹬’地往大房奔了过去。
虽然周氏有些看不上陈氏这大儿媳妇,可用起来的时候周氏还是觉得大儿媳妇比较顺手,其余媳妇再是勤快也不合她的心意。
“躲在里头哭啥哭,赶紧给老娘滚出来!”周氏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陈氏一听是周氏来了,哪里还顾得上给二丫擦泪,赶紧去把门给打开了,然后一脸谄媚地问道:“娘咋过来了?找……找媳妇有啥事?”
周氏朝里头瞄了一眼,问道:“金哥儿跟银哥儿呢?”
陈氏不知周氏打了什么算盘,颤颤巍巍地说道:“这不娥姐儿有点发烧,金哥儿俩口子带着孩子到镇上找大夫去了。银哥儿倒是没事,正在屋里歇午觉呢!财哥儿也在。娘这是找他们有事?”
周氏道:“没事我能来这?”
陈氏一听,心里头更是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哪里又惹了这老太婆不痛快了。
“行了,别用这副脸相看着我,赶紧把银哥儿还有财哥儿叫醒,我找他们有事,趁着这会到老三那边一趟。”周氏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副不乐意多说的样子。
可陈氏就是明白了周氏的意思,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赶紧道:“好咧,娘,你先坐着等会,我这就去把他们哥俩叫醒。这大好的天气,睡啥觉啊不是?这分家好几天了,咱也没到老三那里去过一趟,该去瞧瞧了。”
周氏不耐烦地拧着眉,就差开口赶人。
☆、矛盾显露
中午饭过后,张氏不太放心田里的情况,将小厨房锁上以后把钥匙给了顾大河,然后扛着锄头去了田里。这水田好不好关系着一年的生计,张氏不敢半点放松,哪怕顾盼儿已经将田犁得很好,草根也刨得干干净净的。
顾大河见到张氏出门,也有些坐不住想要出去,可惜他的腿现在虽然能动弹了,却不能用力,至少还要在炕上养半个月才能下地。这让每年一到阳春三月就很忙的顾大河浑身不习惯,总觉得缺点什么。
而且对于自家的水田,顾大河也是非常的关心,哪怕远远看上一眼也行。
不过张氏没答应,顾大河自己拄着棍子走也不安全,一旁的四丫也在虎视眈眈,顾大河也就没办法出门去看,只能躺在炕上生闷气。
稻种已经泡上,正放在炕角那里,就等着发芽就能撒到田里去。
四丫知道这稻种能种出一年的粮食,比看着顾大河还要紧,似乎盯着稻种看就能看到它发芽,然后长大抽穗结出稻粒剥成米下锅。
顾大河跟四丫相处了这么多天,愣是不了解这个孩子,总觉得这个孩子有点愣傻,呆头呆脑的不太正常,以后估计不太好找婆家。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这孩子估计都不会懂,所以这些天来也基本不跟四丫说话,除了喝了要喝水才会招呼四丫一下。
见四丫一直盯着稻种看,顾大河又担心了起来,这孩子不会饿了想吃吧?
这可是关系着一年生计的稻种,要让这孩子啃了那还得了?
都说孩子难养,这才吃过中午饭就饿了,顾大河也犯起愁来,怎样才能将这孩子的注意力引走,至少别老一直盯着稻种看,这要盯着盯着就下了手,可就完蛋了。
“四丫头,这些都是种子,可不能吃。”这家里也就顾大河还在叫四丫为四丫,不管是张氏还是三丫都管四丫叫留儿,或者小留儿,固执的顾大河认为老家那边既然没有完全分家,就应该按着排序来叫名字。
家里这几个丫头的大名都是张氏起的,顾大河有些大男人主义,虽然一直不曾反对,但也从来就没有赞同过。先不说人家大房的二丫都没有大名,就说这就算是起大名,也应该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来起,哪能让你一个妇道人家起名字。
不过当时张氏提起的时候,顾大河到底是没有反对,因为这几个孩子大名的含义让顾大河很是满意,所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却要求,在家里必须按排序来叫。
这也是为什么顾盼儿与几个妹妹都有名字,却依旧大丫三丫四丫地叫着。而三丫则自会说话起,就很少叫四丫为四丫,都是留儿留儿地叫着。
四丫听习惯三丫叫自己留儿,这几天张氏也叫自己小留儿,觉得比起四丫来说留儿好听得多,便不喜欢别人叫她四丫。听到顾大河叫自己四丫,四丫很不高兴地扭头看了一眼顾大河,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白痴一样。
顾大河本就以看傻姑娘的眼神看着四丫,而四丫又这种眼神看着他,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怪异的氛围,而谁才是真正的傻子?
周氏带着陈氏娘仨共四个人一起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这个时候村民们虽然大多都下了田,不过留在村里没有干活的也大有人在,特别是一些正处在人嫌狗厌年龄段的孩子,见到周氏带着儿媳孙子出门不免有些好奇,都纷纷跟了上去。
“去去去,跟着干啥?都没事干了?”周氏阴着一张脸驱赶了几声。
可越是见周氏这样,跟上来的人就越多,只是跟得没有那么紧,而是吊得稍微远一些。而村子就这么点大,村长的那两间房子离全福家也不远,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周氏便带着儿媳孙子绕到了这两间房子跟前。
周氏啥也不说,直接冲向小厨房,不料小厨房竟然是锁上的。
“大白天的还把门给锁上,这是防贼呢!”陈氏第一次到这里来,不免有些奇地朝门缝里瞅着,不过这小厨房可能是用了很多年的原因,里面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
周氏‘呸’了一声,下意识就想用脚去踹,不过抬起来以后又很快就放了下来。这房子虽然是老三家在住,可这房子毕竟是村长家的,要是被黄氏那个死婆娘知道自己踹了他们家的门,那还不得闹起来?周氏虽讨厌黄氏,却悚于她村长媳妇的身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三角眼一歪,余光瞥见屋子门正开着,周氏直冲了进去。
顾大河在屋里头听到声音,正艰难地挪动腿想要下地去看看,才挪到炕边就看到自家娘亲冲了进来,还以为出了啥事,忙道:“娘您来了?快坐。”
周氏定住身子,三角眼往顾大河腿上一瞥,面上却丝毫也没有关心的意思,开口便道:“老娘可没这福气坐你们家,你们家这是富裕了,自个躲在一边吃香喝辣的,早就把我这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老婆子给忘记了。”
顾大河因着今早的事情,心里头有些不舒坦,不过同时也很心虚,因为今天自个家的确吃着肉了。而且自己一个没停嘴,吃了整整两大碗的肉才停了下来,基本上是吃肉饱的,饭都没有吃多少。
往年就是过年的时候,也不能这么倘开着吃肉,所以顾大河心虚了。
作为儿子在有肉吃的时候应该给爹娘也送过去一些的,可自己当时也只光顾着说要请大闺女来吃饭的,虽然大闺女没来,自己也忘了给爹娘送一些过去。这五斤的肉现在也吃得没剩下几块了,锅里头全是汤水,顾大河现在也没好意思开这个口,只得僵坐在那里,一脸不知所措。
以前家里只要买上二两肉就觉得挺多,顾大河从不知原来五斤肉也能吃得那么快,单是他自己一个人就吃了两斤多。张氏没舍得吃,至多就吃了半碗,倒是两个闺女一人吃了一大碗,连饭都不吃一口。
“咋了?没话说了?”周氏那三双角眼阴沉了下来:“好你个白眼狼,老娘在那里吃糠咽菜的,你这里却是好米大肉的。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没良心的,老娘当初把你生下来的时候就该一把掐死你,省得老娘累死累活一辈子也没讨好……”
周氏指着顾大河的鼻子尖声骂了起来,越骂越难听,骂得顾大河直不起腰来,低头脑袋万分地愧疚,不知不觉得地就认为自己真的大不孝。
最终顾大河没忍住,把厨房的钥匙交了出来:“娘,厨房里也没别的,大丫送过来的一些米面,家里要是困难了,你匀一点过去。前几天三丫头带了几副猪下水回来,娘要是不嫌弃就拿上一些……”
话还没说完,手上的钥匙就被周氏狠狠地夺了过去,力气大得还在顾大河那满是茧的手上留下几道红痕子,惊得顾大河忙缩回了手。
拿了钥匙的周氏连看都懒得再看顾大河一眼,抓着钥匙就朝小厨房直冲过去,三两下就把门打开。尽管早上已经看到,可现在看着周氏还是瞪大了眼睛,就连自个家的那个大厨房也没有这么丰富,不管是米面还是肉这厨房里都有,还有一筐十分水嫩的野菜,东西多但看起来却是干净整洁。
周氏先是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还有一丝兴奋,直朝面粉冲了过去。
家里种粮食都为稻米,而稻米通常比麦子还要贵一些,所以家中的收成通常都拿去卖掉,只留下一小部份食用。换来的银子则去买些粗面回来当粮食,而且这粗面都是挑的最差的,时常都是霉面。像这种那么新鲜品质又那么好的面粉,周氏就算是在过年的时候都舍不得买上一小袋。
可这分了家出去,明明就该吃了上顿没下顿整天挨饿的人不但能天天填饱肚子,而且吃的还是这种上等的米面,这让周氏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搬了,一样也不许留!”周氏恨声说道。
陈氏看到这厨房也是瞪大了眼睛,见灶上有个锅掀开盖子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一锅汤,汤里头泡着几块肉。陈氏的口水立马就流了下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没捞着一块肉来吃,就喝了几口剩下来的菜汤。虽然做菜的时候有偷吃两口,可那哪够她塞牙缝的,现在看到汤肉立马就馋了起来。
汤肉已经凉了,陈氏却不在乎,拿起放在一边的勺子就开始舀了起来。
刚喝了一口勺子就被夺了过去,周氏一巴掌打到陈氏的脑门上,骂道:“吃,就知道吃!赶紧搬东西去,晚了要是没搬上,老娘找你算帐!”
陈氏吧嗒嘴,一脸不情不愿,就差那么一点就吃上肉了。
顾来银虽然算不上是个好的,不过还是有那么点良心,问道:“奶,咱要不要给三叔他们留点?这要是全拿了,不太好吧?”
周氏看着汤也是口水直流,可她不乐意喝冷的,正想着办法呢,听到顾来银这么一说,立马就骂了起来:“留什么留?就这么点玩意,给他们留了我这老婆子吃啥?少啰嗦,赶紧搬,少一样我跟你们算账,一群净吃不做的懒货。”
顾来银一听周氏这么说,也不再说些什么了,背起一袋粗米就出了门。
顾来财见状也想去搬,可他搬搬这个,又推推那个,没一样能搬得动的,顿时心里头急得不行。突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从厨房里头跑了出去,朝顾大河的屋子钻了进去。
“财哥儿,你奶咋样?”没再骂人吧?顾大河一见顾来财立马就问。
顾来财不屑地瞥了一眼顾大河,根本就懒得搭理顾大河的话,两只眼睛盯着那袋种子看,不知心里头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四丫一见顾来财的眼神就觉得不舒服,干脆挡住了顾来财的视线,背对着顾来财继续看着盆子里头放着的稻种,对于外面发生了些什么,四丫似乎也知道一些。不过在她看来这些稻种应该更重要,所以她要看好这袋稻种。
顾来财一见自己视线被挡住,顿时就不乐意了,上前一把推开四丫:“你个赔钱货挡什么挡?这是什么东西?让我看看!”说着就要伸手去抓。
四丫被推倒在地,连叫也没叫一声,起身就一把推开要抓稻种的顾来财。
顾来财见这个赔钱货竟敢推自己,顿时就怒了起来,扑上去抓住四丫的头发骑在四丫的身上就揍四丫。四丫虽然呆,却也不是个认命挨打的,起先还回几下后,后来见自己打不过四丫干脆就不打了,抱住顾来财的一只胳膊就狠狠地用力咬了下去。
正在换牙的牙齿并不牢固,才咬上顾来财的胳膊就被扯得掉了两只牙,鲜血从嘴里头哗啦流了出来,看起来十分吓人。顾来财吃痛,又见被咬的地方全是血,以为是自己受伤了,顿时就惨叫了起来。
“啊,你个赔钱货竟敢把我咬出血了。”
四丫不吭声,倔强地咬着,眼睛死死瞪着顾来财。
顾来财一个半大的小子力气也不小,可这么一会的功夫他也没能将自己胳膊拿回来,而且他怕太过用力自己的胳膊会流更多的血,吓得差点就哭了起来。
顾大河本来看到两孩子打架就闹心,这一听到顾来财说自己被咬出血,顾大河急忙叫了起来,拄着棍子上前:“四丫你这孩子咋还咬人呢?还不快点把你四堂哥给松开。”
四丫死活不松嘴,可是仅剩的门牙不足以支撑太大的力气,被顾来财再次一扯,牙齿‘嘣’地一声又掉了两只,顾来财才终于把自己的胳膊要了回来,看着满是血的胳膊,立马就给了四丫一巴掌,将四丫打得侧翻在地。
顾大河却没去看四丫,而是抓起顾来财的胳膊,想要看顾来财有没有被咬伤。
顾来财一点也不领情,用力一把将顾大河推倒在地,然后将泡在盆子里的稻种给捞了起背在背上,走的时候还踹了四丫一脚,才一脸恨恨地离开。
而陈氏在顾来财去了顾大河屋的时候,也背上那袋面粉跟在顾来银的身后走掉,顾来财进厨房只看到自个奶奶不见娘亲跟二哥也没太在意,得意地扬了扬身后重重的稻种道:“奶,我先回去了!”
本来还想发火了周氏见顾来财也背上在大袋东西自然不再说些什么,拿起厨房里放着的一个篓子,将缸里头剩下的猪下水捞起来装着,提了提只有二三十斤不太重,又朝厨房里看了看,把那筐野菜也要了过来,跟猪下水装在一块,然后抱起那只装着汤的锅,快步朝家中走去。
看其走路的样子,一点也不显老,四五十斤的东西拿着轻快得很。
等厨房里的人走干净以后,村民们才跑到厨房里头瞧了瞧,这一瞧村民们都直咋舌。小孩子趁机也要偷点吃的,却发现厨房里虽然变得乱七八糟,吃的却半点没有轻留下,个个不由得失望起来。
“这周氏还真是狠,能吃的都拿干净了,一点都不剩。”
“担心啥,这会拿完了,说不好等会人家大闺女又送来了。”
“送来又拿了咋办?”
“能咋办?谁让这周氏是人家顾大河的亲娘咧,还能告自个亲娘不成?”
……
孩子们听到这议论声都聚在一堆叽里咕噜起来,瞧着大人们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让这些大人们看着实在是好奇,不免有人问了起来。
“你们这群熊孩子在说点啥?”
有熊孩子道:“是不是当爹娘的都会这样对儿子?养大以后就得紧着爹娘,要是没了粮食饿死了也是活该?要不然就要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掐死。”
大人们:“……”
熊孩子再道:“我们中午的时候还见全福爷爷家宰鸡买肉呢,他们家都能吃上肉了,肯定不穷是不是?可刚才周奶奶哭穷了,说大河伯这是不孝顺。咱就想知道啥叫孝顺,难道是咱自个不吃不喝,然后看着爹娘吃干饭又吃肉的?”
大人们:“你们这群熊孩子上哪听了这么多?”
熊孩子们顿时起哄:“还用上哪去吗?在这里就能听到了!”
熊孩子们不说大人们还没觉得有啥,可是听熊孩子们这么一起哄,这些大人们脸色就变得不好看起来了。要是熊孩子们都认为当爹娘的都这样对待孩子,一个个不乐意长大,甚至于自个爹娘有仇,那还能得了?
