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
《农家悍媳》 · 舒长歌 · 2026-07-28
千殇道:“你不是有所准备?那么多的粮食,就是一年没有产出,你们村子也不用担心。”
顾盼儿突然道:“要是这灾害一直持续呢?”
千殇蹙眉,倘若持续,不止是顾家村,就连整个大楚国都会动荡。十一年前的大灾使得国库亏空了整整三年,直到这几年才充裕,仅仅是一年的话,对于大楚国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可倘若持续几年,那么大楚国就危险了。
大楚国建国五百年,可能很多人都忘记它是怎么建起来的,倘若观过旧史,就会知道大楚国之所以建立,是因为连续五年的自然灾害,百姓苦不堪言,处处都是饿死之人,这种情况前朝也是无能为力,最后被有心之人带着饥饿的老百姓推翻。
而这有心之人,则成为了新朝皇帝,这新朝就是大楚皇朝。
“现在已经是晚秋,就是种菜也有些来不及了。”顾盼儿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拿了把锄头朝红薯地走去。
倘若今年霜降得晚,现在种白菜到时候也能有所收获,倘若霜降得早,那就不好说了。谁都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谁家都没有余粮,饿急了的老百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真的很难估计。
千殇不问顾盼儿去做什么,也没有离去,而是默默地跟了上去。见顾盼儿向红薯地去,不免有些好奇,很早之前就注意到这一片红薯地,不过当时见长工摘叶子当菜吃,便以为这是菜,可见顾盼儿朝光秃秃的地垄挖下去,千殇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
顾盼儿挖了两锄头,一锄头就能看到红薯,第二锄头直接就带出来一串四五个那么多的红薯。这一串加起来也就一斤半左右,是长条的那种,最粗的只有婴儿手臂那么粗,小的还得细上一半,果然还没有长好。
“这是什么?”千殇好奇地问道。
顾盼儿觉得没什么可保密的,直接说道:“这是红薯,能吃,就是不能当成主粮来吃,这玩意吃多了烧心。能生吃,你要不要尝一根?”
千殇并没有客气,摘了根小的拿去洗了一下,然后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顾盼儿又挖了几棵,发现都长得差不多,也就懒得再挖了,扭头问千殇:“如何?”
千殇道:“有点甜,生津止渴。”
顾盼儿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这七亩红薯地,蹙眉想了想。照这产量肯定是没有多少斤的,估计也就一千五百斤一亩,全部收起来也不过一万出头,跟人家那亩产八千斤来说实在是差远了。
不过人家一根红薯就有好几斤,自家地里的最沉也不过三到四两,差老远了。
“不是说这红薯能长一斤以上一个?”楚陌突然就飘了过来,将顾盼儿心中所想之事情说了出来。
顾盼儿瞥了这家伙一眼,最近发现这家伙有些阴魂不散,也不知道是不是说了要再去仙境的事情,所以这家伙才时不时出来刷存在感。
“土地凉,这红薯怎么也得长后五个月才行,最好就是整整半年,可现在才长了四个个半月,自然就差了些。”顾盼儿还是解释了一下,才说完就看见楚陌摘了根粗的拿去洗,顿时就翻了个白眼。
不说是楚陌,就是大黑牛也跑过来凑热闹,眼珠子转了转,见顾盼儿没有注意到,舌头一卷,将一根粗的红薯连泥一块咬进嘴里,然后偷偷摸摸的离开,估计是去洗红薯去了。
顾盼儿余光瞥见,又翻了个白眼,却是懒得理。
这大黑牛不过是好奇而已,这红薯它还看不上,顶多就吃几根罢了。
不过顾盼儿似乎估计错误,大黑牛吃完以后又偷偷的跑回来,直接就叼了三串红薯跑了。估计好叼的话,它会把顾盼儿挖的五串全叼走了。
顾盼儿看见了也没有阻止,不过将剩下的两串给提了起来,这红薯自己都还没有尝是啥味,哪就能让这牛给全吃了,拎着就去了厨房,让厨娘给全烤了。
直到太阳快要下山,天空才慢慢地亮起来,如此多的蝗虫也抵不过飞鸟群的攻击,最近也没有逃出来多少。不过是因为就要天黑,飞鸟都要回巢的原因,才避免了全军覆没。
不过明天应该会继续,这群蝗虫最终还是会全丧于飞鸟群里。
这事村民才敢跑出来,下意识就跑到田里头去看,这看着看着不少人就哭了起来,坐到田里头不乐意回家去,个个一副绝望的样子。
今年风调雨顺,稻子灌浆灌得特别好,又没有闹飞虫,眼看着今年要大丰收,比起去年来可能还要好一些,转眼间就成了空,这种变化让人难以接受。特别是那些还等着粮食下锅的人家,除了嚎啕大哭以外,就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晗王沉着脸坐在二楼阳台上往外看,将田野里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秋风吹过,倒显得有些萧瑟的样子。
顾来儿正要出阳台看一下,看到晗王竟然也在,立马就停住了脚步,自以为无人发现般悄悄后退,打算偷偷摸摸离开,谁知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你想到哪去?”声音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好听,可听在顾来儿的耳朵里,感觉却不是那么的好。
顾来儿讪讪道:“在屋里待久了,到处看看。”
晗王道:“过来,这里能看到更多。”
顾来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顺着晗王的视线看去,虽然听不到多少哭声,但还是有一些传入耳中,再加上这些人撕心裂肺的样子,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在哭,远远地看着就能感觉到他们的绝望。
“他们为什么哭?”顾来儿不解。
晗王淡淡道:“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庄稼自然要哭。”
顾来儿还是不明白:“失去了再种不就行了?只要人还在,有什么好可怕的。”
晗王蹙眉道:“再种就要等到明年才可以,而他们都已经断粮。也就是说这一年他们都可能要饿肚子,人可以三天不进食,可倘若是十天或者是一个月呢?”
顾来儿虽然之前不明白庄稼对于农民的意义,可是听到晗王所说,顾来儿瞬间就明白了许多,却还是有一点没能弄明白,喃喃道:“为什么种庄稼的还没到丰收的时候就断了粮,个个饿得面黄肌瘦,没有种粮食的却个个吃得肥头大耳,从不知饥饿为何物……”
晗王顿了一下,并未去看顾来儿,也没有回答。
“那这些人都断了粮要怎么办?是不是要到粮铺去买粮食?这种粮食的还要买粮食,怎么都觉得怪怪的。”顾来儿又道。
晗王闻言不语,倘若粮铺里有粮食可买也就罢了,最怕的莫过于就是花了数倍的价钱也买不到。
顾来儿又摇了摇头道:“不对,他们没有银子,要是有银子之前就不会饿肚子了。”
晗王这才说道:“这个时候粮食的价格应该上涨了许多,并且这还是刚开始,以后价格还会更高,可能有银子也买不到。”
原来银子也不是万能的,顾来儿心里想到。
晗王扭头看向顾来儿:“这个地方很快就会变的不安全,三天后你跟本王回京。”
顾来儿怔住,下意识反对:“不要!”
晗王沉下脸:“由不得你说不!”
顾来儿最怕晗王沉下脸,毕竟这个样子忒吓人了点,并且每次晗王一露出这表情,自己就会倒霉,下意思就退后几步,反驳道:“跟你一块才危险,路上更危险。”
晗王闻言沉默,又抬头看向远方,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风起云涌
顾盼儿走到屋门前又突然退后几步,朝二楼看了上去,见到二人都在阳台那里,只是不知二人都说了些什么,顾来儿嘴巴都噘了起来,一脸怎么高兴的样子,而晗王虽然看向远处,却是一脸沉寂,似乎也不太高兴的样子。
要不要去打扰一下?石头剪子布……还是算了吧!
楚陌拎着小鹰又走了过来,不止将两只鹰爪给抓住,连鹰嘴也给捏住,小鹰正在使劲挣扎。
看到这秃毛鸡顾盼儿也真是醉了,都一个半月了,竟然还没有长毛,不会是吃了什么脱毛的东西以后都不会长毛了吧?不过这小鹰长得挺快,现在已经赶得上一只大肥鸡了。
“给你!”楚陌决定对这只鹰放弃治疗了。
一个半月光长个不长毛不说,还死活不吃他喂的东西,宁愿自己去偷吃。这养不熟的秃毛鸡,不要也罢了。
顾盼儿没有伸手去接,小鹰被抛起来有掉了地方,发出很有感觉的一道肉掉地板声。这家伙自由落体时还下一意识扇了一下翅膀,可惜两翅膀没有毛,扇也是白扇了。
小鹰从地上条起来,立马就朝楚陌冲了过去,一副要跟楚陌拼命的样子。
顾盼儿好奇:“你把它给得罪了?”
楚陌一脚将小鹰踢了回来,说道:“它偷喝酒,醉酒不醒,我把它扔水里了。”
顾盼儿闻言嘴角一抽,怪不得这秃毛鸡会跟他拼命。
不过话说回来,这秃毛鸡只是喝了一次酒就上瘾了?这天下像它这么奇葩的面估计也不多见了。这楚陌也够倒霉的了,冒着危险,死活不肯丢弃带回来的秃毛鸡,竟然翻脸不认人,也不知道是醉大了,还是真翻脸。
在楚陌又一次将秃毛鸡踢回来时候,顾盼儿弯身将秃毛鸡抓了起来,这一看立马就发现这家伙还在醉着,眼睛都是红红的,身上也比平时要红很多。
叽叽!
对上顾盼儿,这秃毛鸡倒是温顺了下来。
楚陌见状翻了个白眼:“白眼狼!”
顾盼儿看完又将秃毛鸡扔到地上,这下秃毛鸡没再跟楚陌拼命了,而是跑到顾盼儿脚边,脑袋往顾盼儿脚面上一枕,转眼间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顾盼儿动了动脚,这家伙半点反应都没有,如同睡着了一般,顾盼儿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将之拎了起来,递给楚陌:“喏,还给你!”
楚陌没有伸手去接,道:“虽然是我捡回来的,不过这家伙不识好歹,就只认你一个,就送给你得了。”本殿下可是生不起这气了,就当真是捡了只秃毛鸡回来罢!
顾盼儿道:“这可是鹰王,你就舍得?”
楚陌道:“舍不得,所以你记得拿十个大力果或者一斤猴儿酒来换。”
顾盼儿道:“我觉得池塘里那对蛤蟆挺合适你的,毕竟跟你还是一个属性,你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拿走,用一个换两个,你赚大发了。”
楚陌瞥眼:“跟你一样,太丑,入不得我眼。”
顾盼儿:“……”
“滚粗!”没有任何犹豫地,顾盼儿直接将小鹰砸向楚陌,眉头都竖了起来,感情自己在这死面瘫的眼里,竟然连一只秃毛鸡都不如。
虽然一直以来没怎么在意别人怎么说,可当面被说成跟蛤蟆一样的级别,脾气再好也会发飙好吗?
小鹰砸到楚陌的身上立马又醒了过来,睁眼见又是楚陌,立马就炸了起来,嘴巴狠狠地啄了过去。楚陌见状赶紧抓住它的脖子,可是防住了嘴却没防住爪子,小鹰蹦起来爪子狠狠挠了几把,之后趁楚陌吃痛松手,赶紧逃了出来,躲到了顾盼儿身后。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鸟。”楚陌将这句话还给了顾盼儿,然后捂着伤口转身离开。
顾盼儿默默地低下头,踢了一下小鹰,小鹰亲热地蹭了蹭顾盼儿的脚,顾盼儿抽搐着又踢了踢,小鹰更加亲热地蹭了蹭,眼中仅是孺慕之情,顾盼儿默默地嫌弃了一把,然后也不管楼上那两个了,转身离开。
小鹰甩着没毛的翅膀,吧嗒吧嗒地跟上,顾盼儿走一步它跟一步,停下来也跟着停下来。
谁能来解释一下,这秃毛鸡到底是什么玩意?
蝗虫过后,村民们担心粮食会涨价,很多人当天就到镇上去买粮,却发现粮食早已涨到了十倍的价钱,村民们顿时就傻了眼。本来手中的银钱就不多,还是扣扣索索才省下来的,就是价格不涨也买不了多少,这价格一涨,有些人手里的银钱连一斤粮食都买不到。
去顾盼儿家做帮工的人不免庆幸,幸亏要的事粮食,否则这个月的口粮都没有了。
不过村民们也愁了起来,那点粮食根本就不够吃,一个人就领了三十斤左右的粮食,却要供给五六个人吃,哪怕是喝稀汤也喝不了多久,况且山上这会连野菜都没有了。
想到顾盼儿家还有不少的粮食,村民们就试着到了顾盼儿家,想要从顾盼儿那里去买点粮食。到了这种地步,大伙都有各自的私心,自然就没有相互通知,自以为无人想到一样,想着早些去能买到多一点。
却不料想到这一点的人不在少数,傍晚的时候全堵在了顾盼儿家门口。
“这些人都是来买粮食的,你打算怎么做?”晗王好奇地看向顾盼儿。
顾盼儿道:“很简单,不卖。”
这些粮食本就是为村民们准备的,顾盼儿自然不会吝啬,可这不吝啬跟直接卖给村民们没有任何关系。顾盼儿的打算是先把霉面还有陈米交给族里头,等到真正缺粮的时候再由族里头统一分配。
比如大锅煮好再每人分上一点,或者人头分配粮食。
而不是将粮食直接卖给村民,这样会造成一些人有粮可吃,一些人就可怜得一口都吃不上,最后只有饿死的结局。
晗王只是顿了一下,便没有多少的反应,见到安氏后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已经查明,安氏的确是自己的小姨,眼前这女人则是自己的表弟媳,虽然少了一份疏离,可性格注定无法与对方和善相处,更何况这女人还将自己挚交好友以及得力助手给挖走了。
这女人如此不安分,小表弟是否知道?
“咋了?灾难才刚刚开始呢,你就为你的子民心疼了?”顾盼儿斜眼晗王。
晗王抿唇:“本王不过一没有任何权力的闲散残王,天下百姓如何,与本王无关。”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以为装出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老娘就会相信你了。你丫的骨子里头全是冷漠,不见得会同情老百姓,也不见得对那位置感兴趣,可是为了报仇,你一定会去争,哪怕粉身碎骨。”
晗王面色一沉,眼神阴冷地盯着顾盼儿,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一般。
顾盼儿立马撸袖,竖眉到:“咋地?还想打一架不成?来啊!”
晗王默默地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别处。
大丈夫能伸能缩,岂能与一女子计较,更何况这女人还是自己的表弟媳。
“本王后天就走,来儿先留下来,等风平浪静以后,本王来接她。”晗王沉声说道。
顾盼儿一愣,眉头挑了挑,难得此人竟然是真心在意顾来儿,只是这真心又能维持多久?听说此人后院美人数以百计,一天一个估计都不带重复的,这看得多了眼睛自然就花了,能将顾来儿放进眼里多久?
况且此人心中有恨,一旦双腿完全治好,必然会往最高的那个位置上爬。凭着此人的霸道,到时候顾来儿很有可能逃不过沦为后宫其中一人的命运,以顾来儿那倔犟的脾气,根本无法在后宫里生存。
可有些事情也不是自己能阻止的,这个人哪怕腿没有治好,也不会是坐以待毙之人,依旧会往那个位置上爬,一旦成功,不是君临天下就是幕后执掌者。
不过若是失败,那更悲催,与之有关之人都很有可能会沦为殉葬之品。
顾盼儿道:“我其实挺希望你死在半路上的,这样你就不会回来找来儿了。”
倘若这人成功了,那么很有可能就是皇帝,要自己为了一个刚认回来的妹妹与一个皇朝对上,顾盼儿觉得亏大了,自然不太乐意。
晗王这一个月来见识过不少次顾盼儿的毒舌,早就练就了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若是这女人突然说了好话,那才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据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本王从来就不是好人,所以表弟妹不用担心,本王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晗王风轻云淡地说着,面上还带着微笑,不过看起来很假。
顾盼儿看其很是熟练的样子,估计此人过去应该每天都带着这么一副假面具。真正的晗王应该是从里到外都是冷漠的,就骨子里头也是冰冷冰冷的。
这样的人会喜欢顾来儿一个从青楼里出来的女子?扯蛋那是!
“那还真是可惜了!”顾盼儿叹了一口气。
晗王又再沉默,忍了忍,最终转动轮椅离开。
顾盼儿去跟看门的说了一下,也转身去了药房里头,这几天最好就去一趟山脉,毕竟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都有可能没空去,外头越乱就越要守在家里头,不然谁能保证会出什么事情?
只是一想到山脉就想到那片仙境,总忍不住想要去一趟,可想到那群大力金刚猿立马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自己虽然是天生神力,可跟那群猿相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人家一巴掌就能将自己拍扁。
人家不止天生力气大,而且骨头也很硬,又天天有大力果或者猴儿酒喝,只能用变态来形容。而且别以为人家光力气大不会内力啥的就好欺负,人家可是会扔石头的,而且还一扔一个准,脑瓜子都能给你砸稀烂了。
顾盼儿没试过被大力金刚猿扔石头,可是以前跟师门的人进山却是没少被猴群扔石头,那还是在没惹到的情况下,要是惹到了可就不得了了,想象一群猴子想你扔东西,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仅是猴子就让人头疼得不行,换成大力金刚猿,那感觉一定十分的酸爽。
这要去仙境还是要从长计议,不能太过冒险,这么想着顾盼儿就先放了下来,专心地炼起药来。
顾大河缓了一口气以后,浑身也感觉有劲多了这才想起自个的那十亩田,不免就有些担心,这蝗虫打这里走过,说不定被祸害就不少,这么想着就赶紧扛着锄头带着镰刀出门了。
到现在顾大河都还不知道,蝗虫不止是过境那么简单,还在水县停留了三天之久。
等到了田里的时候,顾大河就傻了眼,自个的那十亩田竟然连稻杆都不见了,上面光秃秃的一片,田里头有不少人正在捡着稻穗,大人孩子都有。
虽说别人家的田也是这样,可顾大河还是不乐意相信这是被蝗虫给吃的,就想去问一下张氏是咋回事,是不是张氏给割了。
可瞅着田里头乱七八糟的稻穗,顾大河这心里头就没了底,又或者因为老屋这边的事,顾大河根本就没脸去见张氏。
蝗虫来的时候顾大河的那十亩稻子已经黄了一半,稻谷也有一半变得很硬,所以虽然蝗虫逗留了三天,还是留下不少稻穗。不过稻秆是全让吃掉了,剩下的一些稻穗也全都掉到田里头。
别说村民们现在买不到粮食,就算买得到也不会放弃去捡这些稻穗,所以十亩田里挤了大大小小不少人在捡稻穗,稻穗捡完了还有落在稻田里零星的稻粒,村民们也一样都不肯放过。
见到顾大河来,村民们担心顾大河会将稻穗要回去,个个悄悄把自家捡到的放到一起,然后让一个人带回家去,只要带回了家里头,任这顾大河怎么发难也没用,还能到家里去抢不成?
