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农家悍媳》 · 舒长歌 · 2026-07-28
这马车坐着还真是舒服,比两条腿走着要快多了。
李氏将三丫拉到自己怀里,怜惜地摘掉三丫头发上的杂草,却发现三丫头发有些湿嗒嗒的,不由得关切地问道:“你这是咋回事,咋弄的头发这么湿,也不等干了才跑出来。”
三丫不在意地抓了抓头发:“没事,就是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力气大了点,一棍子把盆子给敲破了,水溅了一身,才来得及换衣服也没空擦头发,就成这样了。”
李氏皱眉:“大冷天湿着头发往外面跑,可是会犯头疼病。”
不管犯啥病也是以后的事情,三丫连眼前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上以后的事情,任凭李氏怎么说她心里也不甚在意,倒是好奇起后面马车上的大夫来:“后面车上真有个大夫?医术咋样?”
李氏这辈子就生了顾来田一个儿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反应,对三房的几个闺女也是稀罕得不行,见三丫对自个身体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既是感觉到心疼又有些恼,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一件衣服给擦了起来。
“那是田大夫,听说从京城里来的,医术高明得很。”
三丫眼睛一亮:“那正好也让他给我爹瞧瞧,镇上的大夫都说爹的腿没治了,让爹到县里头把腿给锯掉。可家里头没钱,就让我大姐给爹治了,可是从腿上割下来不少的臭肉,骨头都刮得掉了一层,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大丫?”李氏皱眉。
这大丫给李氏的印象可不太好,以前那么憨傻的一个人,病好了以后看着就跟个痞子似的,一个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况且这傻了十六年人的还能治人?李氏心里头是一万个不信,倒真担心起这大丫会不会乱来。
三丫点头:“是啊,大姐好了以后就变得好厉害,好像什么都会似的。”
李氏对三丫的话,那是半点都不信,除非祖坟冒了青烟了。
顾大海心里头也是直打鼓,倒宁愿相信顾盼儿有这个能耐,要不然凭着公子那个脾气,就算不把人整死也得整残了。这次回来公子可是跟着一块回来的,要不然夫妇俩哪舍得花钱去雇马车,顶多搭个便宜眯的顺路牛车。
三丫说到顾盼儿突然一拍腿,恍然大悟:“哎我真笨,明明应该去找大姐的,咋就往镇上跑了呢?”起码找大姐是不用花钱的,到镇上找大夫还不知得多花钱少,大姐连爹的腿都能治,娘那也应该没问题才对。
李氏安慰道:“你这是急了。”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李氏正打算给三丫把头发绑起来,三丫就掀帘子跳下了马车:“二伯二伯娘你们先家去,我去找大姐过来。”
“你慢点……这孩子,咋跟个小子似的。”李氏看得直皱眉头子。
顾大海只看了一眼也顾不上说些什么,赶紧跑到后面车子那里等着,两只手互搓着心里头不安得很。这到了家门口,最想做的事情莫过于进家里瞅瞅有啥变化,情况如何。可这车里还有要伺候的人,顾大海就算是再急也不敢扔下不管,倒是让李氏先进了家门,赶早还能安排一下。
车帘子终于掀开,不过下来的是田大夫,司南还老神自在地躺在马车上。
管家开了口:“田大夫跟着海子进去给病人看看,公子就先不下来了。对了,海子,你大侄女顾……顾盼儿家在哪?”
顾大海连忙指着隔壁应道:“我家大侄女就住在这房子里。”
管家扭头看去,顿时那张老脸就抽了抽,这没了房顶还能住人?
而顾大海也才发现这隔壁的房子居然没了房顶,不免更加的担心,这房顶看起来没了好几天吧?咋还不修修?难不成这大侄女日子过得忒艰难了点?
“要不管家先生跟公子说说,先到小的家里歇息歇息?刚小的三侄子跑去找大侄女去了,估计用不了多大会就会一起回来。”顾大海看了看那房顶有些揪心,想着公子身娇肉贵的坐到没房顶的房子里,估计也坐不下去。
“这……”管家有些为难。
司南掀开帘子问道:“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还不走?”
管家瞥了一眼那光秃秃的墙头,一脸为难地说道:“那妇人家天窗过大,老奴唯恐太过凉快公子的身体会受不住,所以公子是不是考虑一下先在这家歇息一下。”
天窗太大?司南侧眼看去,嘴角一抽:“还真是大!”
围墙那头突然传来一句话:“甭羡慕,你可以住进来的!”
这听着就像是围墙发出的声音,司南冷不丁被惊了一下,猛地盯向那围墙:“这声音好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顾盼儿蹬上一米多高的鼎,趴着墙头正好能露出大半个脑袋,往墙那边一瞅,顿时就翻了脸:“我就说这是哪里传来的奶猫子叫声,原来是你这个病娇,咋地不在府上嗑你的十全大补,跑到这乡旮旯里做甚?”
墙下安氏愣愣地看着顾盼儿,不是说要洗药鼎么?咋还踩上了呢?
三丫也愣愣地看着,猜测自家大姐会不会翻墙过去。
司南那张娇弱又显俊美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帘子一甩:“赶车,给本公子赶车,本公子还就要住进那破房子!这妇人不是给本公子开了方子,本公子就住到这妇人家里,直到病好为止!”十全大补你大爷!
“果然病得不轻!”顾盼儿白眼一翻,从药鼎上跳了下来。
三丫急忙说道:“大姐,娘她被打了,脑门这里被打了好大一个包,也不知道有没有打破,我不敢碰,你快去给娘看一下。”
顾盼儿目光凝住,神色不明地看着三丫所指的地方,那个地方相当接近天灵盖。这让顾盼儿想起自己初来乍到那个大包子,还是用灵气疏通了好久才消下去的,到现在想起还感觉隐隐作痛着。
若是打在别的地方,顾盼儿肯定不会去看的,可打在脑门上就有了好奇。
甚至顾盼儿猜测,那一棍会不会就是周氏打的。
不过顾盼儿倒是想去看看情况了,可某病娇却气忷忷地驾车冲进了门,老大的马车堵住了院门口,推挤了老半天才硬挤进了门。好好的一辆马车被刮蹭得不像样,那匹拉车的马也不满地蹬着蹄子。
司南在大富大贵的搀扶之下从马车上一步一步地走下来,可能太急了点,踩着小板凳的时候歪了歪,差点没栽了下来,好在旁边有人扶着。
“什么破凳子,谁整的?”
大富大贵抹汗:“公子,这不关凳子的事啊,是这院子太不平整了。”
司南僵了一下,怒骂:“这院子不平整你不会把它弄平整,要不然就把凳子弄得跟院子契合,说到底还不是你们俩太笨,白长了一身没用的肥肉。”
这人有病,得治!顾盼儿鉴定完毕。
管家先是打量了一下院子,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少了房顶的房子,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不满。只是自家公子先择到这里,他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些什么,管家权利再大也只是一个下人,一个家奴罢了。
“两间房子随便你们住,中间那个厨房你们就不要想了,还得留着做饭吃!”顾盼儿也只是嘴里说说,可不认为这养尊处优的公子会留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折腾够了什么时候就走了。
又看向三丫:“走吧,我跟你过去看看。”
司南毛病又犯了,不高兴地叫了起来:“你这妇人是怎么一回事?本公子都顺着你意进来了,你不但不招待本公子,还把本公子丢下跑掉!”
顾盼儿侧身斜了他一眼,指着那两间棚屋道:“除了那两间棚屋,其余的地方任你们逛,任你们看,这样你还需要招待个啥?对了,不许把我婆婆吓哭,我婆婆眼睛可是不太好,要是再度哭瞎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装给她用。”
安氏一听,立马就泪盈满眶,一脸感动地看着顾盼儿。
之后顾盼儿又走到自己的棚屋那里,一脚踹开了门:“喂,你别看书了,出来看好他们,破坏了东西记得要记好帐,到时候让他们十倍赔偿,要是不肯赔你告诉我,我拆了他们。”
顾清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从棚屋跑了出来。
“我家婆娘说的,你们听到了吧?十倍赔偿,一个铜板也不能少!”顾清屁颠屁颠地跑到院大门,指着被蹭破皮的门框,又指了指被压过的门槛:“这门框被你们弄坏了,得赔。这门槛本来没这么低的,被你们马车压低一点,这也得赔。咱大方一点,被踩坏的院子就不用你们赔了,可这只被马踢坏了的篓子你们要赔,暂时就先这样。”
司南:“……”
众仆从:“……”
再看那黑脸妇人,早不知在什么时个已出了门,的的确确将自己等人交给了这位能掐会算的小哥儿。小哥儿一本正经,众人却有种吐血的冲动。
安氏好心提醒:“你们最好就听大丫的,要不然大丫生起气来就不好了。别不信,大丫的力气很大的,那个药鼎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弄回来的。”说完安氏赶紧进了自己的棚屋,这院子里一群外男,她一个女人实在不太方便。
顺着安氏所指,众人看了过去。
管家目光一凝:“这药鼎好生熟悉!”
司南指挥大富大贵:“你们俩去试试那鼎,看有多重。”
大富大贵将司南扶到一张长凳上坐着,然后齐齐向药鼎走过去,使劲全身的力气一抱,纹丝不动。然后又齐用力推了推,还是纹丝不动。
“再过去两个人!”
多了两个人,鼎依旧搬不动,不过倒是能推得动了。
“再去两人!”
六个人齐合力,终于将鼎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极度不稳,可见六人也是尽了力气。
司南指着鼎扭头问顾清:“这真是那个大丫一个人弄回来的?”
顾清却没去看鼎,而是盯着司南屁股底下的长凳看,对司南的问话不以为然:“除了那疯婆娘谁还能有这个力气?”
司南又道:“听说你口中的疯婆娘昨日打了一把好刀?!”
顾清瞬间抬起了头:“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乱说话,疯婆娘也是你能叫的?至于刀好不好,你自己问她去,这事我不管。”
司南:“……”
“这长凳被你坐过了,肯定没原来的时候好,这你也得赔!”
司南:“……”
开始担心起这个脑洞大开的小子会不会让他赔出一个鼎,因为那个药鼎刚才他的人也动了。不过好在等了好一会儿,这小子也没有提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过松一口气的同时,司南也沉默了。
一个能力举千斤,锤炼宝刀,并且还会医术的妇人,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么?听说这妇人前十六年还是个傻的,最近傻病才好的。
这种话说你听,你信么?
“听说你们要住房,这是真的么?若是真的我就给你们算房租了!”顾清清亮的眼睛里亮光闪闪,那似乎是一个个发亮的元宝,虽然顾清也不认为这司公子会留下来。那房子连自家三口都不乐意住,更别说这富家公子哥了。
说到住的地方,司南不由得将目光放向棚屋,好精致别雅的小屋子。
“我记得我家疯婆娘有说过,那俩棚屋你们不能靠近,而且相信你不会喜欢那里的,那里的条件还不如你这马车来得舒适。”顾清有些嫉妒地盯着马车看,没事做这么大做甚?老大的院门口居然也装不出来一辆马车。
司南却是看上了棚屋,觉得别致得很,有些期待道:“这是你们自己建的吧?就不能给本公子也建个,本公子付你们双倍的银子。”
有银子不赚也是个傻的!顾清心里头打起小算盘。
不过想起那疯婆娘说药材缺得很,这两天必须要到山上采药材,自然是没有空去做棚屋。再说了,自己是比较稀罕钱,可那死婆娘可是视金钱如粪土的,想让那死婆娘放弃上山而改做棚屋那可比啥都困难,所以还是甭想了。
“那是我家疯婆娘建的,不过她这两天要上山没空,再多的银子她也抽不出来时间,所以若是想要,你们自己建,反正你们人多。”顾清心里头肉痛地想到,要是给个百八十两的,就算婆娘不干我自己给你建也行啊!
司南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的人,十七八个,一个棚屋而已,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才是,也就没有再要求下去。
顾清见司南没了反应,心中失望不已,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不过顾清立马回神:“哎我说,你不会真打算住下吧?”
司南斜了他一眼:“这还能有假?本公子既然用了这方子,自然要跟着这开方子的人,直到本公子身体彻底好了为止。”
顾清僵化,眼神闪烁不定地看着司南,心中极度不安。
这公子生得俊美应该不会看上自家的丑媳妇,可按耐不住自家丑媳妇会不会日久生情啊!想到自己家丑媳妇有可能会被拐走,顾清是怎么看司南都觉得不顺眼了,恨不得立马就将对方赶走。
“不行,家中单薄,无法招待这么些人!”
☆、分家前夕
司南似乎早知顾清会如此说一般,勾唇一笑:“小兄弟请放心,这些人只是留下来建棚屋而已,等建好以后他们便会离开,只留下两人陪着本公子。”
“那也不行!”
“小兄弟你这么倔,你问过你媳妇的意见了吗?”
“……”
顾清臭着张脸决定,如果这个笑得跟喇嘛花似的家伙非要留下来,就宰他,狠狠地宰他,宰得他哭爹喊娘,再也不愿意留下来为止。
虽然顾清已经决定让对方留下,可对方的管家却不赞同:“公子娇贵,岂能在这乡野之地留宿?况且只得两人陪伴,不可不可!”
管家连说两声‘不可’,司南却没当一回事,而是盯着那两棚屋看。
说好看吧,还不至于,就是挺特别的。
顾清就笑了,一脸鄙夷地指着司南:“娇贵?身娇肉贵?怪不得娘们兮兮的!”
当一个认自为很纯爷们的爷们被指认为娘们,猜猜结果会如何?
“头发长见识短,你家娘们就没有教你娇贵二字的意思?”司南心里头恼火至极,面上却无比淡然地笑之。“噢,本公子似乎忘记了,小兄弟可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如何能够认得字。”
顾清斜眼:“我这泥腿子的确没你娇嫩,也没你认的字多!”
司南当即将管家给怨上了,你说你说啥不好,非得来个‘娇贵’,这娇字就不能改成高字?害得本公子一个纯爷们被人说成娘们兮兮的。
于是乎司南也跟顾清死磕上了,怎么看对方都觉得不顺眼。
这边这俩人相互看不顺眼,那边顾盼儿早已到了隔壁三房,盯着张氏脑门上的那个大包子,嘴角就没停过地抽搐着。该说这包子娘的骨头够硬么?打成这样居然也没伤到骨头,倒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了不少。
看着倒是挺吓人的,不过并没有生命危险,养养就好了。
至所以晕倒,那是因为太接近天灵盖给震的,估计还有点脑震荡。
“妙啊!妙啊!这绝对妙啊!”田大夫盯着顾大河的腿伤看了又看,突然爆发出一道惊人的叫声,引得屋子里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那田大夫拽着自个胡子,满脸涨红,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等手法,饶是宫中那群老王八也做不来,简直就是妙极了!”那激动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心一把年纪的他会不会脑充血,可人家田大夫已经激动得找不着北,哪里说想平息就能平息得了的,抓着顾大河的手浑身颤抖地激动地问着:“这位小兄弟,可否告诉老夫,你这腿是何人给治的?”
顾大河被抖得两眼发晕,伤腿也有些发痛,整张脸都白了。
顾盼儿真怀疑这老头子是不是得了羊癫疯,见顾大河被抖得不堪重负,连忙开口:“喂,你个老头子悠着点,再这么抖下去人都得让你抖没了!”
田大夫闻言僵了一下,反射性看向顾大河的伤腿,面色变得讪讪地,不过嘴里仍旧叨念着:“老夫就是想知道这腿伤是何人所治,实在是我辈高人啊!”
顾盼儿斜眼:“喂,老头,我可不是你一辈的!”
“废话,你这毛丫头咋可能跟老夫同一辈。”
“可我爹这伤是我治的!”
“……什么?”田大夫激动得跳了起来,不过很快又平息下来,吹胡子瞪眼:“黄毛丫头口出狂言,也不怕得罪了那治腿的高人,若是惹得高人恼火,你爹这腿还要不要再治?”
“反正也是我治,我怕啥?”
“无知小儿,猖狂,猖狂!”
“白痴老头,有病!”
“……”
顾大河听说田大夫是个医术极为高明的大夫,担心不懂‘人情世故’的顾盼儿会将人家大夫给得罪了,赶紧开口替顾盼儿解释:“这位大夫,不瞒您说,我这腿还真是我家这大闺女给治的。当时我昏迷着也不太知情,我家婆娘就在一旁看着,说我这大闺女拿了把很锋利的刀,就那么‘唰唰唰’地就把那些烂肉给割了下来,然后又刮了刮骨头,再上了点药,就成这样了。”
这夫妻俩都不认为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割割烂肉刮几下骨头?这事一般人都能做的啊!就说那杀猪的吧,还不天天都干这事?
可人家田大夫就瞪了眼:“说得倒是轻巧,这人身上的肉是随便能割的吗?”
顾大河嘀咕:“可我家大闺女就是那么割的啊!”
田大夫又闻了闻顾大河腿上的药味,并且掀开一角看了看里面的药包,连连惊叹:“这药也开得妙啊!哪是随便就能做得到的。”
顾大河则是看向顾盼儿,心里头嘀咕:莫非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顾盼儿翻了翻白眼,见没自己什么事也不乐意久留,让三丫好好照顾这两大包子,便打算回去:“我一会还要到山上采些药,就不待着了!”
“采药?”田大夫来了兴致,也想要跟着。
田大夫也不是个笨的,自然听得出来这伤的确是顾盼儿治的,可听见的跟眼见的不一样啊!要对方是个七老八十的,田大夫也就相信了,可偏偏是个黄毛丫头,就算把他这把老胡子给全拽掉了也难以相信啊!
三丫听得顾盼儿说张氏无大碍,吊起来的心也放了下来,要不然看着那肿起来的大包就让人觉得害怕。摸了摸肚子,今天闹得利害了,这下午饭也没有吃成,早饭就喝了一碗稀汤,早就饿得不行了。
四丫这一天也不知道去了哪,三丫打算去找四丫去,顺便到山上找点吃的。
“大姐,我跟你一块上山去,四丫今天一天都不见人,说不定在山上玩呢!”三丫并不太担心四丫,以前四丫也常不见人影,不过到天黑就会回来,然后偷偷摸摸地带了不少吃的。
田大夫摸了一把胡子:“老夫也上山看看有什么药草可采。”
顾盼儿白眼一翻:“正好,你们俩可以做伴,我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这二人反应,率先出了门,才懒得带这一老一小俩,多麻烦。
也是后山离得近,要不然这个时候谁会去上山?
回到家里便瞧见一大一小正互瞪着,顾盼儿惊讶地来了一句:“哎呀,你们俩不会是王八对绿豆,相互看上眼了吧?”
俩人扭头,齐瞪顾盼儿。
顾盼儿又‘哎呀’一声:“两个都是弱一受,这可咋办?你们俩谁上谁下啊?”
司南:这心灵丑恶的黑脸妇人!
顾清:这疯婆娘疯病又犯了!
顾清道:“疯婆娘,这娘们兮兮的娇弱公子说要住在咱家,还要在咱家搭个棚屋,你怎么看?”
司南道:“黑脸的,这方子是你开,本公子这病自然你来管,这你棚屋本公子很喜欢,你要不要帮本公子也建一个?”
顾盼儿背上篓子,绑腿上插上短刀,腰间捆了了捆绳子,带上药锄子直接上了山,理都没理这两个抽风了的病娇,反倒冲着棚屋吼了一声:“娘,咱晚上还炖肉,多放点姜!”
安氏从棚屋里探出脑袋应了一声:“哎,娘知道了。”
顾清咬牙切齿,黑了脸:“肉肉肉,一天到晚吃肉,怎么没腻死你!”
司南捂着胸口胃处,长长地叹了一声:“能吃是福,等本公子病好,也要好好吃上一顿……嗯,肉!管家,还不赶紧让人给本公子搭棚屋?天黑前要是搭不好的话,你老想让本公子住马车里不成?”
管家心中叹气:住马车也比住这棚子好啊!
说是棚屋,其实是就是个小木屋子,本就不大的地方还分成两间房。管家是怎么看那棚屋都觉得不顺眼,自家公子身娇肉贵,哪能住那样的地方。
只是公子要求,当下人的岂能反对?管家当下吩咐这十来个下人动工。
这十来个人其中大半是护院,剩下的也是家生子,哪里懂得怎么搭棚屋。瞅着那两间棚屋都是用木头搭的,觉得挺简单可真正动起手来就傻了眼。
“管家大人,这材料上哪舀去?”
管家也愁,不由得看向顾清,希望对方给予方便,或者支个招儿。
顾清爪子一挥:“别问我,这俩棚屋都是我家婆娘自个找的材料自个搭建的,我半点忙也没能帮上。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支个招,看到后面那大山没有?就这山上要什么料子没有?你们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到山上去找材料。而且山上的猎物不少,你们还可以顺便弄点回来打牙祭。”
这听起来倒是简单,管家也没有好的办法,于是吩咐众人上山。
剩下的大富大贵可不乐意上山,这一身的肥肉让他们去爬山,那简直就跟要了他们的命差不多,俩人就跟孙子似的一会拍拍司南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会给司南扇扇风。
拍拍灰就算了,可这大冷天的扇风……
司南不知哪里捡来的一根烧火棍打了过去:“你们两个也别闲着,都给本公子干活去!”
大富大贵苦了脸:“公子,这哪有什么活可干啊?”
司南不由得看向顾清,总觉得这小兄弟不会那么安静,心里头肯定有想法。
顾清咧嘴,呲出一口白牙:“要死赖在这里住的可是你们,咱虽然是老好人不撵你们走,但吃食我们可不管。我话撂在这里,到时候冻着了饿着了可别找咱。你们不是很有钱么?自己看着办!”
司南一拍头,才想起这么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平日里最头痛的莫过于吃喝,因为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司南也难以下口。可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吃粗粮养病?那自然是要吃的,可俩马车空空,里面啥吃的都没有带,还真是……
“俩蠢货,想饿死你家公子我不成?赶紧到镇上买去!”司南又一烧火棍打了过去,黑的那头蹭得二人满头满脸都是黑印子。
大富大贵也不敢反驳,连连称是:“是是是,公子,小的这就买去。”
顾清挑眉:“要记住,是粗粮!”