这群熊孩子里没自个孩子的村民显然也是有些担心,不过也并没有想太多,可是有自家孩子的面色就变成了猪肝色。养儿就是为了防老的,可当娘当成周氏那样的,估计是个人都不乐意当那周氏的儿子。
当然,周氏她自己的这几个儿子除外,毕竟都养了几十年了。
“瞎咧咧点啥,赶紧一边玩儿去。”说话的熊孩子爹听着自个儿子这么说话,心里头不是滋味,就要撵自家孩子出去玩,想着玩一会就忘了这事。“一群熊孩子,整天只会祸害人,啥也干不成。”
熊孩子们一哄而散,个个像撒了鹰似的,叫嚷着往外面跑。
可贪玩的熊孩子们,不止是贪玩,还喜欢跟小伙伴们分享秘密。于是乎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整个村子的孩子都知道了。个个孩子都心惊胆战,不想长大,甚至为了以后不被虐待,有些熊孩子居然不肯吃饭宁愿饿死。
当然以上一段是后话,现在暂且先不提说。
再说屋子里顾大河也听到了议论声,赶紧拄着棍子出门看了看,见众人又围观在自个家,顿时心里头就不乐意,觉得这些人在看猴戏似的。
村民们早就看到顾大河在屋子里,开始的时候还以为顾大河腿伤得半点不能移动,所以才无奈地让周氏把东西全拿光。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的,这顾大河腿看起来虽然是瘸的,但拄着棍子跳出来还是没啥问题的。
就是不知道这顾大河知道不知道自家被搬空了。
于是乎村氏们看顾大河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刚才顾大河呵斥四丫的声音可是被不少人听见,本来还以为四丫把那财哥儿打得挺伤的,没想到那财哥儿出来不但跟没事的人一样,还背了一大袋子东西。
那袋东西虽然不知道是啥,可瞧那重量不定得七十斤呢!
“你们都围在这干啥呢?田里的活都不用干了?”顾大河被这些人看得略为不自在,却没去想过这里头的意思,只想着让人散去。
这时四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头发乱七八糟,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有脚印,脸肿得馒头似的,满嘴的鲜血还一直往外流着,手里头捧着几颗牙齿。村民们咋一看到四丫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有妇人就急急地拉住四丫仔细检查着。
“哎呦喂,这孩子的门牙都掉光了都!”
“这虽说到了换牙的时候,但也没理由一起全掉了啊,被打的吧?”
“可不就被打的,瞧这脸肿的,身上也被踹了几脚。”
“这当爹的也不知道咋看的孩子,孩子被打成这样还对孩子大呼小叫的,感情把人家孩子当成自己个孩子,自个孩子就当成根草了。”
“可不是,他们家都把姑娘当成赔钱货,把小子当成眼珠子看呢。”
……
四丫手里抓着牙齿一脸木木的,一副被打傻了的样子,看得村妇们母性泛滥,有人就教四丫要站得正正的,腿要放齐,然后把牙齿丢到屋顶上,以后牙齿再长出来就会整整齐齐的。
四丫木木地舔了舔牙龈,将流出来的血咽回肚子里去,然后抬起袖子用力擦了一把嘴边,十分听话地站得整整齐齐地,然后将手里头的四颗牙齿全丢到了屋顶上,眼中充满了期待。
要是能长出一口好牙,下一次一定要将四堂哥的胳膊咬下来!
见四丫是因为掉了牙齿才流血,担心四丫是被打得吐血的村民们终于放心下来,不过心里头对周氏的厌恶却是多了几分。并且还在心底下暗暗提醒自己,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跟自家熊孩子说说,千万不要跟那财哥儿玩耍。
连自个堂妹都能打成这样,这小子铁定不是啥好的,自家熊孩子要是招惹上不定得吃大亏。这牙要是自然掉落,再长回去一般都是正的,可这被打掉的牙齿想要长正却有些难,村妇人都有些替四丫担心。
四丫对众人的关心不自知,看了屋顶一会儿,见牙齿不会掉下来之后就转身进了屋子,顾大河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便想跟着进去看看四丫咋样,看了众人一眼后,拄着棍子一跳一跳地进了屋子。
村民们无热闹可看,陆陆续续散了去,该干啥的干啥。
进屋后的四丫死死地盯着那木盆子,里面有泡过稻种的痕迹,地上还有湿湿的水印,那是稻种捞起来的时候滴落下的水。
看着空空如也的盆子顾大河也皱起了眉头,张口便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四丫突然发起狠来,一脚踢向盆子。用力踢了几脚以后,盆子因为水多了些,而四丫力气又小了些,只是水荡漾了几下,溅了些出来。
“四丫,你这是在做……”
顾大河话没说完,四丫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抓住将盆子掀翻,又将倒干净水的盆子用力踹了几脚,才一拐一拐地走出了门,其间连看都不看顾大河一眼。顾大河呆立当场,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不知这孩子的脾气居然这么大,更不知这孩子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猜测了良久,顾大河以为四丫可能是被财哥儿打恼了。
四丫冲进厨房里头,发现米面都没有了,然后又跑到缸里看了看,里面只剩下一些血水。看向灶头,锅不见了。抬头再看看顶上的挂勾,三姐刚挖回来的那筐野菜也不见了。小小的身子逛了几圈,发现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钥匙跟锁被扔在地上,四丫盯着看了许久,眼眶渐渐发红起来。
“四丫你这是……”顾大河跟不上四丫的脚步,等他到了厨房先是看到四丫站在厨房门那里,眼睛盯着地上死死地看着,可等顾大河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四丫的眼睛是红的,顿时又有些无措起来。
顾大河这辈子就没哄过孩子,看到四丫一副要哭的样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四丫抬头瞪了一眼顾大河,从厨房里一拐一拐地冲了出来,绕过顾大河直往顾盼儿家跑去,那一拐一拐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心她会不会摔跤。
顾大河无语,对四丫的无语,觉得这孩子太难懂。
可是等顾大河看向厨房的时候,顾大河也惊呆了。厨房里有些乱,本来放在架子上的两袋米面不见了踪影,装猪下水的缸盖扔在地上,菜筐子也被扔在一边,灶台上的锅也不知去了哪……再看四丫刚才盯着的地方,一把带锈的锁正躺在那里,钥匙没有被拔出来,似乎被踩了好多次,上面带了不少泥。
这,这是……遭贼了?
安氏家中,顾盼儿正在试用药鼎,三丫在一旁帮生着火。
诺大的药鼎装了半鼎子水,烧了半天也没烧开,而顾盼儿还在一旁时不时翻开盖子瞅一眼。三丫瞥着大胖鼎,觉得自家大姐又开始不正常起来了,要不然怎么会要这么大一个药鼎,用这药鼎煮出来的药喂猪猪都吃不完的。
不过帮忙烧了火就能得到十文钱,三丫还是很乐意做,只要有活干那些猪崽的钱她很快就能赚出来。三丫不觉得赚自己大姐的钱有什么,一直不赚欠着钱不还才不好,所以顾盼儿一说烧火有十文钱她立马就应了下来。
“这药鼎还行,就是火烧得小了点。”顾盼儿有些遗憾地看着鼎下面的火,可惜只是凡火,若是能找到一个火山,从火山底下取火,炼出来的药才会更好一些。
不过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顾盼儿要求也不那么高,凡火不好就尽量用好些的药材来代替,炼出来的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三丫看着鼎下面的大火,那张清秀的小脸都抽搐了起来,这火还不够旺?
再旺都要把房子烧着了!
“大姐,你都不怕烫吗?”最让三丫佩服的是,这火旺得都要烧到鼎盖的情况下,自然大姐还能面不改色地将鼎盖打开。
顾盼儿瞥了三丫一眼,又盯着药鼎继续看:“别停下来,烧上三天三夜。”
三丫闻言傻了眼,立马就觉得自己亏大了。
正在这时,院内传来安氏一声惊叫:“四丫?你是四丫?你这是咋了?”
二人本不理会,毕竟四丫经常把自己弄得跟泥猴子似的。
可安氏的声音依旧惊讶,甚至带着丝丝害怕与担忧,更是带着哭腔再次叫道:“你这脸怎么了?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你腿又咋了?我的天,你快别动了,赶紧坐下歇着,安姨去给你找大夫来瞧瞧。”
二人的视线立马就移了过去,顿时目光齐齐一滞。
四丫被安氏强行拉住按坐在凳子上,木木的脸上那双眼睛在看到顾盼儿二人才终于恢复了神彩,激动地叫了起来:“大姐三姐,奶到我们家去抢东西了。”
可众人先注意到的是四丫那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肿胀一片,胸前的衣服尽是血渍,脸上也有着没擦干净的血印子,说话的时候小嘴漏风。本应该要一个月才换完的门牙一个也不见,隐约见到上面血肉模糊一片,衣服被撕得得跟块破布似的披在身上,上面有明显的脚印。
刚安氏似乎还叫了一声,似乎四丫的腿也受了伤。
“这是抢东西还是打人了!”三丫丢开手里拿着的木柴赶紧跑了过去,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扒拉着四丫的衣服检查四丫瘦小的身板子,生怕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还受到更重的伤。
检查了一遍以后,三丫终于舒了一口气,虽然看着挺吓人,却是不太重。
想来应该是牙被打掉了,所以才流了这么多的血。
“三姐,你快回去瞧瞧。”四丫一把抓住三丫,眼巴巴地瞅着三丫看,虽然顾盼儿就在她身边不远,可四丫还是习惯性依旧三丫。
这瞅着瞅着眼睛又红了起来:“咱家的稻种都让四堂哥背走了。”
三丫惊呼:“他拿我们家的稻种干嘛?他们那边又不是没有稻种,咱家稻种可是称得刚刚好,可是没有多余的。”
四丫哪里知道周氏他们要干嘛,只红着眼巴巴地瞅着三丫。
而顾盼儿一听到是周氏闹出的妖娥子,直觉就不想理这事,不过见四丫被打成这样,她还是狠狠地皱起了眉头。这流血是小事,就怕这牙是强行整下来的到时候会长不好,长得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到时候要是因为这牙齿破了相,可就不好了。
想了想,顾盼儿打算去给四丫配点药,便不再理会她们的说话。
“三姐,奶把米拿走了!”
“粗面呢?”
“也拿走了,连缸里的猪下水都拿走了!”
“……”
“奶还把咱中午剩下的汤连锅抱走了。”
“……还有么?”
“三姐今天挖的野菜也被装走了。”
“……”
三丫顿住,接下去她已经不用再问,因为厨房里就那些东西,都拿走了的话根本就不会留下什么。可饶是四丫被打成这样,三丫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沉默了一会儿后丢下四丫,径自朝家中飞奔回去。
“三姐,你等等我。”四丫顾不上自己还疼着,追了上去。
安氏拿着药酒出来,只见着四丫的背影,叫了好几声也不见回头,顿时担心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孩子咋就跑了呢?身上那老些伤,多疼啊!”
顾清伸出胳膊顶了顶顾盼儿:“喂,你不跟上去看看?”
顾盼儿捡着药,一脸不耐烦地说道:“这事我能管得了一次两次,还能管着一辈子不成?之前他们分出来没吃的,我给他们送了吃的过去,还送了好大一块肉。结果呢,他们自己都保不住这些东西,我又有什么办法?”
顾清想想也觉得是,但总觉得应该能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总不至于这疯婆娘的奶奶说啥,那就是啥,那这分出来跟没分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那是你亲爹娘,你总得管一下,难道你心里就不急?”
“我就心烦!”
“那也是因为急的。”
“……”
顾盼儿抬头看着天空,一直看着,看了大概有一刻钟才收回视线,在顾清无比期待之下,一肘子将顾清顶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然后顾盼儿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拿着捡好的药材到了药鼎那里,准备炼些简单的药出来。
“你个疯婆娘,有病!”顾清从地上爬起来,脸都黑了。
“是啊,我有病!”顾盼儿讷讷地回了一句,然后将鼎内残存的水给清理出来,清完以后再次注入约一碗左右的新水,便开始炼起药来。边做还边瞥了一眼那边还黑着脸的顾清,心里头默默道:我要是没病,能老惦记着这对包子爹娘的事?老娘又不真是他们生的!不过捡了具尸体来用而已。
而顾清听见顾盼儿承认自己有病,当真的是无语了。
三丫回到家后直冲进厨房里面,结果便是如四丫所说一样,里面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搬空,碗筷跌落在地上,仅有的十个碗摔坏了六个,正好剩下现在的一人一个,若是宝哥儿回来吃饭的话还不够用。
躺在地上的锁上有钥匙,而三丫则死死地盯着这把钥匙,久久无声。
四丫一拐一拐地跑了回来,见三丫盯着钥匙看,木木地说道:“三姐,娘出去的时候把钥匙给了爹,然后爹把钥匙给了奶。”
三丫立马将视线移向四丫,要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四丫接着说道:“爹把钥匙给了奶,还说了让奶自己拿东西。”
这话就如同火上烧油一般,彻底惹恼了三丫,三丫转向就冲进了屋里。
顾大河正艰难地弯身,想要将被四丫掀翻了的盆子扶起来,这时三丫正好跑了进来,见到空空的盆子也是一肚子气,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咣当’一声,木盆子飞了出去。
顾大河手都已经碰到了盆子,哪想会碰到这么个事,整个人愣了起来。这姐妹俩咋都这样,生气还拿木盆子出气了,哪有姑娘家这样的。回神后的顾大河拄着棍子艰难地直起身,就对上了一双充满了怨念的眼神,惊得顾大河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三丫的眼眸属于比较黑的那一种,若专志地看着一样东西,会让人感觉到深邃,有时候幽深得让人心生惧意。
而顾大河看着三丫的眼神,就有种掉入漩涡的感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有那么一瞬间,顾大河甚怀疑自个三个闺女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因为不管是哪一个闺女都让他感觉很难亲近,甚至有时候还感觉到恐惧。可是顾大河也知道自己是多想了,这三个闺女都是自己亲生的,就算不相信自己也相信张氏。
三丫终于幽幽地开口:“爹,咱家很有钱?”
顾大河冷汗就冒了出来:“没,没有。”
“咱家很多粮食?”
“没,没多少。”
“那爹为什么要把吃的都送给奶?”
“……”
顾大河无措地张了张口,很想开口解释点什么,却又显得极为无力。因为他也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娘亲竟然是这样的,借着哭穷将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搬之一空。他也很想去问问自己的亲娘,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可是……顾大河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家中又没有了粮食,就算是自己不吃,这两个女娃也要吃。可是自己却把家中所有的粮食都送了出去,这是他自己的错,却要两个孩子来承担。顾大河觉得自己在孩子面前毫无一个作为父亲的尊严,从来没有过的挫败与无力之感涌上心头。
“爹,你真孝顺,可你的这种孝顺我不能接受。那些米面是大姐送给你们的,可是那些猪下水是我赚回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洗了整整一天的猪下水,洗得手都泡肿了。那些野菜也是我到山上一颗一颗地挖回来的,为了挖到更嫩的,我天还没亮就上了山。我的东西,爹凭啥拿来送人?”三丫目光幽幽地盯着顾大河看,眼内看不出半点感情,冷得让人发慌,面上亦无半点表情。
脚趾头死死地抠在泥地板上,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心都凉了,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本以为分了家以后日子就会慢慢地好起来,三丫甚至算计好了,只要自己勤快一些,每天多挖点野菜,用野菜代替粮食,厨房里头的粮食就差不多能吃到秋收,可这些算计都被无情地打破了。
三丫没有哭,也哭不出来,只用脚趾头狠狠地发泄着。
“你,你们不用担心,爹一定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的。”顾大河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就连今天的晚饭他都不知上哪要去。到老家那边去?刚到自己这里搬东西的娘会答应吗?顾大河心里头有着太多的不肯定。
难道去大闺女那里?顾大河觉得自己没这个脸,还怕大闺女暴起揍人。
三丫对着顾大河阴恻恻地冷嗤一声,不说可否,那表情却已经道明了一切,拉起四丫的手,转身出了门。
顾大河慌乱地跳着想要跟上:“你们姐妹俩这是要去哪里?”