顾大河瞧着虽然不乐意,可顾大河更想知道这是被蝗虫祸害了,还是被张氏给割了,想来想去,顾大河一咬牙就去了找张氏了。
虽然也可以问田里头的人,可顾大河就是没来这个口,扛着锄头就去找张氏去了。
张氏这会正忙着脱粒,之前匆匆忙忙地收割稻子,也只是收割了而已,后面那两天两夜收割回来的都没有脱粒,一捆捆地堆放在屋里或者小房里头,都塞得紧紧的,要是不要点打出来,或者摊开来晒,很快就会发霉坏掉。
这摊开来晒是不能的,毕竟这稻秆晒软了的话就不好拿了,到时候就用不上脱粒机了。
顾大河来敲门,张氏听着不免疑惑,这个时候村民们不应该正在忙着抓落在后面的蝗虫,又或者在田里捡着残留的稻穗吗?谁又会有空来敲门?不过张氏也没多犹豫,像门口走了过去,从门窗上看到是顾大河,犹豫了一下,把门给打了开来。
“你来有啥事?”张氏还真有些厌恶起顾大河来了,要说蝗虫来的前四五天也就罢了,可蝗虫到了州城边界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回来,村民们为了抢收粮食,不少人稻子没黄就开始割了。
可顾大河却是懒得连看都没看,张氏这心里头自然就不舒服。
不过心里头也有容一口气的感觉,自家的这二十亩还是赶在蝗虫飞来的档口收完的,再晚上半柱香的时间也得遭殃了。所以顾大河那十亩田自然就顾不上,要是没分出去自己还不得心疼死。
现在也心疼,不过好歹没那么严重。
顾大河讪讪道:“咱来这就是想问问,咱那十亩田的稻子是不是你给割了。”
张氏闻言立马就发了飙:“顾大河你这是啥意思?这稻子被蝗虫吃了,你还想来找咱算账还是咋地?”
顾大河退后一步:“没,没……咱没这么想,就是不知道情况,过来问问而已。”
张氏冷笑:“少给咱来这一套,你就跟老屋那边的人没啥区别,自个懒得收割,瞧着被蝗虫祸害光了就想来占咱的便宜。咱们的田的确是挨在一块,可有不少人可是看到的,咱一棵也没有贪过你的!”
顾大河郁闷,再次解释:“咱真的是来问问而已,咱前几天生病了,今天才醒过来。这不是不了解情况,所以才来问你吗?”
张氏闻言冷笑,这壮得跟头牛似的能生病?说出去谁信啊,大闺女的药可不是白吃的。
“咱没空跟你啰嗦,你可以去问大伙,这蝗虫停留了三天,到昨天才走了。不说是你那十亩田,村里头谁家还不都是一样,都被祸害了。”张氏说完就要把门关上,实在不想跟顾大河说点什么。
要是大伙的稻子也就罢了,可这十亩田可是在顾盼儿的帮助下比大伙要早上十天左右就全部种上了,蝗虫还的十楼时候也熟了一半,村民们瞅着都眼热,就想割了往家里拿,可做为这十亩田的主人却不管不顾,现在稻子被祸害了才知道后悔,早干嘛去了?
顾大河被关在门外,一脸的郁闷,自己说的是实话来着这娘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虽然们关上了,可里面机器的响声还是传了出来,顾大河还想问问要不要帮忙来着,可想到张氏那副嘴脸,顾大河觉得还是算了。
这心里头也不舒服了起来,这稻子被收了还好说,可没被收而是被蝗虫吃掉,顾大河这心里头就不舒服了,你说你收自个的也是收,帮咱收一下也是收,干啥就不帮咱一下咧?
这十亩的稻子就这么让蝗虫给祸害了,就一点都不心疼?
到底顾大河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路上逮了几个人来问,得出的结果是蝗虫来了三天,自个那十亩田真是让蝗虫给祸害的,张氏多一棵都没有割。
而且提到张氏,这些人个个都羡慕得不行,毕竟张氏是把稻子全收了,赶在蝗虫来的前半柱香时间运回家中的,比起村民们来说幸运多了。
顾大河终于得出了结果,整个人就泄了气,也不知该做点啥才好了。
小豆芽等张氏回来,就问道:“娘,刚才是爹来了吧?他来做什么?”
张氏张了张口,本来是想说点顾大河坏话的,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改成:“没事,就是他这几天有事,都不知道蝗虫来了三天。看到田里头的稻子全不见了,以为是咱们帮忙收割了。”
小豆芽点了点头:“可惜咱们家的都是堪堪收完,还是连夜收割的,根本就没办法帮到他。”
四丫突然开口:“你还想帮他?”
小豆芽一脸认真道:“也不纯是为了他,毕竟十亩田的粮食不少,浪费了太可惜了一点。大姐不是跟咱们说过?现在的粮食,就算是有银子也很难买得到,村民们有很多都饿肚子了。”
四丫幽幽道:“早知如此,就该煽动村民去割了。”
小豆芽愣愣地看了四丫一眼,然后低下头来玩着自己的手指头,留儿姐说的煽动肯定不会是她自己去,而是要自己去煽动,她肯定只在一旁看热闹。
四丫却没再看小豆芽,转身抱了一把稻子继续干起脱粒的活来。
张氏见状也开始忙活起来,这稻子收割得虽然早了点,可瞧着产量应该没低,就是稻谷可能不太好,碾出来的米肯定不太好。可今年这情况,有得吃就挺不错了,还能指望变成精米?
就这样的稻谷拿去卖也能卖不少银子,听说现在米的价格已经很贵了。
不过张氏张了想,没敢这么做,现在卖粮食忒危险了点,一个弄不好会被抢。现在不能以后肯定也不能,所以这米只能自己吃了,想到这张氏也高兴。
这种了那么多年的田,可是从来没吃过自家种的米,今年总算是能吃上了。
虽然没有出村子,张氏也惦记着外头,不知道外头变成什么样子了。
现在的水县还是很平静,县城里除了粮铺门前以外,比起以往来还要安静许多。街道上再也没有卖吃的,小贩也还有不少,不过都是用的玩的东西,生意比起以往来要差上许多,基本上无人问津。
蝗虫的肆虐,让老百姓们都产生了恐惧,虽然现在还没有到断粮的时候,可这也用不多久了。现在粮价已经成为天价,大楚国再不做出决策来,很快就会动乱起来。
此刻朝廷之上,大司农正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蝗虫肆虐就京城附近的县城也没能避免,大楚国各处都起了蝗灾,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粮食被毁掉,大司马亲自管辖下的稻田、麦地全被毁了个一干二净。
蝗虫来的时候大司农试过鸣金,也试过升火驱赶,可半点用都没有不说,还折了十几个人进去。
皇上看到这样的大司农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解决老百姓的吃喝问题,可刚一问这大司农,这大司农就毫无形象地哭了起来。这种情况下,皇上就是再着急也不能急着询问了。
现在也还没到开仓赈粮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阻止商贩哄抬粮价,皇上又将视线看向其他大臣,谁料一个个当起了缩头乌龟来,只有丞相与文将军静立不动。
皇上看了看些两人,最终将视线落在秦丞相身上,说道:“如今我大楚国上下出现了粮价哄抬一事,丞相认为该如何是好?”
秦丞相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恭敬道:“回皇上,臣认为应该将这些不顾百姓安危的商贩给抓起来,没收他们的商铺,将粮食统一收缴,以待日后开仓赈灾。”
文将军闻言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料却被皇上看了个正着,皇上问道:“文将军有何异议?”
文将军犹豫了一下,说道:“收缴粮食已经是对这些商贩的最大惩罚,人就没必要抓起来了。”最重要的是如此容易落人口舌。这句话文将军没有说出来,甚至是文将军其实并不赞同没收商贩粮仓,只要派人警告打压一下,这些商贩就会老实下来。
秦丞相立马反驳:“这些人能在这个时候哄抬粮价,想必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仅是收缴粮食,惩罚过轻,死罪能逃活罪难免!”
文将军闻言不说话了,可皇上依旧没有放过文将军的意思,再问:“文将军认为如何?”
文将军面无表情道:“回皇上,臣仅是一名武官,这些事情还是由文臣去决定罢,臣就不参与此事了。”说完就闭上眼睛,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皇上见状嘴角一抽,却是拿文将军没办法,而且有些事情皇上自己心知肚明,却没有办法去解决。
“如此就全交给丞相去办罢!”皇上挥了挥手,一脸疲惫,再看大司农又是一肚子的气,一拂袖转身离去,身后太监赶紧尖声叫了声‘退朝’,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等到太监的身影也消失不见的时候,朝中各臣才动了起来,大司农哧溜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又抹了几把脸,招呼也不跟着这臣子打一下,低着脑袋就走了出去,成为第一个离开的。
紧接着是文将军与丞相,本来文将军先出来的,秦丞相故意与文将军并肩而出。
“没想到文将军一介武夫,竟然也有如此善良之心啊!”秦丞相一脸讽刺。
文将军道:“彼此彼此,秦丞相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耻奸诈,估计大家现在都在猜测秦丞相这回又能捞着多少好处。”说完大步离去。
“你,你这……”秦丞相想要追上去,可哪里追得上文将军,几下就没了文将军的影子。
扭头看向身后,跟在后面的百官立马装作一副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秦丞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哼了一声后拂袖离去。
等到秦丞相离开,文武百官这才舒了一口气,却也不敢议论点什么,各自打了声招呼,赶紧低头离去。
文将军回到府上书房就发起了脾气,将案台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地上,跟在后面进来的南风皱了皱眉,弯身将东西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回原处,文将军看见也不说话,只阴沉着一张脸。
最近诸事不顺,并且都与姓秦的有关,文将军的脾气可谓糟糕到了极点。
“你确定那顾姓女子只会炼药而不会治病?”文将军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南风。
南风顿了一下,道:“末将确定,那顾姓女子只会炼药和治疗一些新伤与小病。末将曾不止提起文公子的事情,可那女子一口咬定无法医治。并且依末将看来,那女子大大咧咧,并非抱羞。”南风并没有将话说死,以免给顾盼儿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又或者是为安氏着想。
文将军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本将军就只有一个儿子。”
南风闻言眸光微闪,却没有接话,沉默地站在那里。
“你确定不是秦兰得罪了那女子,那女子心中有气,所以不愿意前来?”说到底文将军还是不太乐意相信,心底下还抱了一丝失望。
南风道:“末将可以肯定,那女子爱憎分明,虽然对秦兰略有微词,对末将却是十分客气。”心中却是腹诽,那顾娘子真的很客气,自己差点没被她打死而已!
文将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将军府传承数百年,每一次的军符都是依靠自身能力而传承,文将军不愿意到了自己这一代就断了传承,从而不得不将军符还给皇帝。
哪怕文庆是烂泥扶不上墙,文将军也不愿意放弃。
可倘若文庆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这军符是怎么也落不到文庆身上。
其实文将军也还很年轻,就算上官婉不能生,文将军也能再娶几房小妾再生。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府上就有六个小妾,却始终没有怀上,再加上之前受过伤,作为男人又死要面子,自然不会让大夫给自己检查,久了以后文将军就渐渐歇了心。
加之这些年怎么找也找不到安思,文将军渐渐地对后院就没了心思,一心投入军中事宜,疏远了正室夫人,对唯一的儿子也疏于管教,以至于酿成如此结果。
每每想到如此,文将军心中也生起一丝恨意,倘若安思如今还活着被找出来的话,文将军说不定会迁怒于安思。
这么多年过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深的感情也会淡下去,更何况文将军心中其实已经认定安思死去。继续寻找下去,多是因为心中的执念,倘若真将人找到,这份感情到底会如何,谁也不清楚,毕竟已经时过境迁。
南风到底还是对文将军起了疑心,所以对安氏的消息绝口不提,甚至为了让文将军死心,一再强调顾盼儿没有任何办法。
却不知文将军依旧没有死心,在不久的将来,亲自带着文庆去了顾家村。
其实不知文将军没有死心,就是上官婉也没有死心,不过上官婉并没有后悔让秦兰跟着去。将一切迁怒于南风与顾盼儿,认为如果南风极力邀请或者将人绑回来,文庆说不定就有救。倘若顾盼儿不是那么不识好歹,就应该给将军府几分薄面自请而来,绝不能因为秦兰之故而寻借口不来。
不过一平头百姓,懂几分医术而已,竟敢与将军府作对。
一处密室当中,上官婉阴沉着一张脸吩咐:“再次去一趟水县,务必将人请来。倘若不依,格杀勿论!”
“夫人不可,右使大人曾叮嘱过,不到逼不得已,不可惊动顾神医。并且顾神医自身诡异,事到如今亦未能查出其诡异之处。”一黑衣戴着面具之人恭敬地劝说道。
上官婉猛地扭头,阴森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道:“右使?右使现在不是冻在寒池当中,至今未成清醒?”
黑衣人道:“这是右使大人数月前吩咐下来的。”
上官婉大袖一挥:“既然是数月前吩咐的事情,现在自然算不得数。就按本夫人所说的去做,右使那里,等右使醒来,本夫人自然会去跟右使解释清楚。”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点头:“是,夫人。”
花话落此黑衣人转身快速离去,留下上官婉原地一脸阴森,眼中满是恨意,良久才收敛表情,又换做一副端庄大方的样子,缓缓地走了出去,与黑衣人所走方向相反,出了密室门就是卧室,而此时卧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尽管如此,上官婉还是闭眼感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人之后才迈着莲步出去。
直到上官婉离去近半刻钟,一道黑影才从角落里闪出来,转眼间消失不见。
后宫中最为金碧辉煌的一座宫殿里,秦兰正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地摇着皇后的手:“皇后姐姐,你一定要替兰儿出这口气,那分明就不是什么神医,明明就是一粗鄙的乡下妇人,却不将你放在眼里,兰儿都拿身份警告过她很多次,可她还是把兰儿打成这样,分明就是故意做给皇后姐姐看的。”
皇后面色阴沉,这个妹妹是什么样的人皇后自然知道,虽然有些喜欢练武,也不过是喜欢练武之人那般英姿飒爽的样子,本人不止小气还喜欢仗着身份欺负人。
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这天下从来就只有秦家人欺负他人的份,何时轮到秦家人被欺负的地步?
“既然是一粗鄙村妇,又何必太过在意。而且这事情本宫也不好以自己的身份出面,以免落人口舌,只能暗中派人去教训一下,你且等着,本宫不能让她好过了。”皇后阴沉着脸说道。
秦兰赶紧道:“兰儿不要她死,要她全身骨头都断了,从此生不如死。”
皇后点头应下:“好,就听兰儿的。”
秦兰立马就高兴了起来,只是没高兴多久,脸又垮了下来,说道:“皇后姐姐,那南风还是连碰都不愿意碰兰儿一下,你说怎么办才好?兰儿就想不明白了,兰儿不止长得比他那夫人好看,还比她长得好看,为什么南风宁愿要那只不下蛋的鸡,也不要兰儿。”
皇后安慰道:“那是他不知好歹,没有看到我们本宫兰儿的好。”
秦兰又道:“皇后姐姐,你帮帮兰儿好不好?要不然兰儿不甘心,兰儿都喜欢他那么就,为了他耽搁到现在,若是不能嫁给他,兰儿觉得活着也没有意思了。”
皇后闻言眸光微闪,安慰秦兰道:“你现在最重要得是好好练功,等你神功练成,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南风?到时候你想对南风做什么还不是一件十分轻易的事情?”
秦兰闻言却是疑惑了,道:“这所谓的神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兰儿练了那么久,也就感觉浑身舒服很多,一,一日无,无男人就受不了,别的却没有感觉到。”
皇后微微一笑,点了点秦兰的额头,说道:“你难道就没觉得你现在比以前要漂亮许多?不止如此,你这次受了那么重的伤,是不是也好得很快?”
秦兰闻言恍然大悟,顿时就眉开眼笑起来:“是哦,要不是皇后姐姐提醒,兰儿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到呢。”边说着还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一脸兴奋与陶醉之色。
皇后眸光再次微闪了闪,一副十分关心的样子问道:“你现在一个晚上需要几个人?”
秦兰羞涩道:“七个。”
皇后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叮嘱道:“记得要好好练功,等到需要九个人的时候就来告诉本宫,本宫好告诉你下面要怎么做。其实若不是你愚笨了一些,本宫现在就应该告诉你的,根本用不着到那个时候。”
秦兰羞涩地点了点头:“皇后姐姐对兰儿最好了兰儿一定会好好练功,绝对不会辜负姐姐的期望。”犹豫了一下,秦兰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皇后姐姐,等这神功练成,以后真的不需要那么多男人了吗?”
皇后点了点头,嗔怪地伸手再次点了点秦兰的额头:“你这傻丫头,本宫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秦兰想了想,似乎没有,于是傻呼呼地点了点头,并且认真保证一定会好好练功。
皇后欣慰地点头,然后让秦兰回去了。
等秦兰离开之后,皇后脸色哪有半点宠溺之色,早已是一片讥讽与狠辣。
☆、武斗
不知道是不一年多以来过得太好,还是不好意思去说点啥,明明自己的粮食不多了,顾大河也没有阻止村民们到田里头捡稻穗,扛着锄头带着镰刀就回老屋那边去了。
回到老屋又是一阵发呆,实在不知道该干点啥才好。
之前周氏与顾大花没少合伙将他骗出门,比如让他去挖野菜,到田里头给稻田放水,去放牛等事情,很容易就能把他支出去。回到家见到的是三张笑脸,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直到这三人离开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哪怕是听到了风声,也不太乐意相信,直到打开门去看才不得不相信。
上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空,除了一袋霉面和一些旧家具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那些自己拿过来的东西一样也不见,哪怕是一根针都找不到。
哪怕时如此顾大河也不乐意相信,可到了一水镇以后,顾大河不得不相信,自己被抛弃了。被利用咱以后就给抛弃了,就连一直和颜悦色的老爷子也翻脸不认人,顾大河感觉天都踏了下来。
直到现在,顾大河都还在自问,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了爹娘,自己可是把媳妇都给住了,而且还跟儿子分了家,自己难道做得还不够好?
这一发呆又是一整天,顾大河饿着肚子就上了炕,闭着眼睛想要睡觉。可脑子里一直就在不停地想着事情,想要停也停不住,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怎么也睡不着。
想到以前就算有啥烦心事,只要跟张氏一说,这心里面自然就会舒服很多。可是现在,老大的一个炕,就自己一个人躺着,上面还凉飕飕的,后背贴着能一直凉到心里头去。
蝗虫走后的第三天,晗王已经打算离开,虽然还未够一个月,但眼光眼前的局势,晗王并没有心思再留下去。
顾盼儿没打算留下晗王,不过这两天的治疗尽心了一些,让晗王的腿脚提前好了一些,只要不是遇到重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并且看在安氏的面上,顾盼儿给了晗王不少药,至少保证其不会被毒死,也不会精尽人亡……咳咳,只是不知这壮阳药哪里得罪了这晗王,拿到手后就一脸铁青,好像这壮阳药是什么毒药一般。
装什么大尾巴狼,又不是处男,又后院数百佳人,不准备多点壮阳药,不得迟早死在女人床上?
其实后院里大女人晗王一个都没有碰过,而至于处男是怎么丢失的,这件事只有晗王一个人知道。虽然顾盼儿说的不对,晗王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黑沉着脸将药收了起来。
“那啥,虽然有壮阳药,可你还是得悠着点,听说男人那玩意一生能用的次数是有限了。要不想到老的时候只能看着却不能动,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顾盼儿觉得看在各方面这家伙都占了一点的份上,自己还是多提醒一点比较好。
晗王的脸再次黑沉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药取出来砸顾盼儿脸上,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千殇在一旁忍笑,却没有半点替晗王解释的意思,就连顾来儿面色也古怪得不行。别的不说,要说男女这点事,顾来儿还是知道的,毕竟从小在青楼长大,所以有那么点本事,这是女人还是姑娘,顾来儿还是看得出来的,同时晗王非处自然也看得出来。
顾来儿不认为晗王是个纯情之人,但也不会认为晗王是那种需要用到壮阳药的人。
在王府那里住了那么久,开始的时候也遇到过不少后院的女子,每个人都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可耐不住个个都只是姑娘,再加上自己跟晗王真的没啥事,自然就懒得应付她们。
而且顾来儿还发现,不止自己懒得应付,就连晗王也懒得应付,反正她在王府待了多久晗王就当了多久的和尚。
这样的人会用到壮阳药?得用降火药吧?