就不信一个吃习惯了细粮的公子哥能吃得下粗粮,说不定一天少喝口参汤都能晕倒。与这公子哥的身体相比,顾清觉得自己的身体好极了!自从跟着疯婆娘天天吃肉,连经常犯的头晕病也不见了。说不定再养养,心悸的毛病也没了。
还是娘说得对,这媳妇就是个旺夫的!
瞥了一眼这位漂亮的公子哥,顾清又补充了一句:“把米买了就行,菜就不用买了!本人大有人大量,不跟你们计较,到时候挖了野菜便宜卖你!”
野,野菜?司南俊脸抽搐,这玩意能吃么?
见自家公子没开口反对,大富大贵又蔫了,以为去买东西还能赚点外快呢,结果仅仅只是买粮,还是粗粮,粮店里最便宜的那种,还有个毛赚头啊!
顾清又盯着司南的脸看了看,同样的体质弱的,可自己的脸色是青中带黄,用疯婆娘的话来说,那就是一脸的菜色。可这位娇弱的公子却是一脸苍白,肌肤如同刚剥开的鸡蛋嫩得让人嫉妒,盈白得能看向皮下的毛血管。
若这娘们兮兮的家伙也是一脸菜色,说不定还比不过自己呢,哼!
说到底顾清还是担心这娇弱公子把自家媳妇的魂给勾没了,担忧与嫉妒之下不免起了想要虐待这娇弱公子的心思。于是乎顾清也篓子一背,上山挖野菜去了!这个家啥也没有,不种菜不养鸡不打粮食,不上山去挖还能花钱去买?
这娘们兮兮的吃得起么?
一群人呼啦呼啦往山上去,除了土生土长的,谁也不认识这山路,更不知道内围不能随便进。这群司家下人也仅仅是好奇为什么同一片山,却很明显地分成了两截,一截似乎很少人踏足,一截则被践踏来践踏去。
而外面这截的树木哪里有里面的好,一群人直接呼啦地进了内围,这一进去立马就惊呆了!这山林里的野鸡兔子还真是多,随随便便就能打到几只,何止是打牙祭,还足够带回去让人尝尝鲜呐!
顾盼儿也看到这群人进了内围,不过顾盼儿不打算开口提醒他们什么,毕竟他们有十多个人,只要不走得太进去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了,有危险又与她有什么关系?明明刚进内围就有很多可用树木,若他们非要再往里面走,遇到什么猛兽也是活该。
采药自然是要进深山的,毕竟只有里面的药材才是上等。
顾盼儿并没有走往常走的那一条背阴的路,而是换了另一边进去,满是荆棘的路走起来有些困难,时不时要用刀砍一下。不过因为非朝阳,这荆棘长得并没有之前那条路的浓密,入山还是比较容易一些。
才走没有多久,顾盼儿就遇到了一片人参,大约有十多棵。
不过人参的年份稍微低了点,顾盼儿只把最大的那颗老参给挖了,剩下的都没有碰,然后又继续往里面走进去。这一次她进山的本意也是寻找人参,不过她并没有想到才进山就有了收获,这是一件很让人兴奋的事情。
只是人参这种珍贵的东西越多的地方,就越是充满着危险,这一路上她已经杀了不下十条毒蛇,其中最毒的那几条被她削掉脑袋扔进篓子里了。这普通毒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一些普通人来说就危险了许多,被咬上一口能顷刻间要了命,所以这深山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蘑菇很多,顾盼儿挑了几样捡了点,打算回去炖着或者炒着吃。
太阳偏西时,顾盼儿的篓子里已经装上不少东西,人参、灵芝、何首乌等比较珍贵的药材。本想看看有没有冬虫草的,可惜现在不是冬虫草收获的季节,偶而倒是能捡到一两只没坏的,只是药效比起应季的来说还是稍微差了点,估计跟之前那场雨也有很大的关系。
半篓子蘑菇,里面还有一斤多的块菌,这是意外收获。
收拾好了以后顾盼儿并不打算沿途回去,山脚那边有条河,就是上次她游过的那条河,上次带着野猪游过去的时候她发现河里有不少鱼。好久没吃过鱼,打算去抓几条回去做着吃。记忆中村里人都嫌鱼比较腥,所以都不怎么爱吃,倒是那些总吃不饱的半大小子喜欢到河里捞,随便烤一烤就吃上。
顾盼儿虽然自己不会做,可这做鱼的工序自己却是清楚得很。
说来也奇怪,很多菜顾盼儿都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吃,可自己亲自动起手来再懂也做不出好东西来,要多难吃就有多难吃,可谓天生就是个厨房白痴。
路上随手采了些作料,这些东西常用,有时候见着顾盼儿也会随手采了。
运气还算挺好,还打了几次野鸡,够一大锅野鸡炖蘑菇。
到了河边的时候,河边上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看起来跟顾清差不多大。不过实际上可能比顾清还要小一些,毕竟顾清虽然十三岁了,这个子却是不太正常,挺直了也才一米三多点。
“快跑,顾大傻来了!”
“我娘说了,这顾大傻现在会打人。”
“顾大傻变成顾疯子了!”
……
还没等上前,这群半大的小子就一窝蜂不见了人影,隔得这么近听着,也将他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更何况这群孩子还是嗷出来的。
顾盼儿脸瞬间就黑了下来,特别想揍人。
河岸上还扔了几条啃了一半的鱼,看起来焦黑焦黑的,却还是半生不熟,也不知道放了盐没有,看着就没胃口,也不知道这些小子是怎么吃得下的。
看了看河里,被这群小子祸祸得有些不太清,不过还是能看到不少鱼。
将篓子放下,本打算下河去捞,不过碰了碰水顾盼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上次被野猪追赶没觉得有多冷,可现在又不是脑子有病,能不碰凉水为毛还要碰凉水?将篓子里的东西捡出来,一一小心摆在河岸边,然后解下绳子拴住篓子丢到了水里面,这种抓鱼方法太过笨拙,不过这里鱼傻且多,倒不用怕兜不着。
这不,篓子才放下去,就有鱼游进了篓子。
不过这条游进篓子里的鱼小了点,顾盼儿看中的是旁边那条又大又肥的,小心拖着篓子移了过去,等鱼不经意间进了篓子赶紧就提了起来。
两条鱼,一条大一条小,大的有三四斤重,小的也有一斤多。
将大鱼丢在岸边,小的丢回了水里,然后又把篓子放了进去,来回放了几次篓子,每次都能兜到一条鱼,算算有五条那么多之后顾盼儿就不打算再兜,甩了甩有些湿嗒嗒的篓子,打算等干一点再把药材装回去。
而就在此时,顾盼儿似乎听到林子里传来野猪的声音,不由得看了过去。
茂密的树木遮挡住了视线,顾盼儿什么都看不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过去,弯身将药材一样一样的装进篓子里,那五条鱼每条都有三四斤重,捡了些比较韧的草穿上,一条鱼用一根草,穿好以后提上,检查一下,见没有遗漏的东西便打算往家里回。
此刻太阳已经下山,回到家天也差不多黑了。
才走两步,林子里又传来野猪的叫声,与此同时她似乎听到四丫的声音。
若是没有听到四丫的声音,顾盼儿估计不会多停一步,可作为练武之人,耳目都比常人要强上几分,既然听到四丫的声音,大概就不会听错。
停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在又听到四丫的声音后,顾盼儿转身进了林子。
顺着声音走近,隔了百多米远的地方,顾盼儿停了下来。
“卧了个槽,这是要闹哪样?野猪总动员?”百多米远的一棵大树下,围着十几头成年野猪,四头成年野猪正在树底下刨着土,其它十几头野猪时不时撞一下大树,在成年野猪的不远处,还有一群不知数量的小猪崽子。
遇到这种情况,顾盼儿应该是有多远就跑多远的,可一看大树上就走不动了。
大树上四丫正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一根大树杈上,怀里还抱着头小奶猪。
小奶猪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跟满月的小狗差不多大小。
顾盼儿顿时就想要骂娘,这四丫不是纯粹活腻了找死么?没事你抱人家小奶猪干嘛?抱了也就抱了,可是抱的时候你小心一点别让人家发现啊!这让人家发现了不说,还给堵在大树下了。
要不是因为这树有一人抱那么粗,说不定就被野猪给拱倒了。
瞅瞅那拱出来的大坑,连头成年猪都装得下了。
这是管呢还是不管?要管的话又怎么去管?顾盼儿头都大了。也不知道她这两条腿的能不能跑过那四条腿的,要是能跑得过的话,她也去抱两头小奶猪啊!看看这些猪是追她还是继续守在树底下。
回去找人?顾盼儿没想过村里人会帮这个忙,毕竟这是十几头成年野猪,而不是一两头的。至于家中那群人,顾盼儿一时半会也没有想起来,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过那群人还待在自个家里。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顾盼儿退出了林子,又回到了河岸边。
只是站在河岸边顾盼儿还是没想到好办法去解决,她想过绕到那群小野猪那里,直接宰掉几只小的来惹得野猪群发怒,等野猪追着她跑的时候四丫就能安全从树上下来,可这前提是她跑得过野猪,并且野猪全部出动,但这明显可能性不高,毕竟四丫怀里还抱着一只。
顾盼儿也想过自己也抱走几只小野猪,将小野猪吊到村上或者扔到猎洞里,让把那群野猪引走几只去救,然后自己偷偷跑回去解决还在守着的野猪。可这样也不保险,自己这一抱也抱不了几只,那群成年野猪可是有十几头。
犹豫了这么一会的功夫,天就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丝亮光也坚持不了多久。
顾盼儿不知四丫在树上待了多久,听说这丫头一整天都没回去吃饭,说不定在树上待了整整一天,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体力不足直接掉下来。
看了看篓子,里面好像也没啥能喂小野猪的,还真让人为难。
小野猪也是凶狠的,没有相应的办法顾盼儿也是不敢惹的。
腰间倒是有一捆绳子,可这些小野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让她套么?
顾盼儿想来想去彻底地恼火了,那里可是有七八十头小野猪呢,要是全抓了得吃多少顿的烤乳猪啊!一活人还干不过一群野猪不成?顾盼儿气汹汹地将篓子放下,把鱼也丢到岸边草地上,带着把短刀和一捆绳子就偷偷摸摸地朝小野猪群的后面摸了过去。
等摸到小野猪群的后面,顾盼儿还是没想到啥好办法,只得四处乱瞄。
正急眼呢,就发现三十几米之处有一个大坑,看起来应该是人为的,像个猎坑。摸上前一看,这猎坑有两米深,看起来荒废了许久。里面残存着一些骨头,不知道是哪只倒霉的野兽,明知是个坑还要往下跳之后死在那了。
坑还不算小,一米半的直径,往里面一看阴森森的。
这里已经初入内围,一般人很少来到这里,要不然这坑估计会被利用上。
顾盼儿摸着下巴想了想,又偷偷潜回小野猪那里,顺手掰了根带叶的小树枝捆在绳子上,然后丢向小野猪群,自己则小心地藏了起来。顾盼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吸引这群小野猪,只能试试逗小奶狗的办法看看会不会成功。
幸好这七八十只里面还是有好奇的,随着顾盼儿时不时拉一下树枝,小野猪也跟着树枝往这边跑了过来,直到离了有十多米远,小野猪就不乐意追上来了,本来二十几只小野猪只剩下十几只。
顾盼儿犹豫了一下,干脆冲了过去,在小野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连捆带抱弄了四五只,然后往猎坑跑了过去。小野猪受惊,剩下的四散乱跑,居然还有一只跟在身后跑的,顾盼儿把怀里的那里几丢到猎坑里后,又把跟在自己后面的那只也踢了进去。
小猪的惨叫声响起来,引起了成年野猪的注意。
顾盼儿不敢停留,连跑带窜离开了作案现场,顺带把作案工具绳子也拿走。
想像很美好,事实很骨感,野猪群听到小野猪的叫声,也只是跑过来四头母野猪来,其余的依旧哼哼唧唧地守在树底下,那样子似乎就跟四丫给死磕上了。顾盼儿见状跑了一段路又绕了回来,盯着那四头站在坑边‘哼哼’叫的母野猪,心里头打着注意。
这坑离树那只有七八十米远,而且坑边上有四头猪,顾盼儿计算着自己是否有时间把这四头猪给放倒。顾盼儿心里头有个伟大的计划,就是既然引不走,那就逐个击破好了!反正以自己现在这个速度,打不过还能跑不过?
打算好以后,顾盼儿冲了出去,先是抬脚‘砰砰’两脚将坑边两头野猪给踹下了坑,等再想踹第三头的时候却有些来不及,一脚踹去野猪只是打个趔趄一条腿下了去很快又爬了起来。没办法,顾盼儿只好拔出短刀刺了过去,很轻松地就划过这头野猪的脖子,剩下那一头也在顷刻间被顾盼儿划中脖子。
短刀很锋利,直接划破了大动脉,虽然没有死,但也撑不了多久。
野猪发出凄厉的叫声,顾盼儿又赶紧躲了起来,这一次不知又会引来多少只野猪,不远处的小猪崽子也受了惊,四处乱跑。
这一幕引起了又引起了野猪的注意,并且重视线了许多,一下子冲过来六头野猪,只留下七头野猪依旧守着四丫。面对六头野猪顾盼儿感觉压力山大,那坑也就两米深,下面已经装了两头大猪和六头小猪,不适合再装了。
而且这六只野猪也没有跑到坑边,连踹也踹不进去。
不过好在是分散开来的,只要速度够快,应该问题不大。此刻顾盼儿无比庆幸自己打造了这把短刀,要不然也无法仅一刀划破这些野猪的脖子。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冲了出去,她需要速战速决,自然不能节省灵力。
飕飕飕……几头分散开来的野猪再次被划了脖子,尖叫着四下乱跑。
之前那两头还没有死透,顾盼儿不打算留在原地等它们彻底断气,连续得手让顾盼儿的胆子变大起来,直接冲向围在树底下那几头野猪,想要再接再厉将那七头野猪也一并干掉。
“大姐!”四丫惊叫一声,声音沙哑不已。
顾盼儿顾不得应声,两刀划了下去,外面那两头野猪脖子给划了,再想划第三头的时候一头大公猪冲了过来。比起另外几头,这头大公猪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对付,顾盼儿一刀划下去却划了个空,眼看情况不好,顾盼儿手脚并用三两下爬到了树上。
“你在这待了多久了?”顾盼儿看向四丫怀里的小奶猪,顶多出生两三天的样子,现在看起来蔫蔫的,估计惊饿了一天的原因。
“早晨,到现在。”四丫舔了舔干裂的唇。
“明知道这群野猪是来要小猪崽的,你为什么不给它们?”
“不给,要吃猪肉!”
“……”
这么大的……猪肉?顾盼儿表示十分无语,虽然四丫把小猪崽还了那野猪也不一定会放过她,毕竟野猪是最记仇的。可如果把小猪崽子还了,也不至于被这么多野猪围着,自己想要救她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刚为了抓小猪崽,顾盼儿还被小猪崽给咬了几口,虽然咬得不重。
还完好无损的野猪只剩下五头,那些受伤了的野猪虽然还能动,可体征越来越弱,野猪王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有了退意。只是顾盼儿会放过它么?十七头成年野猪,已经重伤或者死掉十二头,还剩下这五头又怎么能放过。
野猪可是相当记仇的,谁知道放过它以后,以后它会不会带着它的猪孙后辈来报仇,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这五头也杀了。小野猪若是能圈养起来就圈养着,不能也都全杀了。
“你先好好待着,我先把那五头野猪也杀了。”顾盼儿说完跳了下去,踩在一头野猪的身上,划了一刀以后顺着力度奔向另外几头野猪,顷刻间便只剩下那头野猪王。
野猪王受到了挑衅,碍于对方带来的威胁却没有轻举忘动。
顾盼儿可不会等它动作,毕竟那几头野猪她只是划破了脖子,还没到彻底死亡的时候,况且死了那么多头野猪,血腥味如此的浓郁很容易就引来大型野兽,为了安全起先她还是提气向野猪王冲了过去。
野猪王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划了四五刀也没划到它的脖子,体力几近用完的顾盼儿干脆将目标放在其脑袋上,找准机会一刀插了下去。这种做法太过危险,本有些脱力的顾盼儿一时躲闪不及,被獠牙刺中腹部。
不过好在穿了蛇皮马甲,并没有被顶穿,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野猪王倒下,其余野猪也因失血过多而没有了挣扎的力气,纷纷倒了下去。
“大姐好厉害!”四丫两眼亮晶晶地盯着顾盼儿。
“好了,别废话,先回去,这里血气太重,说不定会引来什么野兽,到时候我可没力气再战。”顾盼儿捂住被撞痛的腹部,虽然没有被顶穿,可也疼得不行,真怀疑里面的肠子是不是已经绿了。
“大姐,我腿麻了!”四丫满目无辜,其实她的手也是麻的,可她舍不得放下怀里的小猪,心里头还惦记着要吃小猪肉。
顾盼儿黑了脸,却拿四丫没办法,稳了稳气息站在树下,伸出手:“跳下来,我接着你,速度快点!”
四丫很听话,甚连跳都不跳,直接往后一仰,身体自主掉了下去。
这熊孩子还真放心!顾盼儿臭着脸,却无可奈何。
刚将四丫放到地上,林子外面就传来了呼喊声,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偶而还夹一声‘四丫’,顾盼儿猜想可能是天色太晚,小相公在家里等急了不放心,找人帮忙寻人来了。
至于为什么会寻到这里,估计是听那群半大的孩子说的。
再加上她把篓子放到了河边,所以猜想她可能在这里。顾盼儿认真听了一下,貌似人不少,于是提了提气朝林外大吼了一声:“我在这里!”
顾清在家里等了老半天,天快黑的时候他就听村里的孩子说这疯婆娘在河边,还以为这疯婆娘会很快就回来,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随着天黑,顾清再也坐不住,向司南借了人,到河这边找人来了。
谁知道找到了篓子和鱼,却不见人。
顾清这心就开始不安起来,这疯婆娘不会掉进河里被水冲走了吧?
一起来找人的还有顾大海夫妇和三丫,因为四丫也一天不见人影,本来是想让家里人都出来找找的,可周氏在家里一直闹,这事连提都没法提一下,也只好自己出来找了。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叫声。”练武之人五识比常人要好一些,一个司家护院似乎听到林子里传来声音,示意众人先停下来,然后提气冲着林子里吼了一声:“顾大丫,顾四丫,你们在哪里?”
“里面呐,快进来帮忙!”
这一次很多人都听到了,连忙寻声找了进去。
越是往里面走血腥味就越是浓郁,等他们找到人的时候,被眼前这场景给惊得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十七头成年野猪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血液浸湿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血腥味,使人看得心中发悚。
而造成这一切的某人则还在逮着小野猪,一条长长的草绳每隔一段就绑上四头,每头只捆着一只猪后蹄,使得小野猪想跑也跑不了。
顾盼儿回头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么多人呐,正好,快帮忙!”
自认为很友善的笑容,看在他人眼里,却阴森森地渗人。
也许是小野猪都被捆得扎了堆,后面的几头小野猪并不难抓,数了数足有十九扎,也就是七十六头小野猪,连着那几头被母猪砸死的小野猪,就有八十二头。不得不说这头野猪王带的这一群母猪都挺能生的,也间接证明这野猪王雄性能力很强大,果然是杀了才能永绝后患。
“这是把人家族群一窝端了啊!”良久良久才有人惊叹一声。
顾盼儿不以为然,这林子那么大绝对不止这么一群野猪,如果真的只有这么一群的话,她是不会做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来的。
随着那声惊叹落下,却有人嘀咕了。
自家公子跟这么个可怕的妇人住在一块,会不会太危险了点。
这妇人好凶狠,几乎每一头野猪都是一刀致命,那头野猪王更是脑门上挨了一刀狠的,可见这妇人绝非良善之人,自家公子这脾气能落着好吗?
“发啥呆?赶紧的,一人一头把这些野猪给弄回去,这里血腥味这么重,要是引来什么猛兽可不是闹着玩的!”顾盼儿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什么遗漏便赶紧催促起来,来的人有十六个成年男人,一人一头野猪还剩下一头。
就是这群小野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小野猪虽然个头小,可重的也有二十多斤,最小的也有七八斤。就李氏、三丫、四丫还有顾清四个人,是没有办法直接弄回去的。可惜绳子实在少了点,要不然她就绑着野猪脑袋,那样他们能半拖半赶地把小野猪一块也弄回去。
顾清先反应过来,赶紧道:“我去村长家借牛车去!”
听到顾清这么一说,三丫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我去,我跑得比较快。”
顾清有些不乐意,不过倒是没有说出反对话,谁让自己体力不好呢。
顾盼儿听罢也不担心了,道:“先将野猪都弄出去,来回两趟就能完事!”说完顾盼儿率先扛起那头野猪王,并且还割了两扎最大的小野猪,一边扛着野猪一边提着两扎小野猪,挂着这四百斤左右的东西轻轻松松地就下了山。
众人看得膛目结舌,就连早知道顾盼儿力气大的顾大海夫妇也有些傻眼,他们的确是知道顾盼儿力气大,可没想过她力气会大到这种程度。
不过众人也不敢耽搁,赶紧忙活了起来,先是扛的大野猪,然后一人一扎小野猪,每人搬运了两次,才把野猪全给弄下了山。
不多时,村长也赶着牛车赶了过来。
乍一看到这一地的野猪,村长也唬了一跳,刚三丫说的时候村长是半点不信,以为最多也就三四头野猪罢了,谁想这哪止三四头,简直就是一窝端了。
不对,不是一窝,而是好几窝!
“这这这……”村长嘴巴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啥来,干脆自个闭上了嘴,下车老老实实地搬起小野猪来。这小野猪不好带回去,村长认为应该先把小野猪给装车带回去,并且还要来回两三趟才能把小野猪装回去。
至于那些大的,十几个大汉还一人一头还带不回去?