三丫没有回头,也不说话,步履平稳地继续走着。四丫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木木地看了一眼顾大河,面上呆呆的,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俩闺女都这样?顾大河呆呆地站在原地想着。
走了一会儿,四丫问三丫:“三姐,我们不是去大姐家吗?”
“不是,咱去河边。”
“做什么?”
“抓鱼吃,不然我们晚上会饿肚子。”
“为什么不去大姐家,大姐家肯定有好吃的。”
“大姐那里的确有好吃的,可是咱又不能在大姐那里吃一辈子,再说咱俩都去大姐家,那爹娘是不是也要去大姐家?那样大姐会不高兴。”
“三姐,我不喜欢爹,也不喜欢吃鱼。”
“留儿乖,三姐跟安姨学会了怎么做鱼,到时候做出来的鱼一定很好吃。至于咱爹……三姐也不喜欢,可他是我们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跟奶是爹的娘一样吗?”
“……”
三丫不说话了,目光开始幽深起来,脚趾头又无意识地边走边抠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到了河边,河边上无人,附近也不见有人,三丫脱去破烂的外衣,穿着单衣跳下了河,三月的河水还是很冷,冻得三丫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不过三丫似乎早已经习惯,很快就扎进了水里。而四丫则在河边上抱着三丫的衣服等着,时不时朝四周看一眼,不过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半大的小子正向河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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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开始觉悟
啪!啪!
三丫眼疾手快,很快就捉到两条鱼,丢到了岸边上。
四丫扑上去抓鱼,三丫就湿辘辘地从河里爬起来,正将身前的衣服拢在一起拧干,身后就传来一道惊呼声,三丫立马就僵在原地。
“天啊,顾三丫你这是掉到水里去了吗?”半大小子已经快走到河边,正好看到在拧水的三丫,并且还看到了三丫的一小截肚子。“啊,我看到你的肚子了!我娘说非礼勿视,我看到了你的身子,你就要嫁给我,以后你就是我的媳妇了!”
这小子姓王,叫王虎。是这个村子的外来户,长得黑黑壮壮的,就是不太好看。三丫一直看这小子不顺眼,总想找机会揍这小子一顿,不过这小子不是个正经的,老想占她的便宜,所以三丫通常见了他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没想抓个鱼,还让这小子给看到了,三丫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嫁给你?你做梦去吧!我就算嫁给癞子也不嫁给你!”三丫嘴里的癞子也是这个村子里的,因为小时候生了病,所以脑袋上不怎么长头发,到现在还经常长斑流脓,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王虎见三丫拿自己跟癞子比,立马就生气了,将浑身湿辘辘的三丫由上至下看了一遍,然后嘿嘿一笑:“反正你身子被我看光了,你不想嫁也得嫁,我这就回去跟我娘说,让我娘去提亲,你要是不嫁我就全村子说,让你没脸!”
三丫气得捡起河边的石头就扔他:“去死吧你,再没脸我也不嫁你!”
王虎一溜烟儿跑得飞快,三丫一次也没扔中,听得王虎边跑边得意的笑声,三丫恨不得拿把刀将王虎给砍了。这王虎虽然已经十三岁,可个子没比三丫高多少,就跟现在的顾清差不多一个的个子。不是三丫瞧不起他这个子,而是他们王家人都是矮个子,这王虎铁定也长不了多高个子,指定是个矮墩子。
这王家因为是外来户,一直就想找个村里姑娘当媳妇,可村里就算是最穷的也看不上他们家,前几年还是租别人家的田来种。这会虽然开了荒有了自己的田,可近处的田都让村里开没了,他们家的田是最远的,干活的时候光走路去都嫌累花时间太多。
况且三丫一点也看不上他们王家,觉得他们家人都贼贼的,不像好人。
对于自己肚皮被人瞧了这件事,三丫虽然很是郁闷,可也没放在心上。自己经常要到河里头抓鱼,这被人瞧见了是迟早的事情,村里姑娘都不会游泳,就自己一个人会这件事也会让人说道。之前也没少说,不过那时候她没被人瞧见罢了,这会让人瞧见了三丫也不觉得有多大问题。
自己还穿着衣服呢,只是不小心露了一点肚皮而已,总不能逼着她嫁吧。
况且这是那点肚皮重要,还是整个肚子比较重要?
不下水怎么抓鱼吃?
没有分家之前自己就没少带四丫来这里抓鱼,都是因为肚子饿得不行,若不是自己学会游水捉鱼,姐妹俩说不定早就被饿死了。
三丫理所当然地想着,却没有料到王虎一回到家就跟自个爹娘嚷嚷起来,说要将三丫娶回家。并且还大声地说三丫在河里洗澡,被她瞧光了身子,他这是坏了人家清白要娶人家呢。
王家婆娘一听儿子把人家瞧光了,第一想到也是将人娶回来。可转眼一想,王家婆娘又觉得这姑娘品格有问题,这有有谁家女娃子会到河里洗澡的,女娃子长到了三岁以后,洗澡都是藏着揶着生怕被外人给瞧了去。
然后王家婆娘想到的是,这姑娘品格不好,自家不能娶回来。
可又想到自家是外来户,一直不受村里待见,连村里开会也不叫他们。便想着要是能娶个村里姑娘回来当媳妇也是好的,儿子这已经十三岁,也是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媒婆都不乐意上门,而且就算介绍了也不是村里的,条件还差得不行。
这顾三丫家是个中等的,就是家中有个老的不是玩意。不过这顾三丫都被瞧光了,不嫁给自个儿子她也嫁不出去,这彩礼肯定能少给,能不给那是最好不过。十一岁是小了点,先订个亲,过两年再娶过来。
这么一想,王家婆娘这心立马就通透起来:“这姑娘你真喜欢?你要真喜欢,娘就去给你提亲去,到时候把这亲定下来,这姑娘就是你媳妇了。”
一听到顾三丫是自己媳妇,三虎哪里不乐意,立马就点了头。
不得不说这王虎还是很有眼光的,村里的娃子都道顾三丫野,不像个姑娘家,连小子见了顾三丫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对方一不高兴就揍人。可他们也只注意到顾三丫的凶悍,却没注意到顾三丫那张越长越清丽的脸,而王虎则很小心地注意到了。
这边王家婆娘正跟家里人商量着这事,那边三丫却丝毫不知情,照着安氏的办法十分生疏地把鱼清理干净,然后抹上一些配好的调料,生火烤起鱼来。
这烤鱼的办法跟以前大不相同,使得四丫十分好奇:“三姐,你抹的是啥?”
三丫道:“这是大姐家配的调料,我要了一点,一直带在身上呢。”
四丫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瞅着烤鱼:“好香。”
“可不是嘛!你再等一会,很快就能吃!两条呢,够咱俩吃了。”三丫对烤鱼也充满了期待,以前吃鱼是为了填饱肚子,哪里晓得有这么多办法。有时候连盐都弄不到,烤熟了就直接吃,腥味重得不行。
三丫觉得大姐家是个有本事的,放点药材随便一炖就特别的香。洗猪下水的时候也是,大姐也就嘴里说随便那么一说,照着那方法一洗那猪下水还真没了啥腥味。这鱼更是,村里人都知道河里鱼多,可也都嫌这鱼忒腥不爱吃。可放了点大姐配的调料这么随便一烤,还没熟呢就闻着了香味。
四丫眨巴眼睛:“那咱娘咋办?”
三丫顿了一下,说道:“咱娘还有咱爹去操心呢,咱用不着担心。”
而顾大河真的顾得了张氏么?
张氏还在田里转悠着呢,大老远地就听见刚下田的村民们对她指指点点,装作没见一样低着头认真听了那么一会,张氏就被听来的消息闹得没了心思看田,匆匆忙忙看了一遍以后就扛着锄头快步朝家里赶回。
才进篱笆门就见顾大河坐在小院子里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张氏这心就咯噔一声,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立马就朝小厨房看了过去。
这一看,吊起来的心微微放下,这锁还好好地挂着呢。
“你这是咋地了?咋不在炕上歇着跑院子来,这才三月了,外面多凉。”张氏边放下锄头边担心地对顾大河说着,这分了家以后张氏就一心盼着顾大河的腿能早点好起来,到时候俩口子加把劲,咋地也能把日子过起来。
顾大河见张氏一脸担心自己腿的样子,这心里更是不好受,恨不得在地里头挖个坑把手里头的钥匙给埋起来让张氏找不到,可这事张氏到底是会知道,自己也该好好说说,可这话要咋说才好?顾大河犯了愁。
“我没事,那啥……咱娘之前来了咱这一趟。”顾大河犹犹豫豫地说了出来。
一听顾大河说周氏来过,张氏心里头又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更甚之前。很怕会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事情,张氏不敢开口去问顾大河,只眼巴巴瞅着顾大河,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到底顾大河也没好意思说出来,嘴巴闭得紧紧的。
张氏这预感就更是强烈了,见顾大河手里头拽着钥匙,犹豫了一下一把抢了过去。
见张氏抢钥匙,顾大河下意识攥紧,张氏一下子没能抢到手。
“你把钥匙攥那么紧干啥?快松开,我还得去厨房里头看有啥,这都快到晚饭的时候了,咱俩不吃,俩女娃子也得吃。”因为是农忙时候,张氏不舍得吃三顿饭,便将吃饭的时间改了一下,早上都不吃早饭,快到中午的时候吃一顿,下午干完活回来再吃一顿晚饭。这不吃早饭干活的时候虽然累了点,但想着马上就能回家吃饭,也能提得起劲来。
可顾大河就是攥得紧紧的,张氏越这么说顾大河就越是不肯松手。
张氏既是慌张又是纳了闷,抢不到钥匙干脆就不抢了。
“这钥匙你是给还是不给?晚饭还要不要吃了?”张氏心里头有了怨气,你说你自己不饿就罢了,毕竟整天窝在炕上也干不了啥累活,自然饿得比较慢一些。可这下田的可得费不少劲,就放放水,锄锄不咋平的地方,四亩田的地方也得花不少时间,中午吃的那点早就消耗完了,现在肚子可是饿着。
张氏心想俩丫头肯定也饿了,虽然没让这俩丫头下田干活,可俩丫头在家里也没闲着。像洗衣服、挖野菜、砍猪草等这些活都是俩丫头干的,也得花不少力气,这回指定肚子饿了。
印象中俩孩子都没进过厨房,张氏自己也没教过,根本不指望俩孩子能做饭。
顾大河苦着脸,这倒是想吃啊,可这没米下锅咋吃?
见张氏炸了毛,顾大河犹犹豫豫地将钥匙交了出去,心道:罢了,这事迟早得知道。
张氏接过钥匙以后赶紧跑到厨房那里,几下就把门给打开了。
可这一开门,张氏就张大了嘴巴,站在原地也不动弹了。
“咱家的米面呢?猪下水弄哪去了?这锅咋地也不见了?”张氏忐忑地回头看着顾大河,有那么点希望这些东西都是顾大河给藏起来了。
可顾大河的回答却是:“都让娘给拿走了。”
张氏一听,顿时感到天悬地转的,然后‘咣当’一声撞到了门上,顺着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难看得吓人。
“婆娘,婆娘你这是咋了?”顾大河吓了一跳,忙拄着棍子跳了过去。
“你别碰我!”向来没脾气的张氏这一次脾气上来了,一把甩开顾大河伸过来的手,坐在那里哇哇哭了起来:“我的天啊,这让人咋活啊!本来这粮食就不够吃,还是俩孩子每天上山挖野菜和着才紧巴巴地凑和着吃,这一下子粮食全没了,让我跟俩孩子咋过啊!”
都说分家分家,都分着过了,这婆母还跟自家似的,把东西全拿光一点也不剩,张氏这心都凉了。这东西进了婆母的手里,还能拿得回来?
“你,你别难过啊,我……我这就去娘那里要一点回来,咋地也是咱娘不是?总不能看着咱几口子饿死不是?”顾大河这心也酸了起来,伸手几次想将张氏扶起来,可张氏也是来了脾气,怎么扶也不肯起,顾大河就咬牙想着自己到老家那要点粮食去,心想自己多求娘一会,应该能要回来一点。
张氏也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地哭着,估计也期盼着呢。
顾大河见状也不去扶张氏了,拄着棍子就跳着出了门,向自个爹娘家那边走了去。
经过顾盼儿家门的时候顾大河还遇见了从外面散心回来的司南,而司南则好奇地看了一眼顾大河,原因是顾大河的腿似乎是瘸的。司南没有见过顾大河,只知道顾盼儿娘家有个断了腿的爹,又见这爹走的方向,心里头便有了猜测。
不过司南并不打算跟顾大河打招呼,只看了一眼便急吼吼地进了门。
“喂,那个黑妇,我刚好像看到你爹了!”司南想到自己之前听到的,不由得急急地冲着顾盼儿叫了起来。
“哦!”顾盼儿随口应了一声。
司南就不乐意了,不高兴道:“喂,我说的是你爹,你反应咋那么淡。”
顾盼儿抬头瞥了他一眼:“那是我爹,你那么激动干嘛?”
司南:“……”
这话是咋说的来着?司南有些窘迫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有点激动过了头,不过想到自己之前听说的,还是急吼吼地说了出来:“我刚在村里的时候听到你娘家被人抢了,你妹被人打了,刚我还看到你爹去你奶家了。”
顾盼儿闻言又‘哦’了一声,反应依旧淡淡的。
司南就傻了眼,难道这黑妇真的是捡来养的?要不然咋听到这些还表现得这么平淡,根本就不像人家的亲闺女亲姐姐,亏得他见她当初提刀那么激动,以为她这心里头把娘家看得挺重,却原来都是错觉?
“你你你没有良心,都不关心一下!”司南激动地嗷了出来。
顾盼儿正炼着药,忙着计算时间计算用量,哪里有空理他,见他那么激动,就道:“你之前不是骂我不是人,心是贼黑贼黑的恶妇?然后实在无法忍受要出去散心,准备一去不回的?现在心平静下来了,又打算回来继续受虐?”
“……”
司南心想,可能有问题的是自己而不是这黑妇,要不然自己鸡冻个啥?
只是想归想,司南无法否认自己有些小担忧,瞪了顾盼儿一眼,嘀咕了一声‘黑心的’然后转身又带着大富大贵跑了出去。
而顾盼儿抬头看了一眼司南方向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好被顾清给看了个正着,顿时就有些吃味:“你个疯婆娘,人都跑了你还看。”再看人家也不会看上你,就你这丑样谁见了都不喜欢。哼,也就自家倒霉了!
“我在想,他什么时候才会跑了不再回来!”顾盼儿非常诚实地说出了心里话,然后话锋一转:“顾清呐,咱商量个事?”
顾清寒毛立马就竖了起来,这婆娘一叫他名字,准不是什么好事!
“啥事?你先说!”
“后山脚下那有块地,地理位置很不错,而且地方还挺大的。”
“讲人话,说清楚点。”
“就是咱家地方太小,我有点看不上,咱不如把那块地买下来,然后在那里建个房子。而且我问过村长了,那块地才十亩,花二十两银子就能买下来,一点都不贵不是,我看你是不是直接跟村长签签合约去?要不你把银子给我,我自己去也行!”
“后山地方更大,你咋不买下来?”
“我倒是想啊,你肯么?”
“……”
顾清脸黑了下来,一听说要二十两银子就习惯性肉疼起来,心里头噼里啪啦地打起算盘,这二十两银子到底能买多少粮食,够吃几个年头。然后这么一算计下来,顾清那张养得白净了的脸都绿了起来,肉疼得都抽搐了。
这不是当家的,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呐!顾清心想。
琢磨了一下,顾清就想开口,顾盼儿抢了先:“别跟我说家里没银子!”
顾清唇片子动了动,差点就想问‘你咋知道我想说啥的?’,见顾盼儿一副我早就了解你了的样子,顾清生生地把那句话给吞了回去。
“那里靠近山根不安全。”顾清只好折中地说道。
顾盼儿冷笑:“我倒觉得咱这里靠近我奶家,更加不安全,你怎么看?”