除非这人是因为那方面不好,所以才……这么一想,顾来儿不由得狐疑地打量起晗王来。
别人的目光如何晗王是真的懒得去在意,哪怕被误会了也是无所谓,可是这个人若换成是顾来儿……晗王心里头无端生气一丝恼火,一把将顾来儿抓了过来,将壮阳药塞到了顾来儿的手中。
“此药你且替本王收好,待本王来寻你,你再把药交给本王。”晗王霸道得容不得顾来儿去拒绝,就是想说些什么都不能,晗王塞完药后就转身上了马车,依旧是连人带轮子一起上的。
顾来儿拿着药一脸茫然,觉得晗王可能真有病,要不然怎么会让她把药收好,可是有病不是得趁早治?为什么还要把药交给她?不知道她一个女子拿着一瓶壮阳药很难为情吗?
顾盼儿嘀咕:“这人屁股都长轮椅上了。”
毕竟与晗王不熟,再加上自己是其表弟媳妇的身份,顾盼儿并没有上前去送人,瞥了一眼有些傻了眼的顾来儿,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这傻丫头被调戏大了竟然还没反应过来,在那浑水里头白趟了那么久了。
安氏含着泪,吩咐长工将一样又一样的东西都搬到马车上,看得顾盼儿一个劲地肉疼,酒、蜂皇蜜、肉干……
一样样加起来,都不比当时小相公带的少了,这只是侄子而已,又不是儿子,干啥对他那么好?
看在小相公的面子上,顾盼儿只是撇撇嘴,心里头再不满意也没有说出来。不过心里头却在算计着,不知顾清带去的东西还剩下多少,会不会不够吃不够用,要不要再给送点过去……
正想着事情,却不知什么时候起,东西已经全搬上马车,直到马车行驶,顾盼儿才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挑眉看着马车离去。
安氏眼泪哗啦流了下来,吧嗒吧嗒往下掉,抽泣声传入顾盼儿耳中,顾盼儿浑身一僵,嘴角狠狠地抽搐了起来。
“这是送行又不是送葬,你哭得那么厉害很容易让人误会的。”顾盼儿翻了个白眼。
安氏顿了一下,眨巴眼睛,抽泣道:“现在外头肯定不太安全,他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咱这不是担心,而且也舍不得啊!”
顾盼儿道:“放心吧,他功夫那么好,绝逼不会死在路上。”瘸成那样都没被人害死,现在腿好了还能被人弄死不成?祸害遗千年,这晗王绝逼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哪就那么容易死掉。
虽然顾盼儿说得不好听,可听到顾盼儿如此肯定的说话,安氏的心反而放下来许多。不过虽然没有了抽泣声,眼泪却依旧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顾盼儿看着也懒得劝了,反正这眼泪不值钱。
晗王还在的时候,顾来儿每天大大咧咧的,并没觉得有什么,可晗王离去的一瞬间,顾来儿就感觉到了不自在,一切看在眼里都那么的陌生,不由自主地就拘束起来。
虽然相处了将近一个月,顾来儿对这里还是没有半点归属感,如果可以顾来儿还是想住在顾招儿家中,可惜顾招儿家太小了点,唯一空出来的房间是里屋,自己一个小姨子不合适住在里面。
眼前的选择只有两个,一就是继续住在这里,二是到娘亲家里住。
让顾来儿去张氏那边住,顾来儿觉得自己还不如就住在这里。至于顾大河那里,顾来儿想都没有想过,若是之前没有接触过还好说,可是最近观察了无数次,顾来儿这这个傻爹也是无感了。
听说这傻爹还把娘亲给休了,还真是服了!
见过不少负心汉为了一个不是真心跟其过日子的女子把糟糠之妻给休了的,却没见过像顾大河这样,因为妻子不满把其家中搬空而休妻的。
这休了以后,日子就过得美了?
待在晗王身边,晗王消息又如此的灵通,每一次顾大河发生什么事情,顾来儿都能很快就知道。不过就算是知道,也只能是呵呵笑了,竟然受不了打击跳大河,还真合适他这个名字。
当听说是晗王的人将顾大河救回,顾来儿就觉得还不如不救,让人死了得了。
对此,顾盼儿与顾来儿却是有不同观点,毕竟这顾大河是顾盼儿让司南找人引到一水镇去的,对顾大河的一切动静也都看在眼里,就算晗王的人没有去救顾大河,司南派去的人也会救,所以顾大河是绝对不会死在大河里面的。
并且顾盼儿也不会让顾大河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一个人做错了事情就想一死了之,哪能就这么便宜他。再说他要是死了小豆芽怎么办?小豆芽年纪还小,对这个爹还是有些孺慕之情,要是突然间死了,小豆芽得多难过啊!
所以为了小豆芽,这顾大河也不能死。
这做错了事情,自然也要活着去承受,顾盼儿很庆幸把顾大河的身体照顾得比牛还要壮实,就算是得了病也会很快就好。哪怕十天十夜不吃不喝,也还能剩下一口气,所以放心地让顾大河一个人病着。
不过这两天倒没去看,也不知道顾大河咋样了。
……
晗王离开以后,顾来儿还是留在了顾盼儿家,虽然张氏来说了好几次,顾来儿还是拒绝了。
原本住在二楼的千殇被顾盼儿给撵到一楼去,千殇虽然不太愿意,但对上顾盼儿这脾气也没有办法,无奈地挑了楚陌隔壁住下。而顾来儿因为是个女儿家,顾盼儿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让顾来儿继续住在二楼,没想到她竟与安氏合得来,经常待在一块。
蝗灾过去十五天,因为天气还未冷的原因,田里头还剩下的稻秆又长出了稻苗,可惜时间不充足,不然还能割二茬稻子。
山上的野菜也悄悄冒了头,可惜刚长出来就让人挖去,不说是冒了头的,就算是没冒头的也不少被挖走。村里头已经有人家断了粮,就算没断粮也差不多自然就不会放过一点点的野菜,饥饿的时候哪怕是草根也不会放过。
可惜这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塞牙缝的,村民们不自觉地又希望放在顾盼儿家,不少人家已经求上门来,对此顾盼儿一律拒绝。
不过顾盼儿从司南那里得来消息,京中已有所行动,用不了多久应该会开仓赈粮。不过已经有啊少粮铺已经遭殃,不止粮食被没收充公,就是人也被抓起来,轻则五十大板,重则直接打杀。此事为秘密进行,并且十分迅速,很多粮铺都没反应过来就遭了秧。
依司南所讲,应该这两天就会轮到水县,仓中无粮的能说不定能逃大劫,若是仓中有粮,那就危险咯。
之前还骂顾盼儿不地道,哭喊着自己亏大了的粮铺老板,现在却是无比的庆幸,虽然被打了五十大板,屁股都开了花,可到底把命给捡回来了。
自打顾盼儿将十万斤粮食买了以后,这粮铺老板就进不了货,眼瞅着买粮食的人越来越激动,这粮铺老板就想着反正也没剩下多少粮食,便留下一部分存在家中地窖里面,剩下的全部高价卖出,打算卖完以后就消停地躲起来。
这可是得了不少银子,等灾难过后自己再东山再起。没想到才卖完就被官兵给抓了,当天赚的银子都让没收了。
不过还好,除了那点银子还有五十大板,到底是没有别的损伤了。
而那十万斤的粮食,粮铺老板也老实交代了去处,因为有不少人作证,官府也没多为难,将粮铺老板给放了。
可经过查探,却发现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一水镇虽然有良田三千的地主,可这地主根本就没有十七个闺女,最大的闺女也不过才十二岁,而且也没有什么双胞胎,小的三岁,再小一点的还在新娶的小妾的肚子里。吃满月酒送粮这事完全是扯蛋,这粮铺老板是被骗了。
而且也查到,这粮铺老板当初因为粮食被低价买走,还骂骂咧咧了好几天,应该与这粮铺老板无关。
反正这粮食的去向应该是查不了出来了,因为对方留下的信息都是假的,而且这人还有可能做了伪装,现在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官府不得已放弃追查这匹粮食的去向。
粮铺老板了可是听说了自己一个死对头的下场,因为存着粮食不肯卖,估计是打算再涨涨价才卖,结果粮食被全部充公不说,人还被打了一百大板,回到家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估计是活不成了。
所以粮铺老板是无比感激顾盼儿,要不是顾盼儿,自己肯定也会存存粮,哪里会因为没剩多少粮食而直接卖掉。
受灾害的影响,大多数的商铺都关了门,饭馆子更是没有一家在开的,连同卖吃食的也全部关了门,还开着门的都是杂物、布、瓷器等这些东西的店铺,不过生意也冷清得很,只有那些家中有余粮的人才会有空来逛一下。
顾盼儿上次去县城的时候的确也做过伪装,本来是没想做什么伪装的,不过想到既然都为了防备被有心人记住,就干脆伪装一下,这样就是自己再次出现在县城也没人认得出来。
也幸好做了伪装,要不然那十万斤的粮食,可是会让人惦记。
再次到县城,顾盼儿是赶着自家牛车去的,镇上的店铺都关了门,想要买几个坛子都买不到。在蝗虫来之前张氏就将院子里的白菜给收起来,数量还挺多的,想多阉点酸菜,可家里头没那么多坛子。
安氏喜欢吃酸菜鱼,顾盼儿便打算买几个坛子回来,给多腌几缸,谁想到还得到县城去买。
到了县城,听到不少议论声,这才知道水县的粮铺已经遭了官府的袭击,不论对错,只要店铺里有粮食的都给没收了。县城里头就两家粮铺,一家大被打了一百大板,人估计活不成了,一家打了五十大板,也算是丢了半条命,不过因为粮食都卖光了的原因,所以道是没亏多少。
得知这家幸运一点的事自己买粮的那家,顾盼儿面色古怪了一下,还顺便绕道那家店看了看。
店门都没关,里面一片凌乱,跟遭了贼似得。
顾盼儿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耳边传来老百姓们的哭嚎声,无非是连粮铺都没有了,日后不知道哪里买粮食,家中都断粮了等等,甚至有人坐到粮铺门口不肯走。
以前粮食贵是贵了不少,可好歹有银子就能买得到,可现在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老百姓们惶惶不安。
顾盼儿浑身一顿,眉头一皱,之前只知道粮铺被朝廷以各种名义打击,却从未往这方面去想。如今想着却感觉到不妥,朝廷脑残片吃多了吗?只要打压一下粮铺就可以,缘何要完全打击?
这里面似乎不太寻常啊,啧啧!
又想到三丫,顾盼儿眉头直打结,这丫头去的真不是时候,刚到京城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先在司家住下,等这场灾难过去再做打算了。
虽然有些同情这些买不到粮食的人家,可顾盼儿也无法帮的到他们,他们唯一能做的应该是等待朝廷赈粮了。不过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到时候又会发下来多少?顾盼儿突然就期待了起来。
这里面的猫腻可大了,这皇帝也是个脑残的,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啧啧,要乱起来了!
顾盼儿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将大缸买到,也不知道着大缸以后还要不要用到,顾盼儿将那家店里剩下的十三个大缸全买了。
做了一笔不小的生意,可老板似乎高兴不起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嘴里喃喃着:“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了啊!”
看来这影响还是挺大的,顾盼儿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家回。因为拉着的事大缸,为了防止路上颠坏了,顾盼儿并没有让大黑牛走很快。
一边走着一边思考,该跟村长说一下了。
既然这外头已经没有粮食可买,最好就封村,不让外人进来,毕竟没有粮食可买的话外头很快就会乱起来。
姥姥他们也最好接过来,至少要等到明年春天才回去,否则让他们呆在张家村那里,还真有些不放心。
路上行人挺多的,不过顾盼儿并没有注意,直到回到村子,顾盼儿才错愕起来,不过出去半天的时间而已,村里头就多了那么多人。这村长家堵了不少人也就罢了,为啥自家门口也堵了那么多人,这些人是想要做什么?个个身边都带了娃子。
顾盼儿犹豫了一下,绕过这群人去了后门,打后门进了家里头。
待将东西放下,顾盼儿才有空问出来:“门口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堵了那么多人,瞅着可是没有咱村里的。”
看门的告诉顾盼儿:“回东家,那些人说是把娃子送过来拜师,希望东家能够收下。”
顾盼儿闻言一愣,面色古怪起来,之前也没少人把娃子送过来,可听到自己的条件以后就全部带着娃子离开了。可这会却把娃子给送过来,意思是接受她的条件了?可怎么都觉得怪怪的,心里头也有些不舒服。
要不是遇到灾难,又买不到粮食,这些人还会把娃子送过来吗?
同样的,如果朝廷将百姓管到底,到了明年丰收以后,这些人又会不会把娃子给要回去?感觉在他们眼里,自己这里就是避难所,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似的,这样的人若是收到山门里头,说不准还会出点啥事呢。
这样还不如在村里头接收人,哪怕资质再差也是好的,至少是同一个宗族又同一个村子的,再走也离不开这个村子,山门有事也能把他们召回来帮忙。
“先甭管他们,就让他们在门口待着吧!”顾盼儿说完又从后门出去,打算到村长那里了解一下情况。
村长门口堵了不少人,顾盼儿不得而入,只得翻墙进去,才进去就看到村长老头在自家院子里急得直转磨磨,乍看到顾盼儿翻墙进来还吓了一跳,人都蹦高了。
“哎呦,姑奶奶哎,你可算是来了,你说咱这该咋办才好啊?”村长老头看清是顾盼儿立马就扑了过去。
顾盼儿也被村长老头这一副终于见着爹了的样子给吓了一跳,赶紧躲了开来,说道:“死老头,有话好好说!”
村长老头扑了个空,也终于冷静了下来,说道:“外面这些人都是咱们隔壁村子的,都想搬到咱们村里来,想让咱们通融一下。你说咋办才好,要是平时也就罢了,这会咱们村自己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上他们这些外人啊!”
顾盼儿闻言眉头一挑,说道:“老头你还不知道吧?外头的粮铺都给查封了,现在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了。”
村长老头果然不知道,闻言大吃一惊:“官府这是做什么?没了粮铺大伙上哪去买粮食?”
顾盼儿道:“估计哪也买不到,只能等官府开仓赈粮。”
对于官府开仓赈粮,村长其实不抱什么希望,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了四次大灾,连这一次是五次,前四次都说得挺好的,可是发下来的粮食,面粉里头掺了土,大米里头掺了石子,并且数量还少得可怜,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
所以村长也不看好这次,可再不看好也只能这样,不发赈灾粮食更加没没发过了。
“还是你们家好啊,粮食全都收了。”村长一脸羡慕,就算是不褪壳,直接这样子煮着吃,也比那些掺了石子掺了土的粮食好啊。
顾盼儿斜眼:“别打咱注意,咱家里头也不少人呢!而且又不是大旱,好歹水里头还有鱼,悠着点抓的话,光那些鱼也够村里熬许久的了。”
村长闻言眼睛一亮:“这问题咱咱咋没想到咧,大伙连蝗虫都吃了那老些天,放臭了都没舍得扔掉,应该不会嫌弃这鱼忒腥,等解决了这事,咱得跟大伙好好说说。”
说着又疑惑了起来,道:“你说这些外村人,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村边这条河来的?”
顾盼儿倒觉得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顾盼儿没有开口说出来,这要是说了出来了,就算这些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这老头也会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
“鬼才知道咧,这蝗虫走了不过才半个多月,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断粮,这会要搬来咱们村怎么也不太正常。况且咱们顾家村都是同一个宗族的,接收外人不太好,别的咱就不说了,你自己想去。咱家门口也堵了不少人咧瞅着也不比你好到哪去。”顾盼儿道。
村长好奇:“咋你家门口也堵了人咧?”
顾盼儿道:“跟上次差不多,都是要拜咱为师,可上次咱提出条件以后就都回去了。这一次还是这个原因,估计就是想把娃子送到咱家避难,说不准灾难过了,立马就会把娃子给领走,咱瞧着一个都不想收。”
村长道:“这是应该的啊,要收也得收咱们村子的娃子不是?咱们村子可是有不少娃子。”要给人养娃子,自然要先养村子里的,村长心里头嘀咕着。
顾盼儿斜眼,就知道村长会这么说,不过山门虽然建好,可对收徒一事顾盼儿还是没有打算好,毕竟这打开山门收徒与收一两个徒弟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也会多上很多。
“再说吧!”顾盼儿白了村长老头一眼:“咱今天去了一趟县城,看到粮铺都让官府给撸了,粮食全部充公,这人还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就觉得可能要出事,本想着回来就让你在村子里开个会,最好就是把村子封起来,等官府开仓赈粮才开封,谁知道才半天的时间,村里就多了这老些人,估计这村也封不成了。”
村长一脸愁容:“咱就愁这以后没地方买粮食该咋办才好,眼瞅着这会天都开始变凉了,四处连棵草都没有,用不了多久连牲口都没得吃,村里这老些牛还不得饿死啊!”
顾盼儿闻言一愣,挑眉道:“死老头,你这是惦记我那一百亩田的稻草了吧?”
村长老头一脸讪色:“你们家就一头牛,也吃不完不是?”
顾盼儿爪子一挥,道:“得了吧你,不就那点稻草?你跟大伙说说就行了,带着牛去领稻草,一头牛两亩田的稻草,咋地也够吃一年的了。”
村长闻言眼睛一亮,道:“就知道这事你能答应,咱早就跟大伙说了,就等着你点头了。”
顾盼儿:“……”
这死老头原来早算计上了,顾盼儿心中暗骂却也没说什么反悔的事情虽然放置稻草的地方也遭到蝗虫的袭击,不过到底是干了一半的稻草,并不是蝗虫所喜欢的,所以并没有损失多少,再加上这半个月来都没有下雨,稻草晒得都挺好的。
“行了,懒得跟你瞎扯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搞定吧,我就回去了。”顾盼儿说完直接翻墙出去,一点开口的机会都不留给村长老头。
村长老头看得眼角直抽抽,张大了的嘴不情愿地合了起来,心中暗骂:这死妮子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同时又想起顾盼儿说的收徒一事,这心里头就更加郁闷了,都还没讨论好要塞几个娃子过去呢,咋就能走了呢?
哼,以为老头不知道?你们家粮食可是多着呢!
不过顾盼儿来了这么一遭,村长老头总算没那么纠结了,把门打开将人放了进来。就如顾盼儿所说,这村子里头是没有办法容纳他们这这些人的,毕竟这不仅仅是一个村子,还是一个宗族。
不过村长倒是给了建议,他们要来的话可以在河对面建立一个村子,也可以在荒田那边建房子,毕竟那些地方都是无主的,他们想怎样就怎样,但是想要留在顾家村那是不可能的。听到村长这么一说,这些人不免有些失望,倘若村长以村子来说话,他们还能争取一下,可是将宗族抬出来,他们就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了。
之前的谣言给了他们希望,觉得如果能搬进顾家村,今年这灾就能度过了。
别的不说,就顾家村有能人,会进山打猎。只要猎物充足也绝对饿不了人,就算打不了那么多猎物,那山里头还有别的许多山货,只要能进去就能得到不少东西,这一年就能熬过去了。
村长老头虽然可怜他们,却不能开这个先例,毕竟这有一就会有二,顾盼儿本就不太乐意为村里头忙碌,要是还给她找麻烦,她肯定会撂挑子走人。要是顾盼儿不管了,村里上哪再去找这么个能人?