因为牛车来回需要时间,众人原地守着,顾大海这个时候才找到机会跟顾盼儿说话:“大丫,这是咋回事?这野猪都你杀的?”
顾盼儿道:“还不因为四丫这丫头,我抓鱼的时候好像听到她叫声,好像又是野猪叫,就好奇跑过去看看,谁知道这丫头就坐在大树上,树底下围着这么一大群野猪。开始我还奇怪呢,可认真一看,你说怎么着?这丫头怀里抱着一只小猪崽子,这群野猪是要崽子来的。偏偏这丫头死活要吃猪肉,就是不肯把小猪崽给放了。我瞧着没办法,就想办法把这群野猪都给宰了。”
顾大海看说得倒是挺轻巧,就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的危险。
“你有没有受伤啥的?”顾大海听顾盼儿说这群野猪是她自己宰的,最担忧的莫过于她有没有受伤,毕竟那么多的野猪。普通人遇到一头野猪都极度危险,有三个人都不一定能拿得下一头野猪,可这孩子一个人就杀了十七头,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顾盼儿大手一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尽管还有些月光,却是看不清人的脸色的,况且顾盼儿的脸还那么的黑,顾大海瞧了瞧也没瞧出有什么不对来,吊起来的心也就放下不少来。
忽然间顾大海又想到一件事,犹豫了一下又道:“今天你没在家可能不知道,家里闹起来了。你奶的意思是想将你爹娘那一房分出去,这事你爹娘也答应了,不过你爷他并没有松口。你毕竟是你爹娘那一房的长女,你怎么看?”
顾盼儿愣了愣,却没有感到意外:“二伯怎么看?”
顾大海略为犹豫,有些担心:“你爹他腿不好,宝哥儿这身体也不好,现在你娘也受了伤。这会要是分出来,估计日子有些难过。”
顾盼儿点了点头:“的确难过。不过你也说了,我是这房的长女,倘若我爹娘真分出来过的话,我也不可能不管他们。只不过他们要是不分出来的话,我是想管也管不了,至于是啥原因,相信二伯你心里面也是清楚的。”
顾大海微愣:“你这是同意你爹娘他们分出来?”
顾盼儿肯定道:“我是相当支持他们分出来过,我爹那腿迟早能好利索,我娘又是个勤快的,再加上三丫四丫两个也是勤快的。这四个人努力一些,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饿死,至于宝哥儿,我打算让他跟顾清读书认字,病我也给治了。”
能管宝哥儿其实已经是很大的帮助,照着这样日子要还是过不下去就是老三俩口子自个的事了。顾大海对顾盼儿的回答很是满意,至少这个大侄女没有跟娘说的那么没良心,相反这大侄女一直把宝哥儿照顾得很好。
今天顾大海也看到宝哥儿了,感觉宝哥儿的气色比以往好多了。
“要是你爹他们分出来过,日后你尽量多照顾一些,至于你奶那边要是能不管就别管了。”顾大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生怕别人会听见。
顾盼儿不由得侧目,周氏不是二伯的亲娘咩?
------题外话------
感谢大家的票子,请多多支持!
长歌怀着俩包子,码字很累呐!
☆、分家,一波三折
“有些事情二伯不方便说出来,反正你只要记着,对你爷奶有能力去照顾的话就照顾一下,若是没那个能力的话还是先将你爹娘给照顾好。”顾大海不知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伤痛,深刻得让人无法忽略。
顾盼儿心想,莫不是周氏曾干过天怒人怨的事,以至于这个看起来人品还不错的二伯也深恶痛绝?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记得心里头了。”顾盼儿的回答很简单。
如此简单的回答却听得顾大海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李氏一直站在旁边,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手不自然地抚上腹部,眼内闪过一丝比顾大海还要复杂的情绪,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李氏也低语了一句:“这家,分得好。”
见夫妇二人都这么说,顾盼儿的表情就丰富多了。印象中这对夫妻的人品都是很不错的,虽然一直在县城里做活,可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给三房带上不少东西,尤其是对三房的这几个姐妹特别的好,人也很随和。
只是对过去曾发生过什么事情,这具身体里没有半点记忆,便无从得知。
这条不知名的河就在村子旁边,所以村长赶着牛车两三个来回时间也没花去多少,不多时就将最后一批猪崽给装到了车上。村长招呼顾清也一同坐到牛车上,顾清知道村长有话与他说,便没有拒绝,只是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顾盼儿,却见顾盼儿跟没事似的站在那里聊天,也就不担心了。
顾盼儿见顾清看过来,便挥了挥手,却见那家伙脑袋一撇不理她了。
还真是别扭!顾盼儿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清哥儿身体虽然不太好,不过打小就很聪明,要是能继续学业,考个秀才的功名回来应该不难。若是有了秀才的功名,往后就能找个教书的事情来做,有了稳定的收入,这日子就能好起来了。”顾大海盯着顾清瘦小的背影,嘴里小声地对顾盼儿说着,劝说的意思比较多。
“他当教书先生?”顾盼儿挑眉,别是误人子弟!
“怎么?你还看不起你这相公?”顾大海立马就劝说起来。“清哥儿可是跟田哥儿差不多大,一起上的学堂,田哥儿可是跟我说了。清哥儿很聪明,一学就会,先生都很看好清哥儿。”
顾盼儿白眼一翻:“他要是乐意学就学呗,反正也没人拦着他!”最重要的是银子都在他手上好不好?他自己想干点啥根本就不需要问过她的意思,自己直接拿主意就好了。至于考不考秀才的,鬼才知道他是咋想的。
对秀才这两字是什么概念,顾盼儿是真心不懂。
不过顾盼儿却是知道,考上了秀才,以后这衙门要是征兵役或者是劳役什么的,这秀才可以直接免去,这名头倒是好使得很。
所以顾盼儿也希望顾清弄个秀才回来当当,省得以后瞎操心。
最后一车小猪崽也拉走了,顾盼儿弯身将野猪王给扛了起来,轻轻松松地往家里走回。相比起顾盼儿的轻松,那十来个人就有些苦逼了。这百来斤的野猪虽然不忒大,但也不轻啊!每头都将近两百斤不说,猪毛还很扎人。这些当下人的啥时候干过这种粗活,个个暗暗叫苦,一脸憋屈样。
自家公子可是叫他们来找人的,而不是扛野猪的!
可见识过顾盼儿的厉害,这群下人也不敢反驳,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这悍妇,害得公子受了罪,到时候身上这层皮不得被扒掉几层才怪。
四丫依旧抱着小猪崽子舍不得放手,可一天不吃不喝体力也到了尽头,哪里还能走得动。李氏看着可怜,将四丫背了起来。而小猪崽子则让三丫给硬抢了过去,说回去以后再还给她。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村,村民纷纷探头观望,之前见识了村长拉了三车的小猪崽子,不过因为是小猪崽子,村民虽然惊讶却没有多少震憾的感觉。可这十来个人,每人都扛了一头野猪,看着想不震憾都难了。
不过村民们都不知道这些野猪是顾盼儿一个人打的,若是知道的话定然会引起轰然大波,说不定个个都把顾盼儿当成妖怪看了。
这时全福家。
张氏早就已经醒来,不过因为脑袋一直发晕的原因,还下不了炕,夫妇俩都躺在炕上着急地等着。能不急么?这四丫都出去一整天了也没个人影,后山这么危险,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进了后山,会不会遇到野兽。
平日里俩人都忙得不行,哪怕顾大河之前瘸了条腿手里也没闲过,不过编框子就是修这修那的。谁也没有那个空闲去管孩子,可现在俩人都躺在炕上,可谓难得的清闲,然而这一闲下来就关始关心孩子的事情。
这才发现三丫已经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想要说教一下也没办法说教,四丫脑子里缺根弦,虽然不是个傻的,可也是左边进右边出的样子。
不过那好歹也能说说,现在人不见了才让人着急呢。
俩人正急着呢,这头周氏又进了门,见到张氏立马就翻了个白眼,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直接把张氏当成透明的,扭头看向顾大河:“老三你想得咋样?正好老二现在在家,你要是没啥想法,就去跟你爹说说,把你这一房分出去,省得那些个黑了心肝的整天在老婆子我背后说闲话。儿大了不由娘,你们这一房分出去后自己想咋过就咋过,省得老嫌老婆子我攥着不放,亏了你们。”
这事周氏下午的时候就提过一次,当时顾大河说要考虑考虑一下。
这才过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周氏又过来催促了。顾大河这心就开始有些拔凉拔凉的,自个娘这是看自己没了出息所以想撇开自己这一房啊。
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顾大河看了一眼低着脑袋的张氏,朝周氏点头:“娘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只是我这腿现在还没有办法动弹,娘能不能帮儿子把这意思给爹提一下?”
周氏白眼一翻,没好气道:“这事得你自个去说!明天必须得去!”
周氏才不去触那个霉头呢,这事她已经跟老爷子提了三次,哪一次不是不答应就将她骂个狗血淋头。老爷子脾气倔着呢,这事除非老三自个提出来,否则想要把老三这一房分出去,老爷子这一关首先就过不了。
“明天你必须得去,你娘我可不想再被人说黑了心肝的,说什么干干活不给饭吃。”周氏瞪了张氏一眼,嘴里哼了一声,心里头恨不得再狠狠揍这个儿媳妇一顿,一样都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也就这好吃懒做的婆娘一天到晚吃不饱。
顾大河苦笑:“好的,儿子知道了,娘。”
“知道就行!”周氏瞥了顾大河的腿一眼,屁股一扭直接出了门,由始至终都没有问过顾大河的腿咋样。估计周氏还是认为顾大河的腿废了,就算捡回来一条命也是个瘸子,这辈子也不可能会有啥出息了。
周氏眼珠子一转:老二倒是个有出息的,只是……
想起那李氏,周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也半点法子都没有。心道别看这李氏一天到晚好声好气的,可是记仇得很,这心里头可是憋着坏呢。
待周氏离去后,顾大河问张氏:“婆娘,你是咋想的?咱真分出去?”
张氏性子软,没什么主见,饶是顾盼儿之前说破了嗓子也没能让张氏起多少改变:“你是当家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呗。”
顾大河叹气:“我是问你咋想的?”
咋想的?张氏怔了怔,自己咋想的有用么?以前怀着宝哥儿的时候就觉得应该是个儿子了,想着婆婆能对自己好一点,好生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可这光想也没半点用啊,别说能吃饱饭了,比那时闹饥荒时怀着四丫的时候的日子还要难过,那七个月就没一天吃饱饭的,干的活还比以前多了不少。
就生下宝哥儿吧,想着自己能好好坐个月子了。
可那也只是想想罢了,才过三天就得自己下炕洗尿片子。
想的事情要是想多了,自然也就仅仅是想想而已,再也不去念想点啥。
不过既然顾大河问了,张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就想着,这家要是分了,以后我也能偶而回一下娘家。”
顾大河怔住,张氏不提这事他还完全没想起来张氏还有个娘家,这多么年张氏不回娘家,自己也就开始那一两年还问一下,后来就再也没有问过。
想起张氏的娘家,顾大河有些心塞。
其实张氏出身不错,张父是个秀才,跟着个秀才爹张氏也能认得几个字,只是张氏刚嫁过来那年秀才爹就病没了,家里就剩下一个比张氏小上十岁的弟弟跟老娘,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那年闹饥荒,那母子俩没了办法来找张氏,结果被周氏给赶了出去。
从那以后两家就再也没有来往!
顾大河心里头知道,张氏恐怕是挂念娘家很久了,只是迫于周氏的压迫,连提都不敢提一下,顾大河心里自然不好受,就跟塞了东西似的:“等这家分了,我这腿好些的时候,就陪你回一趟,说起来四丫跟宝哥儿都没有见过他们的舅舅和姥姥呢。”
张氏抬头看了一眼顾大河,眼内却没有多少期盼,这家要是没有分成,这事还是得听周氏的,现在说了又有啥用。
正说着话,李氏就回来了,直接去的三房。
“四丫这是咋了?”张氏见四丫伏在李氏的背上,一动也不动的样子,实在是担心得不行,生怕这孩子会出什么不好事。
李氏将四丫放到炕上,道:“没多大事,估计给饿的。”
三丫跟在身后,将小猪崽子直接放到炕上,本来蔫巴巴的四丫立马就亮了眼:“我要吃猪肉,我要吃肉吃,三姐我要吃猪肉!”
连续说了三遍,生怕人家会听不着似的。
三丫为难了,先不说这小猪崽子还太小,留下来养着比现在宰了的强。就是不留着养现在拿去炒了,还不得被人发现?到时候能吃到嘴里的能有半块肉就算是好的了。
听到四丫吵着吃猪肉,大伙的目光都顺着四丫的视线看了过去,一个灰毛小猪崽子正蔫巴巴地趴在炕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是……”顾大河惊讶了:“这孩子上哪抱来的小猪崽子?不会是到人家猪圈里偷来的吧?”
三丫瞪眼:“四丫从来不偷东西!”
顾大河一脸尴尬,讷讷地不知该说些啥才好。或许这不能怪顾大河多心,毕竟周氏没少在家里骂四丫偷吃,并且家里也是经常丢鸡蛋什么的。
李氏也有些看不上顾大河,解释了起来:“这猪崽子要说是偷,那也是偷的野猪窝里的。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馋坏了还是咋地,上去掏了人家的野猪窝子,被一群野猪堵在一棵大树上整整一天,要不是大丫打鱼的时候刚好听着声,说不定这回还待在树上呢。”
说起顾盼儿,李氏可谓心有余悸,又道:“当时那情况你没有看到,那是啥也不清楚。这堵在树下的野猪可不是一两头,那是整整一大群,有十多头大野猪,七八十头小野猪呢!也亏得大丫她脑子好也有那个力气,要不然就这么冲上去,说不定大丫也回不来了。”
“十、十多头大野猪?”顾大河夫妇俩都惊了。
“可不是?”李氏想起初初看的那一眼,到现在都有点丢魂,晚上看到都能吓成这样,要是白天看到那血淋淋的一片,还不得吓尿了去。“这大丫也是个胆大的,这十多头野猪也不见她回去找人,就自己一个人愣愣地冲了出去。我是没看到她是怎么杀的,反正我们找到那的时候,那群野猪都躺在地上了。大丫还在逮着小猪崽子,把那七八十头小猪崽子也逮了回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氏一拍大腿,乐道:“这不正好吗?你们这要是分了出去,正好跟大丫要几头小猪崽子来养,到时候宰了可是一大笔收入。这野猪养着不麻烦,到时候让三丫头跟四丫头去砍猪草去,两孩子也不用费多大的劲就能砍够猪崽吃的。”
三丫揉了揉四丫的脑袋,从怀里摸出半块馒头塞到四丫手上:“七八头猪都没事,奶养的那三头猪都是我砍回来的猪草,一直都是我给喂的。以后要是没这么多事干,养猪这活我一个人就能扛下来。”
四丫咽着馒头也急急道:“我也能帮忙砍猪草的!”
李氏好笑道:“三头猪可是跟八头猪不一样,差别老大了!”
三丫道:“没事,这家要是分了以后,他们的衣服不该让我来洗了。这洗衣服就得花去大半天的时间,用这大半天的时间去砍猪草,很容易就砍够了。”
李氏皱眉:“这是得洗多少衣服才要洗上大半天?”
三丫掰着手指头算着:“爷奶的、大伯娘一房的、有时候四叔那的也要洗,我娘他们自然也是得洗的。算起来一天就有三大盆衣服呢!”
李氏沉默了,看向张氏的目光中尽是不赞同。
张氏有些尴尬,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自从顾大河伤了腿以后,大房就一直嫌三房都是吃白饭的。这家务活也就基本上全由三丫来做,而张氏自己则到田地里干活,一般由男人来干的话,自己也要争着去做。
两个孩子在家里做家务张氏是知道的,只是从来就没多想过啥,而且就算是有时候看着心疼也顾不上。
顾大河沉默良久,开口道:“这家还是分了罢!”
三丫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至于自个爹现在是打心里头想要分家了,这样自己就不用急着嫁人了。四丫虽然还不太懂这些事,不过见三丫高兴四丫也很高兴,不过很快四丫又皱起了小脸。
“三姐,我还饿!”一整天不吃东西了,能不饿吗?
那半块馒头还是三丫自己从嘴里面省出来的,哪里还能有多的,不由得小声劝慰:“忍忍,一会就要睡觉了,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早上三姐给你弄多点吃的。”
四丫有些不舍地看着小猪崽子,心里头还惦记着吃猪肉呢。
“这小猪崽子还小,等咱把它养大了再吃,到时候没人再管咱,咱能吃个够。”三丫虽然嘴里这样说着,却有些不太信任地瞥了一眼顾大河,以前不管有啥好吃的,爹都会全拿给奶吃,姐妹俩连一口都尝不到。
就算是不好吃的,也要奶点了头才能吃得上。
顾大河被三丫看得不自在,总觉得这孩子眼神怪怪的,好像自己会抢了孩子的东西一样。倒想开口问点啥,可一想到三丫那张嘴跟那脾气,顾大河还是认命地闭了嘴,省得自己自寻苦恼。
李氏摸了摸四丫的头道:“吃那点哪里就能饱了,饿着肚子睡觉又哪能睡得着。我那里有些点心,我去给拿过来,三丫你也一块吃点。”说着李氏就出了门往二房那边走了回去。
“还是二伯娘好。”四丫摸着肚子道。
三丫则是瞥了一眼顾大河不说话,那眼神瞥得顾大河一阵心虚。
李氏很快就回来,怀里藏了一包点心,长长的袖口里面也藏了半包,本来是只把那包未开封的拿过来的,但想了想担心两孩子吃不饱,李氏将那已经开封了的半包也拿了过来。
见俩孩子开心地吃着点心,张氏与顾大河俩心里都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还没有到吃早饭的时候,周氏又偷偷摸摸地走了过来,叮嘱顾大河早饭之后一定要将分家的事情提出来,似乎担心顾大河不去提这件事,还下了命令不许把早饭带回房间里吃,必须要到堂屋去吃。
顾大河只得答应,面上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心中涩涩的感觉。
三番四次到三房这里来,却从不是来看自己这个断了腿的儿子,而是以一副为你着想的脸面来‘提醒’自己必须要分出去,顾大河这么多年来那颗坚定不移的心,此刻也开始飘忽不定起来,心中有多苦涩也估计只有自己才知道。
顾大河的腿不能移动,张氏只好去请顾大海来帮忙,将顾大河背到堂屋去。
老爷子乍一看到顾大河还有些愣:“这,这腿好了?”
顾大河微涩:“还没呢,大夫说了,还不能动。”
老爷子听罢就不高兴了,板着张脸:“这还没好,既然大夫都说不能动,你这是出来做啥?难不成不出来就没饭吃了?这次就算了,下次还是留在屋里吃罢,让你媳妇给你端回去就是了。”
顾大河低下头:“我知道了,爹。”
儿子听话,这当爹的心里头也舒坦不少,老爷子点了点头。
因为饭桌上多了二房俩口子,饭菜比往常要丰富一些,周氏也没有如往常一样限制三房的吃食,这对三房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可是看在眼里的大房就不乐意了。这三房没一个成年劳力,凭啥跟他们吃一样的,这跟白养着他们有啥区别?
陈氏手肘顶了顶身后的顾大江,这家必须得分,不然亏大了。
顾大江冷不丁被顶了一下,差点没把碗给摔了,眼珠子朝桌四周看了看,用力回顶了一下陈氏,力气用大了点,把陈氏顶得差点趴在桌面上,碗也地一声砸在桌面上,发出‘砰’地一声,把这小桌上的女的都给吓了一跳。
周氏冷眼瞥了过去:“干啥呢这是,不吃就滚出去!”
陈氏很想没骨气地将碗捧起来再吃,只是余光瞥见三房的两个赔钱货一副饿死鬼投胎似的拼命往嘴里刨饭,顿时就硬了起来:“不吃就不知,反正这个家再这么吃下去,金山银山也迟早得变得没得吃,还不如现在就饿死算了。”
一旁使劲往嘴里塞饭菜的顾二丫眼珠子一转,也将碗给重重搁到桌面上:“就是,吃什么吃,这一群吃白饭不定啥时候就把家里给吃穷了去。”
周氏怀疑地看着陈氏,平日里陈氏可是最护食的那个,连带着陈氏生的顾二丫也是个护食的主,谁要想把这娘俩的碗给从手里抠出来,那就跟要了这娘俩的命似的,可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娘俩居然都把饭碗给撂下了。
三丫四丫就如没看到一般,使命往嘴里扒拉着饭,像现在这么撒开肚子吃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连过年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吃得饱,俩姐妹又哪里肯放过这机会,饶是张氏用力扯了扯姐妹俩,姐妹俩也没当回事地继续吃着。
“行了,不吃就滚出去。”周氏心里面记挂着事情,也懒得理这娘俩。
这娘俩一听,那还得了?对望了一眼,又把碗给端了起来。
李氏见状嗤了一声,眼内尽是不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嫌人家吃多了呢!也不想想平日里谁才是吃白饭的那个,这人不要脸还真是无敌了。”
周氏瞥了一眼李氏,心里头恨恨的,却也没吱声说点啥。
顾二丫瞅了一眼李氏,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啥,手肘顶了顶陈氏,凑近陈氏的耳边不知说了些啥,陈氏眼睛一亮,发光地看着李氏。
“她二婶娘,听说你和老二他这次回来是跟着主家公子一块回来的?咋没见你俩把主家公子给请回来吃顿饭呢?”陈氏又笑眯眯地扭头看向周氏。“娘咧,媳妇可是听说了,老二俩口子干活那家公子人不错,还特意从县里找回来大夫给老三俩口子看病来着,咱是不是也得感谢一下,请人家来吃顿饭啥的?”
周氏闻言顿了一下,冷冷地瞥了李氏一眼,然后道:“这事老二媳妇张罗去。”
李氏微怔,心中哂然,这陈氏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这事让大海跟公子提一下,至于公子他来不来,全凭公子自己的意思。”按理来说的确要请公子来一下的,可李氏这心里头也清楚得很,昨日公子到了门口都不乐意进门,更别提到家里来吃饭。
别的不说,就公子的口胃,家里又哪里做得出合适的。
周氏冷下了脸:“什么都推到老二身上,你自己就没了骨头?”