顾清抖抖嘴片子,着实有些无语,都不知该咋辩解了。
顾盼儿又道:“今天她能到我爹娘家搬东西,明天我要是不在家里,她就敢到咱家里搬东西,你信不信?到时候你能拦得住?尽管抱着你娘一起哭得了。”
这事还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顾清心里头琢磨,这银子还得藏深点。
一旁又在听墙角的安氏抖了抖,想起了当初这俩人成亲那会,周氏那一副凶狠的样子,还有那跟蝗虫似的陈氏,安氏就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隔壁这一家自个是惹不起的,要是能躲得远一点,就尽量躲远一点好了。
还是儿媳妇好,懂得为自家着想。
不过太靠近后山的话,安氏也是有些不太放心,眉头轻轻蹙起。
顾清又找了个借口道:“这事咱得跟娘商量一下再说。”
顾盼儿撇嘴:“商量啥,你娘一直听着呢!你娘要是反对的话,早就提出来了,这没提出来就表示默认了,懂不?”
安氏:“……”
顾清:“……”
最后顾清没了辙,只好道:“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
顾盼儿听着嘀咕了一句:“这也算是个借口。”
是不是借口顾清管不着,反正这事他得考虑考虑,就算不为别的,就为让自己适应一下也好。要知道这可不止是二十两银子的事,买了地以后还得盖房子,这盖房子也得花上不少银子,瞧疯婆娘这样,不定到时候还得折腾多少银子。
又抬头看了看棚屋,顾清心里头嘀咕:这不也挺好的?
这一次顾盼儿倒是没催顾清,而是道:“你慢慢考虑,反正这时间还多的是。正在正是农忙时候,想要盖房子也请不到人。等农忙过后又是雨季,不太适合盖房子,这两三个月时间够你琢磨去了。不过呐,这块地要是让别人给买了,咱就再换块大点的,我其实觉得十亩的还是小了点,二十亩就差不多了。”
顾清黑了脸:“你这是要盖房子还是要种地?”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又盖房子又种地其实更好了些!”
“……”
三亩田你都种得嗷嗷直叫,还二十亩地,一天到晚尽会作!
“没事赶紧炼你的药吧,你那一鼎子药可是花了二十多两银子的药材,要是炼坏了药,你也甭想买地盖房子了!”顾清黑着脸,没好气地瞪了顾盼儿一眼,突然间就觉得比起这疯婆娘的浪费,盖这房子似乎还划算一点。
顾盼儿摸摸鼻子,心想这哪来的一鼎子,顶多底下薄薄的一层,二两的东西估计都刮不出来,这小相公把银子看得忒重了一点。这可不行,往后得让他多肉痛肉痛,习惯了就不会再那么抠了。
不过经顾清这么一提醒,顾盼儿心里头一算计,似乎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赶紧将火给撤走,手扶药鼎用灵气将里面的药气全部压缩在药鼎底部,直到身上灵气全部用尽才免免强强压制住,将盖打开,然后趴到鼎上将药给刮出来。
本来应该是药丸子的,现在却是药膏状态,只能自己捏捏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自己不太会炼药,而且灵力也忒低了点。
力量啊力量,顾盼儿重重地握住拳头,一定要尽早把修为恢复。
“咋地了?药炼坏了?”顾清自顾盼儿在刮药膏起就一直盯着,也没想过顾盼儿能炼出啥好药来,就指望着她别炼岔了浪费药材。
顾盼儿捏了一块药膏揉成丸子递过去,笑眯眯道:“没坏,新鲜出炉的大力丸,无任何副作用,你要不要吃一颗尝尝?包你吃了以后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力气。”
“不要,我怕吃了拉肚子!”
“……”
真是,想找个试药的人都不行!顾盼儿看了看手中这颗揉成丸子的黑色膏体,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卖相的确不太好,不过这药效应该不差才对。
对了,找四丫试试,说不定吃了以后第二天就能长出点牙根来。
“不许给我娘吃,要是吃坏肚子要你好看!”顾清又加了一句。
顾盼儿顿住,视线斜斜地瞥了过去,这想法她根本就没有,不过这小气巴拉的小相公还是忒那啥了,咋就一点都不相信她的实力咧?
迟早你得求着我要吃,哼!顾盼儿腹诽了一句,然后小心将药膏装进木盒子里头,也懒得将它捏成丸子了。虽说装药还是用玉盒子比较好一些,可家里毕竟没有玉盒子,就连个瓷的都没有,也只能将就点用小木盒了。
好在不是什么珍贵的药,药效也不那么容易流失,用木盒子还算是合适。
话说司南从顾盼儿家出来,一口气就走到了三丫家,正好在门口遇上刚吃完烤鱼回来的三丫,眼睛一亮凑了上去:“小三丫,听说你们家被抢了,本公子来看看,有需要帮忙的么?”
听着司南叫自己小三丫,三丫就觉得是在叫小鸭子,小脸立马就拉了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是我家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
司南俊脸一垮,可怜兮兮道:“咱不是朋友嘛?朋友关心朋友不是应该的嘛?”
朋友?三丫狐疑地盯着司南打量一番。
得出的结论就是,这司公子不是在开玩笑就是这脑子病得严重了。
他一个有钱爷们跟自己一个小村姑做朋友?这事说出去谁信?装什么大尾巴狼,一看就不像是个好的,指不定打着什么歪主意呢。
不过三丫并不认为司南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因为三丫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司南打主意的,唯独顾盼儿是自己大姐这件事让三丫怀疑。
“别想着在我身上打我大姐的主意,首先你就过不了我这关。”三丫心想自己虽然不至于一直扒着自家大姐不放,日子还是要靠自个才能过,可也不能把自家大姐给惹恼了,困难的时候还是只有大姐才能帮得上忙。
司南僵在原地,心里讷讷地想道:本公子啥时候打那黑妇的主意了?
呸!就那黑妇,谁乐意惹谁惹去!
转眼又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追了上去,十分友好地说道:“别这样嘛小三丫,其实是你大姐在忙没空,所以我代她来这里看一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千万别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指使本……咳,指使大富大贵去做。”
躺着也中枪,大富大贵表示很是悲哀,很是无奈。
见三丫还是不理人,司南又一脸关心地说道:“你看小留妹妹伤得这么重,怎么可以不擦点药呢!我正好带着伤药过来,你拿去给小留妹妹擦擦。大贵,你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药拿过来!”
大贵的确有点愣,不过还是乖乖地赶紧将药拿了出来。
这伤药什么的其实不是专门带着的,而是身为贴身奴仆,一些必备的药还是要随时带在身上的。这一点三丫并不知道,不过她就算知道也会有些感动,从小到大姐妹几个身上就没少受伤,所以对四丫身上的伤三丫看着虽然有些心疼,却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家里没有药可用。
不过司南送来药,还是让三丫很是感激,这一次没甩司南的脸,接过大贵的药以后朝司南点头说了声谢,然后拉着四丫进屋,要给四丫擦药。
厨房那里,张氏还坐在地上默默地流着眼泪,很是难过的样子。
三丫还没走到就看见了,不由得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去。
司南见状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什么,冲着大富道:“咱的粮食不也快吃完了吗?反正明天也要去买,顺便给伯母也捎点回来。”
大富点头:“是的,公子!”心中却道,公子你什么时候那么能吃了?明明那些粮食就够你吃上三个月那么多!
三丫顿住,扭头:“这是我大姐的意思?”
司南闻言微僵了一下,脑筋急转,解释道:“我觉得你大姐要是知道的话,也应该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也知道,你家大姐那个人比较腼腆一些,关心你们也从来不会嘴上说出来,也不好意思行动。况且我们明天也的确要去买粮食,这种事情也是顺便,你不用想太多的。”那黑妇腼腆个屁,她就是个人渣!
三丫犹豫一下,脚趾头抠了抠地板,好一会儿才抬头:“我家没钱!”
买点粮食需要花多少银子?司南虽然是个公子哥,可对粮食的价格他还是了然于心,一百斤粮食需要花的银钱还不够买一碟他平日里吃的点心。所以说这点银子对他来说仅仅是一碟可能一块也不会碰的点心,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司南不会如此不屑地说出来,而是道:“你大姐有,再且就算你大姐没有,本公子不也有?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当作是借本公子的。”
三丫幽幽道:“我没钱还。”
司南想了想,眼睛微闪,道:“那也无妨,你不是会洗衣服?本公子还会在这村子里住一段时间,平日里这衣服也没人洗,你若不介意的话可以替本公子洗衣服,本公子给你算工钱。”
三丫闻言沉思,虽然洗这个很是臭屁的病娇公子的衣服让她感觉到有些别扭,不过这不失也是一个赚钱的办法。家里没米没粮,又没有别的收入,这份工正好能解燃眉之急,不如先答应下来。
“工钱怎么算?”三丫最为关心的是这个。
司南一听三丫要答应,立马就道:“本公子的衣服是用上等的锦绸所制,并且皆出自于省城最出名的一品绣,因为价钱较高所以这洗衣服的工钱也会较之高上许多,本公子也不亏待你,洗一套五十文钱如何?”
三丫不由得打量起司南身上的衣服来,嘴里头不自觉地喃喃道:“穿得那么贵出门也不怕被人打劫扒光了。”
司南:“……”
大富大贵耸肩拼命忍笑。
“如何?或者你觉得五十文太少……”
三丫挥手打断:“行了,你也别在我面炫耀你多有钱了,这洗衣服的活我接了!”大姐说得对,这人不能跟人比,不然会气死人。
人家一套衣服就值千金,自己却在为晚饭而发愁,根本就没可比性。
“这事你不要跟别人说,也不要跟我爹娘说,就当我求你。”三丫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给司南洗一套衣服就有五十文钱,这样娘虽然会高兴起来,却不想让爹也跟着轻松,而且还要防着老屋那边的人来捣乱。
司南立马保证:“这个你放心,本公子绝对不说出去。”
三丫点了点头,然后道:“那事情都说好了,也没别的事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说完三丫拉着四丫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留下原地的司南有些凌乱,觉得这小三丫也忒冷淡了点。
为此司南对自己开始不自信起来,问大富:“本公子长得不好看吗?”
大富道:“奴才从未见过有长得比公子好看的。”
司南又问大贵:“本公子看起来像坏人吗?”
大贵摇头:“公子是个好人。”
司南俊脸难看:“既然本公子长得好看又是个好人,为什么小三丫老不待见本公子?”
大富大贵琢磨了一下,道:“可能三丫姑娘性子比较冷淡,而且年纪还太小了点,所以对于美丑还没有客观的理解。日久见人心,相信三丫姑娘他日一定会了解公子,懂得公子的好。”心中却腹诽,公子你老追着人家一小姑娘干嘛?难道还想娶人家不成?人家才十一岁!
司南听后觉得有道理,心里头也就平衡多了。
“走了,赶紧扶本公子回去,老待在人家院子里也不是个事。”对于三丫不请自己进去坐坐司南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
暂时解决了生计问题,三丫却没有就此松下眉头,因为司南迟早要回县城,到时候这份活计就会没了。而三丫最担心的是,自己花钱买了粮食以后能保得住吗?会不会在自己出去的时候,粮食又被拿光了。
不放心自个亲奶奶,还不如说更不放心自个的亲爹。
三丫边思考边给四丫上着药,耳边却传来四丫阵阵吸气声,很显然是痛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以后机灵点,打不过就跑,别傻傻地挨打。”
四丫道:“四堂哥抢了咱稻种,三姐说过那是咱一年的粮食。”然后又告起状来:“爹还怪我咬了四堂哥,我很不高兴。”
三丫这才想起还有稻种的事情,不由得对顾大河又多了一丝怨念,里头夹杂着丝丝恨意。这样的爹要来又有什么用,人被打东西被抢都帮不上忙,居然还责怪起留儿来,这爹的本事还真好,真的很好!
冷笑,三丫嘴边挂起一抹阴森森的笑意,脚趾呈现勾状。
若非盘膝坐于床上,估计又在抠地了。
“留儿乖,不能跟任何人说三姐给人洗衣服赚钱的事情,三姐要存钱买稻种,种上粮食咱这一年的粮食就有了。”三丫决定不往家里拿粮食,反正这种事情就应该让大人去解决,自己只要顾着自己与四丫就好。
“留儿不说!”
“乖!”
顾大河拄着棍子进了老屋,本以为自己求一下周氏,就能要回一些粮食,谁知道周氏根本就一点也不同情,反而十分不耐烦地将顾大河轰了出来,说什么已经分了家,这没了粮食饿死也是活该,跟也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至于之前拿了粮食的事情,周氏说什么也不承认,骂顾大河是个讨债的。
东西进了周氏的口袋里,哪里是想拿就能拿得回来的?
这一点全福家人都知道,就顾大河一个还傻傻的凑上来,被骂也是活该。
顾大河艰难地拄棍跳了出来,累得坐在老屋院子门槛,腿疼得他有些走不动,不过这心里头却更是难受,跟被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一样,拔凉拔凉的。起先还难过得想要抹泪,现在却是有种想哭都哭不出来的感觉。
这是亲娘么?顾大河又一次问自己,觉得自己应该是捡来养的。
上房里头,老爷子见周氏还在骂骂咧咧,本就烦躁的他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喝斥道:“你也差不多就得了,老三来要点粮食又咋地?能把你吃穷了?”
周氏横眉瞪眼:“老娘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出来,说说又咋了?”
老爷子道了声:“你就继续作吧!”之后也懒得说了,在屋子里来回走着,时不时瞧瞧外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副略为担忧的样子。
“转什么转,看得我头晕!”周氏尖声叫道。
老爷子一听,停了下来,从屋子里翻个袋子,也不跟周氏打招呼,自个装粮食去了。周氏见老爷子不转了,也不管老爷子干啥去,坐到炕上缝起衣服来。
坐在门槛上歇了许久的顾大河才拄着棍子站起来向家中走回,走半道老爷子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将一袋子塞到顾大河怀里,道:“这点粮食不多,你先吃着,要没了再过来拿。这事别让你娘知道,知道了还得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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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死他们
顾大河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袋子,本应该十分感动的,却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讽刺的感觉,将近两百斤的粮食,还不包括猪下水那些,就换回了这么一小袋不足十斤的粮食,还一脸‘很是照顾你’的样子,难道不觉得讽刺?
倘若有骨气一些,一定会将这粮食扔回去。
可是想到家中俩孩子还等着吃饭,顾大河咬着牙含泪将这小袋粮食收下,低声:“知道了爹,以后不会了。”
至于以后不会什么,只有顾大河自己心里才知道。
老爷子却听得很是满意,认为这个儿子还是很孝顺的,挥手让顾大河回去。
顾大河没再说什么,拄着棍子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可世事却不会因为你忍声吞气就会对你好,饶是顾大河为了给俩孩子带回去粮食,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一肚子的委屈,别人看着也不会觉得可怜,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就连那十斤的粮食也不会给他留着。
老爷子给顾大河拿粮食被顾来财瞅了个正着,顾来财很快就跑到周氏那里告状,周氏一听到自个家的粮食被拿了立马就暴跳起来,把正缝着的衣服丢到了边,气汹汹地跑了出去,到门口时正遇上了回来的老爷子。
周氏狠狠地剐了老爷子一眼,一吭不声地继续朝顾大河奔了过去。
几步就将没走远的顾大河追上,话先不说把袋子给抢了回来,并且朝顾大河狠狠地呸了一口:“这家都分了还想着老娘的这点粮食,门都没有!赶紧给老娘滚远了,再回来老娘亲自打断你的腿。”
老爷子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也不吭声,只一会儿就转身进了去。
而周氏说完也骂骂咧咧地进了门,丝毫不理会身后的顾大河会咋样。
顾大河木了脸,怔怔地看着自个娘头也不回地进了回,而刚才的一幕也不知道爹有没有看见,如果看见的话为什么不说娘一下。原本顾大河心里头还有一丝感动,被周氏这么一闹,那一丝感动也归于平淡。
原地木然地站了许久,顾大河才回神,转身往家中拄棍跳去。
“死瘸子,去死吧!”顾来财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将刚走到顾盼儿门口的顾大河推倒在地,‘砰’地一声拄棍子飞得老远。
不过可能是顾大河摔的次数多了,哪怕被推倒也摔得很有技巧,没摔到断腿,不过倒在地上震的那一下,也让他疼得冷汗直冒。而顾来财则在把人推倒了以后,还恶意地将拄棍踢远了。可能是怕顾盼儿发现,犯了事以后赶紧窜回了老屋,并且把大门给关上了。
门外传来异响,屋里头的人都朝外看了一眼,只看到顾大河坐在地上,却没有看到他被推的那一幕。顾盼儿先是挑挑眉,之后眉头却是紧紧地皱了起来,因为顾盼儿发现顾大河的拄棍不见了。
而且顾大河这个姿势明显不是自己故意摔的,也不像是不小心摔的,倒是像被人推倒的。想到刚才听到的声音,顾盼儿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对于自己的包子父母自己虽然不乐意理,但是不表示别人能欺负了去,还是在门口让欺负了去。
“咦,他怎么坐在那里?”