咬牙拒绝了这些人,将他们撵走以后,村长就考虑起封村的事情。
这封村一事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在路上设路障?建拦路墙?村长觉得自己得去跟族老们商量一下,出门边四处看了看,发现那些人还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也不知道在商量点什么。
村长看着真是恨死了陈氏这搅屎棍,要不是陈氏到处乱说,哪里会有这么多人跑到村里来。
以前顾家村很少人回来,这胆小的就是闺女嫁到这村子来,也很少过来看。现在动不动就来人,把顾家村当成了香饽饽,个个都想来啃上一口,简直就烦得不行。
村长去找族老商量事情,顾盼儿却靠在自家围墙听着那群带娃子的人在讨论。本来顾盼儿想要直接回家去的,但后来也不知想到什么,就这么大方地靠着墙头听了起来。
“这咋还不开门呢?都要饿死人了都。”
“咱家的六个娃子都带了过来,要是都能选上,咱可就松了一口气了。”
“娃子都送过来,你就不心疼,可是听人说这娃子送进来就等于是送给他们家了,生死都得听人家的。”
“那又有什么办法,家里头一口吃的都没有,不说现在外头已经没有卖粮食的了,就是有咱也没钱买啊。”
“你们傻啊,先把孩子送进来,等明年收了稻子,咱们再把孩子要回去。敢不还咱们孩子,咱们就告他们家去。”
“这话可不能让他们听见了,要不然不收你们家孩子。咱是没有关系,这送过来的都是丫头片子,本来是想留在家里头帮忙干点活,毕竟咱也养她们那么久了。可这会连口吃的都没有,卖给别人咱又舍不得,就送这里来得了。”
“你也笨,卖给别人还能要几个银子,送到这里可是啥都没有的。”
“卖给别人就是别人家的了,送到这里,还能来看看,要是不忒严,这孩子也争气的话,说不准还能回家看看。”
……议论声很杂,顾盼儿能听清楚的不多,大多数都是家里没有粮食,所以把孩子送过来。这些孩子里头女孩子占多数,男孩子都有些舍不得,除非实在过不下去,要不然还真不乐意送过来。
这些也就罢了,有些人还真打着占便宜的心理,听着就觉得恶心。
顾盼儿将听到的这几家人记住,然后转身从后门进了家。心里头算计着如果收人的话,要怎么收,往后要怎么避免麻烦,正想着就看到千殇在木桩上折腾司南,一个动作潇洒飘逸,一个狼狈至极,顿时嘴角一抽。
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然后跳起来一脚踹了过去。
千殇微微狼狈地躲开,翻身落到地上:“女人,你这可不地道,算是偷袭。”
顾盼儿道:“你一个练了二十几年功夫的老油条跟人家一个才练两个月的半吊子打,就地道了?无聊跟大胡子过招去,要是不用内力,你说不好真打不过他。”
楚陌听到自己的外号,无声地抬头看了过去,这两天终于能跟小鹰和平相处,不过楚陌已经不抱着能驯服的奢望了。这家伙太聪明,把它当成朋友似乎还好一点,当成宠物那是找虐。
“你们俩可以打一架,不用内力。”顾盼儿见到楚陌看过来,就开口说道。
刚说完就见小鹰冲了过来,顾盼儿眼角顿时一抽,难以想象一只秃毛鸡跟你撒娇是怎么样的感觉,总之十分恶寒。可这家伙你就是把它扔了,它也继续冲回来,一副你是在跟它玩而不是嫌弃它的样子。
楚陌摩拳擦掌,早就想跟这道貌岸然的家伙打上一架,不过这家伙内力比自己强,正所谓识时务为俊杰,所以才一直没找上门去,可倘若不能用内力?楚陌冷冷地笑了起来。
千殇只是见司南练武觉得好玩,所以才跳上桩与之玩一下,并没有要与人过招的打算。见楚陌摩拳擦掌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似乎自己不应招也不行了,想了想觉得也好。
顾盼儿将司南从桩上一脚踢了下来,然后对二人说道:“给你们清场了,上去吧!”
二人对望一眼,一黑一白齐齐跳了上去,动作都是那么好看,都是那么的……
“俩闷骚!”顾盼儿撇了撇嘴,又瞥了一眼司南。
司南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本来就被千殇折腾得够呛,再被顾盼儿扫一脚,摔到地上就不想起来了,不过还是咬牙爬了起来,扶着腰站在顾盼儿身旁,一脸难受的样子。
顾盼儿斜眼道:“好好看看,人家这才叫武斗,好好感悟一下,说不定会有好处,至少比一直埋头苦练有用。”
司南闻言赶紧看向木桩上二人,瞪大眼睛看着,也不扶着腰了。
“我说你们两个该开打了,老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有意思吗?”顾盼儿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二人打起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二人同时抖了抖,嘴角微抽,对望了一眼,眨眼间就打到了一块。
这死女人,语不惊人会死啊?!
☆、全福家归来
“看到没有,那家伙的招式看起来虽然很好看,华丽得让人眼冒泡泡,却不太实用。再看大胡子,招式简单,可基本上每一招都恰当好处,基本上已经能看出谁输谁赢了。”顾盼儿边看边与司南分析。
司南其实看上千殇的招式,觉得特别适合自己这种翩翩美公子,多么潇洒又飘逸,可又觉得顾盼儿说得有道理,一时间有些纠结。
转眼间木桩上二人已经过了百招,看似不分上下,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千殇已经耗去了不少体力,而楚陌依旧气定神闲,这可能与楚陌在顾盼儿家养了这半年的原因,不过不管如何,胜负很快就能分得出来。
顾盼儿道:“千殇那样的可以学着去装逼去耍帅,可要打架的话,还是得简单利索一点。其实像大胡子那样也不好,应该要简单粗暴一点,不管出的是什么阴招损招,面对敌人的时候,只要把敌人给揍了那就是好招。”
司南觉得顾盼儿所说,正是她黑大姐的风格。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千殇体力略有不支,一个分心被从木桩上打了下来,不过就算是落了下来,动作依旧潇洒飘逸,简直就是帅呆了。
可顾盼儿看着却翻了个白眼,不装帅会死啊!
这种结果不是千殇所料到的,自以为很轻易就能将楚陌拿下,不想先被打下来的竟然自己。再看楚陌,自己体力耗损不少,楚陌却如一点事情都没有一般,这就是炼体的好处?不由得将视线落在顾盼儿身上。
顾盼儿却没看千殇,笑着对楚陌道:“行啊你,还不到一炷香时间呢!虽然你们开打的时候咱没说,不过既然你赢了,咱就奖励你一把黑羽扇吧!”
楚陌眼睛一亮,立马伸手:“拿来!”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等着,我去拿扇!”说完转身朝屋子走去,利用了缩地成寸,很快就消失在二人眼前。
千殇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头却是不爽快了,这赢了以后还有奖励,为什么不早说,早说的话自己就认真对待了。
瞧见楚陌眉飞色舞的样子,千殇不免好奇,那黑羽扇莫非是什么好东西?
答案很快就出来,顾盼儿人还未到,黑羽扇就先飞了过来。楚陌下意识伸手去接,不料冲击力巨大,为了接住这扇,楚陌生生退后了十几步,不过看到完好无损的黑羽扇,楚陌唇角还是勾了起来,想来应该十分满意。
千殇看向楚陌手中的黑羽扇,不由得一怔,此非一般的黑羽扇,虽不曾碰触到,但一眼就看出了不凡。而且造工完美,并没有用到多少辅助材料,基本上全由黑翎羽制成。
又见楚陌手执黑羽扇开始练起武来,并且用上了内力,翎羽如剑般锋利,扇飞出去的瞬间割断了三根木桩又倒飞回来,翎羽丝毫不损。
千殇顿时错愕:“这是什么翎羽制成的?”
楚陌勾唇:“鹰王。”
千殇闻言什么也不说了,也终于了解到这黑羽扇为什么那么厉害了。
“下次比武,我若是赢了,是不是也有奖励?”千殇扭头问顾盼儿,眼中有希冀,毕竟这羽扇不只实用。看起来还十分好看。
顾盼儿笑眯眯道:“行啊,赏你一根狗尾巴草!”
千殇嘴角一抽,这待遇还真是差远了。
楚陌却是勾唇笑了起来,就连眼中也染上了笑意,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按理出牌。虽然下次比武不见得真是奖励狗尾巴草,不过这说出来的话却是能把人郁闷个半死。
不管如何,看到千殇吃瘪,楚陌心情很好。
只是千殇的囧是那么好看的么?千殇拿顾盼儿没有办法,不表示拿楚陌没有办法,眉头一挑,凝聚起内力朝楚陌打了过去。
楚陌正好想试一下黑羽扇,乐于应战,两个人瞬间又打到了一块。
顾盼儿见状眉头一挑,拎起司南退后,将地方让给了这两个人。反正这里是练武场,也不怕他们会毁坏什么动西,想打就打呗。退一步说,如果破坏了东西,自己难道就不会找他们算账?到时候一个都别想逃!
“这就是内力?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司南两眼放光,兴奋中带着艳羡。
顾盼儿斜眼:“没见过?”
司南道:“见过是见过的,可那是以前。在没有练武之前,明知道自己不能练武,就算这内力再好也无心欣赏,哪有现在这心情。”
这倒也是,想做却不能做到的事情,看得越多只会越郁闷。
顾盼儿看了一会儿就懒得再看,转身向院大门那里走过去,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候,可门外那些人还在继续等着,顾盼儿挑了挑眉,然后扭头回屋去了。
“大丫,那些人从早上等到现在。”安氏蹙眉看着顾盼儿,眼睛又微微湿润起来。
顾盼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
安氏又道:“他们一天没吃东西了,看着挺可怜的。”
顾盼儿闻言一愣,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再说了……他们饿关自己什么事?又不是自己让他们待在这里不回去吃饭的。
又见安氏眼中含了累,顾盼儿心里面就想到,小奶猫肯定是遗传了安氏的善良与心软,可惜安氏的小小腹黑却没有遗传到。
“你想咋样?”顾盼儿虽然猜到,但还是问了一下。
安氏含泪道:“给他们弄点吃的,然后让他们回去。”
顾盼儿又问:“什么吃的?”
安氏道:“家里还有不少霉面,就用霉面给他们蒸点馒头,一人一个打发他们走。”
顾盼儿闻言点了点头,仅是一人一个霉面馒头倒不怕会弄出什么事情来,不过还是得警告一下这些人,以免他们天天来这里讨要吃的。
“既然你都打算好了就去做吧,不用什么事情都来问我,不过现在正是非常时期,你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顾盼儿说完之后又朝门口那边走过去,打算叮嘱一下守门的人。
安氏听顾盼儿这么一说倒是犹豫起来,那些大人如何安氏不太在意,可听着外头孩子一个劲地喊饿,有的甚至不管捡到什么东西,直接就往嘴巴里塞,就感觉一阵阵的心酸。
十一年前遭灾的时候,顾清也是一个劲地喊饿,婆婆为省口吃的给顾清,生生把自己给饿死,那个时候真的感觉天都要塌下来,差点就不想再活下去了。
虽然到底是活了下来,可每每想起,还是心酸无比。
顾盼儿走到门房那里,让门房将这些人的面孔记住,交代门房一会告诉这些人收徒的要求等等事情,还说了一会会有馒头拿出来,给这些人每人分上一个,并且让门房找人帮忙,否则分馒头的时候可能会闹出什么事来。
门房连连点头,将顾盼儿所说之事记住,待顾盼儿转身离开后赶紧就去找人帮忙去了。对于这些饿极了的人,门房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以前是当兵的,很多事情都遇到过,难民自然也了知一二。
应付难民就不能太过温和,虽然看起来很可怜,可是一旦看到食物就会变得比狼还要凶残,给他们送粮食还可能会把命给搭进去。
门外这些人虽然算不上难民,可也差不多了。
等找到帮忙的人以后,门房将门打了开来,却绝口不提一会分馒头的事情,而是清了清嗓音,大声说道:“我们东家说了,收徒可以,但条件很是苛刻,大家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才是。毕竟一旦收为徒,是不能随意离开师门,也不能做出对师门不利的事情,轻的打断双腿,重的则要挑断手脚筋。”
有人立马就不满了,嚷到:“那也太狠了点吧?就不怕咱们去把你们东家告了?”
门房大声道:“不怕告诉大家,这是江湖规矩,官府是管不了这事的。”
门外众人一听,立马就有了不少退缩的,把娃子送过来不过是为了混口吃的,哪就真舍得把娃子给这里了,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立马就想要带着娃子离开。
又听门房说道:“东家说了,要是娃子学的好,每年还是有机会回家的。”
于是很多人又犹豫了,一时间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不过东家也说了,再有半个月的时间,官府可能就会发赈灾粮食,等赈灾粮食下来以后,东家才会开门收徒。并且东家收徒严格,虽不论男女,但十个娃子说不定都挑不上一个,所以大家也要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门房边说边将这些人的面孔记住,同时也将一些人的不满记在心里面。
东家可是说了,以后还有人来,还是要这样说话。
有些人肯定会很无赖,今天是看在他们娃子可怜的份上才给他们分发食物,无赖的人说不定会天天来,到时候说不定就赖着不走,并且还会煽风点火,记住这些人的面孔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话说回来,听到顾盼儿说官府很快就会发赈灾粮食,这些人听着还是很高兴的。
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多数人家里都没有余粮,如今稻子又被祸害了,连野菜也挖不着来吃,就算没到断粮时候也差不多了,毕竟平日里还能靠着野菜支撑一下,现在野菜都没有了,就只能挖草根刨书皮来果腹。
人人都是如此,这些东西哪里够,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断粮。
听说官府会分发粮食,大伙这心里头就忍不住期待了起来,并且听这意思还是每个月都会发一次赈灾粮食,这样的话就不怕饿肚子了。
这要是不会饿肚子,干啥还要把娃子送过来?不少人立马这样想。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些人甚至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倒是那些一心只想让娃子学点本事的没有打退堂鼓。
眼瞅着天快要黑下来,这些人也得到了消息,就打算回家去,这时馒头才刚刚蒸好,因为不够时间发馒头,所以都是实心馒头,个头都没多大,比拳头还要小上许多。
再加上故意做小的,一个馒头就二两多点,比起一般的馒头要轻一半,加之又没有发面,看起来就显得小气了许多。可尽管如此,对这些饿了一天的人来说是极大的诱惑,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使劲地咽着唾沫。
分馒头之前,门房警告道:“今天是我们东家外出回来晚了,让大家久等,这才给大家做了些馒头,馒头不多,就一人一个。一会就分下去,大家排好队来拿,谁要是不规矩,那就一个也别想得!”
说道排队,大家自然都知道要怎么排,可谁也不愿意排到最后,人群就开始乱了起来,你争他挤的,有人想要趁乱多抓几个馒头,可是别看门房叫来的都是残兵,可一个个都拿着粗棍子,看着就唬人。
听到娃子们被挤哭的声音,门房眉头皱了起来:“还不快排好队,都不想要了不成?有这个功夫在这里挤,都把馒头给领到手了。”
门房的话音一落,这些人想想也是,再不情愿也排起队来。
不过总有些人得寸进尺,老实人老实排起队来,这些人却愣是挤到前面去,插队到了前面,门房看着这些人面色就难看了起来,不过这队伍已经基本上排好,也就懒得再说些什么,一手拿着棍子,一手分起馒头来。
对于那些埋怨馒头太小的声音,就如同没有听到一般。
这有得吃已经很不错了,还嫌小!
大人与小孩分的都是一样的一个馒头,总共也不到一百个人,馒头很快就分了下去。分完之后还剩下许多,有人就不满地嚷嚷了起来。
“还有那么多馒头,咋不给咱们多分点?这么小一个都不够塞牙缝的。”
“是啊,再分点背呗!”
“瞧那数量,再分每人两个也够啊!”
……门房却懒得理他们,让人将馒头筐子搬走,然后几个人拿着棍子将人驱赶出去,直接把门关上。
这才打开门窗说道:“馒头也分给你们了,趁这会天还没黑赶紧回家吧!记得我们东家收徒条件,五岁到十五岁,到官府赈粮下来以后,不到那个时候你们就甭来了。”
这门都关上了,知道再想要一个馒头的可能不大,不少人就歇了心,带着娃子就回家去了。大多数人都把娃子手上的馒头也收了起来,不顾娃子的哭喊,只给掰了一点点吃。
有些人更狠心,连一点点也不给娃子吃,全都收了起来,不过自己也没吃。
可也有奇葩,不给娃子吃,自己却大口地吃着。
待这些人全部离开,门房才去将事情给顾盼儿汇报了一下,并且把馒头多出来这事也跟顾盼儿说了说,顾盼儿让门房去找安氏,这馒头该做多少,想来安氏应该是知道的,却让多做了这么多,想来有别的打算。
门房又赶紧去找安氏,安氏果然是有打算,说要把剩下的馒头分给村里头的娃子,十二岁以下的都能分到每人两个。
顾盼儿得知以后也只是翻了个白眼,却懒得去理这事。只是讨厌麻烦罢了,倘若不会惹来麻烦,就是安氏把家里的粮食搬空了也没有关系。没有主粮就吃肉或者别的山货呗,反正这山里头什么东西都有,随便弄点就饿不了人了。
顾盼儿家分馒头这事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大人们也跟想要,可人家乐意分给娃子已经很不错了,大人们哪好去凑这个热闹,孩子多的人家暗暗高兴,可没有小娃子,或者小娃子少的人家就不高兴了。
这还挺巧,偏偏就是那几家跟顾盼儿有过节的人家没小娃子,或者是娃子少,所以不是分不到就是分得少,心里头自然不痛快,嘴里头骂骂咧咧地,隔得老远就能听得着。
顾盼儿听着再好的脾气也烦,指着那几家人对家里头的佣人说道:“记住他们这些人,以后不管有啥好处都甭便宜他们。”
这声音不小,那几家人可是没少听到,立马就不乐意了,嚷嚷起来:“凭啥啊?别人是人,咱们就不是人了不成?”
“对吧,你凭啥这样对咱们?别人有的咱们也得有。”
“对,就上次分粮食,都没分给咱们呢,得给咱们补回来才是。”
……顾盼儿听着就冷笑了起来,这些人哪来的那么大脸说这些话,真想敲开他们的脑壳子看看他们的脑袋结构是什么样的,竟然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虽然不愿意跟这些人瞎扯,顾盼儿还是冷声说道:“就凭这粮食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如你们所说,我凭什么要给你们粮食,就凭你们整天说我家坏话,你们脸大是你们的事,可别把我家想得太贱,没你们的就是没你们的,不服气再去传播谣言啊!切!”
还别说这些人就是那么理所当然,可听到顾盼儿那么一说,就彻底地啥傻了眼。这才想起来人家根本就没这个义务帮自个,自个还得罪了人家,这这这……要是天天有馒头分,岂不是亏大了?
不管咋样,就算知道自家做得不对,可这心里头就是不服气不痛快,这不痛快自然就会骂骂咧咧的,越是骂骂咧咧就越是得罪人,于是就成了个死循环。
顾盼儿听着他们继续骂骂咧咧,无非说她不公平,做事不地道,迟早会遭雷劈啥的,却是懒得理会了,反正说得再多也不会缺块肉,亏的反而是他们。
照着安氏的脾气,肯定不会只分一次馒头,有着自己的叮嘱门房肯定不会给他们分馒头,到时候这些人就饿着肚子骂人吧,一定会非常愉快的。这么想着,顾盼儿就懒得再管了,继续忙活起自己的事情来。
馒头分完以后还剩下五六十个,门房又去找顾盼儿,顾盼儿不耐烦地推到安氏身上。
安氏坑愣地想了一下,说道:“拿去给那些没有小娃子,或者娃子多的人家吧,特别是那些老人病人比较多的,就稍微关照一下。”
顾盼儿等门房走后才斜眼安氏:“你这么善良真的好吗?”
安氏愣愣问道:“不好吗?”
顾盼儿道:“没什么好不好的,就是容易惹麻烦。”
安氏眼睛湿润了起来:“惹了麻烦不是还有你来解决么?咱可是特别看好你的。”
顾盼儿:“……”
擦,这婆婆的腹黑程序又启动了!
“得了吧你,少惹麻烦,要不然你自己解决去,我可没那么多的闲工夫,过两天我可能又要进深山,说不好又得好多天才出来,到时候要是有麻烦,你可得自己扛着了。”顾盼儿说道。
安氏蹙眉,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惹麻烦自己十有九都能办得妥妥的,可是解决麻烦就差了点,经常都是越解决就越是麻烦(⊙o⊙)…
于是乎安氏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顾盼儿。可顾盼儿却如同没有看到一般,抬头看着天空,可惜九月末的夜空一点月芽都看不到,顾盼儿看了一会儿后转身走人。
安氏耸拉下脑袋,很是郁闷:儿媳妇一点都不可比爱!