李氏冷笑:“娘可别忘记了,媳妇可是个妇道人家。”
周氏被这话给噎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到底是没再说些什么。
而陈氏娘俩商量好似的,吃得特别快,在别人还没有放下碗筷之前就已经放下碗筷,相互拽着出了口,估摸着是打探消息去了。
没过多时老爷子也吃饱了饭,正打算出去走走,顺便到田里头看看。
这时周氏的声音响起,重重地咳了两声,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大河。
顾大河本就食不知味,见状放下了碗筷,伸手拦住要出门的老爷子:“爹你先别忙,我有话要说。”
老爷子愣了愣,又坐了回去:“说吧,啥事?”
顾大河面色沉重:“爹,我考虑过了。我这一房想要分出去单过,希望爹能够答应。儿子也知道这样很不孝,可是……”
老爷子挥手打断顾大河的说话,扭头瞪向周氏:“这是你这老婆子撺掇的?”
周氏两眼一瞪,将手里的碗重重地撂在桌上:“这跟我有啥关系?人家这是嫌我这老婆子管得宽,不乐意跟我这老婆子一块过,想要自个分出去单过呢!”
老爷子心里头门清:“这事你别狡辩,我就知道是你撺掇的!”
周氏老脸直抽,一脸悻悻地,却嘴硬死也不承认,反而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氏母女仨,见那俩姐妹还在吃着,气得眼珠子都差点给瞪出来。
老爷子又扭头看向顾大河,其实老爷子心里面最看好的还是这二儿子和三儿子,只是二儿子早就离了心,现在三儿子又被折腾得要分出去过,老爷子心里头也不好受。他虽然不管家,可家里头发生的大小事,他心里头也基本都知道。
“你自个心里头咋想的?”老爷子问顾大河。
顾大河斟酌了下,道:“儿子这心里头也是想着分出去单过,这日子过得好不好也只有自己过了才知道,要是过得不好儿子也不怪您,这是儿子自个的选择。只是不去拼一下,儿子这心里还就是不怎么服气。”
老爷子手指头敲着桌子,眉头深深皱起,看向顾大河的断腿,眼内不甚赞同:“要是你这腿是好的,爹也不拦着你,毕竟你也这么大了,也是个当爹的人,爹也不是那迂腐的,非得把你们拴到一块过。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腿,到时候啥也干不成,你拿啥家伙吃饭?”
顾大河道:“没有腿咱还有手,总不能饿死了。”
老爷子见顾大河态度坚决,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心知这三儿子是铁了心要分出去。心里头也知道这三儿子之所以非要分出去,大部份原因还是在周氏身上,可周氏活了大半辈子都是这个脾气,老爷子根本没指望周氏能改。
分出去也好,日后这日子要是过得不好,家里帮衬一下就是了。
这三房三头两天的出事,说不好那小房的风水也不太好,老爷子只能这么安慰自个。老了老了谁不想子孙都在身旁?可这婆娘就是喜欢作,要不是老三这房能忍,早就闹翻了,还能等到现在?说来说去,这也是注定了的。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瞥向一旁吃饱了正眼珠子乱转的顾来财:“财哥儿这是吃饱了?先别忙着出去玩耍,先去把村长给请过来。”
顾来财不太乐意,一旁的顾来银却听得眼睛一亮,赶紧将最后一口饭刨进了嘴里,急急道:“我去我去,我跑得快!”说完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顾来银心里头可激动了,自家爹娘可是说了,要是能三叔一家给分出去,三叔那小房子就空出来给自己娶媳妇。娘可是说了,就是因为没有住的地方才没人给介绍对象,村里跟自己同年的大多都成了亲,自个才不要当最后那一个。
见顾来银去请村长,没吃完饭的也赶紧刨完,然后女的赶紧收拾桌子。
刚将堂屋给打扫干净上了茶,村长就一脸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全福兄弟,听说你们家这是要分家?”
老爷子面有难色:“可不是嘛!”
村长拍了拍老爷子肩膀,含笑安慰:“树大分枝,这是好事!咱已经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个折腾去,咱管得了一时还能管得了一辈子不成?”
话是这样子说,老爷子这心里头就是不痛快,哪里笑得出来。
见老爷子还是不说话,村长开了头:“这家咱分,可是想好了没有?”
一旁的周氏赶紧插了嘴:“还能咋分?这老三家一个劳力都没有,给分了田也是荒废着,还不如留给别人种呢!这家里穷啥也没得。”
村长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这是打算让顾大河这几口子净身出户咋地?
“你瞎咧咧个啥!”别说是村长了,老爷子听着心里头更是不得劲,那张脸都难看得吓人。“家里的田看起来不少,可实际上也确实不多,不过该老三的那份也少不了。家里整好三十亩田,分成五份就是每份六亩,就分给老三六亩田,一分也不少他,至于日后他自个要是嫌不够,就自个开荒去。”
周氏再次尖叫:“不行,哪来的六亩田给他,南边的那四亩田他爱要不要,要嫌不够自个再开荒去!家里这老些人,要是把田都分给他,上哪要粮食吃去,一大家子人要饭去啊?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呢是?就他们这一房这几个,别说是四亩田,就是一亩田他们也耕不动,按我说就该一亩也不给!”
事实上那四亩田也不是什么好田,才开出来没两年,这草怎么清也清理不净,产量低得不行,这一年下来基本算得上是白费力气。而且这四亩田还是当初顾大河跟顾盼儿父女俩开出来的,就因为周氏嫌顾盼儿吃得太多,又天天在那里唠叨家里的田太少,种的粮食不够吃,要饿死人怎么地。
不过有也总比没有的强,顾大河心里如是想到,毕竟这要分出去单过也是不孝,顾大河便不打算再挣,开口道:“爹,就南边那四亩田吧!儿子对那四亩地有感情,分到别的地方也没有那里来得衬心。”
周氏哼唧了一声:“喏,老三自个都不反对了。”
要不是村长在旁边,老爷子真想一巴掌打周氏脸上,心里头那个气啊,这死老婆子活得岁数越长就越是不要脸了。那四亩田可是送人都不要的地方,这死老婆子也好意思分给老三,也不怕老三心里头记恨上。
村长眼睛微闪,心里头略赞,这全福家老三就是个懂事的。
不过那块田的确不是什么好田,不费点功夫还真结不出粮食来,至少还得养两三年才能变成良田,这两三年要是打不出来粮食,日子可不好过。
“大河啊,不是叔说你,这事你可得想好了,真打算要那四亩田?”村长心里头的意思是除了那四亩田,至少再给分两亩给顾大河。不过这事他这村长管不了,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见证,做个证明而已。
顾大河下了决定,点头:“就要那四亩就行了。”
老爷子大概也想到那四亩田是怎么来的,犹豫了一下便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不过还是添了一句:“除了那四亩,再从北边的那块田里划出……”
话还没说完周氏又尖叫了起来:“划什么划,你这老头子咋那么多事,老三自个都说了,只要那四亩就行了!他那房能动弹的就没几个,给他划得再多他也种不来,到时候你这死老头子还去给他种不成?”
说来也是,老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歇了气,不过却打心底认为要这四亩田还不如从好田里划出两亩来呢!可见顾大河心意已决,再且老爷子也有些私心,三房这劳力的确少了点,单凭张氏一个人也种不来啥,还不如留着家里种。
“那田的事就这么定了!”老爷子拍板,接着又道:“你那房里头的东西就直接归你那房,以前你们用习惯了的工具啥的,也归你们拿走,碗筷啥的点个数,一人一套,还有家里养的牲口……”这些东西老爷子说得有些乱,说着说着舌头就打起了结,不免看向周氏。
周氏抬了抬眼皮子:“前面的就按老头子说的办,至于牲口,家里也没剩下几只鸡,就不分你们了。三头猪得卖钱补贴家用,等到过年的时候一起吃顿杀猪菜也就得了,等会分完以后过来拿点鸡蛋也就得了。”
这三头猪卖了的钱就不分了?村长鄙夷,面上却丝毫不显。
顾大河点了点头,没有半点异议,其他兄弟也没什么好说的。顾大江爷几个说不定在心里头骂人傻子呢!顾大海虽然想开口劝点什么,不过到底是啥也没说,毕竟周氏说的也很多都是事实。而顾大湖则事不关己,一边打起盹来。
于是乎这家似乎就这么分了,中间除了周氏时不时出来搅和一下,还算是分得比较顺利。只是后面说到了银钱,周氏又起了妖蛾子。原因是周氏以非常强硬的态度认为顾大河既然要分出去,那就不许再住在这个家里,必须要搬出去。
可全福家就这一处房子,根本没有多余的房子给顾大河几口子安家,这让人出去住总不能住大路上吧?可周氏也不管,就是要顾大河他们几个立马就搬,还得今天就搬出去。
老爷子也懒得说周氏,就提出让周氏拿出五两银子来,让顾大河自个找个地方先随便盖个房子住上。
提到银子,周氏就跟要了命似的,一个铜板也不乐意拿出来。
这不乐意拿银子还不让人在这住,这春天还冻着呢,岂不是把这几口子往死路上逼么?老爷子恼了火,当着村长的面就一巴掌甩到周氏的脸上,命令周氏去拿银子。
周氏倒是想硬气不拿银子,可碍于见老爷子的手又举了起来,还是缩着脖子取钱去了。不过取的不是老爷子说的五两银子,而是二两银子,并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硬着脖子道:“就二两银子,多了没有!”
老爷子心知周氏的脾气,知道这已经是周氏的底限,只得叹了一口气将二两银子交到顾大河手上:“出去住也好,省得天天受这死老婆子的气。”
顾大河接下那二两银子,只觉得无比沉重,眼中不自觉地含了泪。
家分到这里也算是彻底是分完了,接下来便是写文书,按手指印啥的!只是文书写好了,眼瞅着按了指印就能完事,那头又出了妖蛾子。
陈氏一把推开了门,急吼一声:“不能分,不能分,现在绝对不能分!”
顾大江见状赶紧将陈氏拖了过去,小声道:“你又犯啥妖蛾子,不是早就说好把老三这一房分出去,这好不容易才分了,你又来搅和点啥?”
“你那是不知道!”陈氏尖叫出声,不过叫完以后察觉到不对,立马捂住了嘴,凑近顾大江耳边才放开手,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说道。“你那是不知道,那傻大丫昨晚一个人就打了十七头野猪,还抓回来七八十只猪崽子!按理说这里头怎么也能有咱的份,可要是现在把老三他们分出去,可就没咱的份了。”
“什么?”顾大江惊叫出声。
陈氏被吓了一跳,用力拍了一下顾大江:“你别叫那么大声,先稳住老三,别让他这么轻易就分出去,好歹弄回点好处才能分了。”
顾大江犹豫:“要是这会不分,以后老三回过神来不肯再分咋办?”顾大江说着将分家的内容跟陈氏说了一下,说到二两银子陈氏脸色就变得难看许多,那样子就跟拿了她的银子一样。
“依我看,老三那是巴不得赶紧分了,哪里不肯。”陈氏说着心里头也没底,不由得找儿媳胡氏低声商量了一下,而胡氏虽然一直不吭声,听到陈氏说顾盼儿打了不少野猪回来,也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认为这个家不急着分。
不过这事跟她说没用,得跟周氏说才行,于是建议陈氏找周氏说说。
陈氏听得眼睛一亮,立马转向周氏:“娘你不知道,这老三心里头可憋着好事不说呢?说不定老早就想分了,要知道这一分了他就能从傻大丫那里得上不少好处。你是不知道,傻大丫那边可打了不少的野猪……”陈氏在周氏耳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说得周氏是越听越气,不由自主地就怀疑起来。
“对,这个家还不能分,至少不能这么分!”周氏开了口。
村长一见陈氏回来就觉得坏事,果不其然,这大房的连带着周氏一起反了水。村长不由得看向老爷子,看老爷子是怎么个想法。
老爷子彻底暴怒:“这还有完没完了?”
☆、败家的来了
陈氏伸手顶了顶顾大江,示意顾大江将顾大河攥在手里的银子拿走,顾大江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上前握住顾大河的手,然后将那二两银子给抠了出来:“老三呐,这家先不分了,银子就先放到大哥这吧!”
银子刚夺到手,周氏就扑了过来:“放啥放,这是从公中拿出来的银子,自然要归到公中。”
顾大江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又回到了周氏的手上。
陈氏一脸可惜地看着周氏将银子藏进怀里,不由得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大江,你说你拿银子就拿银子,吭个啥声,要是不吭声说不定老太太就没发现了。
老爷子气得倒仰,猛拍了一下桌指着这几个,气得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顾大海连忙跑过来拍拍老爷子的背,让老爷子缓口气,别气出啥毛病出来:“爹您消消息,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先听娘他们咋个说法。”顾大海心里头琢磨着娘跟大房的可能知道顾盼儿昨晚打了一群野猪的事,不过估计不知道那全是顾盼儿一个人打的,所以这事还能有商量的余地。
缓缓地老爷子这口气也被顺了下来,瞪向周氏张口就骂:“你这死老婆子又想出啥妖蛾子?刚起文书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这眼见着就要签字了你又不答应了?咋地,这会舍不得把老三分出去了?要舍不得这家以后也甭分了。”
周氏一听,立马道:“那哪行?”
老爷子气乐了:“那哪样才行?”
周氏张了张口,却也不知道该说些啥才好,这情况她自个也不太明白,陈氏嘴里头说的她顶多信上一半,这消息还是要自个去打听的才行。那傻大丫要真的打了那么多野猪回来,咋地也要弄几头回来,猪崽子也得要一半,就算养不了还能拿去卖了换钱。
这老三果然不是个好的,昨晚就知道这事,还藏着揶着不说。
说到底这事老二俩口子估计知道得更清楚,说不定这两房早就商量好了,就瞒着她这老婆子。都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玩意,还能反了不成?
“反正现在先不分!”周氏眼珠子一转。“今天破例三顿饭,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看看,要是不行就等晚饭的时候,反正今天得分了。”
老爷子黑了脸:“这早上跟晚上有啥区别?”
周氏嘴里头嘀咕:“这区别可大了。”
老爷子心里头是不乐意分家,但要还是得分的话,还不如现在就分了,省得这心里老是惦记着,况且老爷子觉得自己这一家之主的权威被周氏跟大儿媳妇给挑衅了,这何止是没脸的事情,简直就是当着外人的面被打了脸。
要真这么就算了,以后这面子往哪搁去。
“老三,你又是咋想的?你娘的意思你这房还是得分出去,不过得等到中午或者是晚饭的时候。”老爷子最希望的莫于过顾大河考虑清楚,别想着再分出去单过,这一家还剩下五口,两个丫头迟早要嫁。剩下三个,一个瘸子,一个药罐子,这日子咋过?
顾大河也没了主意,平日里他最听的就是周氏的话,可这会他也听出不对味来,况且看大哥跟大妇眉来眉去的,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顾大河哪里敢推到中午或者晚上才分啊。
可心里头那样想的,向来没多少主见的顾大河却不知该咋说,整个无措了。
“迟则生变!”顾大海凑近顾大河小声提醒了一句,担心别人听到,把声音放得更低。“娘他们说不好是知道大丫家有野猪了,心里头想着要分好处呢,你这要是答应了,说不定这家今天就分不成了,而且还得给大丫添麻烦。”
顾大河先是讶然,之后恍然大悟,对周氏可谓是失望至极,就在刚才他还有那么点奢望周氏是舍不得他,所以才要把分家推后。谁知道竟是把主意打到这来,这大丫本就跟自个这对当爹娘的不亲,要真让周氏去隔壁闹了,那大丫还不得把他跟张氏给恨上啊!
不行,这绝对不行!
这孩子出嫁的时候,这当爹娘的就没给半点嫁妆,而且还没能阻止孩子她奶到隔壁闹去。这孩子现在有这么一份家业,还是她自个用命拼来的,咋能眼红去抢呢?
这事他这当爹的都干不出来,别人也休想去祸祸。
“爹,我看还是现在就分了吧!”顾大河沉着脸道。“那二两银子我就不要了,就当是给爹娘这一年的孝顺钱。至于房子的事情,爹就不用担心了,听三丫头说大丫会盖棚屋,儿子琢磨着让大丫帮个忙,先盖个棚屋住下。”
听顾大河说不要银子,周氏心里头满意得不行,可一说到这是一年孝顺钱,周氏可立马就不乐意了,尖声道:“把公中的钱当孝顺钱,你还长本事了!门都没有,一年五两银子,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老爷子操起鞋底就扔了过去:“你个死老婆子又瞎咧咧个啥?还五两银子呢?你咋不去抢?咱一大家子辛辛苦苦干上一年,能赚出五两银子不?”更别说这五两银子还得紧着吃喝,一年到头抠抠索索地也剩下不了几个。
周氏心里头直犯嘀咕,这老三俩口子是赚不到,可傻大丫那里能赚到啊。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这傻大丫可不是好对付的。就老三俩口子弄成这样,那傻大丫也没好好吱个声,天天炖肉的也不见得往这边送上一点。
就上次那半锅子肉,不定是那俩丫头偷回来的呢。
周氏想着自己是从傻大丫那里落不着好,但不妨老三俩口子是傻大丫的亲爹娘,就算是指缝里漏上一点,也够老三俩口子撑着。这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还不得孝顺孝顺她才行?
反正这要是落不着好处,这家也别分了,以前咋过今后还是咋过。
“就五两银子,要不然这家也甭分了。”周氏脱口而出,说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后悔,不过说完以后就感觉理所当然了。
村长闭着眼睛打了个趔趄,一副刚睡着了的样子,可这心里头可听得清清楚楚,这家分到这是打算不分了?这不是闹着玩了么?把他一个村长叫过来是为了看戏?
众人这才想起人家村长还在这样,顿时个个面色有些讪讪地。
顾大海眉头一皱,又凑近老爷子,在老爷子耳边小声道:“爹您是不知道,娘这是惦记上大丫家的好处了!昨儿个大丫带着一群大老爷们去打了一群野猪,正好一人一头扛着回来,这事不知咋地被大嫂给知道了,正撺掇着娘要好处呢。”
自家娘亲再不好,顾大海也不好去指责点啥,遂将苗头指向陈氏。
老爷子刚心里头还在疑惑着呢,这大儿媳妇跟这死老婆子说了点啥,让这死明明就很想把老三分出去的老婆子立马就改了口,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我说这咋回事呢!”老爷子脸拉了下来,一片铁青:“原来是惦记上大丫这孩子家的那十来头野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舍德行,这野猪也是你们能惦记的?人家一群人合伙打的野猪,正好分了一人一头。大丫就算再能奈也就得那一头野猪,再有两三只野猪崽子,还能分给你们不成?”
周氏立马就将目光瞪向顾大海,心知这是顾大海跟老爷子说了点啥。
“咋就不能了?我可是听说了,那野猪都大丫一个人打的。”周氏立马就呛了声,将自己从陈氏那里听到的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老爷子怒极反笑:“大丫一个人打了十几头野猪?你自个觉得可能么?”这让老爷子想起当初顾大河上山打猎遇到野猪,不止连伤都没有伤到那头野猪,还被那头野猪给拱得腿折。要是当时没有路过的,顾大河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这老婆子也不知听谁瞎咧咧,信这么一个女娃子一个人打了十几头野猪。
老爷子不由得将视线移向陈氏,心道这大儿媳妇就是个搅屎棍,啥事要是有这大儿媳妇的份准能闹得更加厉害,自从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回来,家里就没个消停。
陈氏被看得直发毛,赶紧躲到顾大江的身后,直拍着胸口。
周氏也觉得不太可能,扯了扯嘴片子嘀咕:“这不也是听别人说的么?”
老爷子道:“听谁说?”
周氏将视线瞥向陈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氏被看得发毛,可也知道自己要是不解释一下的话,过后准得挨一顿胖揍,忙道:“儿媳也是听人说的,说那伙人本来是去找人的,没多大会就一人扛了一头野猪回来,要不是早就被打死的,哪里能那么快就回。”
老爷子冷笑:“那你这是猜的?”
陈氏动了动嘴片子,却没敢吱声,心里头不以为然:这不是很明显么?
老爷子就说了:“这野猪要是这么好打,待会你上山也给打几头回来,大丫都能一人打十来头,你跟老大两个人,打一头也不算什么难事。”
顾大江脖子一缩,心里头嘀咕:这咋就说到咱身上了哩!
“咱哪有这个力气!”陈氏立马尖叫起来,别说让她去打野猪了,就是让她上山她也一百个不乐意。“爹你这是开玩笑呐,老三那会打猎打得那么好都让野猪给拱了,要是换作我俩那还得了?”
老爷子冷笑:“你也知道野猪会拱人?大丫这傻病才好有一个月没?她就能打回来十来头野猪?说到底你就是眼热人家有野猪肉吃。大江,别说爹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老躲在一个婆娘后面你丢不丢人?嘴馋了就去找活干,县城里大把招短工的,大房能干活的不少,怎么也能赚几斤肉回来。”
完了老爷子又道:“行了,这家就这么分了。老三这房又瘸又病的,日子也不好过,以后这孝顺钱就算了,过年过节的时候要是手里头宽裕送点礼就得了。”
老爷子拍板,敲定分家,把文书也摊了出来。
陈氏眼珠子转了又转,不知心里头想个啥,突然间就冲了出来,一把将文书给抢到手里,三两下就全塞进怀里:“不行,不能这么这分了!哪有当儿子的不侍养老人的,都压在大房身上那哪行!要么重分,要么用三头……不,用五头野猪来换这文书。”
周氏也点头:“还得要八头猪崽子,不然就甭分了。”
“你你……”老爷子怒极攻心,指着周氏与陈氏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白眼一翻,整个气晕了过去。
好在顾大海就站在那里,一把扶住了老爷子,才没让老爷子摔到地上。
“又看了一出戏!”村长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见这全福被气倒了,心知这家是分不成了,便打算回去:“以后要是决定了要分,再找我过来罢!”