司南带着大富大贵刚一个拐弯,就见到坐在门前的顾大河,顿时就停住了脚步,让大富大贵上前去将人扶起来。等到大富大贵上前扶人,司南又四下看了看,将落在自己不远处的拄棍子捡了起来,向顾大河走去。
“谢谢,谢谢了。”顾大河连声道谢,伸手去接拄棍子。
司南边将拄棍递去边莫名地朝门里头看去,很不理解顾大河为何会摔在门外,而且还没有人出来扶一下。谁知这拄棍刚递出去就被人抢了去,如同一阵风刮过,手里的棍子没有影,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朝全福家奔去。
顾大河动作僵在原地,有些愣愣地瞧着顾盼儿离去的背影,眼中有不解。
隔壁到隔壁不过是几步路而已,顾盼儿到了大门正好听到门拴上的声音,而门缝那里还有只眼睛在偷看。顾盼儿怒目一瞪,抬脚便踹了过去,大几百斤的力度下去,大门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不止是门在摇晃,就连门墙也在晃动。
门后的顾来财被狠狠地震了一下,吓得倒退了几步,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回大房去:“娘,娘救命啊,顾大傻要杀我!”
陈氏正得意着呢,今个儿从老三那里拿回来的粮食可都是去年新产的好粮食,平日就算是过年过节家里也不定会煮上一些。这拿回来两大袋,怎么能尝个鲜,再说还拿回来不少猪下水。那猪下水自个可是闻过的,洗得挺干净,没啥臊腥味,炒着肯定好吃。
谁知正想着呢,这小儿子就从外面哭着回来,一副被人追杀的样子。
“咋了?这是咋地了?”陈氏一听是顾盼儿杀了过来,立马就站了起来,面上也是一片惊慌,心想这天杀的不会是给老三俩口子撑腰来了。
顾来财嗷地一声就大哭起来:“我刚在顾大傻门口把三叔推倒了,还把他的拄棍子扔了,被顾大傻看见了,就追过来了。”
陈氏一听,顿时两眼一黑,抬手便给了顾来财一巴掌:“你说你这熊孩子没事去惹那瘸子干啥?要是那瘸子腿再犯点啥毛病赖你身上咋办?上次就跟你说了,遇着了都要躲得远远的,你还胆肥了往前凑和,这不是找死吗?而且你还让那傻子给看见了,娘都……”
大门又传来‘砰砰’几声,然后‘轰隆’一声被踹开了。
陈氏脖子一缩,嘴里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赶紧将顾来财推出门:“你快找个地方躲着,你在这也不安全,娘可挡不住那天杀的。”
大门被人踹开,再迟钝的家人也会发现,全福一家子人都跑了出来。
见到踹门的是顾盼儿后,个个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顾来财呢?”顾盼儿沉着脸冷声问道。
众人就纳了闷,这财哥儿咋惹到了这天杀的,只有陈氏听到顾盼儿的话之后狠狠地抖了抖,眼神示意已经在逃了的顾来财赶紧逃快点。
顾盼儿来找人,自然先将目光放在大房那里,见陈氏正在使眼色,不由得顺着陈氏的视线瞥了过去,一眼便看到正往柴房那边跑的顾来财。顾盼儿立即冷笑一声,大步追了上去:“想逃,有那么容易吗?”
眼见顾盼儿眨眼工夫就到了顾来财身后,众人如同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
这还是人吗?人的速度能这么快?
顾盼儿一把掐住顾来财的脖子,将顾来财整个人吊在了半空,一把摔到地上,然后一脚踩了下去,阴恻恻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顾来财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救命啊,娘啊,快救救我!”
陈氏一听到小儿子哭,顿时心疼得不行,下意识跑了过去,跪坐在地上就要去扒开顾盼儿的脚:“放开啊,你这傻子还不快放开,要踩死人了。”
顾盼儿冷笑,却下更加用力,痛得顾来财嗷嗷大叫起来。
陈氏不敢动了,因为她发现只要自己动一下,顾盼儿就会踩得更大力一点,只得无措地跪坐在那里,一副心疼又没有办法的样子。
“咋了?这是咋了?还打起人来了,这孩子这么小,要是踩坏了可咋办?”老爷子赶紧开口,这事本该周氏来问的,可是周氏一见来人是顾盼儿,早就躲回了上房里头,而且把门拴得死死的。
四孙子被打,老爷子心里头也是一突,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被打啊。
顾盼儿冷冷一笑,朝四周阴森森地扫了一遍,发现顾大江竟然躲在大房里头不敢出来,还真他娘的是软蛋一个。就这样一个儿子,竟然是周氏最中意的,顾盼儿不得不嗤笑周氏的眼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上次我就有说过,让他别犯在我手上。”顾盼儿沉着脸,脚下又用力一踩,冷哼一声:“上次的事先不提,这一次他又将我爹推倒,你们说这账该怎么算?”
“这……这……”老爷子也不知该说点啥才好了。
一边是孙子一边是儿子,按理说哪个都重要,哪个都不能偏帮。
可顾大河伤成啥样老爷子也没看到,就看到顾来财被顾盼儿打了,自然比较心焦顾来财一些。只是余光瞥见老大竟然在一边躲着,老爷子这心里头一气,干脆这事也不乐意管了。
于是老爷子面色一沉:“该,这事我不管了。”
众人也很是无语,你说这孩子咋这么熊呢?三番两次对自个亲叔下手。
陈氏见没人帮自己,小儿子又疼得哇哇直哭,这心疼得都不行了,赶紧道:“这,你四弟他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贪玩,贪玩而已。”
“贪玩?”顾盼儿脚下用力,阴恻恻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只是贪玩,踩他几脚而已,你们一个担心一个哭,为啥呢?”
陈氏噎住,心里头急得不行,眼尖发现顾大江竟然躲在一旁啥也不管,立马就嗷了起来,破口大骂:“好你个杀千刀的,没看到咱儿子被人欺负了吗?你个当爹的躲在那里下蛋呐?还不赶紧来帮忙,要等你儿子被人打死才吱声?”
顾大江被陈氏说得没脸,倒是想继续躲着,可这情况再躲下去肯定更没脸,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对顾盼儿一脸谄媚:“大丫你看,这孩子你也教训过了,他也知道错了,不如把他放了咋样?大伯替他给你赔个罪?”
顾盼儿冷着脸,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若是这么轻易就将人放了,岂非太便宜了这小子?
顾大江见自己都说话了,顾盼儿竟然还不肯放人,顿时脸色就难看起来。在这个家里他可是长子,平日里说话也能当半个老爷子来用,一般少有不听的。可顾盼儿根本就不理他,顾大江就觉得这脸面过意不去,心中恼恨不已。
“你们俩臭小子还愣在这干啥?没见到你们弟弟被人打了吗?还不赶紧拉人去!”顾大江可是知道家中大门有多牢固,而顾盼儿就这么几脚就踹开,可见顾盼儿的力气有多大,顾大江虽然恼恨却不敢真的往前凑去。
金银兄弟俩一听,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上一次挨打到现在还没好,现在他们是打死也不乐意出去,反正这财哥儿也是活该,干的都什么破事。金银俩人自认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这殴打长辈的事情,他们可干不出来。
胡氏一把扯住金哥儿,尖声道:“爹又不是不知道,金哥他上次受的内伤还没好呢!大夫可是说了,这伤得好好养着,这事他哪里管得着,这事谁有本事谁自个管去。”要谁也管不着也活该,这小叔子就得狠狠教训一顿。
顾来金立马就有了不出面的理由,低着头认命地让自个媳妇拽着。
而顾来银见自家大哥不出面,也不想自个出去挨打,心中也是对这个弟弟恼得不行。你说你干坏事就干坏事了,可干坏事还让人给逮了个正着,那就是你自个活该了。这事谁也不好管,你自个受着去得了,反正这傻子也不至于将人打死,顶多就教训一顿。
摸着腹部的顾来银也有些恨,可到底是没吭一声。
顾大江见自己喊了半天,两儿子都没理自己,顿时面子有些挂不住,又冲着老二老四叫了起来:“你们两个当叔叔的也能眼睁睁地看着自个亲侄子被打?没看到财哥儿都哭得接不上气了吗?还不赶紧帮忙!”
打人的还是亲侄女咧!顾大湖心中腹诽,将视线瞥向顾大海。
反正老二要是不出面,他也懒得出面。
顾大海皱起了眉头,这事他自然不想管,可这见着了不管似乎也不妥,便开口问道:“大丫,你说这事咋办吧?”
顾盼儿道:“很简单。”
听到说很简单,大房都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有完全松完这口气,又被顾盼儿下一句话给噎住,心立马又吊了起来。
“他哪只手推的我爹我就将他哪只手折了!”顾盼儿阴恻恻地说着,然后弯身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接的顾来财给揪了起来,又说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要是两只手都参与了,就两只手一起折了。”
顾大海皱起眉头:“这是不是不太好,必竟财哥儿还是个孩子。”
顾盼儿冷冷道:“不小了,我相公也才十三岁,不过比他大一岁,都能照顾岳父岳母了。而且我也提醒过他一次,上次看在他自己把自己的胳膊撞伤我暂且饶过,要是他一直老老实实的,我说不定都忘了上次的事。可谁让他自个不老实,让我逮了个正着,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顾大海张了张口,却是无法替顾来财辩论一下,只是无奈地朝自家大哥耸了耸肩,表示这事他爱莫能助。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这财哥儿在他看来也的确要教训一下,要不然长大了还得了?不过这要是折了手,的确重了点就是了。
“两次,就算两只手好了。”
顾盼儿冰冷的声音中看不出半点玩笑,伸出手一只手抓住一个胳膊,吓得顾来财脸都白了,抬脚就去踹顾盼儿,企图挣脱出来。顾盼儿被踢中了几下,却面不改色,声音却更是冰寒了几分:“看来你的脚也不要了。”
“不要,我不要断手断脚,哇哇……爹快救我,这傻子要打断我的手脚,我不要当……”顾来财立马又嚎了起来,一个劲地挣扎着,可无论他怎么使劲去踹顾盼儿就是巍然不动,似乎一点都不疼似的。
只是顾盼儿抓住顾来财的手越收直紧,布满寒霜的脸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疼,疼啊!娘快救我!”顾来财脸都白了,痛得直打哆嗦,腿也不敢乱蹦了,因为蹦一下手就痛一分,感觉手要断了的感觉。
顾盼儿冷笑着,阴恻恻地说道:“作为姐姐,我觉得有必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骨头断了。只有亲身感受过你才会老实,不然你不会知道断了骨头的人有多么痛苦,仅仅揍你一顿,想来对你也是不公平的呢!”
顾大江夫妇一听顾盼儿这么说,就知道这事不能了了,再拖下去这小儿子的手指定被折断了去,陈氏下意识又扑了上去,想要掰开顾盼儿的手指。
“爹,这事你管管啊!财哥儿这手要是折了,这辈子可就得完了!”顾大江则一脸祈求地看着老爷子,希望老爷子给替小儿子说句话。
老爷子皱起了眉头,本不欲再管,可又不能真看着四孙子的手被折了,脸色虽然依旧阴沉,却也赶紧开了口:“行了,大丫头,教训教训就得了。这财哥儿怎么说也是你亲堂弟,你总不能真折了他的手,这可是……”
咔嚓!咔嚓!
两声骨断声响起,老爷子声音戛然而止,眸孔猛地一缩。
而这在此时,顾来财惨叫出声,声音凄厉无比。
“断了,断了……你个杀千刀的,竟然真折了财哥儿的手……”陈氏失控扑上去对着顾盼儿又打又咬,一副狠不得将顾盼儿撕碎的样子。
顾盼儿顺势松开顾来财,突然间松手使得顾来财的手失去支撑,呈不自然状态垂了下去,顾来财又是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陈氏心脏狠狠一颤,顾不得去打顾盼儿,赶紧扑了上去哭喊:“我的儿啊,你咋了?可别吓娘啊……你们这群挨千刀的还愣在那干啥?还不赶紧带财哥儿去找大夫,这要是耽搁了治不好咋办才好哟……”
众人也被这一变故惊得一愣一愣的,听到陈氏这么一吼才回过神来。
顾大海与顾大湖赶紧凑了上去,不过没有去动顾来财,大房这老些人自然能自己将事情办好,他们俩谁也不乐意去凑这个热闹。只是看向顾盼儿的目光却再一次变了,没想到顾盼儿竟然真的这么狠,真把人的手给折了。
而最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这两只手竟然是徒手折断的。
大房个个慌了神,顾盼儿冷笑一声,很自觉地将位置让了出来,然后将目光移向上房,紧紧地盯着那扇门,眼内神色未明。
此刻不知躲在上房里偷看的周氏是个什么想法,而老爷子看顾盼儿的目光也是变了,甚至带有一丝畏惧,此刻又见顾盼儿盯着上房看,心底下不免有些后悔。这大丫既然能看到财哥儿推倒老三,自然也知道周氏干出来的混事,说不定自己眼瞅着不管这一幕也被瞧了去,一时之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
暗自责怪,之前要是拦一下周氏,让老三把粮食带回去就好了。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顾盼儿突然扭头,直直看向老爷子,幽黑的眸内没有半点感情可言,用淡得不能再淡地声音说道:“老屋既然穷到这等地步,之前从我爹娘那里抢来的粮食我便不要了,当是施舍给你们!只是稻种既然泡了水,而且你们也有足够的稻种,应该不会需要我爹娘那几亩地的。与其浪费,还不如将稻种还于我爹娘,作为交换,这事我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老爷子心中一突,这里面竟然还有稻种的事?自己竟不知道。
“这稻种谁拿,还不赶紧拿出来。”老爷子被顾盼儿盯得没脸,明明就事就不是他干的,可被顾盼儿这么盯着看,老爷子几乎都要误以为是自己干了这等混事。这稻种每家都会备着,谁也不会去眼红别人家的,可这事却是自家干出来的,老爷子觉得这脸臊得慌。
更何况这老三分出去以后,这稻种虽然也备有那四亩田的,却没给老三。
这些稻种应该是老三自个弄来的,估计也不太容易。
顾盼儿嗤了一声,似笑非笑道:“那就多谢老爷子了。”
很快胡氏就从大房里背出了一袋子稻种,沉着脸放到顾盼儿的面前,走的时候不经意间多看了顾盼儿几眼,眼中有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一见竟然藏在大房里头,老爷子又黑了脸。
顾盼儿打开稻种看了看,见没有什么损伤便将袋口拢了起来,打算直接提上走人,幸好这稻种也是才泡的,要是发了芽的估计也经不起折腾。至于包子爹娘受的那股鸟气,顾盼儿虽然有那个能力去替他们解决,却不想老这么帮着他们。
有些事得他们自己硬起来,才不会再受欺负,自己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不过走之前,还是忍不住盯了一眼上房,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你不能走,把人的手给折了就想这么一走完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顾来银一脸怒容地挡在顾盼儿面前。
顾盼儿停了下来,脸色古怪地盯着顾来银看了一会,然后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我一直就想知道我成亲那天谁打了我天灵盖一棍子,瞧那一棍子狠的分明就是想把我往死里打呢!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打的我,我也不要对方赔啥,让我打回一棍子就行。”顾盼儿说着扬了扬手中的拄棍子。
拿着拄棍子过来,本来是想直接打腿顾来财的腿的,不过后来她发现还是直接动手的比较爽快一点,所以才一直没有用,不过若是有人撞上来的话,她不介意替包子爹试一下这拄棍够不够硬呐!