不过最终顾盼儿还是没能去成深山,就在顾盼儿准备好要去深山的时候,随着官府公布每月十五为发粮日,家中的不速之客也多了起来,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都是阴冥宫之人,顾盼儿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哪里还有心思去深山。
为此,本来满心兴奋要深山,却不得不打消行程的楚陌很是恼火,将抛尸一事揽到了身上,也不知道喂饱了多少野兽。
随着黑衣人的有增无减,安氏再一次戴上了面纱,很少再出门,并且连房间的窗户也关上了。
早在七月初的时候就担心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会不死心,所以才早早地将顾清支到平南去,没想到黑衣人直到现在才出现,还真是让人好等差点就以为不回来了。
顾盼儿对这阴冥宫也真是厌恶到了极点,这些人见了面就让她跟他们走,不答应就直接动起手来,招招狠辣,分明是想要她的命。如此只要确定是阴冥宫之人,顾盼儿都直接下死手,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对方。
期间楚陌中了招,被打了一记阴冥掌,不过好在千殇上次从顾家村回去的时候就从火山口中采了不少的烈焰草,全都炼成了药。不过并没有试药的效果,正好可以拿楚陌来试药,结果证明,这药十分有用。
有这药在,顾盼儿就省了心,自然就不会告诉这俩人,要治好这阴冥掌,自己只要十几息的时间就可以了。
转眼间就到了官府发赈灾粮食的时候,因为之前说得很好,每个月都有粮食可领,所以老百姓们都十分的高兴,就盼着每月十五发粮食,结果却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这一次官府发赈灾粮食,并非老百姓们拖家带口去领粮食,而是将粮食分发到各镇上,再由村长去将粮食领回来。只有名字上了册,有身份文书的才有粮食可发,没有的一律不给发粮食。
如此也合适,可等村民们眼巴巴地在村口等着粮食回来,还以为会有挺多的。去领粮食的一行人就回来了,这速度也够快的,可是后面几辆牛车上都没有粮食,只有村长牛车上拉着九袋粮食。
村民们就傻了眼,咋才九袋粮食呢?
村长老头都不愿意说出来,可还是不得不说,硬着头皮对大伙说道:“官府就发了九百斤粮食,不管大人还是小孩,每人三斤粮食,一斤米两斤面。大伙回去拿袋子吧,咱们这就把粮食给分了。”
大伙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一个月就三斤粮食,这点玩意够谁吃啊?真要平摊开来,一个人一天就一两的粮食,就算饿不死人也活不了人啊!
可这也就罢了,等村民们领粮食的时候一看,这米里头掺了不少的石子,一斤米里头说不准能挑出三两石子,这面粉搓着一点都不滑,还不知道里面添了什么东西。
有经验的老人就说了,这面粉磨的时候没褪壳,里头还添了稻糠,要不然不能这么硌手。
顾盼儿去凑了热闹不过并没有领粮食,倒是见着了领粮食的顾大河,看着他被村里人挤兑,也不上前帮忙。
要顾盼儿说,顾大河这是活该,本来好吃好喝,还有媳妇孩子热炕头,这村里头也没有几个人能过得比他好的,可这人就是脑子进了水,非得把自己作得人不人鬼不鬼地才舒服。
现在的顾大河就是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衣服脏的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洗,就连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憔悴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要是衣服破几个洞的话,估计真能把他当成乞丐了。
凭着顾大河那死要面子的性子,若不是家里头没有了粮食,应该不会出来领粮食。
村长看到这样的顾大河也是吃了一惊,不过到底也是没说什么,摇了叹了叹气,一点不多一点也不少地给顾大河分了粮食。
分完粮食以后还剩下来二十一斤的粮食,正好是顾盼儿家加上张氏家的粮食数量。至于全福家的那份粮食,村长也给留了出来不过不敢动,谁知道这全福家会不会突然回来,到时候若是闹起来,可就乐大了去了。
顾盼儿懒得要这种粮食,村长就做主留了下来,等下一次分粮食的时候再多出来就每人多分一点,大伙自然没意见。
顾大河拿着分到手的粮食就垂头丧气地回去了,家里头那一袋子粮食顾大河一点都没动,估计心里头还有那么一点奢望,觉得周氏老俩口还会回来,不是故意要将他丢下。
而其实顾大河心里也清楚,眼看的和耳听的都是事实,只是不乐意相信罢了。
周氏与老爷子也没让顾大河等多久,这粮食刚分下来没两天,这倆老的就带着顾大江一家子回来了,个个灰头灰脸的,估计路上也遇着了事情,要不然不能这么狼狈。
这一家子人也没办法,本来还能买到粮食,就算多花点银子也行,可后来一点粮食也买不到了,就只能等着官府发粮食,谁知道这粮食还发不到他们手上,因为他们的身份文书没有改,还是顾家村的人,要领粮食只能回顾家村。
要说做了那样的事情,周氏是不敢回村子的,可要是不回的话就得饿肚子,这左思右想,还是老爷子拍的板子,直接举家回来了。
老爷子的想法很简单,老三是个心软的,只要多说点好话哄着,说不定就不计较了。往后要是没了粮食,还得依靠老三去要粮食,所以还是得把老三给哄好了。
话虽这么说,可这一次事情做得忒过,老爷子这心里头也是没底。之前可不知道这灾会闹这么大,这会可是悔到肠子都绿了。好歹以前是周氏他们在作,自个啥也不干就看着,这一回因为有了这一千七百两银子,所以这心也得意了起来。
这一得意,心就浮,上次将老三赶出来还有自个的份,再想把人哄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全福家举家归来,村里头可是炸开了锅,虽然一行人都十分狼狈,可穿着却是很好,瞧这顾全福穿的还是绸缎,一般人可是穿不起的。
一行人进了家门,顾大河先是一愣,满腔的委屈与怒火似乎要喷发而出,特别是看到一群人虽然狼狈,却衣着良好,这心里头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似得,各种滋味。
不过很快,顾大河又冷静了下来,继续低头挑着属于自己一斤米里头的石子,就如同没有看到这些人一样,却只有自己才知道,心里是有多么的不平静。
“大河你这是在干啥呢?”老爷子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问了起来。
顾大河低着脑袋回答:“挑石子,这官府发下来的米里头全是石子,不挑没法吃。”
还不等老爷子说点啥,那边周氏就叫了起来:“呦,这是啥玩意?不会是面粉吧?咱咋看着像米糠呐?”从八月节到这会,周氏就一直养尊处优,旁边除了一个顾大河让她算计以外就没别人可算计的,正所谓心宽体胖,周氏现在可是胖了不少,不再跟以前似的,干瘦干瘦的。
这会瞅着这粮食自然就看不上,嘴里头嚷嚷了出来。
顾大河依旧没有抬头,低着脑袋说道:“那也是官府发的粮食,说是面粉来着,一个月两斤,加上这米就是三斤。”
这数量倒是跟一水镇的一样,可周氏在意的可不是这个,这两个月来嘴巴也养叼了,自然不乐意吃这粮食,见顾大河还在挑着,就尖声道:“我说老三,你挑它干啥?这玩意喂猪猪都不乐意吃,你家里头不是有粮食?赶紧去拿点过来,咱这大老远的回来,可是连口饭都没吃呢。”
说到饭,这一家子人可都饿得不行,立马就看向顾大河。
“没粮食,咱跟宝哥儿分了家,说好了各过个的,就算是饿死了也不会给咱粮食,要不然咱能去领这粮食?你那屋里头还有一袋粮食,你要是饿了就把那粮食给煮了。”顾大河依旧低着头,更加专注地挑石子,这些米都是好的,就是石子多了点。
顾大河这话一出,不只周氏错愕,就是老爷子也皱起了眉头,这还惦记着从顾大河那里得到好处呢,要真各过各的了,还怎么得好处?
“你傻啊?让你分了过你就分了过啊?宝哥儿可是你儿子,敢不孝顺你?真要敢那样你就揍他,揍到听话为止,要还不听就打死了得了,反正这儿子不孝顺养着也没用。”周氏给顾大河支招。
顾大河闷声道:“这分家文书可是交上去了的,可是有官府给管着,咱要想宝哥儿给咱养老,就得把那是拿走的东西都要回去,要么就还上二千两银子,要不然那些东西就算是宝哥儿给咱养老的,以后啥也不用再给咱了。”
说道这二千两银子,周氏跟老爷子的眼神都开始躲闪起来,倒是陈氏与顾大江惊讶了起来。只知道这老两口在顾大河那里得了不少好处,可这好处有多少,他们可是半点都不知道。
这会听到二千两银子,顿时这眼睛就亮了起来,就算没有两千两银子,也能有一千多两银子不是?
虽然现在是有银子也买不着粮食,可银子还是很有用的,等到明年丰收以后,这银子可不就成了最重要的?夫妻俩对望了一眼,小心琢磨了起来。
“那你不还有大丫吗?去大丫那里要点,实在不行,咱出银子跟她买。咱也不亏她,往日里一般的精米也才十文钱一斤,咱就给足十文钱,也不要精米了,上等的米就行!”周氏可没有将银子叫交出去的打算,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抢东西的,仅剩的半袋粮食都给抢了,幸好把银票藏好了,要不然银票都得丢了。
为了保住这一千多两银子,周氏也是豁出去了,差点没让那伙人给杀了。
不过也是他们命大,正好有官兵路过,将他们给救了。
想到顾盼儿家的好东西,这一大家子人的心思又活跃了起来,毕竟这顾盼儿家的条件可是比小豆芽家的条件要好许多,要是能从顾盼儿那里捞着好处,那可是顶好顶好的。
顾大河顿了一下,才闷声道:“大丫也不认咱这爹了,今个儿咱去领粮食的时候,可是没少人说咱,也说大丫了,可大丫就是不理咱,就跟不认识咱一样。”
陈氏琢磨了一下,问道:“那秀才娘子呢?”
顾大河闻言直摇头:“他们这会自个都顾不上自个,哪里有心思理咱。”
周氏声音更尖锐了,道:“那你现在是谁也不管你了不成?”
顾大河道:“可不是呗,要不然咱能饿着肚子在这里挑粮食?”
周氏一听,心道那还得了?屋里头就剩下一袋粮食,还是当时嫌弃是掺了霉面的粗面才给留了下来的,除此以外可没有多余的粮食,要是顾大河指望不上的话,周氏可不想家里头多个吃白食的,这袋粮食还有差不多一百斤,也够自己跟老爷子吃挺久的了。
正要发作就被老爷子给扯住了,老爷子可不相信那两家人都不管顾大河了,认为是顾大河心里头有气,想着好好哄一下等到时候没了粮食,顾大河还不是会回去拿粮食去?
可这会要是把人给得罪了,可就啥也没有了。
周氏不乐意,可听着老爷子这么一说,立马就冷静了下来,觉得老爷子说得有道理。想想要不是老爷子出的主意,自个能揣着这么多银子?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的,日子也没有那么舒坦过。
“当初就跟你说把张氏给休了,这下可好了,把孩子都给养歪了!得了吧,这要不着粮食就罢了,你就在这边过得了,咱有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那一口,凑合着过吧。”周氏嘴里说着好话,可声音却控制不住尖锐。
饶是如此也让顾大河存了一丝希望,终于抬眼看向周氏,不过这时候周氏却没有看顾大河,而且满脸嫌弃地看着顾大江夫妻俩。
“你们俩还在这干啥?赶紧回你们那头去。”周氏这是在赶人了。
顾大江与陈氏对望了一眼,顾大江就腆着脸说道:“这不是看着爹娘年纪大了,咱们要还是回那头过就实在不孝顺了点,就想着回来跟爹娘一块过,好有个照应。”
周氏三角眼斜了过去:“咱现在还能动,可用不着你俩照顾,赶紧滚,少在这里碍老娘的眼。”
那头又没有粮食,这夫妻俩哪里乐意回去,可见周氏一副不待见他们的样子,俩人又对望了一眼,琢磨了一下才说道:“要不娘给咱们分点粮食?要不然咱们会回那头也没粮食,不得饿死人嘛?”
周氏冷哼:“没粮食就到村里要去,咱这没有。”当初要不是瞅着没人做家务啥的,心里头总归还是有这大儿子,周氏也不会把这一家子带上去享福。
顾大河这才惊讶地发现,顾大江虽然动作笨拙,却是能站起来走路,并且手也能动了。
☆、算计
又突然想到关于顾盼儿的那些闲话都是陈氏给散播的,之前听了老爷子的话,顾大河也感觉是顾盼儿的不对,可是这会顾大河就反思了起来,顾盼儿那样就真的不好吗?
要是顾盼儿没有那个能耐,能认识司南这么个有钱人家的公子,能有那老些东西?
比起能耐来,一百个自己也比不上顾盼儿一个,顾大河饶是大男人主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闺女是个有本事的。外头虽然说这闺女的闲话,可大多数闲话都是说闺女不检点,可别人不知道自个还能不知道?
大闺女成亲之前一直就活在自己眼皮底下,就连睡觉都是跟自个夫妻俩一个炕的。闺女跟儿子睡炕那头,自个跟媳妇睡炕这头,两小闺女则睡在里屋,要说亲的话,大闺女应该是跟自个最亲的。
可是现在呢?
顾大河突然就感觉好心酸,同一条炕上睡着的,媳妇孩子都感情好好的,抱在一团,日子过得顶好,自己却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为啥会变成这样呢?顾大河到现在还想不明白,明明就想着家里头和睦,一大家子亲亲和和地过日子,可到头来不但没有和睦,反而自己走到哪里都让人嫌弃。
本就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这会只要一到村里头晃悠,就会让人背地里笑话,顾大河也就不乐意出门了。
原本也没指望着俩老的会回来,可没想到竟然回来了。这回来的原因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顾大河这心里头虽然还有那么点奢望,可不知为何竟然就幸灾乐祸起来。
对于周氏的好声好气接受了,顾大江的示好也笑着接受了。
真的希望这些人是真心的,倘若不是……
全福两口子回来的消息顾盼儿收到了,不免有些错愕,没有想到这一家子竟然会回来。听司南一解释,顾盼儿恍然大悟,原来是买不到粮食,又分不到粮食,所以才不得不回来。
不过周氏不是一向都喜欢存粮?咋就没了粮食呢?顾盼儿不免好奇起来。
周氏有个还算十分良好的习惯,就是每年粮食价格最低的时候,就会让人去买够足足一年的粮食,然后好生存放起来,扣扣索索地吃上整整一年的时间,不过某一顿吃多了的话,到了最后一个月都有可能会饿肚子。
然而想到青黄不接时粮食的价格,顾盼儿似乎又有些了解了,估计周氏还想着到了丰收的时候再存粮吧!
听说周氏并没有将顾大河赶出来,还每顿都亲自给顾大河做饭吃,就连顾大江那边也舍不得给半点粮食,顾盼儿就呵呵笑了。
这周氏要是能改性子,太阳都会不好意思从东边出来的,所以这里面肯定有龌蹉事。
然而全福家的事情,顾盼儿也只是听着乐乐,却没有心思去管那么多。粮食分下来的第二天,就有不少人带着孩子上门来,有些大孩子则是自己上门,或者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来。
顾盼儿看了看,一群孩子里面,还是女孩子占了多数。
在很多人的眼里,姑娘都是给别人家养的,再加上这赈粮是分发到村子里,家里头少一个人,就能多出来一份粮食,自然就乐意把闺女送到顾盼儿这里来。
不过大多数都是十二岁以下的,到了十三岁的都没舍得送来,毕竟到了十三岁就能议亲,说不定能换回来不少粮食与银子。
想到山门太空,顾盼儿将收徒的标准放低,反正又不是收关门弟子,只要有筋骨适合练武的顾盼儿就都收了。不过到最后这些人能学到什么程度,不止要看他们筋骨如何,还得看他们的勤快程度。
因为放宽了条件,一百个人中就有三个人被选上,不过基本上都是低等资质,中等的不过那一个,连个中上等的都没有。
不过一天就收了三十一个人,直接就放到山门那边去了。
顾盼儿不会管理,所以这些人都交给了司南去管理,给了司南一个执法长老位置,专门管钱管纪律,至于司南愿不愿意
那就与顾盼儿无关了,反正把人全扔给他,他就要好生安排了。
司南自然不乐意,还打算练好了功夫去找三丫,这要是当了这长老,岂不是要把自己拴到这里?而且又是管钱又是管人的,哪里还有时间练功,就连司家的生意自己现在都不太乐意去管,更别说这事了。
可是这能拒绝么?貌似不能!
于是司南将气全撒在了这群新进门的徒子身上,可这一群孩子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打小什么苦没有吃过?任凭司南怎么折腾,也没能折腾哭几个,司南郁闷得直想吐血。
不过后来司南也想通了,把大富大贵给整了过来,让大富大贵给安排好一切,然后就把自己给摘了出去,继续拼了命似得练武,心底下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练好功夫,然后逃离黑大姐的魔爪。
这执法长老还有后勤长老都让司南给当了,药房长老则是千殇,可这授功长老却是没有,让四丫来当也合适,不过四丫只适合教授药理,教功夫却是不太合适。
正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斜向楚陌,眼珠子一转,道:“你吃我的住我的喝我的,该是你贡献的时候了。”
楚陌正与小鹰玩耍,闻言停了下来,捏在手上的冰莲子被小鹰一口啄了去,顿时就肉痛得抽了抽,斜眼瞥向顾盼儿。
小鹰将莲子咽下,立马就当了叛徒,冲向顾盼儿。
“你又想要打什么坏主意?”楚陌冷问。
顾盼儿笑眯眯道:“山门差个授功长老,我觉得不能让你白学了这功夫,所以以后由你来教他们练功。”
楚陌薄唇轻启:“不干!”
顾盼儿笑容僵了一下,继续道:“不用你天天教,可先教他们五禽戏,等他们学会了就教基础拳法。教的时候你可以从他们中选出个学的大弟子来,让大弟子多学一点,你就可以把自己摘出去,让大弟子去教了。”
楚陌依旧拒绝:“不干!”
顾盼儿脸上没了笑容,哼道:“真不干?”
楚陌肯定:“不干!”
顾盼儿道:“后面的莽牛拳,龙虎拳,振山拳等等拳法不让你学了!”
楚陌顿了一下,依旧坚决:“不干”
顾盼儿斜了眼:“以后不带你进山,想要进山自己去。”
楚陌又顿了一下,不免犹豫了起来,可还是咬牙:“不干!”
顾盼儿眉头竖了起来:“以后你自己的伙食你自己解决,老娘让厨房不伺候你了!”
楚陌瞬间沉默了下来,这学不了功夫自己可以学别的,不带进深山也可以自己去,顶多就危险了一点。可这要是不给做吃的,自己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伙食?可以指天发誓,就没见过吃一顿肉还这么奢侈的人家。
各种大补的东西不说自己吃不吃得起,就算吃得起也得能够买得到才是。
“这授功长老,我当了。”楚陌发誓,一定要死死抓住这个女人,吃她的吃她的,一辈子都吃她的,吃到不是自己死掉就是她死掉为止。
顾盼儿嘴角一抽,果然是个吃货,别的不管什么都威胁不了他,唯独吃的上面把他给套住了。
不过也总算知道他的一个弱点,算是件好事吧。
总之她现在可以当甩手掌柜……唔,是甩手掌门,挺好挺好的。要是黑衣人不会时不是光顾一下,那就更完美了。
真不知这阴冥宫的总部在哪里,要是知道的话,真想去把它给一窝端了,省得时不时飞出个苍蝇来祸害人,这是真的很恶心很讨厌很烦人。
好久没有进山,顾盼儿都无聊了。
不止顾盼儿觉得无聊,大黑牛也老蔫巴巴地往山那边瞅着。
主人不进山,大黑牛也没有多少进山的*,毕竟很多好东西不是用嘴巴就咬得动或者把拔得动的,得小心挖出来,自己的蹄子可不是那么好使的,与其看得到却得不到,还不如不去。
“咦,你成变色龙了?”顾盼儿这才发现全身从头黑到尾的大黑牛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光芒,使得这牛看起来更加的凶狠,甚至带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不过再怎么变化,这性子也没变,泼皮得很。
大黑牛现在脑子可是聪明多了,对顾盼儿的话很多都能理解,所以一听到顾盼儿说自己,立马就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这一看渐渐地就红了眼。
啪!