可不就是看戏么?众人面色可不好看,甚至是难看至极。
一旁听了半天都没把家分成的顾来财可就更不乐意了,一急眼冲上前去狠狠推了一把顾大河:“你个死瘸子,吃白饭的怎么不去死,要是你死了我就能天天吃饱饭了!”
顾大河冷不防被推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了下去,‘啊’地一声惨叫出声。
顾来财似乎知道自己惹了祸,推完人就赶紧跑了出去,溜得比猴子还要快。到了门口的时候还朝里头‘呸’了一口,一脸的不以为然,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些什么。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饶是周氏也眼皮子直跳,这财哥儿也是个心狠的。
往日里周氏可没少偏疼这大房孙子,特别是对这最小的财哥儿,可看了这么一出,周氏的心里头就直打鼓。日后要是等自己老了走不动了,这财哥儿不会也觉得自己是个吃白饭的,把自己活活弄死吧?
越是想周氏的眼神就越是不对,看了一眼被扶起来的顾大河,转身冲进了房,‘砰’地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娘,我爹他还在外面躺着呢!”顾大海急急地叫了一声。
可周氏就是不吱声,门也关得死死的,怎么也推不开。
这当儿子的也没法子,只好将老爷子放在堂屋,只是堂屋地方再大也没有房间里头暖和,只好让人去生了两个火盆过来。
而顾大河这腿不知道有没有摔坏,顾大海跟顾大湖兄弟俩小心将顾大河翻了过来,却没敢将他抬起来,随便找了个东西给他垫着,准备去找大夫。大房一见这顾大河被顾来财给推倒,都怕惹上事赶紧回了大房,这会连个头都不露一下。
摔了这么一下,顾大河痛得冷汗一个劲地冒着,也是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当时大丫可是将情况说得特别严重,说这腿不能再断了,再断了的话就只能是锯掉。要真到那个时候,仅剩下一条腿,这日子还能咋过?顾大河痛得直打哆嗦,一个劲地往自己腿那里看,生怕又断成两截子。
“这躺在地上也不是个事,得想想办法弄回炕上去。”顾大湖是最冷静的一个,瞧了一下顾大河的腿,也担心出个好歹来。不过堂屋离三房那有点远,就怕这还没有搬回去就出现问题了。
顾大海瞧了瞧老爷子躺的地方,皱眉道:“要不跟爹躺一块得了,反正这也是要请大夫,到时候还能一堆都给瞧瞧。这老半天了,有去请大夫的没有?”
顾大湖瞧堂屋里一看,好家伙,这会在家的男丁就近十个人,可留在堂屋的除了两个躺着的,就剩下自己跟顾大海两个喘气的了,别的可是一个也不见。这闹分家,女人跟孩子不能旁听,这二房三房四房都很挺懂事,就这大房的撑着自己是大房的全部都来凑热闹。这会一出了事,大房可是连人影都不见一个,还真是……
真心不知道咋说了,顾大湖这心里头也窝了一口气。
“二哥你在这看着,我去叫人。”谁知道有没有去找大夫,这事可不能耽搁久了,顾大湖急急忙忙地就跑了出去,先去的三房,毕竟三房里人比较多一点。这一去了三房,发现自个媳妇柳氏,二嫂子李氏都待在三房里头呢。
于是顾大湖赶紧就开了口:“赶紧找大夫去,咱爹被气躺下去了,三哥也被财哥儿推了一下,估计有点摔狠了!哎这……三丫你去好了,你跑得比较快点,好好跟大夫说说,你爹这腿可能又是断了。”
三丫一听赶紧从炕上跳了下来,朝门口直冲出去。
四丫愣了愣,也从炕上爬了下来,一脸傻里傻气地也跑了出去。
“这分家分得好好的,咋还分成这样呢?”李氏一脸惊愕。
顾大湖不乐意多说,道:“两位嫂子要是没事,到堂屋帮帮忙,二哥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至于柳氏还带着孩子呢,顾大湖也懒得叫她,省得人没照顾了还弄得孩子哇哇哭,到时候膈应人。
李氏与张氏一听,哪里还敢耽搁,赶紧朝堂屋跑过去。剩下柳氏也抱着孩子慢吞吞地下了炕,这人都走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劲,还不如到堂屋里看看情况去呢。
“文哥儿可得乖乖的,可不能吵着人啊!”柳氏边走边小声哄着儿子,只是不满周岁的孩子哪里懂得柳氏说了啥,嘴里流着哈喇子‘咯咯’个不停地笑着,也不知道乐个啥!
顾大湖早在说完以后又回了堂屋,与顾大海商量着将顾大河抬到堂屋的炕上去。两人都仔细瞧了瞧,这虽然是往前扑的,不过这腿好像也没摔得很厉害,也幸好这腿上夹着木板,要不然铁定出大事。
不过这么重地摔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摔移位了。
“你感觉咋样?有没有很疼?”顾大海实在有些不放心,也不敢下手去摸摸看,这腿要接二两三地断了,就算不是大事也能变成大事,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财哥儿这熊孩子也欠收拾,胆大心狠,不好好收拾说不定得长歪了。
顾大河现在感觉好了许多,不像刚摔倒那会痛得两眼发昏话都说不出来,白着脸点了点头:“还行,现在没那么疼了。”
这时张氏赶到,扑了上来:“这,这是咋回事啊?”
幸好张氏看到的是顾大河躺在地上,没有看到刚才摔倒那一幕,不然张氏也得被吓得晕过去,那一下可是摔得不轻。就算身上没毛病,也得摔得挺疼,更何况顾大河这一条腿还是刚接好的。
“没,没事,一会让大夫看看。”顾大河哪敢说实话。
“你这都疼得冒汗了,咋可能没事?”张氏替顾大河擦了擦汗,也想要仔细瞧瞧顾大河的,可又怕把顾大河给弄疼了,是动也不敢动顾大河一下。
顾大湖开口:“三哥你这要没问题,我跟二哥就把你弄炕上去,这地上老凉了,老躺着没毛病也得躺出毛病来了。”
顾大河缓了一口气,咬牙道:“行吧!不过你俩得轻着点。”
话说那头三丫急急忙忙地跑出门,那脑子也不知道想了啥,又是直接往镇上跑,跑到那天摔到的路口才回过神来,赶紧又绕道往顾盼儿家跑。先不说顾盼儿这个懂医的,就说那田大夫现在也在顾盼儿家,随便找哪个不行?
倒是四丫傻呼呼的只知道去找顾盼儿,直接朝隔壁冲了进去。
这一进门四丫就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为啥?因为这院子里正在杀猪呗,一头头的猪摆在那里等着烧开水好刮毛呢!
“大姐,大姐不好了!”四丫回神后立马叫了起来。
饶是顾盼儿心情很好,听到这么一句话也坏了起来,先不说四丫这一句话不对,就是这话里的意思顾盼儿也听得不爽快了起来,隔壁这是又开始作了?顾盼儿好像记起来今天那边要分家来着,难不成又出了啥事?
四丫冲到顾盼儿跟前,一把扯住顾盼儿的衣角:“大姐,爷被气晕了,爹被人推倒摔了,你快看看去!”
顾盼儿黑了脸:“我又不是大夫!”
四丫糯声道:“可是大姐你会治!”
我会治你姐夫!顾盼儿心里头一百个不乐意,自己也就给人看了两回病,这咋就成了隔壁的专属大夫了,这出了点事就来找自己,还真是烦人。
哈啾,顾清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你就过去看看呗,不是说正闹着分家?反正你也是三房长女,的确该回去瞧瞧。”
顾盼儿不乐意,余光瞥见一旁偷偷摸摸翻着她药草的田大夫,眉头一挑计上心来:“喂,田老头,你要是过去帮我瞧瞧那两人。下次我告诉你这药草在哪里采的,怎么样?”
田大夫动作一顿,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这话当真?”
顾盼儿肯定地点头:“珍珠都木有那么真!”
田大夫立马拍了拍手站起来,背起自己的药箱子对四丫吼道:“那流鼻涕的丫头,还等啥?赶紧地,带老夫过去看看。这老人晕倒事情可是可大可小,还是尽早瞧过才好。”
四丫愣了愣,赶紧点头:“好咧,您跟我来!”
说完四丫一溜烟儿跑了出去,那速度都快要赶上兔子的了。田大夫顿时就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年轻就是好,跑得贼快贼快的。不过尽管有些生气,田大夫还是摇头晃脑地出了门,也就是在隔壁不用带路,要不然非得急死不可。
等田大夫出了门,那头三丫才气喘吁吁地赶到,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顾盼儿的脸又黑了,问道:“你这是又咋地回事?”
三丫喘着粗气道,断断续续道:“找……找大夫……看……看病去!”
顾盼儿:“……”
“爷……晕了……爹……爹腿……摔了。”
“行了,你还是歇口气吧!”顾盼儿白眼一翻,没好气道:“刚四丫来过,那姓田的老头跟着回去了。不必担心啥,那老头子对治病还是有两手的。”
三丫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哎呦一声:“刚可急死我了,幸好四妹不太傻,还知道过来叫人。”这下说话倒是顺了起来。
顾盼儿好奇:“你俩咋没一起呢?”
三丫摆了摆手:“没,我先跑出来的,不过跑岔了路而已。”
顾盼儿:“……”
这从隔壁到隔壁还能跑岔了路,顾盼儿开始怀疑起三丫的智商是否有自己猜测的那么高?那时候的三丫在自己眼里可是有些高深莫测的。对上这有些阴森林的三丫,自己可没少猜测,甚至怀疑这三丫也是穿来的。
不过聪明人也有干糊涂事,还真是……像个人了。
“反正田大夫也跟着回去了,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咋一回事,别跟我说你没有去偷听,这我可一百个不信。”顾盼儿也算是有点了解这三丫,心眼子贼多,不过幸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啥坏心眼子。
三丫捶了捶腿,气愤道:“不就是因为分家呗!本来这说得好好的,咱爹分得四亩赖田还有二两银子,都要签文书了。这大伯娘突然就从外面冲了进去,然后奶说什么也不同意分家,我估摸着看中你们家的野猪了。”
“后来呢?”
“后来?”说到后来三丫恨得直磨牙:“后来我被二丫给发现了,她威胁我再偷听就大喊,所以后面我啥也没听见,倒是跟二丫打了一架。”
顾盼儿想起二丫那体型,再看看三丫的体型,嘴角一个劲地猛抽。
“再后来,我才回到屋里没多久就听四叔说爷他被气晕了,咱爹也被财哥儿这混蛋给推摔倒了。”三丫说着挥了挥拳头:“这财哥儿可别让我给碰着,否则非得揍他一顿不可!平日里就没少偷完鸡蛋赖在四丫身上,现在连咱爹都他敢下手了。”
顾盼儿想起来找人的只有三丫四丫,大房一个没见,而且就在四丫来之前,她还看见顾来财从门口经过,且贼头贼脑地往院子里瞄了好几眼,不由得问道:“大房啥反应?”
三丫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顾盼儿一听,不由得伸脚踢了踢:“那你还待在这干啥?还不快点回去打听一下消息,这啥事也不知道,听得云里雾里的,怪闹心的。”
三丫白眼一翻:“大姐你就不打算回去看看?”
顾盼儿斜眼:“我怕我忍不住提刀砍人,所以还是先静观其变的好。”
三丫:“……”
算了,还是自己回去打听一下消息吧!这杀过野猪的大姐就是不一样,根本啥都不用说,直接一句话就已经挺吓人的了。要是大姐一个拎不清真提了大刀回去……三丫浑身一抖,立马呲了呲牙,首先这财哥儿就不能放过。
三丫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那边正宰着的十七头猪,只觉得这春天似乎变得更冷了一些,冻得跟萝卜似的手指头捂了捂脸,低着脑袋朝家里冲了回去,打听完消息再回来,大姐家今天绝对有杀猪菜吃!
司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冷不丁开了口:“不曾想你这黑妇人脸黑心也是黑的,自个亲爷亲爹出了事也不回去看一眼。”
顾盼儿斜眼看了过去:“狗拿耗子!”
顾清面色古怪,却不打算解释,心中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我看那三丫长得还算秀气,跟你这又丑又黑的妇人可一点也不像,莫不成你是捡来养的?”司南一脸好奇,眼中却尽是揶揄。
顾盼儿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好看,而且也算是认了命,可被人当面指出来就不是那么的爽快了,终于正眼瞧了一眼司南,将司南由上至下打量了一番,无限鄙夷地说道:“我是不是捡来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亲生的龟儿子除了那张脸还有些看头以外,整个就一张画皮。要力气没力气,还天生是个短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嗝了屁。倒是挺有钱的,可这钱也不是你挣的,说到底你就是个吃老子的药罐子,而且是那种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那种。”
“比起你这样的,我觉得我这虽是丑了点,但也活在自在过得潇洒。”
敢比痛脚?看谁的比较痛!
毫无疑问,司南那痛脚是最痛的,此刻那张漂亮的脸蛋都扭曲了。
做为一个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的贵公子,司南何时被人如此嫌弃过,并且嫌弃的人还是一个又黑又丑的村妇,这让司南整个都不满意了。
可就该死的没办法反驳,说这村妇丑嫁不出去?人家早就嫁人了好不好,而且人家相公好像还挺满意这村妇的样子。说这村妇穷?拜托,人家一个晚上就打了十几头野猪,啥时候想吃野味就吃野味,不想吃还能换钱,这算哪门子穷?说人家丑人家也不在意啊!
看着司南一脸吃憋样,顾清感觉整个人都满足了。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会抛媚眼了不起啊,我家婆娘还就不好你这一口!
瞥了一眼那建得怪里怪气的棚屋,顾清心里头又乐了,十几个人一块弄的棚屋也比不上自家婆娘一个人弄的棚屋。自家看着就雅致,这司公子的看着就觉得粗俗,这一对比起来顾清心里头又满意了不少。
“本公子才不跟你这丑妇计较,哼!”司南丢下一句话,悻悻地转过身子。
“啧啧,看这身子弱的,连生气都没法走人了!”
“……”
真的,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的!司南心里头恨恨地想道。
——
中午的时候顾大海过来了一趟,说是老爷子醒了,周氏请司南到家里吃饭。司南心里头正恨着呢,鬼才知道这周氏是谁,一点面子也不给地拒绝了。
顾大海倒不觉得没脸,而是觉得理所当然,很自然地就回了家。
午饭过后,三丫偷偷摸摸地跑了过来,告诉顾盼儿:“奶好像不想把咱爹分出去了,说爹要是想分出去也不是不行,那得拿出五头大野猪和八只小野猪来当分家费。大房今天挺安静的,做了亏心事也不蹦跶了,看着老实不少。”
顾盼儿眉头一挑,不由得看向被关在房子那边的那群小猪崽子,不过因为关着门,一个猪崽子也看不着。心道这周氏还真是贪心,别说是成年野猪了,就算是一头猪崽子,她也不会给她的。
至于这个家分不分的,自然有的是办法!
“那爹怎么说?”顾盼儿倒是想知道顾大河的态度。
“爹又能咋说?这文书本来都立好了,就差按手印。可在早上的时候,就差那么一会的功夫就让大伯娘给拿走了。爷好像也没有重新立文书的样子,估计还等着把文书拿回来呢。”三丫说道。
顾盼儿就好奇了:“这咋还能让陈氏给拿走了呢?”
三丫翻了个白眼:“抢的呗!”
得了,还说大房不蹦跶呢,人家东西都给抢到手了,就等着看戏呐。
——
等到晚饭的时候,三丫又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粗喘着气道:“大姐不好了,二伯跟大伯他们打起来了。因为大伯娘把文书藏起来不肯拿出来,二伯就说了大伯娘几句就被大伯娘给挠了,说二伯收了大姐你的好处。二伯娘看到二伯被挠就冲过去打大伯娘,二伯拉了一下架,然后大伯也加了进去,这会他们四个人打得正欢实呐!”
顾盼儿斜眼,咋就听出幸灾乐祸的意思来了呢?
三丫嫌火烧得不大,又浇了把油:“大房说大姐你傍上了人家贵公子,给大姐夫戴了绿帽子,要不然也不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还说什么你是他们养大的,既然傍上了有钱人家,不能忘本,必须给得他们好处,要不然没完!”
顾盼儿火气蹭地一下子就冒了起来,斜了一眼那边连坐着都要人扶的‘贵公子’,面色一阵青一阵黑,眼瞎了才会傍这么个傍不住的病娇!
要说你分家就分家,没事提人家干嘛?
这事本就跟顾盼儿没多大关系,可这愣是把顾盼儿也算计了进去,饶是顾盼儿再懒得管这点破事,也忍不住跳了出来。
“这还没完了!”顾盼儿左盼右顾,终于在棚屋边上发现了那把柴刀,一把提在手里就出了门:“三妹,我记得咱奶还有三头猪来着,你天天喂应该知道在哪。等咱把这猪给宰了,跟家里这十七头能正好凑个整数!”
三丫精神一抖,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她早就看那三头猪不顺眼了。
凭啥你这三头猪能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她从早忙到晚累个半死却连饭都吃不饱,早就该宰了吃肉了!
顾盼儿上门的时候家里还正闹得欢,打得挺热闹,不过这战况呈一边倒,大房人多势众,顾大海这边就两个人,哪里是大房的对手,注定是要吃大亏了!顾大湖夫妻俩是不管这事,站在一旁看着呢。张氏倒是想去拉架,可拉着拉着也挨了打,头发都让扯乱了,脸上被挠了好几把。
砰!咔!
顾盼儿懒得看这种没有半点技术含量的打架,一脚踹翻了桌子,手里的柴刀一刀砍在凳子上。本来是想让柴刀定在凳子上的,没想力气用得大了点,凳子被劈着了两瓣,发出一声悲壮的破裂声。
堂屋内吵闹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打啊,怎么不打了,继续!”顾盼儿老神自在地将柴刀举起来,刀背搁在肩膀上,抬起一条腿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踩到另一张凳子上。
周氏见好好的一张凳子被劈成两瓣,顿时就心疼得尖叫了起来:“你个败家玩意,谁让你过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顾盼儿笑了:“原来是奶呀!这可不行呢,虽然我也很想出去,可我听说有人想要我家的猪,这可不一听说到这事我就过来了么!我寻思着这家里也养了三头猪,要是一起宰了还能凑个整数,大家也能好好吃上一顿。”
周氏瞬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是我们家的猪,跟你没半点关系,你要是敢宰了我们家的猪,我非得跟你拼了命不可!你滚,给我滚出去!”
顾盼儿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什么你家我家的!这家不是还没分么?我是三房长女,我爹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这家要没分,家里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爹共有的,我自然是有宰猪的权利。哎,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打完了没有,打完了就帮忙宰猪去,趁着杀猪的这会还在我夫家那。”
“你个嫁出去的闺女跟这家有个屁的关系,你给我滚出去,敢动这家里的东西,我就跟你没完!”周氏急了眼,在她眼里这顾盼儿就是个疯的,这宰猪的事情还真说不好会干得出来,到时候猪要是被宰了她上哪哭去。
顾盼儿一屁股坐了下去,耍起无赖来:“我还就不滚了,凭啥你能惦记我夫家的东西,我就不能惦记娘家的东西!要知道这家可是没分的,不管啥东西我爹都是有份的,我爹不敢拿我可是敢拿,谁要敢反对得先问过我手里的柴刀。”
“哎,这家里有啥来着?公中肯定还有不少银子,我那房子正破着呢,正好弄点银子回去盖个房子,就盖成青砖瓦房好了!然后还有啥来着?三头猪,十来只鸡,地窖里头应该还有不少粮食……”
周氏听得眼皮子直跳,特别是看到顾盼儿两眼发光的样子,周氏心里头就一个劲地发寒,这傻大丫指不定是犯了什么疯病,到时候自个的这点家产可就完蛋了。
顾来财听着就不乐意地嚷嚷了起来:“谁让你这傻子过来的,这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没你们三房的份,快点滚出去,要不然打死你!”
顾盼儿扭头看了过去,见是顾来财,眼睛顿时一眯,朝顾来财勾了勾手指头:“财哥儿是吧?听说你今天推了我爹,害得我爹差点三次骨折!现在看你还很横的样子,行啊,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陈氏赶紧拉住顾来财藏到自己的身后,一张惊恐地看着顾盼儿:“你,你想干什么?财哥儿他还小,不过是无意推了一下你爹而已,你爹都不打算计较了,你一个出嫁了的傻闺女管个啥?我看你奶说的对,你还是赶紧回你的家好。”
顾盼儿又朝陈氏勾了勾手指头:“原来是大伯娘啊,听说你把分家文书给藏了起来,干脆你也过来吧,这我保证,绝对不打死你!”
陈氏骇然倒退,哪里敢靠近,硬着脖子道:“不,不行,除非你交出五头大野猪和八头小野猪的分家费,要不然甭想拿回去!”
“分家费啊!”顾盼儿站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将吃饭用的桌子劈成了八瓣,然后又走向顾大江坐着的凳子上,吓得顾大江忙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闪到一边去。
顾盼儿嘴里头嘀咕:“不就五头野猪和八只小野猪么?等我败够了这么多东西以后我给你们,一定给你们,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说完又一刀将那凳子给劈了,紧接着又走向别的凳子,丝毫不在乎上面是否坐了人。
周氏肉痛得直叫:“快,快拦住她啊!”
☆、能否马耕
听来听说还是觉得那读书声比较悦耳,不管是处在变声期跟捏着嗓子似的顾清,还是带着稚嫩童声的小豆芽,都让人感觉到舒适。不似眼前这人,虽然声音听起来如同清泉般动听,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觉一无比的晦气。
而顾盼儿突然间就在想,家里为什么会多出这么三个人来呢?