而顾来银听到顾盼儿古怪的话不止没有觉得古怪,反而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眼底下闪过一丝惊恐,却因年纪太轻的原因并没有藏中。
其实顾盼儿只是一试,现在却确定了七分,看向顾来银嘴角勾起了冷笑。
看来原主的债也基本上有了讨要的对象了!
一棍子将顾来银顶得离自己稍微远一些,然后又恶意地用棍子敲了敲顾来银天灵盖的地方,见顾来银吓得脸色煞白后退开来,顾盼儿邪邪地笑了笑,诡异无比地看了顾来银一眼,然后提上稻种畅通无阻地走了出去。
踩上倒在地上的大门,顾盼儿心情异常地通畅,轻松了不少。
……
被抢了拄棍的顾大河根本不知顾盼儿要去做什么,有心想要回老屋去看一下,可没有了拄棍除非是爬着回去,否则也回不去啊。
而司南先是愣了愣,然后眼睛一亮,立马吩咐:“这腿上有伤,坐在地上多不好呐!大富大贵,你们俩还不赶紧将这位大叔送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要去看看。”顾大河连忙拒绝。
大富大贵对望一眼,显然不明白自家公子打了什么算盘,不过还是听话地一人架起顾大河一条胳膊,当作没有听到顾大河的叫声,将顾大河强硬地送回去。
三丫在家里里外外找过,并没有看到顾大河的影子,正皱着眉头。
张氏抹着眼泪道:“你爹到你奶那里要粮食去了。”
三丫一听,立马就冷笑一声,也不管了,直接甩门进了房间。
“这去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咋地了。”张氏怔怔地看着小院门口,虽然很希望顾大河能够拿回来粮食,可比之更关心顾大河的身体。
咕咕~
隔着门,三丫听到张氏肚子传来的饥饿声,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哎,人给你们送回来了!这位大叔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摔倒在黑妇门口,连拄棍都飞得老远,正好让咱给看着了,就给送回来了。”大富大贵架着人还没到院子就嚷嚷了起来,让里面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张氏赶紧跑了出来,而三丫也打开了门,便见大富大贵架着垂头丧气的顾大河往家里回,看样子似乎摔得不轻,衣服上都沾了不少的泥。
可三丫却皱起了眉头:“正好摔在我大姐门口?”
大富大贵道:“是啊是啊,真会摔,哪不摔偏摔到了门口,拄棍子都摔没了。”
这话里的意思很有歧义,不是傻子都能听到话里意思的不对劲,饶是顾大河正胡思乱想着感觉到不对,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要摔在大丫门口的,我只是走到那里就刚好不小心摔了。”
三丫冷笑:“不小心摔一跤还能把拄棍摔没了。”
大富大贵就是这么认为的,觉得顾大河就是故意栽在门口,然后把棍子扔得老远,然后让院子里的人看到产生同情啥的,不免有些鄙夷顾大河。
“不是的,真不是这样的。”顾大河百口莫辨,见三丫一副认定他是想要去讹顾盼儿的样子,心中更是急得不行,脱口而出:“我刚好走到大丫门口那,财哥儿那孩子就冲了出来,把我推倒了,我不是故意……不,不是……我是……”
三丫的面色立马就阴沉了起来:“你是想说你不是顾来财推的你,而是你自故意摔到大姐门口,是吗?”
“我……”
“我的亲爹,你把我们当成傻子不成?你那么喜欢顾来财那混蛋你咋不去认顾来财当儿子,还认我们干啥?还回来干啥?待在老屋那里好了。”三丫愤怒地大叫出来,就差也没冲上去再推顾大河一把,让他再摔一跤清醒清醒。
顾大河怔住,嘴里喃喃些什么,却是张口无声,面上悲伤在流淌。
张氏突然开了口:“粮食呢?”
顾大河怔怔地说道:“娘说家已经分了这不关她事,各过各的,所以不给咱粮食,爹偷偷给装了近十斤粮食,可没走几步就让娘给追了回去。”
张氏幽幽道:“所以这粮食没有要回来?”
顾大河讷讷地说道:“没有,咱忍忍,等明早把筐子拿去卖了,再换点粮食回来。”家里刚编了两个筐子,一个筐子估摸着能卖十二文钱,两个筐子卖了也能换回一点粮食,只是这明显不够吃。
可顾大河也没有了别的办法,心里头也难受得很,一脸无措。
三丫突然冷笑出声:“分了家还能来咱家拿粮食,这个时候咋没说这家已经分了。爹回去要粮食就说已经分了家,各过各的,奶还真会算计。我爷听着倒是不错,可既然是偷偷装的粮食,奶又是咋知道的?粮食抢了不说,还想把人推倒再把腿给摔断,还真是好算计,专门把人往死路上逼呢。”
顾大河下意识认为三丫这话很偏激,可想到自己的遭遇顾大河便沉默了,显然对三丫的话已有了赞同,至少周氏如此做法便是不打算给人活路。
对这娘亲,顾大河已不敢再抱希望,心里头冷飕飕的。
原本还强撑着的顾大河越想三丫的话就越是难受,再加上最亲的人就在旁边,眼睛就禁不住红了,眨眼间就湿润了起来,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
大富大贵见没自个事就想要告辞,却见三丫突然冲了出去。
“这三丫姑娘是要上哪去?”
“可能去确认这事了吧?”
“说不好这会功夫黑妇已经解决了呢!”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二人对望一眼,赶紧将人给架进了屋,然后告辞离去。反正人送回来了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还不如赶紧回去看热闹去。
张氏连连道谢,将二人送出了门口,待两人离去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俩孩子还没吃晚饭呢,咋办呢?”张氏自己肚子也饿得不行,可最关心的还是俩孩子,觉得自己是大人少吃一顿没事,孩子却不能饿着。
四丫幽幽道:“我不饿,三姐给我烤鱼吃了,很好吃。”
诚然四丫说的是大实话,张氏与顾大河却不信那鱼能好吃,而四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他们恍然意识到,这样的事情应该常有发生,所以四丫才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夫妇二人只觉得心塞塞的,难受不已。
这边三丫沉着脸一路冲向顾盼儿家,正好遇到提着袋子回来的顾盼儿。
司南也在那靠在墙边等着呢,见到三丫跑来顿时眼睛一亮,便要开口说些什么,谁料刚拦在三丫面前还没来得急说些什么,就直接让三丫给撞边上去。
砰!
一头撞在了墙上,痛得司南呲牙咧嘴:“痛,痛啊!”
三丫瞥了一眼司南,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同时又觉得司南活该,没事好好站在那里不就得,非要突然间冒出来。跟块棉花似的,一撞就飞,什么破身体。
“大姐,借我银子。”三丫挡在顾盼儿面前,面上一片阴沉。
顾盼儿微讶:“你向我借银子?”
三丫阴着脸道:“借我五十文就行,我很快就还你。”
顾盼儿不认为三丫到了需要借银子的地步,除非这山上的花草树木枯萎,河水流干了,否则精明的三丫根本不可能会借银子。可此刻三丫竟然开口借银子,顾盼儿不可能不惊讶,直觉这里面有问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先说要银子做什么,否则我不会借你。”五十文对顾盼儿来说并不多,哪怕小相公不肯拿出来,她随便卖个什么药材也能凑得出来。
三丫脚趾头狠狠地抠着地板,只阴着一张脸低头不说话,似乎并不打算说出来。
顾盼儿不耐烦地催促:“快说,要钱来干啥!”
三丫抬起头,眼神阴森森地盯着老屋那边看,无门的大门关不住里面的情况,三丫先是怔了一下,继而又依旧阴森森地盯着,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嘣出:“我想去买砒霜,毒死他们!”
顾盼儿脚底一歪,打了个趔趄,差点栽了下去。
那边则传来‘咣当’一声,司南自己不小心又撞了一下墙,脑门上多了一个包。
三丫扭头看向顾盼儿,目光幽怨:“大姐,我是说真的,这事我想了好多年。”
顾盼儿自然知道三丫是说真的,而且这表情也一点都不假不是?可就因为是真的才让人觉得无语,就这屁大点事竟然也能逼她走到这一步。
“该说你心狠不怕死,还是说你太幼稚呢?”顾盼儿拿着拄棍顶了顶自己的额头,有些头疼地发现这个三丫的心肠非一般人能比,说她偏激又不太似偏激,说冲动又觉得她这是考虑了许久,甚至是许多年的事情。
总之这个妹妹的心思,顾盼儿实在难猜,感觉有点心塞呐!
将稻种一把丢了过去,丝毫不理会这六十多斤的稻种会不会将她那小身板压趴下,翻了个白眼道:“你倒是能狠下心干这事,可你也得想想你这样做有啥意义?谁死谁活,又对谁能有好处,又会伤害到哪些人。最重要的是你才十一岁,眼见着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你就甘心这么赔上自己?貌似我前几天还听你说你想嫁人来着,现在突然间就想好了,不打算嫁人了?”
一提到嫁人,三丫立马就想到河边的事,小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就那王虎,死也不能嫁!
而司南听到三丫想要嫁人,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也顾不上脑门子疼了。
顾盼儿却是瞪大了眼睛,心里头道了句‘卧了个槽’,这丫头不会是练过的吧?这六十多斤的东西扔过去,她竟然能紧紧地抱住,只是有些吃力地被震退了一步而已,是她太厉害还是这乡下的姑娘们都这么牛掰?
“大姐,这是什么?”三丫显然才注意到手感不对。
“稻种,给你们要回来了!”顾盼儿不在意地应了一句,盯着三丫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有种舒了一口气的样子,还好这丫头抱着这六十斤还是吃力的,之所以能接得这么稳可能是习惯了的原因。
三丫听到是稻种明显一愣,复而将视线再次落向那少了门的门。
这门不会是大姐拆的吧?
“大姐,我好像懂了点什么,这事我回去再考虑一下,之后再将想法告诉你。”说完三丫抱着稻种沉着脸往家里走回,一路上脑子不断地在思考着。
司南好不容易头才没那么晕,伸手想要拦下三丫,却伸得晚了些,眩晕中看着三丫越走越远,顿时就有些泄气,摸着脑门一个劲地叹气:“咋就走了呢,本公子还有话没说呢!”
☆、像卖假药的
“你个病娇兼变态蛇精病,少打我妹的主意!”顾盼儿白了司南一眼,一边转着拄棍子一边进了门,竟然忘了把拄棍交给三丫,还真是麻烦。“喂,看你一副走不动的样子,棍子要借你用不?”
“不必!”司南黑了脸,本公子看起来有那么不堪吗?
顾盼儿撇了撇嘴懒得理他,拿棍子当笔转着,只是才一进门就见到小豆芽眼巴巴地瞅着她,转着棍子的动作立马就顿住,收回手中上前问道:“这是咋地了?一脸跟别人欠了你银子似的!”
小豆芽道:“大姐,我想去看看爹娘。”
“原来是这事啊!”顾盼儿恍然大悟,然后不在乎道:“想看就看呗!”
小豆芽眨眼睛,觉得顾盼儿这话不太可信。
“你这回娘家得带东西,你想要点啥?我跟你安姨说说,让她给你准备。”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顾盼儿初时的确不太乐意让小豆芽回去,不过那也是因为小豆芽的身体太差了点,可现在小豆芽能蹦能跳的,身体已经近于普通人,她也就没必要再拦着了。
小豆芽继续眨眼睛,觉得太阳可能打西边出来了。
“要点啥,快说!”顾盼儿看了看手中的棍子,然后一把塞到小豆芽的手里:“这是你爹的拄棍子,虽然看起来跟烧火棍似的,没一点技术含量,不过估计没这棍子他想跳也跳不动,你要回去就顺带一块带回去得了!”
小豆芽一脸惊讶:“大姐,原来你是说真的啊!”
顾盼儿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小豆芽心里头嘀咕:你什么时候说过真话?
“大姐,我真的可以带点东西回去吗?”小豆芽又眼巴巴地瞅着顾盼儿,眼内尽是渴望,戳着手指头试探道:“那我能带点馒头回去吗?”
顾盼儿斜眼:“只是馒头?”
小豆芽连连点头:“只要点馒头就行了。”
顾盼儿嘀咕了一句‘真没出息’,然后道:“行,我跟你安姨说说去,我记得她晚上中午发了面,晚上的时候蒸了不少馒头,正好剩了些,你带点回去好了。”说完后顾盼儿又立马感觉到不对,狐疑地瞥了小豆芽一眼。
小豆芽眨巴眼睛,一脸天真的样子。
顾盼儿暗道一声算了,虽然这小子精了一点,应该知道包子爹娘今天没晚饭吃,又知道家里有馒头剩才故意说出来,不过仅仅只是一些馒头其实一点都不过份,对于娘家现在来说,没有比粮食更加重要的了。
“来了来了,馒头装好了,趁着现在还热,赶紧拿去。”安氏从厨房里小跑了出来,怀里抱着个大布包,里面起码揣了二十几个馒头。
顾盼儿顿时就斯巴达了,这俩家伙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吧?
将近半斤一个的馒头,二十几个加起来就有十斤多点,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沉了点,可是小豆芽似乎很会利用工具,将顾盼儿递给她的那根棍子拿来当挑子,挑好扛在小小的肩膀上,然后佝偻着背心满意足地往娘家回。
“大姐,那我先回娘……我先回家了,一会回来!”小豆芽本想说娘家的,可话到嘴边立马感觉到不对,赶紧改了口。
不等顾盼儿说话,安氏急急问道:“这挺沉的,你能行吗?”
小豆芽点头,坚定道:“不重,我可以的。”
顾盼儿看得黑线直冒,干脆大手一挥:“行了,你赶紧走吧!要不然再挺那么一会,我估计你就走不动了。”
小豆芽一听,满心感动,赶紧点了点头,扛着包家去了。
盯着小豆芽出门的顾盼儿却有些不太放心,一路偷偷尾随跟着,生怕这小东西会发生点什么意外。比如被石子绊倒,比如遇到抢食的,比如力气不够累趴在半道……总之弟行百米,她这个当姐的担心得不行呐。
两家也就隔了百米路,只是走的时候要拐个弯,其实挺近的。
三丫抱着稻种回到家,心情一直是复杂的,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刚进院子便见张氏与顾大河坐在房檐下不停朝外张望,并且在见到她回来时眼睛一亮松了口气,三丫不由得就停下了脚步,心里头也不知是啥滋味。
最后的眼一翻,三丫理都没理这对父母,抱着稻种进了屋。
之前被打翻的木盆子早就被扶了起来,正靠在墙角那里,三丫用脚将木盆子踢下正放着,然后将稻种放了进去。木盆子里自然没了水,三丫打算到厨房里打半桶水过来,把稻种继续泡上。
对上父母那双期待的眼睛,三丫还是一声都不吭,自顾自地做着事情。
这两间房子虽然有一个小院和一个小厨房,可是没有水井,要喝水只能到村里面的水井去打水,或者直接到河里头打河水。三丫到水缸那里打开一看,发现里面也没了水,便提着桶直接去了河边。
顾大河见三丫出去,赶紧跳到木盆子那里,打开袋子往里头瞧,这一瞧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婆娘快来看呐,这是稻种嘿!”