顾盼儿一巴掌拍了过去,将大黑牛打醒:“傻啦吧唧的,你自己身上的红毛还能把你自个看炸了毛,你也够可以的了。”
大黑牛被一巴掌打回神,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又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渐渐地又红了眼。
(⊙o⊙)…
顾盼儿再次一巴掌,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大黑牛再次被打醒,却仍旧没有放弃,继续看了起来,三次、四次、五次……
不知挨了多少巴掌,知道脑袋被打得有点痛有点麻,这才习惯了自己身上这红色,眨巴眨巴眼睛,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又舔一下。
显然大黑牛从看不顺眼到喜欢上这颜色,眼睛里头都带着兴奋。
顾盼儿嘴角抽抽:“这可是红牛了。”
不过这样也好,看习惯了红色,这牛以后就不会一看到红色就发疯。这一点顾盼儿自己都没有想到过,如果不是刚才这牛的表现,顾盼儿可能改还会一直都想不到,若是有哪天带它上街,它见着了个穿红色衣服的,那就乐大了去了。
大黑牛这一高兴,立马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在院子里绕着跑转磨磨,眼看就要往红薯地那里跑,顾盼儿这眉头就竖了起来,之前说要把红薯给挖了,可之前因为有事耽搁了,直到这会才想起来。
“要跑就到山上跑去,别在这里祸祸。”顾盼儿已经很久没管着大黑牛,它自己想上山的话,直接就能去,不过自己不去的话,似乎它也懒得动。
大,一听,立马就停了下来,还差那么一点就踏进红薯地了。
哞哞哞……
朝天嚎了几声,然后扭头朝山上去了。
“这二货!”顾盼儿摇摇头,朝长工那边走了过去,还没近跟前就听到他们的说话,顿时这眉头就皱了起来。
今年四处受灾,听说不止是北面,就连南面也受了灾,不过南面所受的灾不是蝗灾,而是水灾。庄稼到了快要收割的时候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虽不至于造成洪灾,可也耽误了粮食的收割,就是冒着雨收回来,也很多都发了芽或者长了霉,能食用的不多。
如此一来,大楚国上下都受了灾,可谓祸不单行,估计这粮食的事情还有得闹。
这几个长工都家住附近的县城,对于家里的消息估计也听说了一点,现在他们自己虽然能吃饱喝足,却担心家里头不好,所以个个愁眉苦脸的,正在讨论着家里头的事情。
顾盼儿倒是能理解,可同情心能有多少那是假的,这会家里头困难的可多了去了,不可能因为他们是自己家的长工就会可怜他们,或者多给一分照顾。
所以顾盼儿这眉头只是皱了一下,很快又舒了开来,直接开口:“院子里的红薯该挖了,再不挖可是要长苗子了。你们准备一下,一会我教你们怎么挖,等挖好了全存地窖里面。”
顾清可是说了,等这红薯长出来就分给村里头去种,就算不能当成粮食那么吃,但也总比吃野菜或者饿肚子啥的好多了。
“对了,你们自己商量一下,让一个人去村长那里说一下,把村长给请过来。”既然是要分给村里,顾盼儿想着就把村长叫过来得了。
这片红薯地村长可是见过,不过长了什么东西,村长可能不知道。
几个长工对望一眼,然后一个长工很快就站了出来:“咱去吧!”
顾盼儿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剩下的长工去了红薯地,也不等村长来,直接就让人挖了起来。
“呦,好大一根嘿!”长工这一瞅,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顾盼儿瞧了瞧自己挖出来的,并没有觉得有多大根,说道:“这是长的时间短了,要是再长一点,还能比这大上不少。这红薯虽然不能当主粮来吃,但是饿肚子的时候也能拿来当粮食,你们好好干,等到过年回家的时候,给你们每人分一点,让家里头都种点。”
几个长工听着眼睛一亮,这事可没少听男东家说,并且男东家还将怎么种的也跟他们说了。可男东家这一走,他们这心里头就没了底。
女东家不是个好脾气,也不是那么好相处,而且还经常不管事。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敢去麻烦夫人,毕竟这要是把夫人惹着了,女东家可是会发飙的。
“行了,就这样子挖,你们挖的时候尽量小心一点,别挖断了或者碰伤了。完好的才容易保存,要是磕伤碰伤了,说不定就留不到明年三月了。”顾盼儿说道,然后朝院大门那里看去,村长这死老头咋还不来。
此时顾盼儿口中的死老头正气得吹胡子瞪眼,长工找来的时候村长就想过去了,却被周氏胡搅蛮缠给缠住了。
周氏自然不是来找村长聊天的,而是来找村长要粮食的,村长本就没有贪墨周氏粮食的意思,所以周氏找来就把粮食给了周氏。
这粮食可是有不少,毕竟全福家还没有分出去的有不少人。
可周氏却不满意,除了嫌粮食少了,还嫌粮食不好,话里话外都说村长贪墨了她的粮食。就这样的人,你跟她讲道理还没用,话里的意思就是要赔她粮食。
村长自然不乐意,自家就算是当村长的,也没有好处可占,跟大家分的一样,也是三斤粮食一个人,就算自家有余粮也不会给拿出来,惯了这周氏臭毛病不说还会起了头,到时候要是谁家不满意来找,自己是不是也要倒贴?这蠢事可不干。
就顺周氏吧,哪里不知道官府发下来的粮食就是这样的,只是不相信村长家没有好粮食,就想让村长自个吃亏把粮食给换了。这人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却难,周氏这会是咋看着粮食都不得劲。
可这白得的粮食不要白不要,周氏自然不乐意便宜了别人。
到现在周氏还在惦记着让顾大河去要粮食的事情呢,这祸害完了顾大河自己家,又把顾盼儿家给惦记上了。
“不行,这粮食少了,还掺了那老些东西,肯定是你这村长捣的鬼,你要不给咱换了这粮食,咱可得去官府把你给告了。”周氏咋地也不乐意把这粮食拿回去,起初是有那么一点惦记村长家的粮食,这会是理所当然地惦记上了。
村长气乐了,一把将粮食袋给要了过来,从里面称出来九斤粮食,这才将剩下的丢给周氏,说道:“咱好像记得你们家老四也不跟你俩老的过了,他们三口子的粮食咱得给留出来才是。剩下的你爱要不要,要不乐意你尽管拿着粮食去官府告咱。”
去镇上领粮食的时候,可是有不少村民跟着去的,村长一点都不怕村里头会说啥闲话,毕竟这粮食分下来就这个样子。
谁要是敢去官府说啥,还不得被抓起来?
这会的县令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说得不好听一点,那就是个贪官,有那个贪官会喜欢你说他贪的?这种事情心里头明白就行了,要是说出来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周氏自然不敢去告村长,可让她拿着这粮食回去,周氏又不乐意况且本来还能有二十四斤粮食的,这一下子就刨了九斤出来,袋子里就只有十五斤粮食了。六斤是她跟老爷子的,多出来的九斤是顾大海一家的。
其实这紧着点过,有这十五斤的粮食,也够这老两口过活了,可周氏就是贪的,愣是不乐意,见粮食还少了,立马就坐到地上嗷嗷大哭了起来,话里话外都说村长欺负老实人啥的。
村长气的不行,可也不敢去碰周氏,毕竟这周氏是个泼的,谁知道碰她一下,她会怎么个嚷嚷法。
不过村长不敢碰周氏,黄氏还不敢了?听到周氏撒泼的声音,黄氏就坐不住了,扛着扫把就跑了出来,照着周氏就噼里啪啦地打了下去,边打边骂:“你个臭不要脸的老娘们,赶紧滚,还真当咱家是好欺负的不成?这粮食你不要大把人要,要不服气你就告官去,谁怕谁啊?”
周氏本身就长了个小个子,又一直就没干活,那点力气哪里比的过每天都屋里屋外忙活着,又是大个子的黄氏,几下就被打了出去,疼得嘴里头直骂人。
可周氏越是骂黄氏就打得越凶,等周氏被打出去以后,就把那两袋粮食也一并扔了出去。
“爱要不要!”不说这家里头还有粮食,就算是没有,黄氏也不会贪了周氏这点粮食。用黄氏的话来说就是,全福家的粮食吃得恶心。
周氏心里头将黄氏骂了个半死,却不能不要这粮食,粮食捡起来以后才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看着了没有?对付这种人你就不能跟她讲道理。”黄氏冲着周氏的背影狠狠地一唾沫儿。
村长老头苦笑:“她一个老娘们,咱总不能跟你似的,直接动起手来吧?”
黄氏冷冷道:“不敢动手就等着吃亏吧!”
村长老头摸摸鼻子,讪讪道:“大丫那找咱有事呢,咱得去看看。”说完就赶紧跑了。
黄氏冲着村长老头的身后呸了一声,然后拿着扫把进了屋里,算是放过村长老头这一回了。
村长离开家以后匆匆忙忙的就去了顾盼儿家,那快的就跟后面有鬼追了似得,直到进了门才慢下来,可这口气可是喘得不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顾盼儿等村长这口气快要喘顺了,才开口问道:“你这是去干啥坏事了?跑得这么快,不会是干坏事被人发现了吧?我说你这老头子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整天折腾个啥,也不怕把自己折腾坏了。”
“你才干坏事咧!你这闺女就没干过好事,所以才认为别人都跟你似的,动不动就去干坏事。”村长缓过劲来瞪了顾盼儿一眼。
顾盼儿可不干了,说道:“咱可是大好人,你啥时候见过跟咱似的大好人,你要还说咱不是好人,那今个儿这好事咱可就不干了。”
村长一听有好事,这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哪里还记得被顾盼儿挤兑的事情,赶紧道:“行行行,你是好人,这次又是啥好事?赶紧说说?”
顾盼儿朝红薯哪里努努嘴:“喏,你自己看。”
村长一看,顿时就惊讶了,叫到:“哎呦,好大的草根!”
顾盼儿顿时满头黑线,嘴角直抽抽。
“村长嘞,这可不是草根,是红薯来着。我们东家可是说了,这东西的产量高,这一亩就有一千五百斤左右咧!肚子饿的时候能拿来当粮食吃,要是家家户户都种上这个,就不怕会饿肚子了。”一个长工看不过去了,赶紧解释了起来。
村长闻言眼睛一亮:“你说这红啥草根来着,一亩能产一千五百斤,可以用来当粮食?真的假的?”
顾盼儿不等长工给村长解释,就没好气道:“假的,你千万别相信!”要不是小相公非要让村子也种上,顾盼儿才懒得管这事。
村长哪里敢不信,只不过是特别的惊讶而已,毕竟这红薯占的是地不是田。这地可是能早早就耕出来的,不会耽搁多少种田的时间,要是产量真有那么高,每家种上二亩,还会担心这往后没有粮食可吃?
“咱信啊,咋就能不信了。只不过瞅这草根挺粗的,有点惊讶而已,要是这草根能吃,可不就能填饱肚子了?”村长没记住这草根叫啥名字,还是草根草根地叫着。
长工好心提醒:“村长嘞,这不叫草根,叫红薯来着。”
村长会听清楚了,立马就改口:“对对对,是红薯。”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说道:“这红薯估摸着有一万斤,到时候安人头来分,一人十斤的薯。一般来说有五六十斤的红薯种就够一亩地了,这次不管是谁,都给分点。不过那些人要还是不消停,那就不能怪咱了。”
村长老头搓着手,腆着脸道:“你这不挺多的,有一万斤红薯不是?多分点呗?”
顾盼儿斜眼:“那一人三十斤咋样?”
村长老头赶紧点头:“那最好不过了!”
顾盼儿冷哼:“做梦去吧你!”
村长老头:“……”
顾盼儿绝逼不高兴,毕竟自家明年再种为了省点红薯,就不会直接用红薯育苗,而是将摘了红薯的薯藤放到暖棚里培育着,等到明年要种的时候才剪苗去种,说实话要不是家里有长工忙活,顾盼儿真不乐意这么麻烦。
自己都省成这样,这死老头还想让她再贡献一点,想得美呢他!
就算还剩下七千斤有咋地?不许还有别的用?吃进肚子如何?
村长一脸讪讪之色,心里头暗骂顾盼儿太抠,却不敢真正骂出口,谁知道这一骂出口,这死丫头会不会反悔,连那十斤红薯都不给了。
其实顾盼儿也不是真的抠,这东西就要少点这些人才会珍惜,要是真给了每人三十斤,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看着多就拿出一部分吃进肚子里了。这红薯量少,又不用花多长时间去种,村民们才会省下来好种去。
再说了,这东西是第一次种,估计村民们心里头都没底,让多种的话心里头也不乐意。
这一人十斤正好,好好种能二分地的,不跟今年似的遭了蝗虫,再少也能收个四百斤,加上买来的一点粮食,这一年下来也饿不着肚子了。
“那些红薯啥时候分下去?”村长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
顾盼儿道:“只是先跟你说一下,再让你看看,好心里头有个底。这红薯还得过完年才会分下去,毕竟这玩意不能冻着了,而且……你能保证大伙肚子饿得不行的时候不会把红薯给吃了?到时候吃没了再向你要,你有得给?”
村长嘴角一抽,这种事情还真有可能,大人可能忍得住,娃子就难了。往年都没少发生稻种被娃子煮来吃的事情,今年就更加别说了。
想到这稻种,村长又愁了起来,说道:“明年春种的时候,大伙来你这赊点稻种行不?今年遭了灾,大伙都是一年存一年的稻种,明年的稻种可是都没了。”
“擦,那可是要很多的!”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
“不对,咱老感觉你这老头早惦记上这事了!”
“这不你们家今年稻种放得少,可稻子却长得不赖,整整齐齐的。不跟咱们似的,一亩田就要放十五斤,长出来的却不整齐,瞅着就赖得不行嘛!”
“滚粗,明年再说!”
“……也行。”
村长既然都开了这个口,自然就希望顾盼儿能帮这个忙,原本是想着自家先要回去种,等种出来稻子以后,再让村民们拿稻子去换。毕竟村长不能保证顾盼儿会好说话,给全村人都换了。
这灾害倒让他给找了个借口,要是直接赊给村民,那就最好不过了。
顾盼儿掐指算了算,村里头有四百亩田左右,一亩田要六斤稻种的话就是两千四百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自家今年也不过才三万斤的稻子好不好?还得供那一群兔崽子吃咧!
可要是不给赊……
顾盼儿黑着脸想到,村民们一定会跑到家门口跪求的,到时候出门就只能走后门或者翻墙的。
“还有就是,这一人三斤的粮食实在太少,你有……”村长又腆着脸搓着手想跟顾盼儿说点啥,不过还没说出来就让顾盼儿给打断了。
“你少打我主意,要不然啥好处都没有!”顾盼儿脸都黑了,推着村长就往门外走,嘴里头说着:“死老头,赶紧回去吧你,这会没你事了!”
“咱还没说完……”村长一脸不情愿地被推了出来,记得顾盼儿家可是有不少的粮食呢,就想着她每个月能给村里头每个人发一斤的粮食,那一个月也才三百斤,对她来说才多大点事啊!
可这人都被推出来了,门也关上了,还说个啥呀!
村里头倒也存了三千斤粮食,可那是打算过年的时候才发给大伙的,现在发了的话,到过年的时候大伙可就没粮食了。
村长老头一步三回头地走着,不只是这米面的事情,还有村边那条河里鱼,大过瞅着也馋,要是能教会大伙怎么做鱼丸啥的也挺好,这等于又多了口粮,这山里头野兽挺多的,要能带着大伙去打猎……
哈啾哈啾……
顾盼儿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敢对天发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最有可能就是村长这死老头!
本来村长还是挺担心的,这一会功夫想到顾盼儿能干这么多事情,突然就放心了不少。只要每天来开解一下这死丫头,等到这死丫头答应下来,村民这日子还怕不好过?这死丫头都能收留外村的那么多娃子,咋地也不能亏待了本村的吧?
不过这外村人是个麻烦,天天有人来,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不说村长家消不消停了,全福家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消停,周氏把粮食拿回去后就将那五斤米丢给了顾大河,让顾大河把米里头的石子给挑干净了,顾大河这会没事干,也就没拒绝埋头挑了起来。
可周氏瞅着瞅着就来了气,并且越看顾大河越不顺眼,也不知周氏这是什么心理。换做是别人家或者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日子过得好,周氏也不会那么恨,顶多就羡慕嫉妒恨一下,可周氏就是看不得顾大河过上好日子,顾大河越是倒霉她就越是高兴。
这会瞅着顾大河三棍子打不出一个起来,周氏这心思就活络了起来,问道:“老三你老实说,真的就不打算回去了?”
别的不说,那一天一只鸡或者是一只鸭要么就一串鹌鹑的日子,周氏可是过得十分滋润,到现在都还在惦记着,更别说那鸡蛋鸭蛋啥的还能随便吃,要多少就有多少。
想到现在那一切现在都是张氏在享受着,周氏这心里头可气得不行。
你顾大河倒霉是活该,谁让你管不住媳妇孩子,可倒霉之前得把那一切给咱弄来了。
顾大河没有抬头,这几天一天比一天沉默,对周氏的问话,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回不去了。”
周氏不满了,尖声道:“那可是你自己家,你咋还回不去了?没有你这么惯着媳妇的,你就该回去,那张氏敢说你点啥,你就大巴掌抽过去,看她还敢不敢说你。”
顾大河又道:“那是宝哥儿的房子,宝哥儿不认咱,咱就回不去。”
周氏更加不满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咱那可是你儿子,哪有老子怕小子的,这要是不停听话也大巴掌抽去。至于这丫头要是不听话,你就把她卖了得了,这会可是有不少卖娃子的,也没人笑话你。”
顾大河顿了一下,没有说话,闷头挑着石子。
周氏又说道:“要咱说你就是傻,三丫头一看就不是个听话的,当时就跟你说,干脆早点把她嫁出去,要么就卖了得了。这下好了吧,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养这么大可是白瞎……”
老爷子正好从外面回来,听到了周氏的话,顿时脸就绷了起来:“你在瞎咧咧点啥呢?没事去挖点草根去,这天天光米面没有半点菜,吃得都烦了。”
周氏不满道:“咱这不是随便说说,又没啥。”
老爷子道:“管你有啥没啥的,赶紧挖草根去,这事小娃子都能干,你还干不了。”
周氏能不能干不知道,可这不想去肯定是真的,一把抢过顾大河正在挑着的米,说道:“老三你去,咱这腿脚不好,眼睛也不咋地,可挖不好,咱就留在家里挑石子得了。”
这眼睛不好还能挑石子?顾大河也懒得说点啥,哦了一声就背着篓子拿着小锄头出门了。
等到顾大河出了门,老爷子才对周氏说道:“你闲着没事跟他说这个干啥?也不怕他听着心里头膈应你。”
周氏不满道:“家里头可没有多少粮食,你说这老三要是真回不去,那疯丫头也不管他了,咱还养着他不成?要知道这点粮食还不够咱们吃的。”
老爷子闻言沉默了下来,本以为过不了几天,这老三见家里头过得不好,就会回那头去给拿点粮食,可是听说那头二十一亩田的稻子都收完了,估摸着有五千斤稻谷呢。
除了这稻谷还有不少的白菜萝卜啥的,那园子可大了,咋地也有一亩地的。鸡鸭啥的也不少,不但饿不了肚子,还能吃得好好的,再看自个家,这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可这老三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给做啥就吃啥,没事就往炕上一躺,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老爷子瞅在眼里急在心里,就差没有跟周氏似的追问了。
这要是晚点才回去也就罢了,可要真跟周氏说的那样,那可是要完了。毕竟这家里头可是没有多少粮食了,再这么吃下去,可是得把家里头吃空了去。
山里头有野菜的时候,这些粮食够吃挺久的,没有野菜可就不行了。
“你把粮食藏起来一多半,等留出来的粮食吃完了,你再跟老三说说,要是咱们都饿肚子了,他也不管,咱们就甭指望他了。”老爷子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琢磨出这个法子来。
周氏听着眼睛一亮:“这个行,咱现在就去把粮食给藏起来,到时候就说全吃了。就不信咱都饿肚子了,他还能看得下去!”