下午之前这病娇的一帮子下人还没走时,顾盼儿都没觉得有啥不对劲,也可能是因为人多了就不在意了,可现在那些下人都走了,只剩下这病娇和两个下人的时候,顾盼儿就觉得各种不对劲了。
“要饿死了?你娘叫你回家吃饭,赶紧回去吧!”顾盼儿找到一个还没有完全被堵上的缝隙便想要从中穿过回到棚屋去。
谁料一个硕大的身子立马顶了上来,堵住了那缝隙。
顾盼儿顿了一下,再朝另一边的缝隙走过去,然后又一个硕大的身子顶上。
于是乎顾盼儿恼了:“说吧,是想要吃拳头还是要来一飞踹?”
大富大贵齐齐缩了缩脖子,看向自家公子的眼神充满了哀怨。
司南只当没看到这俩人的表情,而是换作一副更加哀怨的神情看着顾盼儿:“本公子都这样了,你还不打算对本公子负责吗?”心里头却是将顾盼儿骂了个半死,认为顾盼儿就是个木头疙瘩,要不然就是一头猪。自己一个这么俊美的贵公子摆在她的眼前,她竟然能视而不见,简直就是……
眼睛被眼屎给糊上了!!
“你觉得在天黑的情况下,你用你那张毫无光泽,并且充满了死气的脸来看着我,我会有什么想法?”顾盼儿盯着司南那张脸看,说实话在这天刚黑下来,月亮又不太亮的情况下看到这么一张脸,真的毫无美感可言。
可能司南他自己都不知道,阳光下那张脸虽然充满了诱惑,黑夜下却黯然无光,再漂亮的一个人也变得普通。
况且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个没心没肺,不知情为何物的恶劣之人。
而司南听到顾盼儿这么一问,立马就看向大富大贵,问道:“本公子的脸咋了?”
大富大贵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又相互看了一眼,面上微微惊讶。
犹豫再三,大贵结结巴巴道:“公,公子,你的脸看着比,比咱还黑呢!”
的确,油光满面的两个人在淡淡的月亮下,看着还是那么的有光泽,而肤色黯淡的某人却如同吸收了这夜晚的黑一般,似乎也被这黑夜给同化了。
司南自信这两奴才不敢说大话,所以司南整个僵化了。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自己还摆出这么一副‘撩人’的姿势来勾引这个眼睛被眼屎给糊上了的黑妇人有用吗?还不如赶紧洗洗早些睡得了!
“还愣着干啥?还不快点扶本公子回去歇息!!”司南暴躁地从长凳上坐了起来,想要自己站起来却显得无力,浑身软软的使不上劲。之前说饿了一天是真的,不过这肚子却是不想吃任何东西,晚上那半碗粗米粥还是在顾清无比鄙夷的目光下硬哽着脖子咽下的,否则还得被说成身娇肉贵。
一个大老爷们总被说成娘们兮兮的,司南是越发看顾清不顺眼了。
可司南还是对这对夫妇有所好奇,作为相公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书生,长得还算得上清秀,并且头脑聪明比起他来说也不太差。作为娘子的却是一个大大咧咧无比粗鲁的悍妇,又黑又丑不说,眼神也差得不行。
让司南最为好奇的还是顾盼儿,因为顾盼儿竟对他俊美的外表视而不见。
好奇之下自然便会做出很多奇怪的事来!
少了个堵门的,顾盼儿很快就回到棚屋,开门便见到一大一小在读书,顾盼儿也没有丝毫要避让的意思,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床上,将二人捧着的书一把抢了过来,翻了翻又丢了回去,那态度可谓恶劣。
不过顾清早已习惯顾盼儿的这般无礼,将丢回来的书小心整理了一下,又摊回原地,打算继续看下去。
“小豆芽,你爹娘这会应该被撵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眼?”顾盼儿说的仅是看一眼,并不是让小豆芽回去,就是不知道小豆芽有没有理会她这意思。
“当然可以呀!”顾盼儿无比肯定地点头。“一会他们被撵出来应该会搬到离咱这不远的那两间属于村长老头的房子里,等会你就隔得远远的瞅上一眼,瞅完就回来,懂不?”
这下小豆芽算是懂这一眼的意思了,小脸都黑了。
“我还是明天再看好了,我现在要跟姐夫一起读书。”小豆芽挥了挥小拳头,一脸认真地说道:“等我考上功名,我再回去见爹娘,让爹娘也过上好日子。”
小豆芽虽早慧,可因为见识浅的原因,眼里脑子里的世界观也很小。
什么是好日子?小豆芽所认为的,就是能吃饱饭经常有肉吃,就是好日子。
“你能行的,肥肉天天见,大饼天天有!”顾盼儿是最为了解小豆芽的,虽然小豆芽大多数时间是跟顾清在一起,就连跟着安氏的时间也比她长。
小豆芽将顾盼儿的‘鼓舞’当成动力,更加努力地去读书认字。
顾清却将书放了下来,问道:“你爹娘他们分出来了?不是说不分了么?”
顾盼儿撇了撇嘴不屑道:“开始的时候没要到猪,自然是不肯分的,不过从大房那里挖出来十八两银子以后这老婆子就啥也记不住了,就想着不让我爹娘他们分到银子,麻溜地将人给赶了出来。”
顾清惊讶:“你大伯他们这么好心,竟然还拿出这么多银子!”
顾盼儿就笑了,得意地说道:“我本来是想把隔壁能劈的劈了,能宰的也宰了,怎么也得算够五头猪的量,才给他们送去五头猪让老婆子把我爹娘给分出来,可谁也没想到大房那的点子忒硬,我就劈了两家具,一个还没劈完就被挡了下来,一个正劈着把炕也劈出个大洞来,你猜我在洞那看到啥?”
顾清斜眼:“银子?”
顾盼儿点头竖起了个拇指:“你真是聪明,就是银子,亮闪闪的银子呐!就那老婆子,一听到银子两个字就啥也顾不上了,直接就冲了过来,把银子给捞到自己手里,把大房那些人给气得脸都绿了。”
顾清抹了抹脸道:“你把口水喷我脸上了!”
本来十分激动人心的说话戛然而止,顾盼儿打心底下暗怪这小相公不懂风情,说得好好的突然来这么一句大煞风景的话。隔间人家安氏也靠在隔墙竖着耳朵听着呢,被这么一打断就听不到了,也有些责怪顾清不能忍着点,口水再多也是你媳妇不是?
顾清其实有点不爽快的,你说你提着柴刀去隔壁杀猪的,猪没杀着你还想要倒贴五头猪,这不存心想要剐他的肉么?再说了,你忙活这老半天,第一个看到银子的也是你,你咋不捡个大的装上呢?就算不给自己装上也给你爹娘装上不是?说到底这媳妇就是傻,败家得很呐!
掰手指头怎么算,顾清都觉得岳父岳母这个家分得太亏,着实笨了些。
“你个疯婆娘想着分出来就能大事小了,以后你爹娘就能安静过上好日子,可我还是得说你傻。就这四亩不产粮食的破田,其余啥也没有,你爹娘往后吃啥喝啥?”顾清掰着手指头算着,结果越算便越是肉疼,这合着都要自家供着啊!
顾盼儿微愣:“咱家不还有三亩田么?租给我爹种得了。”
顾清冷笑:“就你爹那腿,现在能干得了活?眼瞅着阳春三月就要过去,马上芒种就要到了,这田要再不开始锄可就得晚了。先不说咱家那三亩他种不种得了,他自个那四亩都还忙不过来呢!别的不说,你也要少在外面转悠,从明天起你给我拿上锄头到田里锄去,按你以前的速度这三亩田也够你锄上六七天的。”
顾盼儿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子:“你让我去锄田?”
顾清反问:“这不是你干惯了的活计?”
偶一口盐汽水喷死你!顾盼儿斜眼歪鼻,这是前身干习惯了的好伐?
可这事她不能说出来,死也要带进棺材里面。
“村长家有牛,咱借来用用?”顾盼儿摸了摸鼻子,想着法子偷懒,这一亩可是老算法,足有六百多平方呢!三亩就是将近两千个平方的地方,让她一锄一锄地整出来那还得了?先不说这有多累,就是烦也得烦死。
用牛的话,这三亩田说不定一天就能耕完,忍忍应该没啥问题。
顾清再次冷笑:“这主意你就别打了,村长家自个就有五十多亩田,这就得忙活半个月,等忙完了人家村长还有亲戚,想轮也轮不上你来用。”
“一天也不行?”
“半天都甭惦记!”
“……我咋觉得你这人挺讨厌的呢?你这么讨厌你娘知道么?”
“我也没觉得你讨人喜欢,咱俩半斤八两!”
“……”
这边顾大河正愁着没地方去,想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先留在这住一两天,趁着现在还没开始农忙,赶紧打点泥砖把房子给先搭起来。又琢磨着让顾盼儿给建个棚屋可能会更好一点,毕竟自个现在的腿还不能动,要打泥砖这活也只能张氏一个人做,累人不说还慢。
可当时想得挺好,真要去张这个口,顾大河还是没这个脸。
周氏摔那一下似乎摔狠了,在上房叫唤了好久,也不知道摔到哪里。顾大河有心去看望一下,可想到自己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时不时朝家里两个丫头打听一下消息。
三丫四丫又哪里会老实回答,每次都道:“奶挺好的,叫声还挺亮的。”
不过三丫和四丫都没说,周氏在上房那里骂人骂得挺大声,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像摔着了的样子。而且骂的还尽是三房,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姐妹俩都不乐意到那里触霉头,更别说老老实实地听着自家被骂了。
大房也没个消停,自打银子被夺了以后,顾大江夫妇总算想起地上躺着三个儿子,赶紧扶到炕上躺好找大夫去了。这找大夫回来一瞧,大房又炸开了锅,一直阴着脸的胡氏闹了起来,哭着喊着要回娘家,说这家没法待下去了。
原来金银俩兄弟被打出了内伤,大夫说这伤没法瞧,得吃药好好养着上三个月,要不然容易留下病根子。胡氏一听那还得了,赶紧跟公婆要银子买药啊!可顾大江夫妇俩这会哪里拿得出银子,这药贵得要命,剩下的这二两银子根本就不够花,于是陈氏硬着头皮找上了周氏,才提‘银子’二字就被打了出来。
这人受了伤还不给银子治,胡氏能不闹起来么?
倒是顾来财没多大事,两个胳膊脱臼了而已,接上以后再随便开点外敷的药就行。得知顾来财是自己撞到门上的,胡氏也把这个贼头贼脑的小叔子也恨上了,掐着拧着顾来金的胳膊骂顾来金是个傻子脑子里有病。
顾来金也郁闷得很,谁知道当时是那么个事,早知道也不冲出去了。
先不说没给财哥儿讨回公道,还被人给打出内伤,就财哥儿推自家三叔那一笔就没法划掉,传出去不止这名声得毁了,自个跟二弟顾来银说不定也得受连累。
不过顾来银却不这么认为,认定了当时顾盼儿就不该躲开,要是不躲开的话财哥儿哪里伤成那样。以前不管出了啥事,顾盼儿也会老实挨打,哪里会像今个儿这样,不止不老实挨打还还了那么重的手。顾来银就生起怨气来了,认为这一切都是顾盼儿的错,要不是因为顾盼儿多事,自个三兄弟就不会受伤,家里的银子也不会被周氏给拿走。
比起顾来金,顾来银可是伤得要重一点,这是顾盼儿故意的。
顾盼儿从前身的记忆里没少得知,这顾来银就是个混的,动不动就打前身,高兴了打不高兴了还打,反正就不把前身当成人看。顾盼儿都后悔打了那一拳重的,应该打轻一点,多打几拳才是。
一家子人各怀心思,村长却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
全福一家惊讶不已,不知是有人去请了村长,还是村长自个找上门。这三房也是才彻底分出去,还没来得及去找村长见证一下,又或者大家都没有想起这么一茬。
“听说你们这是把家给分完了?”村长没有直接表明来意,只是意思地说了一下。
老爷子刚急急从屋里出来,赶紧道:“是这么个事,老三这房算是分出去了。”
“听说这事闹挺大?”村长一脸好奇的样子。
老爷子就抽搐了,这事谁跟村长唠去了?
“没多大事,文书还是原来那个,我跟几个小子都盖了手指印,村长你有空去上个备个档。”分家文书一式三份,一份老爷子自个收着,一份在顾大河那里,一份自然要交给村长去立档,往后顾大河这一房也算是一户人了。
村长连连说道:“树大分枝,这是好事,好事啊!”
老爷子抽搐了,怎么看这村长都觉得是在幸灾乐祸,可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跟小时候穿着开裆裤那会打上一架吧?
村长将文书叠好放进怀里,然后笑眯眯地背着手朝三房走去,边走边心里头算计着待会上顾盼儿家后要几头小猪崽子回去养。昨晚事先有跟顾清那小子谈过,那小子也答应了匀几头小猪崽子出来,就是不太好意思上门。
这会可不同了,可以大大方地上门讨要了。
嗯,这天还不算太晚,等办好顾大河这事,再去也赶得急。
村长众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地走进三房,说明了自己来意,不过并没有说这两间房是顾盼儿要求的,而是自己大方借出来的。
顾大河自然是十分感谢村长,两泪盈眶就差没有流下来。
在顾大海夫妇还有顾大湖的帮助下,三房很快就搬了家,村长家的这两间房子挺旧的,不过虽然比不上原来住的小房,但顾大河夫妇还是十分满意。这不搬家还不曾有啥感觉,这才一搬完家,夫妇二人对望一眼,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一身的轻松,似乎不管干点啥,都挺有劲的。
等家人都收拾好住了进去,三丫与四丫偷偷摸摸地进了自个房间,衣服里头鼓鼓的也不知道藏了啥。顾大河夫妇俩也没在意,以前这俩孩子也没少神秘兮兮的,毕竟孩子大了也有自个的秘密,这一点以往很少管孩子的夫妇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虽然想管,可想了想也不知道该咋样去管。
按真话来说,这夫妻俩都是好儿子好儿媳,却不是好爹娘。
若是知道姐妹俩正在偷偷摸摸地藏鸡蛋,不知道会怎么个变脸法,要知道周氏藏起来的三十多个鸡蛋可是被姐妹俩一个都不剩地全摸了过来。
四丫盯着生鸡蛋,口水都流了出来:“三姐,鸡蛋啥味啊?”
三丫也馋,不过没跟四丫似的流哈喇,想了想道:“应该跟鸟蛋一个味儿,等明早给你煮一个,你尝了就知道了。”
四丫点头,却还是死死地盯着鸡蛋看,口水顺着嘴边流了下来。
三丫看见了有些担心四丫会等不及直接吃生的,赶紧找了个地方把鸡蛋藏了起来,回头看见四丫还是盯着不放,不由得再次说道:“明早就给你煮一个,剩下的咱要拿去卖了换钱,不然家里头没盐又没油的,不能做饭。”
听到不能做饭,四丫总算勉强将视线收了回来,不舍地点了点头。
三丫想了想又道:“咱大姐那里有十来副猪下水,明天我去要一副回来洗了给你做了吃,你在家里好好看着点咱爹,家里不能没人看着。”
四丫有些奇怪:“咱爹不是人吗?”
“……”三丫解释:“咱爹不能算,腿断了啥都不能干,你得照顾他。”
四丫听着眼神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再问下去,打了个呵欠老老实实地爬到床上躺着。这房间里头没有炕,有炕的那间房顾大河跟张氏俩住着,姐妹俩就一张床,垫上褥子,盖上一床被子也就这么就睡了。
那边张氏往灶里头添了几把火,把炕烧热以后也跟顾大河躺了。
一夜无话。
早上天刚亮三丫就爬了起来,兑现了昨天说过的话,给四丫煮了个鸡蛋后就去了顾盼儿家。习惯使然,三丫不曾到张氏那屋去看,如同以往般自顾自地打算着,四丫躲在房间里吃完鸡蛋,连壳也一并吞了进去,倒是吃得挺干净。
张氏起床给顾大河打水洗脸后,就想到隔间叫姐妹俩起床,可这一进房间就发现三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四丫也慢吞吞地往门外走着。
张氏顿时就愣住了:“留儿你这是要上哪?你三姐呢?”
分家以后张氏想了一个晚上,就不想再跟以前一样三丫四丫地叫,自己的这几个孩子自己都给取了名的,干脆就叫起名字来。而四丫咋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张氏嘴里蹦出来,也显得有些愣,眨着眼睛看着张氏也不说话。
“这一大清早的,你洗脸了没有?”张氏不由得再次开声。
“洗了,三姐给打的热水。”想到今早的洗脸水,四丫整个人的表情都丰富了起来,第一次知道原来用热水洗脸是这么舒服的,觉得要是每天都能用热水洗脸,自己也不会再讨厌洗脸了。
“你三姐呢?”
“三姐到大姐家去了,叫我待在家里照顾爹。”
“……”
张氏听着眼睛亮了起来,可很快又黯淡了下来,这大闺女家她也想去,都好多天没有见着儿子宝哥儿了。只知道大闺女家天天炖肉,昨天又杀了那么多头猪,儿子在那里应该过得不错,可这眼里瞧不着心里头就是不放心。
这分得的四亩田不得啥好田,现在就要好好锄着,不然等芒种的时候田里尽是草也没办法种,家里就自己一个能干活的,要不做就得没得吃。分家的时候周氏把地窖给锁住了,厨房也打不开,家里这点粮食还是孩子她二伯给送来的。
也就十来斤,根本吃不了几天,可愁人了。
张氏没舍得吃早饭,也没给俩孩子和顾大河做来吃,扛上锄头就出了门,打算干完活中午赶回来做午饭,然后晚上再做一顿吃,这一天就这过么了。
早就习惯了的四丫根本不在意,更何况她还吃了一个鸡蛋。
知道三丫去了顾盼儿家是要拿猪下水的,四丫很自觉得地待在家里盯着顾大河,眼睛是一眨也不眨地朝顾大河那里看,脑子里却是好吃又有嚼劲的猪下水,时不时吸一下口水。
顾大河就纳了闷了,这孩子咋这眼神咧?
——
顾盼儿半套拳法下来,身子又跟从里涝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湿掉,并且还是粘粘糊糊的,看着脏兮兮的十分恶心。顾清喂着猪,斜着眼睛瞅了一眼,嫌弃地朝着小野猪嘀咕了一句:“你们都比她干净多了!”
昨晚村长来要了五头小猪崽子,按照整猪肉价买回去的,五头猪崽子都不大不小,一头卖了一百五十文,五头就是七百五十文。这死婆娘装大蒜,只要了七百文钱,白白少了五十文钱,都能买十斤好米了。
想到米,顾清‘啪’地将一捆猪头扔了进去,拍了拍手跑到安氏的屋瞅了瞅。这一瞅顾清的脸都黑了,怪不得这两天吃的不是面就是面疙瘩,原来大米不知啥时候早就吃空了,这粗面也没剩下多少,顶多两天就能见底。
要是这疯婆娘再吃多一点,明天就能没粮食下锅!
“真能吃,比一群猪还能吃!”顾清拿那群小猪崽子与顾盼儿作比较。
安氏正在做衣服,之前大丫说了,让把衣服做出来,等做好以后她有办法去染色。安氏打算给自己和大丫各做两套,儿子虽然也是两套,不过一套大一套小,小的穿上去也有些显大,不过儿子最近个子长得快,很快就能合适。
见顾清瞅着面缸嘀咕不停,安氏恍悟:“儿子,家里的粮食快没了,你今个儿要是有空就跟大丫到镇上买点。听说大丫她爹娘分出来过了,咱也没啥好送的,就送点粮食过去,到时候你俩买多一点。”
顾清这一听,脸色就变得不好看起来了。
安氏见状连忙劝道:“儿子啊,咱可不能小气了。这再怎么着也是大丫她爹娘,可不能买寒碜了,要不然到时候丢的可不是大丫的脸,是你的脸呐!”
要脸能吃饭么?顾清心里头嘀咕,却也打起算盘来了。
这到镇上得买点啥,又得花多少银子。
而刚洗完澡的顾盼儿本正愁着要不要扛锄头下田去,得知顾清要她一块到填上去,顾盼儿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要不然咱买头牛回来吧?”
顾清一口水喷了过去:“没睡醒呢你!”
顾盼儿抹了把脸,很想学顾清也来一句‘你口水喷到我脸上了’,可顶着顾清那张黑脸实在是说不出来,一脸的郁闷。心里头不由得在琢磨,不知葬神山脉里头有没有野牛群,要是有的话去弄两头牛回来使使得了。
“才三亩水田你就想买牛来用,你养得起吗你?”顾清又喷了一句。
又不是我养!顾盼儿差点反驳出口。
“养什么?”司南正好听到顾清最后一句,前面的没听得多清楚,刚吃了早饭的他神色有点恹恹的,又是粗米粥加野菜,看着这两样东西他那脸就直接变成了菜色,还没等吃就想吐了。
这不刚吃完半碗粥,他就赶紧跑出来消食了。
顾清一看到司南就不高兴:“怎么到哪都能见到你,真烦人!”
司南道:“你要是把吃进去那二百两银子吐出来还我,我立马就走开!”
顾清不说话了,臭着张脸,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听到二百两银子,顾盼儿倒是好奇地看了顾清一眼,又看了司南一眼,心里头微微惊讶,没想到小相公还能从这病娇身上弄到银子花。这么算下来,家里岂不是有三百多两银子了?那是不是就能盖一个特别结实的房子了?
顾盼儿立马看向顾清,眼睛睁得贼亮贼亮的。
顾清一看,心道这疯婆娘不会是惦记上他手上那点银子了吧?
“真有二百两银子?”
“你想干嘛?”
“咱屋子忒小,换个大的!”
“后山那么大你怎么不去住?”
“我是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卧槽!”
“你个疯婆娘又说粗话,中午不准你吃饭!”
“……”
司南狭长的桃花眼在二人身上来回看了又看,眼内眸光闪闪,不由得打起主意来,唇角一勾,朝顾盼儿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黑妇,你若好好替本公子治病,本公子找人给你建一华丽宫殿如何?”
“不如何!”
“缘由?”
“我路痴,宫殿太大,容易迷路!”