稻种失而复得,顾大河高兴得没了边,一激动差点没站稳。
张氏赶紧扶住顾大河:“行了你,腿伤成这样也不消停,稻种回来是好事。可你这腿要再摔了,好事也能变成坏事了。”
顾大河只顾嘿嘿地笑着,一副傻傻的样子。
张氏见顾大河这样也懒得说些什么,将顾大河扶到炕上,然后也去看了看稻种,看到这稻种还好好的,这心也踏实了许多,长长地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望儿这丫头是咋把这稻种要回来的,咱这当爹娘的没用,真难为这孩子了。”张氏叹了口气,人家当爹娘的都护着儿女,自个这当爹娘的却总靠着孩子来护着,实在太没用了些。
“甭担心,咱这也想通了,以后咱再也不管老屋那边,把咱自个的日子过好就行了。”顾大河这是被伤透了,然后就彻底想通了,对自个娘也算是彻底死了心,现在一心想把自个日子过好,不叫孩子失望。
张氏却是担心:“你这想通是想通了,可娘要是还来闹咋办?你还能拦得住?”这不能说更不能打的,想过安稳点也不容易啊。张氏是不知道当时咋闹的,可自个也是有眼看,四丫都被打成这样,得多狠的心呐!
顾大河无语凝噎,这事的确不太好办,一时间也没有好办法。
张氏又一脸愁容地说道:“咱这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总住在村长这也不是办法,要是咱有个自己的家,也不要多大。好歹得有个院子,围墙高一点,到时候院门一拴,里头屋的门再一锁,说不定能好多了。”
经过周氏这么一闹,张氏也不‘老实了’,脑子里会想事了。
顾大河听着更是发愁,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银子建房子,想到夫妻二人都是个软性子,顾大河倒是突然眼睛一亮:“这房子的事情先不提,不过咱想了想,以后你这出门锁上以后,钥匙就甭咱自己保管了,让三丫保管去。”
张氏疑惑:“望儿?她能行么?”
顾大河点头:“这丫头狼着呢,让她保管准行,有时候我都悚这丫头!”
张氏想了想,也点头:“那也行,这钥匙要是给望儿这丫头,我也能放心不少。”说着瞥了一眼顾大河,显然不放心的是顾大河。
顾大河感觉没面子,不过这是事实,也没得反驳些什么。
“宝哥儿你咋回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听到这声音的夫妻二人立马就直了起来,顾大河哆嗦着想叫张氏扶他出去,可张氏一听到‘宝哥儿’这三个字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就算听见也当没听见了,赶紧出了门。
出了门口一看,宝哥儿肩上扛了根棍子,挑着一个大布包子。
三丫正放下水桶打算替宝哥儿将布包接过来,张氏就冲了出来一把将宝哥儿抱住,本就累得不行的宝哥儿哪里还扛得住布包,手一松布包就要掉到地上去。三丫眼疾手快接住,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氏,一脸不痛快。
“馒头,馒头要掉了!”小豆芽还记得馒头,急急地叫了起来。
三丫一手拎着布包一手拿着棍子,黑着脸道:“都没事呢!”
小豆芽松了一口气,然后又伸手去推张氏:“娘,你把我勒得透不过气!”
张氏一听,忙松了松手,却没有放开小豆芽,眼泪哗啦流了下来:“我的儿啊,娘可终于见着你了!你在你大姐那过得咋样?你大姐对你好不好?让娘好好看看,你看你都瘦了,咋不好好吃饭呐,吃不下也要多吃一点……”
这哭喊声一出,不止三丫黑了脸,小豆芽与不远处偷偷看着的顾盼儿也黑了脸。
眼睛被眼屎糊上了吧,明明就胖了不少!
“娘你眼瞎心也瞎了不成?没看到宝哥儿胖了不少吗?你这话要是让大姐给听到了,非得拆了咱家不可!”三丫想到老屋那扇门就忍不住抖了一下,大姐平常一声不吭的,啥事也不乐意管的样,要真生起气来真得拆门。
刚打水的时候三丫可是听见,顾来财那两只手让人给折了。
至于谁干的?顾大傻呗!
都说全福家大孙女疯病犯了,连门都挡不住,踹了门进去以后见了人就打,最后还把全福四孙子财哥儿的手给硬生生折了,现在还在镇上医馆那没回来呢。
三丫听得惊讶,心道原来大姐不止是拿稻种这点事,还把人给打了。
不过三丫暗地里叫好,那财哥儿就得狠狠地往死里揍才行。
张氏也就嘴里头说说,哪个当娘的那么久没见着自个孩子都会担心得不行,认为孩子在外头总是没有家里的好,这话说着说着就乱七八糟了。这不听三丫这么一说,张氏也松开了小豆芽,仔细地打量起来,发现小豆芽果然是胖了。
“儿子啊,你现在身体咋样?”张氏最关心的是这个。
小豆芽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娘你甭担心,儿子现在身体好着呢,每天早上我还跟大姐练五禽戏呢!然后我还跟着大姐夫读书认字,现在已经能认识好多个字了!大姐夫说等我把千字文背会了以后,就给我买文房四宝,让我学着练字!”
张氏一听,眼泪又哗啦流了下来,连连说好。
三丫基本上每天都能见到小豆芽,没张氏那么多的感慨,只瞅了几眼然后就懒得理了。拿着棍子当扁担,一头挑着馒头一头挑着水进了屋子。
“让让,别挡着!”对于挡路的爹,三丫一点也不客气。
顾大河正含着泪扶门看着母子相聚,哪想三丫会这么煞风景,一时间有些凝噎,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扶着门墙跳到一边,给让了路。
三丫进了屋子,将布包往炕上一放,然后提起木桶往盆里倒水。
见稻种又重新泡了起来,三丫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三丫看了一眼手中的棍子,之前就觉得眼熟,现在一看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自家爹的拄棍子,便有些无语地递了出去:“这是你的棍子,给你!”
顾大河接过拄棍,眼中含泪:“这是宝哥儿给我带回来的。”
三丫不在乎地嘟嚷了一句:“估计半路上捡来的!”然后到炕上去翻布包,打开布包一看,里面装的全是馒头,闻起来特别的香甜。
还热乎着呢!
三丫‘昂呜’咬住一个,再拿一个夹在腋窝下,然后迅速将布包绑好。之后瞥了一眼顾大河,又瞥了一眼门外的母子二人,将腋窝下的那只馒头拿下来,顺带将嘴里的也拿了下来,边进边向里头的小房间走了进去。
“留儿快看,三姐给你拿了馒头!”
正四脚撑开躺在床上养伤的四丫骨碌爬了起来,看到馒头两眼直放光:“好大好白的馒头,这一定是大姐家的!”
三丫:“……”还真说对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盼儿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出去拎人,但想了又想还是咬牙转身回了家,小豆芽好不容易回一次娘家,让他多待一个晚上好了。
也许是原主记忆在作祟,顾盼儿有些偏执地认为小豆芽不应该跟着包子爹娘,不然会养不好,会长不大,会……总之就是各种不好。况且顾盼儿自己虽然不怎么管小豆芽,可有安氏在,在安氏的照顾之下,小豆芽一天比一天好,再养几年便能与正常人无异,甚至于如果顾盼儿炼出好药的话,还能让小豆芽的身体比一般人还要强悍许多。
顾盼儿志不在治人当大夫,可对好的药材却有种近乎疯狂的喜好,再加上炼药初成,顾盼儿很快就打算好再入内围,并且这一次要走得比上一次还要远一些。
基础拳法在几下努力之下,已经能完全贯通,虽然一套下来十分的吃力。
药浴,一定要准备药浴!
砰!
“谁他娘的走路不长眼,要撞死老娘了哟!”一道刺耳的叫声在耳边响起,顾盼儿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竟然想事情想入迷了去。
幸好对方不带杀气,要不然自己说不定下意识直接宰人了。
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家退田不租的外来户么?顾盼儿脸色立马就变得不好看起来,你说这田你本来租得好好的,为毛就不租了呢?你这要是继续租下去,老子还需要累死累活地犁田去么?怎么看顾盼儿都觉得这位大娘欠收拾!
“那你怎么不去死?”顾盼儿的声音算得上是阴恻恻的。
本来这天色就有点暗,王家婆娘一下子没有看清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这撞的谁不好却偏偏撞的顾盼儿,王家婆娘看清是谁以后立马就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了好几米远,才惊魂未定地看着顾盼儿。
“那那啥,我我不是故意的!”王家婆娘浑身哆嗦地解释道。
顾盼儿阴冷道:“你是有意的!”
王家婆娘冷汗立马就冒了出来,就在刚才她可是听说了,这顾大傻把全福家门给踹了不说,还徒手把一半大小子的手给折了。还是亲堂弟呢,都能下这么重的狠手,更别说她一个村里的人,而且还是家家都不亲的外来户。
都说这顾大傻不傻了,却有点疯,王家婆娘暗道:这是真事!
“不,我不是有意的,我我这不是急着走路,天又黑的,没瞧着你在那里。”王家婆娘突然想到什么,用力拍了下大腿,大声解释道:“那个大丫啊,您别气,王婶子这是打算去你娘家呢,有好事儿!”
顾盼儿顿了一下,疑惑:“有啥好事?”
王家婆娘立马道:“我这不是去找你娘说说我家虎子跟你们家三丫头的亲事嘛!我悄悄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往外面传,不然这事对三丫可不太好。”王家婆娘贼兮兮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一脸忐忑凑近了顾盼儿点,小声说道:“这不这俩自个对上眼了吗?所以我正想着跟你娘商量商量,挑个时间找媒婆上门呢。”
对上眼?顾盼儿眼神立马就冷了下来,如同刀子般射向王家婆娘。
王家这龟儿子长啥样顾盼儿不清楚,甚至从来就没有注意过,别说是这王家的,就算是村子里的,顾盼儿也不见得认识。可对王家这对夫妻顾盼儿可是有点印象,先不说眼前这妇人长得又黑又粗,那脸就跟车祸现场似的,那王姓男人也不是个好样子,整个矮穷挫,这俩生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就算是特殊产品那也不行,连司南这蛇精病她都看不上了!
所以一听这话顾盼儿立马就想揍人,不过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打算先把这事了解一下再作打算,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你走一趟。”
这话说得阴森森的,王家婆娘打了个哆嗦,有心想要拒绝,可顾盼儿又岂会给王家婆娘这个机会,伸手两只手指头一夹,拎起王家婆娘的衣服半拉半拖地朝娘家走回去。
王家婆娘暗暗叫苦,这出门咋也没看一下黄历,居然遇到这扫把星。
出门之前倒是想得挺好,反正这三丫家分了出来,全福家也不咋待见这三丫一家子,应该不会替他们家出面啥的。自家的情况虽然算不上好,可比起他们家这要房没房,田也是差等的来说,自家的情况可是顶好顶好的,不怕这三丫家不答应。
再说了,要是不答应的话,自个还不有杀手锏吗?
可这遇到了顾大傻,这杀手锏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要是到时候惹恼了这顾大傻,自个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想起之前听到的事儿,王家婆娘觉得自己的两只胳膊都凉飕飕的,忍不住往袖子里头藏了藏,连手指头都不敢露出来。
长短不过五六十米的路,顾盼儿拽着王家婆娘很快就到了爹娘家。
“叫人!”顾盼儿踢了踢王家婆娘,自己却没打算开口。
王家婆娘嘴角一抽,哪有自个回到娘家不叫人,反倒让她这个外人先开口的。村里人说的果然不错,这顾大傻就算人不那么傻了,这脑子也是个拎不清的。
“张妹子,张妹子在家吗?”王家婆娘比张氏要大不少,那王虎是他们家最小的儿子,虽算不上老来得子,生下王虎的时候最小的儿子也已经十五岁了。这会大孙子跟王虎的岁数也差不多,比王虎小不到半岁,因为是外来户的原因算不到辈分上去,要不然这王家婆娘比张氏还要大上一辈。
张氏跟顾大河正与小豆芽说着话呢,就听见门外有人喊,心里头有些纳闷,这大晚上的谁来串门来了?张氏嫁到这个村子这么多年就一直战战兢兢地干活,跟村里人来往得也少,见了面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基本没有熟悉的。
“谁啊?来了,赶紧进来坐坐。”张氏有些木讷地边应着边出门去看。
天色昏暗,看得不太清楚,不过自家大闺女张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正要开口叫顾盼儿呢,那边王家婆娘就‘哎呦’一声叫了起来,夸张地说道:“这才天黑了就要睡了?你们家睡得还真早啊!这会家家户户都还点着灯呢。”
张氏有些不好意思:“还没要睡呢,不是还有些月光么?就没点灯。”
事实上哪是不点灯,而是家里光有油灯没灯油呢!
王家婆娘可不认为这月光能看得了啥,倒是觉得这家人也忒省了点,天都黑了也舍不得把油灯点起来,哪里知道这家里是因为没灯油才没点的。
“是王家嫂子吧?都这么晚了,有啥事?”张氏给王家婆娘搬了张凳子,两人坐到院子里聊了起来。
“哪里晚了,这个时候不都在唠嗑?”王家婆娘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张氏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在老屋过习惯了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日子,就算是没到睡觉的时候,也没有那个精神去跟别人唠嗑,顶多窝在炕上跟自家男人聊几句,然后看看孩子就睡了。
顾盼儿不耐烦听王家婆娘东拉四扯,伸脚踢了踢她坐的凳子:“少啰嗦,你来干啥的,赶紧说出来!”
王家婆娘一噎,脸皮狠狠地抽了几下,笑容也变得讪讪地。
“大丫你咋能跟你王婶子这样说话。”张氏有些看不过去,便出言轻责了顾盼儿一句,不过语气也没有多责怪,只是有些嗔罢了。
这算哪门子的婶子!顾盼儿白眼一翻:“不这样子说还听她东拉西扯?上了年纪的女人就是啰嗦,整了半天的话也没进入正题。你能受得了是你的事,我可不会因为她到了更年期就忍着。”
张氏无语凝噎,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王家婆娘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这顾大傻说话忒难听,这三丫有个这样的大姐还真让人不放心。有那么一瞬间王家婆娘想要放弃结这门亲事,可转眼一想,又觉得这门亲事若是结了也不亏。这顾大傻虽然有些拎不清,但是会打猎啊,一个女人顶至少三个男人用,说不定以后还能打点秋风啥的。
“是这的,我呢,是想问问你们家三丫议亲了没有?”王家婆娘想清楚了以后也不扭捏了,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
张氏疑惑:“咋了?我家望儿丫头才十一岁呢,这事还不急。”
王家婆娘一听立马道:“十一岁呢,不小了,村里头不少十三岁就嫁了。这十一岁先定了亲,等再过两年就嫁了,不正好吗?”
“听你这意思是,有人看上我们家望儿丫头了?”
“可不是嘛!”
“谁家?”
“俗话说得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咧,可不就是我们家嘛!”
“……”
“张妹子可能不知道,这事要不是我们家虎子跟我提起,我还不知道呢!我们家虎子跟三丫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这俩孩子天天见面,见着见着就见出感情来了。这又是同村的,知根知底不是?要是三丫嫁到我们家,肯定不会亏了她,你想啊……”
王家婆娘的话还没说完呢,那头趴在窗口偷听的三丫就冲了出来:“放你娘的狗屁!给我滚,赶紧滚出我们家去!给我告诉王虎那只臭蛤蟆,敢再打老娘的主意,老娘就敢把他给阉了,让他一辈子也做不成男人!”
这话彪悍的,王家婆娘听得一个哆嗦,冷汗就冒了出来。
这种媳妇可不能娶啊!