对于二人的打算,顾大河并不知道,正埋头挖着草根。
比起一年多前的日子,似乎现在的日子也过得不错,好歹娘不会一直骂骂咧咧的,对自己也算是和颜悦色,至于吃的,感觉也不比一年多前差。
满足于现状的他却不知,那老俩口正在算计着呢!
☆、顾二丫归
村民们看着外村的那些娃子在顾盼儿的山门能吃好喝好,虽然练功看起来挺辛苦的,但总比饿肚子来得强,家家户户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个个都觉得把娃子交给顾盼儿比较好一点。
这琢磨好了以后,大伙就带着娃子上门,希望顾盼儿能够收下。
对于村里娃子的条件,顾盼儿放得更宽一点,但门规却是不变,让门房跟大伙说了一下。村里人听着虽然不高兴,但人家顾盼儿可是说了,只要是村里头姓顾的都收,这一点外村的可是没这个条件。
并且还说了,这只是今年的招收条件,到明年以后肯定是要变的,要比现在严格得多。
这门规的事情,就算村长跟族老来说也没用,遵守门规才让进,不遵守的就按门规来处理。还说明了她是甩手掌门,到时候执法堂可是不管人是哪个村子的,会直接处罚了。
村民听着有不少打了退堂鼓,那几家跟顾盼儿有隔阂的,干脆就不想把孩子给塞进来了。毕竟他们那几家的孩子都有十来岁,眼瞅着就能娶媳妇了,而且那几个孩子也不乐意的样子。
都想着混口饭吃,都也不想练那劳什子功夫。
村里头有不少娃子到是羡慕那些练功夫的,一听到大人们商量,立马就吵着要去。所以到顾盼儿家报名的还是挺多的,不管男娃还是女娃都不少,就连那两个到了岁数嫁人的姑娘也来了。
不过这俩姑娘估计是自己的主意,毕竟这都十五岁了,一般姑娘再晚也十七八岁岁就嫁人,到了十九二十那样可就不好找对象了。
顾盼儿倒没有说什么,不管来的事姑娘还是小子,都照单全收。
不过事实上如何只有顾盼儿自己知道,真正收的就只有那几个有习武资质的,其余的都没有记到山门册中,先教会他们五禽戏,体质尚且可以的就学一下基础拳法,不行的基本上就那样了,到时候让他们学会点普通草药和打猎,就会让他们离开山门。
这人一多起来,草药就不够用,总不能一直到山里头去采,顾盼儿就给千殇提了建议,空闲之余可以让这些徒子去开山种植药材,千殇接受了顾盼儿建议,第二天就安排人去开山,人分成几批,每批人开三天,轮流着来。
四丫对此很感兴趣,时不时带着自己看上眼的徒子进山挖药草,采集药草籽。
最闲的还是顾盼儿这个甩手掌门,就连现在闲下来的孙言都被顾盼儿给弄到了山门里面,同去的还有顾招儿,两人成为山门里的教习先生。顾招儿教女孩子,而孙言则教男孩子,两个人都住在了山门里面。
顾盼儿闲下来就惦记上姥姥家,不知姥姥家现在是什么个情况,顾盼儿想着就去张氏商量了一下:“虽说官府有说每月都会发赈粮,可这也只是口口相传罢了,并没有出正式的公文,所以要是有那个月突然就不发粮食了,外头肯定就会乱起来,这要没事的话,还是把姥姥他们给接过来,等到春耕的时候再回去得了。”
这也是家里头只有这一门亲戚,要是亲戚多的话,顾盼儿绝逼不会想这事。
张氏本就有点担心娘家,毕竟这会没粮食可买,两个侄儿都还那么的小,要是发生点啥事那可不好。可这把娘家人接过来过,就显得有些不像话,毕竟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带着娘家一起过的道理。
“这,这合适吗?”张氏心动却很犹豫。
顾盼儿道:“有啥不合适的,咱关上门来过咱得日子,别人爱咋说就咋说。”
张氏想到顾大河,特别是顾大河说她不孝顺公婆,只惦记自个娘家,这心里头就更是没底,想着就是枕边人都那么说,外人那得说成啥样啊!
“我那山门那里还差个管事呢,这这事情全交给司南来做也不行,还是得要个管理后勤的管事,正好舅舅认识字,让舅舅来当应该还行。”顾盼儿突然就想到这个。
其实不管是作甚么,这些管事长老什么的都得武功高强的才能胜任,可山门才开,自己上哪去找这么多人?除了将就一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氏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可也担心:“要咱说,你那山门招了这老些人,得花多少银子啊?别的不说,就是今年这粮食,可是不好整咧!”
顾盼儿道:“这你就甭担心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的野兽河里的鱼,哪样不是能吃的?想要不饿肚子,还是得他们自己去努力,十岁以下的娃子也就罢了,十岁以上的就得干活,咱也不能真白养些他们。”
张氏道:“这一群娃子进山行吗?这些娃子可不是个个都听话的,到时候要是出点啥事,你咋跟他们父母交代?”
顾盼儿冷冷一笑:“他们把娃子送来的时候,咱就说过生死有命,毕竟山门每隔段时间就会带这群娃子进山,倘若不乐意就别把娃子送过来,敢来闹的话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张氏闻言不说话了,叹了一口气,虽然替那群娃子担心,替那些当爹你娘的忧心,可这山门是自家闺女开的,自然更担心自家闺女。
“行了,既然都说好了,我这就去把姥姥他们给接过来。你这边没事的话也该把暖棚给打理出来了,这会天气已经渐渐凉快了。这个冬天多种点菜,山门那边也得吃呢!”顾盼儿说道。
张氏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菜还得多种才行,要不然你那山门光吃米面,可是多少也不够吃。”
顾盼儿道:“种多一点,到时候给你算银子!”见张氏要说些什么,直接挥手打断:“行了,你也甭说什么不要银子的事了,这山门不止我自己一个人的,不可能什么东西都我这出,要是这样的话,这些菜肯定就由山门自己种去。所以这银子你肯定得收,不收就成傻子了。”
这想说的话都让顾盼儿说了,张氏一下子就给噎住,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顾盼儿也不管张氏在想些什么,把牛车架上就往隔壁镇张家村去。
张家村比顾家村要大一些,也比顾家村要富裕一些,不过也习惯在丰收之后才购买粮食,所以来了灾害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多少粮食,现在除了官府分发下来的粮食,基本上就没有多余的了。
何氏因为听顾盼儿的,买了不少的粮食,自然就遭村里人眼红。不过何氏也才买了五百斤的粮食,省着吃一家五口也吃不到明年秋收的时候,顶多就坚持到明年春天。
可饶是如此,也天天有人上门折腾,这折腾的还不是别人,是张正的几个堂叔家。这大人倒是无所谓,关起门来当啥事也没有,可这孩子却是受不了。
好几比大半夜都有人来,把孩子给惊着了。
顾盼儿倒姥姥家的时候,一群人正堵在门口讨要粮食,哭得伤心那个欲绝啊,好像姥姥家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而这群人顾盼儿一眼就认出来,正是舅舅那几个堂叔家人。
若是外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因为全福家的事情,顾盼儿对于这种仗着有血缘关系就对所谓的亲人为所欲为的人很是讨厌,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更让人厌恶。
不过厌恶归厌恶,顾盼儿真的很懒得搭理这群人,踢了踢大黑牛,大黑牛正被前面一群人堵得烦,又被主人踢了踢,顿时就大了一声。
哞!
前面人正在努力着呢,哪里顾得上身后,这一次他们上门还真的是因为饿得不行,家中也真的没有了粮食,分下来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够吃的,这才动了到何氏家要粮食的念头。
村民们瞅着也不上前阻止,个个蔫巴巴地瞅着,其实他们也希望何氏家里头的粮食能够多一点,然后给他们也分一点,或者是用高于之前市价的银子来买也行。
大黑牛这一吼,把一群人都惊到了。
回身一看,一头五千多斤的大公牛正盯着他们,那样子看着十分的恼火,倘若他们再拦着路的话,说不定会发生点什么。
那几家人可是认得这头牛,下意识就散了开来,不过很快又看向后面的牛车,每个人都记得每次顾盼儿来的时候都带十分多的东西,而且都是吃的多,若是能抢到一点。
可惜等他们眼巴巴往牛车上看得时候,却发现牛车上空空如也,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不免大失所望。
同时他们也在猜测,顾盼儿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顾盼儿懒得离他们,到了院大门也懒得敲门,估计天天被这么敲门,里面的人也懒得开门,会以为是这群人敲的,所以顾盼儿将牛车一停,直接就翻墙进去了。
进去后自己开门,让大黑牛进来,然后又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之下,冷笑着将门关上。
门外众人面面相觊,个个都想冲进去那个门,却没有一个敢去,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门再次关上。个个一脸不甘,可也没有任何办法,犹豫着离去,连守在这里都不敢。
何氏的外孙女有多厉害,大伙谁不知道?
何氏一家人看见突然出现的顾盼儿一脸错愕,明明大门就是关上的,这人是咋进来的?
“收拾一下东西,然后跟着我一块去顾家村去,等到明年春天再回来。”顾盼儿直顾盼儿直入正题,看到这一家老小都在喝着稀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就连还在喂奶的江氏碗里也没稠到哪里去。
何氏听着先是一愣,然后不好意思道:“这不太好吧。”何氏并没有想歪了去,第一想到的就是顾盼儿担心他们在这里过得不好,所以才让他们到顾家村去,这投奔嫁出去了的闺女,怎么也显得不太好。
加上家里头还有不少的粮食,何氏觉得省一点的话,能坚持到明年秋天。
往年家里头也不见得有多少粮食,还不是天天喝稀的?不过是今年前大半年日子过得好,现在乍一过上喝稀的日子,一下子还是不太好习惯。
顾盼儿道:“家里活多,反正你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去帮我号点活。”
何氏几人再次一呆,让他们去顾家村养着,他们自然不好意思,可这有活干让去帮忙,也不好意思不去,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纠结。
“这个时候还有啥活可干?”你不会是想蒙咱们去吧?何氏心里头想着。
顾盼儿一本正经地撒谎:“家里头弄了个挣钱的新活计,这个时候找人帮忙不好,你们去给忙活一下,等忙到明年春天的时候就差不多了。怎么,你们都不可乐意?”
何氏还是不信,抽搐着嘴角:“啥活计?”
顾盼儿蹙眉道:“去到了就知道了,我难不成还能骗你们?还是你们以为我会把你们带去卖了。”
几人听着尴尬,真没有那么想过,只是觉得现在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自家要是举家上门的话,那得给添多少麻烦?
“你这孩子咋能那么想呢,咱这是担心给你添麻烦,也省的别人说闲话了。”何氏白了一眼顾盼儿,这才想起招呼顾盼儿坐下:“你这一路也累了吧,赶紧坐下来歇歇,我去给你盛粥。”
顾盼儿摆了摆手:“得了,你甭管我,赶紧吃完就去收拾东西,家里头还忙着呢,我可没那么多的空待在这里。”
何氏嘀咕:“这会还有啥可忙的?”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这会正忙呢,暖棚要种菜,那可是有不少,哪是一时半会能弄好的,你们去了还正好,帮忙种种菜。”
这个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还真没法拒绝。
不过何氏还是不愿意这个时候去麻烦顾盼儿,心里头很清楚顾盼儿家余粮很多,到那里绝对能够吃饱饭,可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好意思,毕竟现在的粮食可是十分珍贵。虽然粮铺全被封了,可总有那么些有粮食卖的,那价钱堪比金子,一斤粮食就要到半两银子那么多。
“这种菜也不是多难的事情,让你舅舅过去帮忙就行了,咱就不去了。”想到这粮食那么贵,何氏哪里好意思去蹭吃喝。
顾盼儿斜眼:“那是暖棚,天天都要烧炉子,还得砍不少柴火。再说了,两家合起来可是有三四亩那么多呢,这种菜不比种稻子,麻烦事可多了,只出一个人哪里忙活得过来。”
何氏想了想,道:“那咱也去帮忙。”
顾盼儿依然斜视:“你们俩都去了,然后把小舅娘一个留在这里,你们能够放心了?何况这不止是大人,还有你俩宝贝孙儿呢!”
“……”
顾盼儿又道:“我来的时候可是瞅着有不少人堵在门口那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哪天开了窍,竖梯子爬墙咧!小舅娘可是个女的,姥姥你就算是放心,也得问问舅舅放不放心,小舅娘自己害不害怕啊!”
“!”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的,被顾盼儿这么一说,江氏就紧张了起来,还真怕这母子俩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家里。
张正也不放心了,刚成亲那会江氏因为瘦得不成样子,瞅着也没多好看,可这会人养好了,瞅着人可漂亮了,别说整个张家村都找不出这么好看的媳妇来,就是周围的这几个村子都没有。
不说是张正了,就是何氏都不太乐意让江氏出门,怕这儿媳妇被人拐跑了。
“那,那咱们就都去吧,等干完活再回来。”何氏看了一眼江氏,又看了看两个乖孙儿,终于是松了口。
江氏听着也松了一口气,就算只有张正一个人去,江氏也是不放心的。毕竟这门外天天有人闹,家里没有个男人哪里能安心,特别是那几家里有几个男人总是色眯眯的。
顾盼儿点了点头,这才坐了下来:“那就赶紧收拾东西,有些活可能明年春天都干不完呢。”
何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收拾东西了,想到自家要在顾家村待上好长时间,何氏让张正去把粮食也全部拿出来带上。
看起来不多,可也足足有五百多斤,顾盼儿看得直皱眉,说道:“粮食就甭带了,家里头有,带着麻烦。”
何氏却不乐意留下,说道:“咱们要是走了,那些人就是肯定会撬门或者爬墙进来,干啥留着便宜那些人。”
顾盼儿看了一眼江氏,说道:“那就送到小舅娘家,或者是送给村里头跟你们合得来的。这会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带着粮食出门麻烦事多,也不安全。”
一群饿疯了得人,见到粮食还不得疯了?
顾盼儿可不是吓人的,来的时候就碰上那样的事情,不过为了半个黑馒头,一群人打了起来。顾盼儿不怕事,可并不表示她喜欢惹事,这带着五袋半的粮食实在太打眼了一点。
江氏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何氏,早在顾盼儿给消息说会有灾,她就往娘家里头带了消息,让娘家买些粮食存着。可那时候瞅着风调雨顺,一点都不像要遭灾的样子,粮食又贵得很,自然就没舍得买多少。
本来就是靠这粮食的差价过活,哪里就乐意在粮食正贵着的时候买粮食了。
谁知道这灾竟然是真的,家里头又没有多少存粮,一下子就空了下来,现在也是靠着赈灾两过日子。江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也没没有办法,毕竟自家的粮食也不多,还得安到明年秋天去,江氏自然不敢开这个口。
现在听顾盼儿这么一说,就起了心思,不过也没敢开口,想看看何氏的反应再说。
这时候粮食那么贵,何氏自然不乐意把粮食送人,可听到顾盼儿这么一说也犯了难,犹豫不决,还是想带着粮食上路,就算不能全带了,也得带上一部分才行。
儿媳妇的眼神,何氏不是没有看到,只是没有吭声罢了。
顾盼儿见何氏一脸犹豫,又道:“我来的时候,路上可是有不少抢粮食的,就半个黑馒头,就差点把人给打死了。咱倒是无所谓,可表弟表妹还小,可经不起折腾。”
事关于俩孙儿,何氏立马就怂了,不情愿道:“这粮食肯定是不能留在家里头的,毕竟家里头没人,容易遭贼惦记。”
可这送人……何氏还真的舍不得。
顾盼儿有些不耐烦了,对张正道:“小舅娘的娘家离这儿不远,舅舅还是把粮食搬到车上,我跟你一块送去。”
张正看向何氏,想看何氏是什么个意思,讨好丈母娘家这是张正乐意干,可也得看自家娘亲的脸色才行。
何氏一咬牙:“给送去两袋子吧!”
一袋就是一百斤,两袋就是二百斤粮食,对于人口不多的人家,能吃上一段时间。可这人要是多了,还真不够吃多久的,不过江氏听着送两袋过去,已经很是感激了,至少几个小侄儿能吃上口稠点的,不用爹娘老在嘴里头省下来粮食。
要知道一人就三斤粮食,要省的话就只能一口都不吃了。
其实顾盼儿自己去送的话很快,而且也认识路,不过自己去似乎不太妥,顾盼儿只得把张正叫上。让张正一个人去送粮食也不安全,这个时候粮食就是命,为了口吃的有些人是什么也干得出来。
将两袋粮食装车,顾盼儿与张正很快就出门送粮食去。
何氏盯着剩下的三袋半粮食神色不定,刚顾盼儿的说话还真是吓到了何氏,并且何氏也是一点都不曾怀疑。
十一年前的大灾,不说是半个馒头,就是一草根都能引起血案。从这里到顾家村可是要走上很长一段路,要是这路上发生点什么事……何氏又担忧地看了一眼两个孙儿,终究是不敢打这个赌。
将那半袋粮食拿去藏了起来,想着这半袋粮食要是没被发现,那就等于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担心去顾家村待不了多久。
大人可以忍一下,可娃子却是不等忍,这还五十多斤的粮食,够俩娃子吃一段时间了。
家里头也还有一些肉干,这是顾盼儿之前送来的,家里头一直省着吃,所以还剩下一些,何氏又拿了三斤分成好几份藏了起来。
这光是找地方藏东西就花了不少时间,等东西藏好了,顾盼儿两人也快回来了。
何氏想到自己藏起来的东西,终于是微微松了口气,这种时候把粮食全部送人,何氏怎么想都觉得不妥,给俩孙子留了条后路,这才放心下来。
没多久顾盼儿与张正都回来了,见到票了半袋粮食也没说什么。
不过还有三袋粮食,顾盼儿是不会带着回去的,就看向何氏:“还有三袋,打算咋办?”
何氏盯着粮食看了许久,一咬牙:“那会家里头困难,有几家没少帮忙,之前那大灾要不是有他们帮忙,你舅舅跟咱也说不定活不到现在,这粮食就分成六份,给他们每家送去一点,这肉干……”
这肉干还有二十多斤,何氏不舍的送人,想了想觉得还是带走的好。
顾盼儿却道:“也分了得了,家里头别的不多,就这肉干多,要多少有多少。”
何氏肉疼:“这可是肉来的!”早知道要离开就不该那么省,多给儿子跟儿媳妇多点吃,自家省着,一个月吃五斤都嫌吃多,这会却要送人。
顾盼儿又不耐烦了,道:“我说姥姥,咱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墨迹,家里头什么东西没有?不差这点玩意,赶紧收拾东西,把吃的一送,然后完事走人。这点肉算啥啊,有这个时间在这里墨迹,还不如到山脉里多打几只猎物呢!”