“……”
司南眼角一抽,唇上的笑容怎么挂也挂不住,整个人看起来有那么点滑稽,生生破坏了那一幅如画般的美景。很想毒死这黑女人,怎么办?在城里乱逛了一下午都不迷路的人竟然说自己会在自己的宫殿里迷路,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故意。
镜子呢?镜子在哪里?司南真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
是不是真的就变得那么不招人喜欢了。
可惜来这里的时候没有带镜子,而眼前这一家三口就是个怪胎,竟然从来不用镜子!是对自己的外表太过自信,还是自我唾弃到自暴自弃?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只要你说我就定能让人给你建出来,前提是你治好本公子的病!”司南心想这个条件够吸引人了吧?这又黑又丑的妇人应该不会再冒出什么不正常的话来了吧?
顾盼儿道:“你要是不叫我黑妇,改叫我一声美女,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呕~!!
五道呕吐声响声,顾盼儿掐指算了算:大富大贵、病娇加上小相公就只是四个人,还有一个人,立马叫道:“还有谁,给我站起来!”
三丫讪讪地从旁边站了出来,原来她躲在了身体硕大的大贵身后,略为尴尬地说道:“大姐,我来是想问你洗一副猪下水要用多少粗面,我这也不懂,用多了怕浪费,用少了怕洗不干净,所以就想来问你一下,没,没别的意思。”
顾盼儿斜了一眼:“你刚才呕了一声。”
“我是洗猪下水洗多了!”
顾盼儿略为迟疑地点了点头,算是原谅了三丫的行为,告之道:“你去问你安姨要面粉,我估计剩下那些面粉应该勉强够洗出那十七副猪下水。你尽量用草灰洗多几遍,这样用面粉的时候就比较容易干净了。等会上街我再买几斤盐,到时候用点盐能洗得更干净一点,你……”
“败家娘们,你用面粉还不够还想用盐,做梦没醒呢你!”
顾盼儿继续道:“不用管你姐夫,他抠财的毛病又犯了而已,一会就好!”
顾清:“……”
三丫‘噢’了一声,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顾清,然后才转身向院角落那头走去,那里放着十多副猪下水,这是三丫今天一天的工作。
“好一个清秀佳人,比你这黑妇好看多了。”司南怔怔地看着三丫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地说着话,丝毫不知自己又得罪了顾盼儿。
“好看吗?”
“好看,比你好看多了。”
“你知道她才多大吗?”
“不知。”
“那我告诉你如何?”
“好。”
“她才十一岁。”
“十一岁吗?过两年十三岁了,也能嫁人了。”
“……”
顾盼儿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朝司南坐着的椅子一脚踹了过去,怒说:“好一个变态,竟然用眼神猥亵我那才十一岁的幼妹!不知道自己已经七老八十行将就木了么?这么娇嫩的一朵小花也是你能宵想的,思想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去!
砰!啊!轰!
顾清不忍直视,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长得也不算太赖,有这个家世随便什么漂亮姑娘找不到?非得看上这疯婆娘的妹妹,这不是自找苦吃么?当然顾清也不认为十一岁太小,反正又不是现在就嫁,十三也不算太早。
可这些话想想就行,绝对不能说出口来的。
司南四脚八叉地躺在地上,看着顶上的蓝天久久无语,刚才自己说了啥来着?不就夸了那小丫头两句,怎么就惹到了这黑妇了?难不成要说那小丫头长得丑才行?这黑妇果然不是个好的,这是赤果果的嫉妒,自己这是遭了无妄之灾。
“公,公子,您,您没事吧?”大富大贵吓了一跳,赶紧将司南扶起。
司南忍了忍,咬牙说了声‘没事’,总不能说自己屁股摔得很疼吧。
“行了,咱赶紧到镇上去吧!”顾盼儿对顾清说着,反正她踹了这么一脚总算是出了一口气,至于刚才嘴里说的,其实顾盼儿心里头也不太在乎,虽然这家伙年纪是大了点,身体娇弱了一点,可还不至于会看上三丫这个豆芽菜。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看上了,那也是三丫自个的事情,自己急个毛线。
顾清点了点头,取来一个新篓子让顾盼儿背上,然后自己也背了一个,准备就这么走着到镇上去。
“喂,你们俩个等等,本公子也去!”司南又要凑热闹。
顾盼儿觉得这家伙没被收拾够,不由得眯了眯眼,觉得自己有理由治好这家伙,因为不治好这家伙她真的不好下手去揍人,没得一揍就把人给揍没了!
司南又道:“本公子有马车,比两条腿快多了!”
顾清眼睛一亮,才想起司南有辆马车,心想这次疯婆娘可以躲懒了。
顾盼儿的眼睛更亮,比起用马车逛街拉东西,想到却是:“哎,这马好像也能用作耕田吧?你这马来我家也住了两天,虽然吃的是你们带来的,可这喝的可是我们家的水,是不是也得补尝一下?物质补尝什么的就算了,我家就三亩田,这马拉来用上两天,把这三亩田给打理好了就行了。”
大富大贵:“……”这是糟蹋良马!
顾清:“……”这疯婆娘竟然能想到躲懒的办法!
司南:“……”你这三亩田的一年的收入也不够这马一天的饲料,不过若是能让这黑妇人另眼相看,委屈一下这匹良马也不是不可以。
那边三丫听了一脸艳羡地看着大马,心想自家要是能用上半天也是好的。
再看这位贵公子,三丫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件事情,就是这贵公子长得真好看,比二伯家的来田堂哥还要好看许多,要是自己能嫁这么一个有钱又好看的贵公子就好了。
不过三丫却将司南自动忽略了,因为司南身体太差,她有些看不上。
若是司南知道自己被这俩姐妹都嫌弃了,不知道会是个啥心情。
“借马一用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你们到镇上要把我带上,回来以后尽量把我的病给治好!”司南自打知道小豆芽原本也是个走三步就要大喘气,走十步就要休息的药罐子以后整个人的态度就变了,因为现在的小豆芽虽然身体虽然不算太好,但整个人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甚至也能跑能跳,只是比一般人要容易累一些。
司南也希望自己有个健康的身体,不说能武刀弄枪策马奔腾,能跟顾清似的偶而爬爬山挖点野菜什么的也好啊!这也是司南为什么明明吃不下东西,却咬着牙硬是逼着自己每顿都吃一点的原因。
顾盼儿能得好处,立马就道:“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司南得了保证,也满意了。
可一旁的顾清却幸灾乐祸起来,对于司南这个‘病’顾盼儿可是有跟他说过根治的办法,一旦真正治疗起来,可是会让人痛不欲生的。其实按现在这样,每顿都能吃上一点,然后慢慢地就会好起来,虽然时间长了一些,却是很温和的办法。可这娇贵公子偏要疯婆娘下狠手,还真是让人不忍直视啊!
☆、周氏再闹
自从分了家,三丫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起来,前几天顾盼儿到镇上用马车给他们拉回来两百斤的粮食,省点吃的话能吃三个月,之后再想点办法赚点钱将就着过一月,粮食就能产下来了。
为此顾大河虽然躺在炕上不能动,手也没有停下来过,一直在编着箩筐这些东西,等到集日的时候让张氏拿到镇上去卖了换银钱。
而顾盼儿则认为自己这几天过得比较苦逼,那天三丫洗完猪下水以后顾盼儿十分慷慨地送了三丫七副猪下水,当时小相公没什么表情,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甚至到睡觉的时候也如同往常一般,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不妥。
可是第二天……
想起来顾盼儿就想要吐血,小相公憋在这呢!一大早刚练完拳,小相公就找来一木犁让她耕田去,必须把水田犁上三遍,说什么多犁几遍庄稼才能长得好。不说在后面扶犁的她了,就是前面拉着马的大富大贵轮换着拉也累了个半死,忙活了两天刚想要撂挑子不干,小相公又说话了。
“你娘家里就你娘一个在锄田呢,看着怪可怜的,你不打算帮一下?”
顾盼儿一边心里头狂吐血一边想着,能不能花点钱雇人来干,可是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没用,因为兜里头没钱。打着要零花钱的名义向小相公要钱儿花,结果你猜给了多少?
小相公往兜里掏了一把,十分慷慨地说道:“给,拿去花吧!”
摊开手一看,上面孤零零地躺了一个铜板,多一个都没有。
其实这些事情顾盼儿大可以摊手不干,可到最后顾盼儿连自己都唾弃自己,一边叫嚣着打死不干,一边老老实实地去干了。
小相公有啥可怕的?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了!
顾盼儿这样跟自己说了百八十遍,也问了百八十遍,也没得出个结果来,最终认为自己犯了贱病,每天不犯一下就会浑身不舒服。
最后的最后顾盼儿又听话了,带着大富大贵把娘家的田亩田又犁了三遍。本来顾盼儿是想要犁一遍的,可娘家这四亩田实在太多草根,清理了三遍才算是勉强清理干净,估摸着这田今年也能有个好收成了。
张氏笑得见牙不见眼,直说要顾盼儿回娘家吃顿饭,顾盼儿听着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心道又没有肉鬼才乐意吃!然后回到家又郁闷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背着’小相公把剩下的那块狍子肉送给了娘家。
败家的结果很严重,小相公虽然偷偷摸摸看到了,当时却是什么都不说,等完事以后就指使着干这干那的,一天下来比犁了一天的田还要累。
被折腾惨了的顾盼儿郁闷得无处发泄,便开始折腾起病娇司南来。不乐意吃粗米粥?摁住硬灌进去。嫌野菜不好吃打死不吃?剁碎了跟粗米一块煮了再灌。不乐意散步晒太阳?每天早晨掐着耳朵拽起来晨练。
什么?这病不治了?敢跑腿给你打断了!
每天都能看到司南那张无比苦逼的脸,看了几天以后顾盼儿才算是平衡了。
小豆芽很是懂事,见司南每天都被逼着锻炼,自己也跟着爬起来努力锻炼着,争取早些把身体养好。顾盼儿的本意是想让小豆芽慢慢养好,毕竟小豆芽还小,这些锻炼对他来说还是太过辛苦,不过小豆芽既然那么自觉,顾盼儿也不会去阻止。
倒是小相公依旧一如既往般,只躲在棚屋里看,就是死活不肯出来。
想到小相公心脏处的威胁,顾盼儿几次皱紧了眉头,最终打算开始炼药。只是仅仅那几株蛇兰,药力不太足够,还需再进深山里头找一些药材。
如果,如果……
小相公的身体能好一点,经脉不那么脆弱,心脏那里也没有那么危险。顾盼儿真的很想将小相公拉出来一起练拳,等他自己练到先天境,让他自己把那丝阴寒之气解决掉,这样她就能省下来蛇兰自己用了。
“疯婆娘又在想啥?还不赶紧把稻种给泡上!”一只猪瓢子飞了过来,那边腰间围着一块破布的小相公叉着腰又开始嚷嚷了起来,那个样子哪里还有一点点的书生样,看起来就跟个乡下泼辣妇人没啥两样。
八十多只猪崽子都陆续被人买了去,因为都是村里人来买,价格也比一般的猪崽要便宜很多。只是还剩下了三只没人要,两只大的太大没人要,已经长有三十多斤重,小的那一只还不到十斤,顾清每次喂猪的时候都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喂好。
这里气候问题,一年就只能种一季水稻,也不育秧子,只在播中前把稻种用温水泡到发芽,然后有规律地撒到整理好了的水田里面。
顾盼儿没试过这种种法,觉得不用育秧子挺省事的,要不然这三亩田都要插秧的话,得累得腰都要断掉才行。
等稻种泡上,顾清又让顾盼儿到房后翻地,把黄瓜种子种上。
顾盼儿一直苦着张脸,自打开始修炼以后,自己哪里还干过这样的活,简直就繁琐到让人到了暴走的程度,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脾气爆发然后撂挑子不干。
等忙完以后也要开饭了,顾盼儿将之前想的事情也全抛到了脑后。
相比起自己家还有娘家过的安稳,隔壁这几天就没一天能消停的,饭依旧由大房与四房轮流着做,可碗却没人洗了,所以到了吃饭的时候总拖拖拉拉的,周氏的骂声从开始做饭一直骂到吃完饭。
全福家这井打得不好,水怎么好喝,平日里一般用来洗衣服。
可这几天挑水的人没了,轮到柳氏做饭的时候顾大湖早上去上工之前就会挑上一担,刚好够一天做饭的水,到了第二天就一点也没有了。
轮到陈氏的时候,陈氏犯懒用的是井水,周氏知道后又是一通谩骂。
除了还待在家里的顾大海夫妇自己洗自己衣服以外,柳氏以前一般没事的话都会自己洗自己衣服,这家里没人洗衣服以后柳氏就很自觉地每天把自个这房的衣服洗了。剩下大房和上房的,一直以来习惯换了脏衣服就往盆子里头一扔,第二天就有人会去洗,所以这几天盆子里堆满了脏衣服。
周氏换衣服的时候才想起外面这几天都没在晒自己的衣服,已经好几天没收到干净衣服,蹭蹭蹭地往院子里跑了过去。
这一瞅又怒了起来:“挨千刀的懒货,衣服都堆臭了还不洗,难不成等我这老婆子去洗不成?”
胡氏还奶着孩子呢,只当作啥也没听见,尿片子也还够两天的。
陈氏刚把碗给洗完,出来就听到周氏骂人,下意识想要躲回厨房里头。
周氏眼尖看到陈氏迈出的那条大肥腿,叉着腰就骂了起来:“老大媳妇你以为你躲着老娘就瞅不着你了?今个儿你要是不把这衣服洗完就甭想吃饭了!”
陈氏心想,这衣服以前都是三丫洗的,三丫能做的事情自家姑娘二丫也能做:“我这就去跟二丫说说,让她把衣服给洗了。”
正艰难地拎着猪食往猪圈走的二丫不干了,一猪瓢子扔到地上,一脸激动地嚷嚷起来:“奶你瞧瞧我娘,这也忒懒了。整天让我干这个干那个,我这猪还没喂呢,就让我去洗衣服,这猪还要不要喂了?”
被自家姑娘说懒,陈氏心里头不舒服起来,指着二丫鼻子骂了起来:“好你个懒丫头,你娘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今年都十四了,早到了议亲的年纪,要是传出去你那么懒,你还咋嫁人?平日里喂猪洗衣服这活都三丫做的,你比三丫还大三岁呢,咋就做不了了?”
“三丫是三丫,我是我,那贱丫头哪能跟我比。我将来嫁人是要享福的,哪里要干这些脏兮兮的活。娘,不是我这当姑娘的说你,你看看人家三婶儿,挑水劈柴做饭样样能行,就是田里的活也干得妥妥贴贴的,你连做顿饭都经常做不好,懒得跟猪似的,你还能过日子不?”
“你这懒丫头找抽呐?看老娘不打死你!”
“奶你快看我娘,这还有力气打人呢,还不赶紧让她洗衣服去。”
“……”
这对感情本来十分要好的娘俩互掐了起来,家里人看戏的看戏,没一个人出来劝上一句。
而周氏见猪食快要凉了,顿时就恼了起来:“瞎咧咧点啥,还不赶紧去喂猪,要是让猪吃了凉的闹了肚子,非揍死你不可!还有老大媳妇,你也别想多躲懒,赶紧给我洗衣服去,要吃饭前没洗完你也别想吃饭了。”
说完又四下找了找,问道:“财哥儿上哪去了?这两天猪草长出来了,让他赶紧砍猪草去!”
陈氏一听,忙道:“娘,财哥儿的手还没好呢!”
周氏冷冷地哼唧一声:“没好还能抢食?当老娘是瞎眼的不成?他今早偷拿鸡蛋的事情老娘还没跟他算账呢!一篓子猪草不能少了,少了老娘找你算账!”说到这鸡蛋的事儿,周氏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前天一早起来发现之前偷偷存了的三十七个鸡蛋都不见了,盯着家里每个人都瞧了瞧,也没有发现有谁不对劲的。这事又不能嚷嚷出来,让周氏心里头憋了一口气没处发泄,这不今早发现偷鸡蛋的财哥儿,就把气撒到财哥儿身上。
周氏觉得,这鸡蛋说不好就是财哥儿给偷走的。
可周氏倒是想要拿棍子揍人了,转身却不见了财哥儿人影,连带着那两颗新下的鸡蛋也不见了,这会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偷吃鸡蛋呢。
怪不得这财哥儿长得结实,感情不知道吃了多少鸡蛋。
陈氏的面色变得难看至极,别说她现在找不到财哥儿,就算找到了财哥儿也肯定不愿意去砍猪草,最后这活还不是落在自己身上。于是陈氏看向二丫的眼神又不对劲了,以前砍猪草这活也是三丫做的,为啥自家姑娘就啥也干不了呢?
周氏才懒得管陈氏要怎么做,自打儿子长大娶了媳妇以后她就没干过活,整天除了当指使的就没别的事可干了。不过周氏不认为自己很闲,这儿媳妇子孙在干活,自个这个当长辈的就该在旁指导,要不然哪里做得好。
这时本该到田里干少的老爷子突然扛了锄头回来,起先周氏还以为出了啥事,往老爷子身后看了看,也没见儿子跟孙子回来,不免有些疑惑:“咋地了?不是锄田去了吗?”
老爷子放下锄头,坐在堂屋里一脸沉思,良久也没有说话。
周氏不放心再次追问:“这是不是出了啥事?”
老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家里就没一个能踏实干活的,老二俩口子倒是能干,可人家是跟着主家公子回来的,得随时伺候好这主家公子,哪能放心跟咱下田干活?老大家看着人挺多,现在也出不了几个劳力,就老大一个,你要到田里去瞅瞅你就知道了?这老大干活还没我一个老子头利索,今年这田里的活说不定得干不完。”
周氏听着立马就不高兴了,道:“知道这活干不完你还提前回来,就不怕到时候误了芒种?可是没几天了!”
老爷子哪里不担心,可这心里头琢磨着事呢。
“老二这主家公子有匹马,你说咱能不能借来使使?”原来老爷子打了这个算盘,而且也打听清楚老三家跟顾盼儿家都是用的人家公子的马。老爷子虽然不知道这司家公子为何一直住在顾盼儿家,但既然都能借马用,这关系应该不错。
所以老爷子就在想,自家老二在对方那干了那么多年的活,是不是也能借马来用用。可刚在田里跟老二说的时候,被老二直接回绝了。老爷子心里头一气,扛着锄头就回来了,可这越是往回走这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
就连老三家的那四亩糟田都给犁得妥妥的,自家这二十六亩田却连一半都没有锄好。别人家都开始泡稻种了,要是再晚些锄好,就得比人家晚上不少,这让一直好强的老爷子哪受得了。
搞不好还得招来笑话,这老三家一分出去,自个家就没了干活的。
说来也奇怪,今年明明就比往年还要早开始锄地,可往年这个时候早就锄好了地,今年却才锄上一半。老爷子不想往里头深究原因,却将主意打在顾盼儿身上,想着让顾盼儿去说说,不定能把人家公子的马借来用一用。
这要是把马借来用了,也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情。
周氏没想到老爷子作了这个打算,她自个不下田也不往这方面去想,听老爷子这么一提,周氏也觉得有道理,便开始琢磨怎么把马给借到。
不过想到前几次请那公子来吃饭,人家公子可是理都没理一下,周氏就有些不确定,觉得这马估计也不好借,这么想着就跟老爷子说了自己的忧虑。
老爷子大手一挥:“咱不行,连老二都不乐意去问。我看那公子在大丫家住了好些天,说不定跟大丫家有些交情,找人跟大丫说说,让大丫跟人家公子提上一提,这马不定就能借给咱用了。”
提起顾盼儿周氏就一肚子气,顿时就没了好脸色。
“那黑心肝的谁爱找谁找去,别跟我提她,提起她我就一肚子气。我可警告你啊,找人跟她说说行,可千万别把她叫回来,要不然我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把她给撵出去。”周氏下巴一抬,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
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周氏一眼:“就你这脾气,得了吧你,还撵人呢你,你这要能把她给请回来,我这就跟你姓!”
周氏想起陈氏之前说的,不由得又打起主意来:“要不咱再请那公子一次?说不定这次就能把那公子请到家了。听说这公子虽然脾气不太好,可至今都没有娶妻纳妾的,这人听说长得挺俊的,咱二丫可是打心眼里瞧上了。要是这公子能看上咱二丫,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反正咱这家境在这,也不嫌这公子身体不好了。”
要真能看上的确是件好事,可老爷子却是一点都不看好。
这二丫长得跟陈氏似的,大脸盘子腰粗屁股大,在乡下人眼里是个有福气的。可在人家城里人的眼里,就有点上不得台面了。人家公子能看上你这么个乡下胖丫头?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来不可能的事。
“你就一头热吧!”老爷子不打算阻止,也不打算说好话,想了想却还是说道:“等老二回来以后,让老二再去请那公子一次,要是把人给请来了,这马的事也好说,至于这二丫的事情,到时候你看着点,别闹出啥笑话来就行。”
周氏有些不痛快,嘴里嘀咕:“这还能闹出啥笑话来?净瞎操心。”
老爷子又道:“先甭管人家公子来不来,中午的饭菜弄好一点,要不然人家来了急急忙忙的也做不好,看着也不好看。”
周氏又再嘀咕:“要不来不就糟蹋了吗?”
前几天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呢,又给大房拿出去五两银子买药,这药买了吃着人也不下田干活,周氏想想就肉痛得不行,这会又要出银子买菜请客,周氏那脸色就难看得不行了。
“也不知道这财哥儿死哪去了!”周氏很是不爽地咕哝着:“要不是这坏小子把鸡蛋给偷吃了,咱家这鸡蛋就能凑上一个菜,这会想凑凑数量也不够。”
正惦记着财哥儿呢,这会财哥儿就从外面跑了回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周氏一见人回来了,拿起扫把就要去打:“好你个臭小子,舍得回来了?”
财哥儿边躲边嚷嚷了起来:“奶你您可别打了,您是不知道,我三叔家正在熬肉吃呢!这傻大丫给了他们家好大一块狍子肉和不少猪下水,我三叔他们家这两天可是天天吃肉,人都长胖了一圈!”
周氏一听,立马就停了下来,问:“你说的是真事?”
财哥儿立马保证:“真事,奶你要是不信自个看去,老远就能闻着肉香味呢!”