不过王家婆娘本身就是泼的,听到三丫骂自己儿子是只蛤蟆,哪里乐意了,立马就骂了起来:“我呸,还以为是个好的呢!没想到是个泼的,还真以为我家们虎子乐意娶你不成?还不是你这贱丫头不要脸在河里洗澡,让我们家虎子不小心瞧了个正着,也是我家们虎子性子纯良,才想着对你负责任,换作别人……”
“换作别人怎样?”顾盼儿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家婆娘立马打了个冷颤,赶紧住了口,略为惊恐地看着顾盼儿。
顾盼儿扭头看向三丫:“大冷天你在河里头洗澡?”
三丫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还大冷天的跑河里洗澡!下午的时候我带着留儿到河里头抓鱼,下水时候把身上弄湿了,正好让王虎那臭蛤蟆给见着了,那蛤蟆就威胁我说要我嫁他,不然就传得整个村子都知道。”
王家婆娘一听,心中暗道不好,莫不成虎子撒了谎?
可谁也不乐意承认自家孩子说了谎这事,所以说只是慌了那么一下下,王家婆娘立马就觉得是三丫说了谎,想狡辩护着自个的清白呢。
“下水抓鱼?”顾盼儿皱了皱眉头,不认为三丫是嘴馋了。
三丫无奈地耸耸肩,道:“下午的时候家里的东西都让拿干净了,我要是不下水去抓鱼吃,我跟留儿就要饿肚子,这饿肚子可不好受。反正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之前一直有留儿给把着风,谁知道留儿今天是不是因挨了打,人有点懵懵的,也没瞧见那王虎来了,所以正好让他看见咯。”
很快三丫又补充:“虽然我身上是湿的,可我是一直穿着衣服的!”
“也就是说你下水抓鱼,湿着身上来被王虎瞧见,然后要对你负责,你不乐意?”顾盼儿很直白地将事情说了出来,然后看向三丫,眼神询问。
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三丫听得嘴角直抽:“就是这样的。”
顾盼儿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你们家那臭小子也敢想?给我滚,要是以后听到有什么不好的传出来,不管是不是你们家传出来的,我先把你们家那虎子给直接打成瘸子!”
王家婆娘缩了缩脖子,不乐意了:“咋还威胁起人来了呢?”
顾盼儿阴恻恻道:“不威胁莫不成要现在就打成瘸子?”
王家婆娘一听,立马就不敢再什么反驳的话了。能徒手将人手折断的人谁敢惹?比那山上的野兽也不逞多让,自个家可是外来户,到时候要是受了啥委屈可没啥人帮着说话,还不得打掉牙齿往自个肚子里咽?
“不说,这事咱绝对不往外说!呵,呵呵……”王家婆娘立马保证,心里头不免有些失望,毕竟这门亲事看来是结不成的了。
又看看张氏,却不见张氏有啥反应,不由得撇撇嘴。
这当娘的还真是没用,啥都是俩闺女说的算,自个算是白走这么一趟了。
回去还得问清楚虎子这事到底是咋个回事,明明就说这三丫对他有那么点意思的,还说是洗澡看光了,可这听起来又不太像那么一回事!要真是这小子撒了谎,看老娘不揍他,让他爹给他扒下一层皮来才行。
惦记谁不成?竟然惦记这顾大傻的妹子,皮痒得不行了都!
虽然王家婆娘再三保证,可顾盼儿仍然有种想要揍人的冲动,考虑着要不要揍这老女人一顿,让这老女人长长记性,省得老惦记不属于自个的东西。
尽管天是黑的,可被顾盼儿的眼神这么瞅着,王家婆娘还是感觉到,头皮一个劲地发麻:“那啥,要没事咱就回去了!咱得收拾收拾那小子不是?要不然这会功夫要是让那小子出说瞎扯点啥,就不太好了。”
顾盼儿听着皱了皱眉,不得已打消了揍人的念头:“赶紧滚吧!”
王家婆娘得了令,也不管顾盼儿说得难听,赶紧溜出了门。
等王家婆娘出了门,张氏的眼泪就哗啦地掉了下来,抓住三丫的手哭道:“这大冷天的你咋还到河里头抓鱼呢?也不怕会得病,你这要是生了病让我跟你爹俩咱办才好?那鱼有啥好吃的,你要是饿了跟娘说,娘给你做吃的啊!”
三丫听得心里头烦躁,很不习惯地想甩开张氏的手,却被抓得紧紧的。
“家里头哪有吃的,就连野菜也被拿了个精光,你拿泥巴给我跟留儿做饭呢?反正这鱼也不是才抓一次两次的,以前隔个两三天的也得抓上一次,早就已经习惯了。你哭个啥,没得烦人!”要不是学会了游水抓鱼,姐妹俩早就饿死了,还能活到现在?三丫一点也不以为然。
张氏说不出现怪三丫的话,毕竟是自己这当爹娘的亏了孩子,只道:“以后别自己下河了,要是想吃鱼跟你娘说,娘让你爹给你们抓去。”
一个姑娘家浑身湿透让人看着的确不好,可张氏也不乐意让三丫嫁给王家那小子,反正往年夏天下雨的时候也没少姑娘湿了身让人瞧见的,抢收的时候更是平常不过的事,这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况且三丫还这么小,以前又那么亏待孩子,张氏还想好好养几年再给找婆家。
“爹?”三丫扭头瞥了一眼门口那,然后撇了撇嘴。
那意思很明显,可惜张氏似乎没在同一频道上,而是赶紧应和:“是啊,你爹会抓鱼,想吃鱼让你爹给你抓,不管多大的都能给你抓来。”
三丫面无表情,嘴轻吐:“一个瘸子!”
这话很没礼貌,却阐述了一个事实,现在的顾大河就是一个瘸子。
张氏愣住了。
顾大河伤心了。
而顾盼儿则是乐了。
“三姐你不要担心,爹的腿会好起来的。”小豆芽突然冒了出来,清脆的童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却将顾盼儿拖下了水:“大姐,你说对不对?”
顾盼儿心道,胳膊往外拐,这小子算是白养了。
“少折腾几次,还是能好的。”顾盼儿斜了小豆芽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在顾大河的腿上,心道这穷人的潜力就是大,这么重的伤只在敷药的情况下好得那么快。
突然又想到自己炼的药,赶紧拿了出来:“喏,这是大力丸,包治百病!就算没事,一天一颗也能让你神清气爽,身体倍儿强。有病治病,没病养生,绝对的良药……都这样看着我干嘛?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把药拿去,要不然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三丫幽幽道:“大姐,你这样很像大街上那些卖假药的骗子。”
顾盼儿:“……”
小豆芽拆台:“大姐,你是想让爹给你试药!”
顾盼儿斜眼:“小豆芽,别怪大姐我没提醒你,这药可是专门给你炼的。”
小豆芽立马缩了缩脖子,捂住自己的小嘴不说话了。
“都愣着干嘛?拿药啊,难不成让我送到你们嘴边不成?”顾盼儿开始霸气侧漏,眼神冲着他们一个个放起冷箭起来,手指头不紧不慢地捏起药丸子。
张氏率先接了一颗,就着月光瞅了又瞅,可连啥颜色的都没瞅出来。
顾大河也拄着棍子上前去接,顾盼儿很慷慨地给了他十颗,然后道:“不用客气,吃完了我这还有!吃了以后保证能让你的腿好得飞快!”
众人:“……”
顾大河捏起一颗药丸子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犹豫着要不要咽下去,因为顾盼儿这个样子不止像是卖假样的,还像是卖毒药的,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犹豫啥,两眼一闭,嘴一张,就这么过去了!”顾盼儿又道。
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出来听得人脸都绿了,哪里还敢吃下去。
倒是有些呆呆的四丫从床上爬了下来,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然后十分乖巧地从顾盼儿手里头拿了一颗药丸,看也不看,闻也不闻,直接放进嘴里,咽下去以后自言自语道:“大姐说包治百病,我这吃了是不是身上就不疼了?”
顾盼儿顿了一下,摸了摸四丫的脑袋:“一群大人还不如一个孩子,啧啧~!小留儿,大姐告诉你,吃完药以后明天就不疼了!这些大姐全赏给你,一天一颗,等你吃完了以后再跟顾来财打架的时候,你就不用怕打不过他了!”
四丫眼睛亮了亮:“大姐,这话当真?”
顾盼儿肯定道:“当真!”
三丫却是想到自己打水的时候听到的,说大姐把顾来财的手给折了。如果这是真事,那么现在四丫就能打得过顾来财,根本不用等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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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选一,你选哪个?
顾大河见小女儿四丫都把药给吃了,自己再不吃似乎有点对不住小女儿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将一颗药丸子咽了下去,心想就当是给大闺女试药了。这药就算再不好估计也不会出人命,要不然大闺女也不会拿出来不是?
况且顾大河心里头对顾盼儿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毕竟自己的腿就是顾盼儿给治的,若非顾盼儿这话说得就跟卖假药的似的,顾大河也不会有所怀疑的。
而张氏见顾大河也吃了药,也打算把药给吃了。不过药送到嘴角又放了回去,心里头想着还是先不吃了,先看看丈夫跟小闺女的反应如何。如果这药真有用的话,就留着给丈夫或者小闺女用,要是这药没用的话,自己再吃掉就算了。
而三丫?很干脆地,将药装进了口袋里。
扔掉?
这种事情三丫自然不会去做,虽然不太相信这药,可这药炼得有多贵三丫还是清楚的,一颗药丸虽说用不到一两银子,可也差不到哪去了。
竟然没才一半人吃,顾盼儿略显失望地嘀咕了一句:“还真是可惜呐,这可是新鲜出炉的第一锅呐!而且仅此一锅呐,下次再想吃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仅仅只是两个受伤的人吃下去,顾盼儿是真的有些失望的,她其实也想知道这要是没受伤,身体好好的人吃下去会咋样的。
可惜三丫太精,张氏太会替人着想,都不肯吃呐!
不由得将视线落在小豆芽身上,不过只是瞥了一眼就放弃了,这药丸对小豆芽来说根本不起啥作用,吃了也是白吃,简直就是浪费药材。
小豆芽被看得心底下一颤,然而很快就放心下来,因为顾盼儿放弃了。
“你今天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回去?”见天色已经不早,顾盼儿打算回去了,不过走之前还是问了一下小豆芽。
小豆芽有些犹豫,见张氏一脸渴望,小豆芽咬唇:“大姐我想多待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再回去跟你一块练拳。”
顾盼儿点道:“随便你,反正也没几步路。”
要是隔得远的话顾盼儿的确会将小豆芽拎走的,不过就这百米远顾盼儿想想也就放弃了那念头,小豆芽虽然是自己弟弟,可也是包子爹娘的亲儿子。自己又不是自舍不得这小东西,为毛一定要跟包子爹娘抢咧?多无聊的事情!
小豆芽眼睛亮了亮,眼中全是感动,虽然家就隔得这么近,可小豆芽从来不敢擅自回来看上一眼。大姐虽然从来就没有冲自己发过脾气,可小豆芽就是打心里头悚这个大姐,只要是大姐说的小豆芽就不敢不听。
早慧的小豆芽一直就很想很想爹娘,可知道自己的身体只有在大姐那才能好好的养好,并且只有自己身体好了爹娘才会放心。所以小豆芽一直忍着不回家,每天从两小小姐姐那里打听爹娘的消息,然后十分认真的晨练,读书认字。
现在听顾盼儿应了他待家,小豆芽就跟得了特赦令一样,高兴极了。
“谢谢大姐!”小豆芽童音清亮无比。
“真酸!”顾盼儿嘀咕了一句,然后背着手慢慢走出了院子。
其实顾盼儿也没那么的凶,可家里这几个看着她就是有些发悚,此刻见顾盼儿离开立马就松了一口气。张氏与顾大河对望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都有些讪讪的,不由得有些发窘,这样害怕自己的闺女似乎不太好吧?
只有四丫一脸呆萌地捏着药:“我喜欢大姐!”
三丫瞥了一眼四丫捏着药的爪子,又瞥了一眼其肚子,问道:“肚子疼不?”
四丫眨巴眼睛:“不疼,嘴巴都不疼了!”
三丫一听,让四丫张嘴让她看看,可惜夜色暗了点,三丫看不清楚四丫嘴里头的情况,只隐约觉得之前有些扯坏的牙龈似乎好了许多。
莫不成这药真有用?
三丫迟疑了一下,又将药掏了出来,打算找个东西装上。
“三姐,你这药不想要吗?不要的话给我吧!”四丫两眼盯着三丫手里头的药,一副很想要的样子。
三丫动作一僵,下意识将药塞回口袋里,脱口道:“这药还是先放我这,大姐说过这药一天只能吃一颗,你今天的已经吃过了。剩下的咱要找个东西装起来,以免药效流失什么的。”
听到三丫这么一说,张氏与顾大河也觉得有道理,遂齐点了点头。
不管这药有没有用,还是先装起来为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大河吃了一颗药以后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伤有什么变化,可身体却感觉轻松了不少,平日里那种晕呼呼的感觉也轻了不少。看着手中的药,眼神也不由得炽热起来,若真能加快自己腿伤好的速度,哪怕吃了天天拉肚子自个也是乐意的。
整天就跟个废人似的不是坐着就是躺着,顾大河早就受够了。
特别是在知道三丫为了能让姐妹俩填饱肚子,一个姑娘家大冷天的跑河里头抓鱼,顾大河这心里就特别的难受,感觉自己这个当爹的真没用。以前那么努力地想要当个好儿子,可自个娘却是不顾一屑,丝毫不把自个的孝顺看在眼里。现在他不想当那样一个没有尊严的儿子,想好好当一个好父亲,可也没能当好,这让顾大河十分的丧气。
如果自己的腿是好的,至少能到河里捞鱼,不至于让三丫一个姑娘家去河里头抓鱼,还因为这事让王家那小子给占了便宜。虽然这事已经解决了,可顾大河就是认定自家闺女吃了亏,恨不得将王家那小子拎出来毒打一顿才解气儿。
“三丫头,以后甭到河里头抓鱼了!这水凉不说,还挺深的,忒危险了!你姐妹俩要是想吃鱼,等爹这腿好了,天天给你们捞鱼,让你们娘给你们做着吃。”顾大河没忍住叮嘱了一番,也担心哪天三丫又一个不小心让谁谁谁家小子给占了便宜去。
三丫正将最后一颗药丸子装进瓶子里头,听到顾大河的叮嘱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心底下一点也不以为然。
别说现在是春天了,就算是大冬天,自己还不照样去抓鱼!
人要是饿极了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在老屋的时候冬天活一样没少干,可是吃的总是那么的少。有时候自己的跟四丫的合起来也不够一个人吃个半饱,这个时候要咋办?还不是只能到山上找食,或者是到河里头捉鱼?
冬天的时候,有时候山上连草根都挖不着,只有河里的鱼常在。
每次姐妹俩都是饿着肚子,一人抱着一块大石头在河边砸冰,等冰面砸出来一个洞,鱼就会从洞那里冒出来。说实话,冬天的鱼比春天的要好抓许多,就是冬天的时候天太冷,有时候冰洞还没有砸出来,手就已经冻得僵硬。
“这事等你能行的时候,咱再好好讨论!”显然三丫不屑于对顾大河说谎,也懒得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打从心里头对这个爹就有了九分的失望,期待也就只有那么一分,所以也没奢望这爹能护着自己啥。
在三丫的人生观念里头,不自己去想办法就会饿死!
而这话说得顾大河也无法去辩论或者反驳点什么,作为一个父亲,在自家才十一岁的女儿面前,可谓半点尊严都没有。不是他不想提起一副严父的脸面来对待三丫,只是觉得没那个脸去教训孩子,甚至有种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感觉。
回想起来,自己似乎真的从来就没有关心过孩子,并且打从心底下认为孩子在孩子他们奶奶的抚养下,一直过得很好很好,所以一直都不曾担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