周氏那张老脸立马就垮了下来,阴沉得能滴下水来,扫把一扔就朝门口冲了出去。果然才刚到老三家门口就闻到一股肉香味,香得刚吃过早饭的周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将脚步硬生生地停在门口。
也不进去,一屁股坐到地上,‘嗷’地一声就哭嚎了起来。
张氏想到大闺女帮自家干了三四天的活,却连一口水都不曾喝过,心里头怎么也过意不去。知道大闺女最近爱吃肉,张氏也想着去买点回来,可苦于囊中羞涩,别说是买一斤肉的钱了,就是一个铜板她现在也拿不出来。这不三丫头刚从大闺女那里拿出一大块好肉,张氏就想着干脆借花献佛,把这肉给熬了请大闺女过来吃饭,可这肉才熬上门外就传来了哭嚎声。
一听到这哭嚎声,张氏整个人都慌了起来,一脸不知所措。
随即便听到周氏一边哭一边喊道:“大家快来瞧瞧呐,这就是我那好儿子哟,自个躲在这里吃香喝辣的,不管我这老婆子的死活哟!这没良心的白眼狼哟,自打从我这老婆子的肠子里爬出来以后,我这老婆子那是一把屎一把尿给养这么大。到老婆子老了,这挨千刀的黑心肝玩意就嫌我这老婆子碍事,要死要活地要分出来,还说什么是不拖累我这老婆子。原来是想撇开我这老婆子,自个躲起来吃香喝辣的,老天爷呐,你咋没劈死……”
周氏就是有这个本事,骂人损人的话能说上许久都不重复一下。
听到周氏这么哭喊,张氏哪里还坐得住,赶紧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巴掌大的厨房门一打开,这肉香味就变得更浓了些,正哭喊着的周氏顿了一下,狠狠地咽了一把口水,又继续哭喊了起来。
人越聚越多,张氏想要开口解释点啥,可每次都是刚开口就被周氏打断。
眼见着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本就细声细气的张氏更是没有办法解释了,只能干看着着急。上前扶周氏吧,可别看这周氏人瘦瘦小小的,力气却是不小,三两下就将张氏给拂开,使得张氏不能近前。
顾大河在屋子里乍听到周氏的哭喊声,还以为家里出了啥事呢。
四丫本也在炕上看着顾大河的,听到周氏的声音‘吱溜’从炕上跳了下来,仗着人小偷偷摸摸地跑了出去,估计是找人去了。
顾大河在屋里听着听着就不对味了,娘她咋还骂起人来了呢?这些天不都过得好好的吗,忙着田里头的活张氏也没空过去,这好不容易才熬顿肉听说还是大丫让三丫拿回来的。张氏早晨的时候也跟他说了,这大丫给家里干了不少活,这肉虽然是大丫家拿来的,可家里也没有别的,只能把这肉熬了请大丫两口子来吃一顿。
不就吃一顿肉吗?娘咋能这样子说话呢?
顾大河拄着棍子坐在炕上,想出去看看情况吧又有些犹豫,打心底下有些发悚这种情况。要是以前周氏这么一闹,顾大河也就顺着周氏。可这会这事也没法顺啊,先不说三丫已经去跟大丫说了请吃饭的事,就说这肉给了周氏以后就能消停下来了?顾大河都有些怀疑了。
而顾大河不出去,外面就张氏一个人应付着,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而周氏看到差不多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冲进了厨房里面,不大的厨房一目了然,里面有什么东西自然逃不过周氏的法眼。
而这一看,周氏眼都红了,又嗷嗷了起来:“这黑了心肝的哟,自个得了钱去买好米好面来吃,缸里头还腌了一缸子的肉,就没想过我这老婆子还饿着肚子哟!大家快来瞧瞧,这就是我那孝顺的好儿子,都不管我这老婆子的死活了。”
厨房里有些暗,灶膛里的火也不太旺,大家只看到角落里有个被打开盖子的缸,里面放着的似乎是肉,听周氏这么一嚷嚷便认定是肉。一个旧木架上放了两大袋粮食,周氏一手抓了一把,让人看清那是好米好面。
这锅里头也在炖着肉,刚开了锅没多久,正冒着香气儿。
本来大家认定周氏是在瞎折腾,毕竟这么些年顾大河的为人如何大家还是有目共睹的,可从这巴掌大的厨房里翻出来这么多东西,大家这心里头也开始怀疑了起来。
不是说这顾大河孝顺?这么孝顺咋自个吃独食也不给自个亲娘送过去点?
不是说这顾大河跟净身出户没啥区别?哪来的银子买这老些东西?
有些人可不管以前咋样,现在可是眼见为实,也打心底下相信这当娘的不会真为难自个儿子,除非这儿子实在是太不孝,眼前这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
知情的人便替顾大河说起好话来,说这些东西都是人家顾大河的大闺女送来的,人家大闺女见自个亲爹分出来连半点粮食都没要到,亲自掏了银子给买回来的。而这周氏分明就是看不得这顾大河分出来后过上好日子,想着法子折腾呢。
可也有人认为,就算是这样,可你这老些肉也得送点回去才像话啊。
众人各说各的,没有完全偏帮顾大河的意思,也没有向着周氏的样子。都在瞧着这一幕要咋收场呢,反正大家都认为周氏不会这么白闹一场,肯定要得了好处才会停下来。
不过顾大河还是没有出来,而张氏则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解释了。
三丫这会儿正在顾盼儿家喂猪呢,剩下的这三头猪被三丫要了过去,不过因为家里现在还没有养猪的地方,就暂且留在顾盼儿家养着,等搬了家弄好猪圈才捉回去养。对于这事顾盼儿懒得管,顾清也表示没意见,反正也不想再喂这猪。
四丫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急吼吼道:“三姐,奶在咱家里闹着呢!”
三丫听罢一愣,过了几天的休闲日子,都要忘了自个还有个亲奶,好久才回神:“她来咱家闹啥?”
四丫道:“娘正熬着肉呢,也不知道奶是咋知道的。”
三丫想起刚自己砍猪草回来看到顾来财在自家门口鬼鬼祟祟的,被自己拿刀吓跑了以后不知嘴里嘀咕了点啥。当时不知道,现在想起来估计奶到自家闹这事跟顾来财脱不了关系,不由得恼火了起来,早知道就该揍那混蛋一顿。
“我跟你一块回去看看。”三丫放下猪瓢子,将剩下的猪食全倒了进去,也没空再给小猪开小灶了,估计要等两头大的吃完它才能吃得上。
四丫愣愣地问道:“不告诉大姐吗?”
三丫顿了一下,拉着四丫往家里跑,嘴里头说道:“咱不能啥事都找大姐,大姐她都已经嫁人了,哪能啥事都帮咱?再说了,大姐已经帮咱够多了,咱不能老给大姐添麻烦,让大姐看到咱就觉得烦。”
四丫似懂非懂地点头,没再问下去,老老实实地跟在三丫身后。
家门口堵了一大群人,三丫好不容易才拉着四丫挤了进来,刚一挤进来就听见周氏指着张氏的鼻子在骂黑了心肝的白眼狼吃独食啥的,三丫那张清秀的小脸立马就黑了下来,冲上去挡在了张氏的面前,大声叫了起来。
“奶的心不黑,半夜三更把我们一家赶了出来,还把厨房和地窖锁得死死的,我们家一点粮食也没要着。要我说奶这是来看我们家这几口人是不是已经饿死了吧?可没想到我们几个还活得好好的,奶心里头估计失望透了!”
周氏一见出来坏事的三丫,眼珠子一转,又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腿大哭大喊:“哎呦喂,这大的没良心,这小的也不是个东西……”
不就比谁的声大,谁的声音更加清亮么?
三丫也大声喊了起来:“奶你这心咋能这么黑呐?我爹是你捡来养的吧?要不然咋总见不得我爹好呐?你们大家评评理,我们家现在这粮食看起来是挺多的,可这些粮食我们家可是要吃到秋收啊!而且这粮食也不是我们家买的,而是我大姐她省吃俭用咬着牙给送过来的。你们看那一缸子肉不少,可那也不是啥好肉啊!你们好好瞧瞧,那都是猪下水来着。我爹他腿还伤着,得补身子,可我们家哪来的银子买好肉,这还是厚着脸皮跟我大姐要的啊……”
这边三丫在说着,周氏也在哭嚎着,可大家都听周氏哭嚎了半天了,虽然周氏的声音比较大一些,但众人却比较认真地在听三丫哭喊,于是乎将三丫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便有人上前去看那缸肉,顿时就瞧了个一清二楚。
“还真是猪下水,一缸子都是!”
“这活干得还挺利索,这猪下水看着洗得挺干净的,怪不得没闻着味。”
“刚才周氏哭了那么久,不可能不知道那是猪下水吧?”
……
本来占了上风的周氏一下子就被比了下去,周氏心中暗恨,几乎忍不住要扑上去打三丫。视线不经意间瞥到那锅还在熬着的肉,周氏眼珠子一转,又心生一计:“你们都瞧着那是猪下水,可这一锅子肉怎么也得有四五斤约,咱过年的时候都用不了这么多。这一眼就能瞧出来他们这是日子好过了,舍得花钱吃肉啊!”
这说得也是,大家听了也跟着点了点头,认为周氏说得有道理。
三丫却再次叹了一声:“奶不会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吧?就我娘一个人下田不得多久才能把田给锄出来,我大姐实在看不下去,求着别人家租了马来帮我们家把田给耕好了,这不稻种泡好以后就能直接种了。我娘就想着请我姐跟姐夫他们到家来吃顿饭,可家里一个铜板都没有,总不能叫他们俩吃青菜吧?
这肉还是我大姐送过来的,说煮好了一块吃个饭。这五斤肉看着挺多的,可大家也知道我大姐能干,这能干也就能吃,我大姐夫心疼我大姐,要是我大姐吃不饱说不定得不高兴,我娘一咬牙就全给熬上了。”
这说得似乎也有道理,能干的人通常也很能吃,这事也是有根有据的。
再说了,人家三丫都说了,这肉是人家大闺女送过来的,要一块吃饭呢。
不过这清哥儿也真是疼媳妇,这五斤肉说熬就熬了。
众人看向周氏的眼神也不对了,感情这周氏闹了半天不过是看人家日子过得好了这心里头不舒坦,可也不想想人家能有这日子是因为生了个好闺女,嫁了个好女婿。说到底这周氏也是个心狠的,这把儿子分出来不但不给粮食不给银钱,甚至连个住的地方都没给,这不是逼自个亲儿去死么?
幸好这顾大丫傻病好了,要不然这顾大河的日子还真没法过了。
周氏一见没法再闹下去,干脆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氏,又怨恨地瞥了一眼三丫,拍拍屁股扭头挤开人群跑了。
众人一阵唏嘘,也没了热闹可看,各自散去。
终于得到解脱的张氏白着一张脸,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浑身有些脱力,看着三丫抖着唇片子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显然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不管是分家前还是分家后,张氏都不敢跟周氏对着干,甚至连解释也是唯唯喏喏的,刚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解释也被周氏三两声夺了气势,然后就被吓得没了声,能坚持到现在才倒下去,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看把你给吓的!”三丫对着自个亲娘翻了个白眼,哪有一点孝子的样子,还‘大逆不道’地劝说道:“娘你就不该怕我奶,我奶那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不说你能跟我大姐似的凶悍,好歹你也要强势一点啊!我奶就是认定你软弱可欺,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欺负你。你就该狠一点,奶骂你你就骂回去,说你不好你就顶回去,怕她作……”
“你这孩子咋能这样说话呢?”顾大河终于舍得从屋子里出来了。
三丫顿时就乐了:“爹你出来的还真是时候,刚我娘被欺负得脸都白了,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你在哪?你要真腿疼得走不动,你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干啥在我跟娘说话的时候你就跑出来,一个大老爷们偷听我娘俩说话,你也不嫌臊。”
本来哪觉得有啥,只是觉得这孩子说话不对,一个姑娘家说出这么大不孝的话,要是让人听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可没想到自己就说了这么一句,就被三丫给顶得半天都吱不出声来,这脸就算不臊这会儿也嫌臊得慌了。
张氏才缓过劲来,立马就帮顾大河说话:“你这孩子,你爹说的对!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外人给听见了,传出去可不好听,还咋找对像?”
“娘,我这是在替你着想!”
“……可我这不是在担心你吗?”
“与其担心我,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个,奶她这次没得到好处还受了气,下次铁定有你受的。要是下次遇上我不在家,我看你一个人怎么招呼,不得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才怪!”
“……”
张氏不说话了,刚要不是有三丫帮着,自己都想死了。
单独面对周氏,现在的张氏那是给一百个胆子都敢。
依靠顾大河?想到自己刚才顶着周氏的骂半天,自家男人连门口都不曾迈出一步,张氏这心里头也是有些凉,第一次觉得不是啥事都能靠着男人,再次看向顾大河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
顾大河开始无措起来,想不明白自己就说了一句话,本意还是替孩子着想来着,咋就变得自己哪里都不对,将这娘俩一起得罪了呢?
一旁四丫还十分懂事地说道:“三姐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会看好爹。”
想到四丫那股盯着人看的认真劲儿,顾大河的脸色就得不好看起来,这哪里像是在照看病人,明明就跟看着罪犯没啥俩样。偏偏还不管自己说啥,这四丫都跟没听见一样,该咋样还是咋样,连尿都很少去撒。
☆、受邀入座
阿啾!
顾清打了个喷嚏,将手中的书放下,并且揉了揉微微发痒的鼻子,然后怔怔地看着窗外,明年春天便是童生试,如果想要考上童生进而考中秀才,光靠自学却是远远不够,再差也要到镇上学堂里读书才可。
可如今家里虽然有了些银钱,媳妇却不是个会过日子的,顾清担心自己如果去了学堂,家里会被媳妇闹得鸡飞狗跳,娘亲又把眼睛哭坏。
再说这些钱都是媳妇赚来的,顾清用着也有些别扭,觉得有对不起这媳妇,虽然自己一直管着钱,还管得挺紧的,可终究用起来还是不那么理所当然。
“哎,不是我说你,你说你就一直这么看书就能考上秀才了?”顾盼儿这几天被虐习惯了,这一闲得下就觉得无聊得不行,眼看着就要吃中午饭她也不想现在上山,不由得找小相公玩耍来了。
“考秀才?”顾清有些愣。
顾盼儿立马斜眼:“你那么努力地看书,不是为了考秀才?对你们考什么秀才举人进士什么的,我可是半点都不了解。而且我事先警告你啊,千万别跟我解释这些事,我可不爱去听这玩意。不过我倒是听说这考上秀才就不用服徭役和兵役什么的,你要考个秀才回来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顾清再愣:“你希望我考秀才?”
顾盼儿的眼睛更斜了:“别跟我说你从来没这个打算!”要没这个打算天天看书来干嘛?看得跟个斗鸡眼似的,有意思么?
顾清道:“你眼睛要是再斜一点就正不回去了!我是有想过要考秀才,可你不是挺讨厌我看书的么?哪次我看书的时候你不在旁边讽刺几句?”
有这种事么?顾盼儿还是斜着眼,不过比刚才好一点。
不过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顾盼儿绝对不会承认这种事情的,正了正色道:“那啥,现在是问你要不要考秀才,要不要去私塾的事情,咋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呢?反正吧,这念不念书是你自个的事情,这以后要是征收徭役或者兵役的话,也是你自个去,跟我们这些女人没啥关系。我不过是怕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到时候去了没命回来,你娘又得哭瞎了眼而已。”
顾清觉得顾盼儿说得没啥道理:“这徭役都五年都征收过了,兵役则有十多年没征收,现在是太平年间,而且又风调雨顺的,哪来那么多事。”
“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懂不?”
“我看你是巴不得这天下大乱!”
“喂,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让人听见被举报了可是要砍头的。”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笨!”
“……”
仅是为了免役而去念书的话,顾清觉得这样太没有出息,一个人一心念书应该是为了出人投地,望日后金榜题名干出一番大事。越是思考顾清的思路就越是清晰,对今后的目标也有了准确的答案,眼内充满了斗志。
顾盼儿看着暗道不好,不会是不小心给小相公打了鸡血了吧?
“等我以后当上大官,你就是官夫人!”顾清将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一副作出了重大承诺的样子,面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与认真。
顾盼儿瞥了一眼小相公的手,心想刚拍那一下,应该很疼的吧?
顾清皱眉:“你咋不高兴一下?日后你可是要当官夫人的啊!”
顾盼儿当即斜眼:“当官夫人有啥好处?”
顾清鄙夷道:“一看就知道你不懂,所谓官夫人自然是名利皆有,进出皆有人拥护伺候,可谓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最适合你这种懒人不过。”
“听着倒是挺好。”
“自然是好的!”
“只不过当官夫人还能练武么?”
“自然是不太适合。”
“那当官夫人能上山采药下水摸鱼,一觉睡到自然醒,闲来无事猎点小动物,躲在药房里十天八天不出门么?”
“这……哪是官夫人该做的事情?”
“只道那生活是天翻地覆。”
“……人哪能一成不变。”
“咋不能,隔壁那里,我亲奶就没变过,还是那么的刻薄黑心!”
“……”
顾清着实无语了,顾盼儿胜利地挑挑眉。
其实顾盼儿说的这些事都不是啥大事,那些事情只要她想做也没人管得了她,不过也仅仅是她自己的事情。自古以来哪个为官之人不是三妻四妾?顾盼儿虽不认为自己跟小相公就这么给绑定了,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亲手养得白白胖胖的小相公当官了,然后开始左拥右抱,这心里头就各种不舒服不平衡。
不过顾盼儿也不会想着去阻止,毕竟这是小相公的理想,自己不能刻意地去干涉点什么。况且那些事还远着,等于是没边儿的事,可暂且不提。
“明天到镇上找个私塾,先好好念书吧,一切等考了秀才回来再说。”顾盼儿不打算再跟小相公讨论这个问题,不过倒是将小相公心里头想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她虽然啥事不管,可小相公心里头装着事,她能猜到一点。
哪有喜欢念书的人不喜欢去上学堂的?随便都能猜到的事。
顿了一下,顾盼儿又道:“把小豆芽也带上,反正他现在身体也不比你差多少,你都能熬着上私塾不累死,他也应该没问题。”
本来好好的话被顾盼儿这么一说,顾清脸色也不多好看。
顾清又略犹豫了一下,才道:“一年的束脩要三两银子,还不包括文房四宝,我……”
“行了,不就是银子么?你都藏了三百两银子了,还不够花不成?”顾盼儿白眼一翻。“得了你,要真不够话,到时候再赚就是,担心个毛线。”
千言万言都被噎了回去,小相公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顾盼儿又道:“你不抠死屎啊!”
小相公:“……”
顾盼儿黑了脸:“行了,别这样瞪着我,明天我就把前几天挖的山参给你拿一根去卖,百年人参怎么也得卖个百两银子,该够你花了吧!”
一听那山参一根就值百两银子,顾清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疯婆娘挖了二十几根老山参回来吧?那就是百年的老山参?这疯婆娘还真会败家,炖一锅肉就放上半根,这是吃肉还是吃银子啊!这回顾清心疼的不是那一锅肉了,而是那些老山参了。
小相公不知,顾盼儿说给拿去卖的是年份最低的,最份最高那根老山根已经达到八百年份。所以小相公认为百年老山参应该是那根八百年的大参,而不是那根正是百年的小参,若是知道的话又岂是肉疼而已。
见小相公还是不说话,顾盼儿的脸都黑得跟锅底似的,心里头想着要不要再贡献一株灵芝出来。灵芝虽然不少,可顾盼儿打算拿来当美容品吃的,谁让这些人一天到晚说她黑说她丑,饶是再不在意也被说得没脸,开始注意了起来。
“要不,再给你一株灵芝?虽然不如老山参,但也能卖五十两银子。”顾盼儿表示自己已经十分的肉疼,心想要是少了一株灵芝使得自己的美容大计以失败告终的话,自己一定会郁闷得想要吐血。
不过好在葬神山不会跑,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来用。
小相公已经彻底无语了,到现在才知道这疯婆娘从山里弄回来的东西,就数那些猎物最不值钱了。自己却是丢了珍珠把鱼目给当成宝贝,还真是笨得可以。
可谁能想到那些长得跟草没两样的东西那么值钱呢?
那些药材里面自己也就认识一点点,就连认识人参还是因为以前娘亲给自己买过一根,后来见这疯婆娘挖回来的看着像,就随意问了一下,才确认那长得跟萝卜挺像的就是人参,然后晒干以后发现真的很像自己以前吃过的。
至于其它曾用过的干药材,谁知道它们生前长成什么样子。
就是走一棵贵重药材跟前过,那也得他认识它才行。
“疯婆娘,我发现你其实真的挺败家的,这话你奶说得一点都没有错。”顾清也是愣了好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盼儿倒是莫名了,不解地看着小相公。
顾清又道:“那么珍贵的人参,你炖一锅肉就放了半根,灵芝更是整整一株地丢下去,你吃着不觉得肉疼吗?那可都是银子啊!”
顾盼儿:“……”终于明白小相公为啥这个表情了,感情不止又在心疼银子,还在为逝去的银子而哀悼了。
这人抠呐,就是有这点不好。
“吃了那么多,你也不怕消受不了!”顾清继续哀叹。
“这还不是担心你们身体受不了太多,虽然这药性已经在其它药材影响之下变得温和许多,但量大了还是怕你们会流鼻血啊!要不然我就放整整一根了!”顾盼儿一脸可惜。
“!”
顾清差点抹泪,这败家娘们简直就是没救了。
怪不得自己身体好了那么多,原来都是用人参当归等等这些大补之物给堆起来的,这身体养得他好心疼,有种还不如继续躺在床上养病的感觉。
“哎呦,心疼呐!”顾清突然叫了起来,脸色渐渐苍白。
顾盼儿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他的手把起脉来,没发现任何问题后又将手放在顾清的胸口,那一丝阴寒之气依旧潜伏着,心脏处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可这人却在喊心疼,脸都白成这个样子,让顾盼儿很是疑惑,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