何氏嘀咕:“这山脉得多危险啊,还是少去的好……”不过到底是没再犹豫了,一脸肉疼地去收拾东西去了。
江氏边看着孩子边收拾东西,速度并不快,张正瞅着江氏似乎不用帮忙,就拿了袋子分粮食,那几家的人数不一,张正分着有些犹豫,不知每家该给多少。
“犹豫点啥,算算几家有多少人,按人头分得了,这些肉干也是。”顾盼儿见到张正在犹豫不定,也猜到了一些,就给了个建议。
张正听着觉得有道理,却狐疑地看了顾盼儿一眼,心想这丫头咋知道自己在想这个的,不过这会也真没空去在意这事,毕竟顾盼儿催得紧,就想赶紧把粮食给分好了。
花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张正才把这些吃的给分好,就打算拿去送给那几家人。
这时何氏也差不多收拾完东西了,见到张正扛着粮食出去,顿时就肉疼得直抽抽。张了张口。可到底也没能说点啥,一脸不舍地看着自家粮食慢慢被分走了。
顾盼儿对舅舅的几个堂叔家不放心,所以张正出去的时候,顾盼儿就在门口那里看着。
幸好这几家人都不远,张正虽然走了几趟都没有出事,花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将粮食全部分完。家里头何氏与江氏也已经收拾好东西,这就已经可以出发了。
何氏与江氏一人抱着一个娃子,坐到了顾盼儿的牛车上,而张正则赶着自家的牛车跟在顾盼儿身后,朝村口走去。
路上很多村民见着,都纷纷问了起来,对比此张正与何氏都回答是去给顾盼儿帮忙,至于别的就都没有说。不过这些村民最关心的也不是他们要去哪里,而是他们的粮食多不多,是不是全带走了。
因为张正的几个堂叔一直在闹,所以村里头都知道何氏家有不少的的粮食,所以注意力一直放在牛车上。
可惜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看到的只是包袱还有被子这些用的东西,吃的一点也不见,村民们就猜测何氏是不是把粮食都留在了家里,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不少村民们也在窃窃私语,说何氏他们离开以后,那几家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这留在在家里的粮食肯定会被翻走。
顾盼儿听到他们的议论声蹙了蹙眉:“家中有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放好了没有,说不定会有贼。”
何氏道:“不怕,都锁在库房里头,库房的祠堂没管,要是粮食的,看到里头没粮食,应该不会撬锁。就算是撬了我没啥,值钱的咱都带着呢,家里头就剩下锅碗瓢盆,这些人应该不至于连这些都拿了吧?”
这还真说不好!顾盼儿心想,不过也没多在意,以后回不回来还不知道,就算是回来,那点东西自己给添上就是了。
这个时候最值钱的是粮食,除了粮食以外,别的估计也没人看得上眼。
牛车很快就离开村子,张正那几个堂叔家也得到了消息,听到离开的时候没有带粮食,立马就眼睛一亮,开始琢磨了起来。
可很快村里又传出来另外的消息,说张正家离开前,送了两大袋的粮食到江氏娘家,又分了村里六家人每家一袋粮食。而且不止是米面,这送走的还有肉干,估计家里头的粮食全部送人了。
张正的那几个堂叔家听着鼻子都气歪了,一个个都不信地翻墙过去看,结果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找到粮食,这库房里头倒是没进去看,可有什么东西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再加上门上的三把铁将军,也就懒得撬锁进去了。
这一来气就砸了不少东西,砸碗柜的时候倒是砸出来半斤的肉干,可也仅是那么半斤,为了这半斤肉干,这几家人还打了起来,最后闹得全村都知道,都整了个没脸不说,还挨了村长批,说他们再不老实就把他们送官府。
因为四处遭了灾,一路上唉声一片,若是官府没有发粮食的话,估计很多人都逃荒去了。可就是这一点粮食吊着,百姓们都没有逃荒的意思,每天都会出来寻寻看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水县小河大河都有不少,往年老百姓们都不爱吃鱼,可没得吃的时候,别说是鱼肉了,就是鱼骨头也会咽下去,所以河边多了不少打捞鱼的。
现在就如顾盼儿所说,一个馒头也能引来一场血案,回来的路上何氏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了。
人死没死不知道,流了很多血是真的。
“咱们村里的河小,可捞不着什么鱼。”再次遇到一群捞鱼的,张正就没忍住说了一句。
何氏叹了一口气道:“可不呗,要是咱们村的河大点,鱼多一点,那年大荒也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了。”
对于十一年前的大荒,顾盼儿还是有点印象,村里唯一饿死的就是顾清的奶奶,其余人可都活下来了,靠着的就是村边的那条河。大伙都有能力去捞鱼,所以好歹还是能有点东西填肚子,可顾清他们家一个男人都没有,随着这鱼越来越来越少,一老一少俩妇人,哪里能捞得着鱼。
偶然捞着那么一条,也多数进了顾清的肚子里,要么就给安氏吃,老人家自己一口鱼肉都没舍得吃,饿得不行就捡点鱼骨头吃,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老人家的身体越不行,几天都没捞着鱼,又冷又饿的愣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最让人心酸的莫过于,老人饿死的第二天,迟来的赈粮终于发了下来。
饶是顾盼儿心肠再硬,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感觉心酸得不行,要是这赈粮下来早一天,估计这老人也能活下来,要知道这说是老人,事实上却还比周氏要小上两岁呢。
何氏突然又道:“不过那次大灾,不少人吃鱼吃伤了,那会活下来的,闻到鱼味就觉得恶心,所以这鱼也只有那些小娃子才爱吃。”
顾盼儿闻言怔了一下,突然就笑了,说道:“可不呗,我估计村边那条河之所以鱼那么多那么大,就是养久了得原因,大伙宁可饿着肚子也不要吃那鱼,我那时候还想不明白是咋回事呢!”
何氏道:“你们家做鱼好吃,吃久点也不腻,可也是现在,那个时候可是连盐都没有很多人就那么煮熟了就吃,为了不浪费,鱼肠啥的都不抠掉的。”
那样吃不恶心才怪咧!顾盼儿心里头想着,嘴里头说道:“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还计较啥,我那时候不也那样?”
一句话就将何氏给说得没话了,看了看被抛在身后的那群打渔的,叹了一口气。直到现在想起那时候吃的鱼,这肚子都还有点不舒服,同时也无比的庆幸,要不是顾盼儿现在有能耐,自家今年还是吃那样的鱼,而且就是那样的鱼,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
这事不提,顾盼儿还没有想到,虽然自家的粮食很多,可是半大的小子吃死老子,山门里那群娃子可是不少,光吃粮食哪里够他们吃的,除了要进山打猎以外,还得时不时捞点鱼才行。
这个时候开门收徒还真不是件好事,可也是这个时候才能收得多点,日子过得好的时候,老百姓哪里乐意把娃子交出来,毕竟这所谓的山门所谓的江湖,离他们的生活忒远了点。
一路上遇到不少可怜之人,顾盼儿却没有多少同情之心,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总想着靠天吃饭,迟早也会遇上这么一遭,不过是迟早或者是次数多少罢了。
这世界那么大,这样的人多了去了,自己不可能一个个同情他们。
何氏他们看着却是满心不忍,在家里喝着粥的时候还叹气,愁着以后也得过这种日子,担心两娃子长不好,可一路上看到不少饿得不行的孩子吃土吃树皮,这心里头哪里能好受,突然就觉得自家能喝上粥也挺好的。
走了一路就听何氏叹了一路,顾盼儿听多了也闲不耐烦,可惜两人都带着娃子,牛车不能赶太快了,要不然顾盼儿铁定给大黑牛来两脚。
说到大黑牛,顾盼儿也真是好奇,自那一次大黑牛跟着楚陌进山祸害了一次牛群以后,大黑牛就彻底地消停了,就算有小母牛走它身边过,它都跟没有看见似的,要不是确定没人能阉得了它,它也还是头真正的公牛,顾盼儿真怀疑它是不是被人给阉了。
吃了血果,灵智大爆发,然后正经起来了?
可惜这死牛没有当场变成灵兽,到现在顾盼儿都觉得可惜,要不是被小鹰吃了一口,说不定已经变成了灵兽了。
可能这就是命,这家伙没有成为灵兽的命。
不成为灵兽也好,老娘死的时候拉它陪葬,下辈子还是老娘的坐骑!
嚏!
大黑牛打了个响鼻,左看右看,又甩了甩脑袋,冲着前面马车吼了一声。
前面马车后窗帘被掀开,一个丫鬟探头往后看,只看了一眼又将帘子放下来。
顾盼儿只看了一眼,这眉头就蹙了起来,自到了本镇以后,这马车就从另一头使来,然后一直就在自家牛车前面,大黑牛自然不乐意这马车走它前面,不过被顾盼儿给叫住,没让超过去,怕孩子太小受不了颠簸。
本来也没太在意的,不过那一眼还真是眼熟,那里面那个胖胖的背影,还真是眼熟。
直到出了镇,同样向顾家村驶去,顾盼儿才恍悟,怪不得觉得眼熟,竟然是顾二丫!只是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这家伙能胖成这个样子,都成了个肉球了。
本来顾二丫也没在意后面的牛车的,只是听丫鬟说这牛车赶得很快,而且牛很大而已。直到丫鬟说这牛车跟着朝顾家村去,顾二丫这才感觉不对劲,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顾大丫,果然是你!”顾二丫大声叫了出来。
顾盼儿眼角一抽,刚一个背影看不清楚,这会看清楚了,发现这顾二丫不是一般的胖,还不到一米六的个子,看起来却有差不多两百斤的样子。
不过能不能别叫顾大丫,明明前世今生的名字都是顾盼儿,这些人却总喜欢叫她大丫。
“原来是你啊!几个月不见,你竟然成了大肥猪了,咋喂成这样的?”顾盼儿一脸嫌弃,以前的顾二丫虽然胖了点,可好歹没那么难看,现在都不能见人了。
☆、出现错觉?
顾二丫本来还在得意的,毕竟自己现在过得很好,就是现在闹饥荒,自己也没有受半点影响,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炫耀,顺便再送点粮食,可还没开口嘚瑟就被顾盼儿给噎的不行。
“我这是发福,发福你懂不?一看就知道你不懂,虽然你……咦,顾大丫你怎么白了那么多!”顾二丫这才发现顾盼儿不止白了许多,人看起来也好看了许多,顿时一脸惊讶。
顾盼儿避开自己的事情,道:“发福成你这样也是够可以的了,你照镜子的时候就不觉得自己像头猪?不对,你现在这个样子比猪还难看,发福是不错,可要是发福成你这样,还真是……”
顾二丫生气地问:“真是什么?”
顾盼儿道:“换成是我,都不敢出门的!”
顾二丫气歪了鼻子,本来还想在顾盼儿跟前炫耀嘚瑟的,结果都还没说几句话呢,就被挤兑成这样,扒着车窗就骂了起来:“顾大丫你个疯丫头赔钱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嫉妒我过得好,我就是猪那又怎么样,至少我吃好喝好,你现在日子不好过吧,要不要我送你一把米?”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虽然两人一人在车后一个人在车前,可中间还隔着威武雄壮的大黑牛呢,真心懒得跟这白痴说话。
可是顾盼儿不说,不表示顾二丫不说,又得意地说道:“你这嫁人那么久还没有动静吧?别是不能生啊,我这才嫁人没多久就怀上了,现在可是有三个月了!”
顾盼儿又再翻了翻白眼,这才怀孕呢就胖成这样,往后不得更胖?
顾二丫洋洋得意地往后看,甚至为了看清顾盼儿的表情,让车夫把车驶偏一点。
却不知大黑牛瞧着前面空出来的位置,眼珠子一转,加快速度直接超了过去。车速一下子加快,顾盼儿倒是没什么问题,可何氏与江氏却是惊了一下,不过幸好这一段路还算平稳,两人虽然抱着孩子,却也没啥事。
“这泼皮货!”顾盼儿见身后二人没事,这才笑骂了一句,顺便给了大黑牛一脚。
这一脚不痛不痒,大黑牛雄赳赳地抬着头,堵在路中央走着,得意地哞了一声。
可这相比起来落到后面了的顾二丫却不是那么高兴了,刚才大黑牛突然超车,把车夫给吓了一跳,马也被惊着,车夫费老大劲才把马给安抚好,可坐在马车里的人却不那那么感受,东倒西歪的。
“顾大丫你是故意的!”顾二丫摸着肚子心有余悸,现在最怕的就是里面这块肉会有事,毕竟这是她过日子的保障,眼是没了的话可就完蛋了。
顾盼儿虽然觉得大黑牛做得不对,毕竟这条路挺窄的,可让她认错那是绝逼不可能的,回头冲顾二丫坏笑:“你家的马胆子小,怪谁哩!”
顾二丫气结,要不是怕伤着肚子,真想扑上去撕了顾盼儿。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顾二丫咬牙切齿地说道。
“哎呦,我好怕怕哦!”顾盼儿怪笑。
顾二丫气得懒得再看顾盼儿,放下车帘回车里坐好。
何氏看得眼角直抽抽,小声说道:“大丫,这样不太好吧,毕竟你堂妹她怀了三个月的身孕,要是出点啥事,那可就不好了。”
顾盼儿道:“没事,她这一身肥肉,就算是摔上几跤也不见得会发生啥事,有那么多肉垫底呢。”
这会不止何氏无语了,就将江氏也有些无语。本来村子离镇上就不远,牛车驶了一会就进了村子,不过也只是顾盼儿比较快一点,后面的张正可没跟顾盼儿似的挤到前面,还是跟在顾二丫的后面。
路过以前的老房子的时候,听到全福家传出来声音,顾盼儿扭头看了过去,大黑牛也停下来好奇地看了过去。
周氏骂人的声音还是那么的中气十足,这被骂的人则是顾大河,顾盼儿本来是打算听听,没想去看的,可大黑牛似乎来了八卦,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于是乎顾盼儿也看见了。
正好看到周氏将一个篓子扔了出来,里面装着一些很嫩的野菜,不过都连着根。这个时候能挖着这样的野菜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很多地方都才刚刚冒绿芽子,现在天气也慢慢变冷,这些绿芽也只能长成这样,不能再长。
“天天吃这破野菜,咋没见你去弄点好的,老娘就那点粮食也让你给吃完了,今天你要是不给弄点好的你就别回来了!”周氏已经差不多忍到了极点,除了藏起来的粮食以外,家里头就没有了别的可吃的了。
这心里头惦记着顾盼儿家的好东西,可顾大河却一直不行动,周氏哪里还有耐性,要不是老爷子一直拦着,周氏早将人给赶了出去。
顾大河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将篓子拿起来,然后将野菜捡起,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老爷子这才走出来,充当和事老,先是骂了周氏一句:“你这是干啥呢?老三好不容易才挖了这老些野菜回来,凑合着吃也饿不了你。”然后又扭头对顾大河道:“你别跟你娘计较,她就是这个脾气,毕竟这日子也不好过,她心里头急着呢。”
周氏一看老爷子出来了,尽管不情愿,但也没再说点什么。
而顾大河也没有说什么,一直低头沉默着。
顾二丫从后面追了上来,见到顾盼儿的牛车停在这里,立马就叫嚷了起来:“顾大丫你个疯子怎么在这里?是不是知道我带了粮食回来,想跟我讨要粮食,你做梦去吧,我一粒米都不会给你!”
顾盼儿回头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有病记得吃药!”
顾二丫得意的神色僵住,狠狠地瞪了一眼顾盼儿,这才发现全福门口家的几个人,立马就夸张地叫了起来:“呦,那不是你爹吗?没一点粮食也没有了不成,竟然还去挖野菜,够可怜的。”
原本全福老俩口都没有注意到顾盼儿,顾大河同样也没有注意到,直到顾二丫突然冒出来,这三人才看了过来,顿时三人的眼睛一亮,也不知道是看到顾二丫还是顾盼儿亮的眼。
顾盼儿一脸冷漠地坐在牛车上,丝毫没有下车的打算,身后何氏一脸的尴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事情同时也在心里头暗骂顾大河笨,在自己家里头待得挺好的,非得连妻儿都不要,回来这边受罪。
对周氏更是鄙夷,这当老人的当成这样也是够可以的,怪不得养了这一群子孙,也没几个待见她的。这个时候的野菜哪是那么好挖的,外头的树皮都让人给扒光了,这点野菜要是放在外头可得让人给抢光了去。
顾大河本来眼睛是亮的,可渐渐地又暗淡了下去,拿着篓子绕过周氏与老爷子进了门。
周氏懒得理顾大河,赶紧就迎了上来,嘴里头乐呵呵地说着:“是二丫回来了啊,哟,这是发福了啊!看着比以前好看多了,这又白又胖的,看着比以前好看多了。”
顾盼儿见没啥好看的,踹了大黑牛一脚:“你个八卦牛还不走,没啥戏看了。”
大黑牛甩甩脑袋,果断扭头转身离开。
老爷子眼睛虽然看向顾二丫,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顾盼儿,见顾盼儿毫无反应直接离开,这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不止是老爷子,周氏也时不时看上一眼,见顾盼儿离开,心里头就惦记着顾盼儿会不会看顾大河过得可怜,然后给送点东西过来。这些天虽然没有饿肚子,可肚子里的油水可是不多,现在就惦记着吃点肉。
那会张氏还没回来,这日子可是过得不错,比去一水镇过得要好得多,可是这张氏一回来,日子就变差了些。要说周氏这心里头最恨的还是张氏,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琢磨着怎么去对付张氏,却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顾大河已经把张氏给休了。
而且周氏也不想想,就算张氏没有回来,母女俩就不会算计顾大河了?早在张氏回来之前,那个家就让周氏母女俩给搬得差不多了,就是养的鸡鸭没有吃完而已。
周氏不过是眼热罢了,这会别人家都养不起猪,张氏家里头的猪却依旧长得挺好,村里人说起来就一脸羡慕。可那嫉妒也没有用,人家有稻糠不说,之前还收了不少的白菜,扒拉扒拉,人吃嫩的那口,那些老的就可以用来喂猪,那猪吃的可是比村里头很多人家吃的还要好。
大伙也家家户户都有园子,不管大小,里头种的白菜也够一冬天吃的,可问题是今年遭了灾,粮食不够吃的时候就要拿白菜来填充,哪里能够吃,省点吃都不一定能够吃到过年。
周氏可没少听到张氏家的事情,越听就越是嫉妒,看到顾大河也是满心的厌恶,觉得顾大河没用,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让个娘们给赶出来,好几次忍不住想自己冲过去找张氏理论。
按周氏的想法,那就是把张氏给休了,这会粮食正紧张,少一个人吃粮食,那就能多出来一点粮食。至于休妻以后顾大河还要不要再娶,周氏可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就没想过再给顾大河找,平日里嘴巴说得好听而已。
这再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又咋地?周氏可不认为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享小孙子的福气。
反正周氏现在惦记的是小豆芽家里的东西,心里最稀罕的是住进去,想着自己要是住进去那就是那个家里头最大的,一家子人都得听她的吩咐,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而且想着要是住进去,顾盼儿也不可能不管,到时候两家都拿捏住了。
可惜顾大河太没用,这点事都办不了。
要不是老爷子一直叮嘱着,周氏早就把顾大河给赶出来了。
不过现在周氏也没空去管顾大河,毕竟这顾二丫回来了,瞧着可是胖了不少,一看就知道这日子过得不错,马车里还放了不少的东西,周氏不可能会错过这些好东西。
顾二丫可是记得自己是怎么嫁到一水镇去的,虽然觉得自己嫁得不错,可毕竟那男人长得不好看,还比自己大上二十岁,总忍不住拿来跟顾清比较。这一比较心里头就有恨,恨陈氏更恨周氏,想当初要不是周氏把银子死死扣住,自己哪里会嫁给这么一个又丑又老的男人。
可若不嫁,自己又没有这等好日子过,所以顾二丫心里是矛盾的。
见到周氏那么热情,心里头别提多么的得意,以前可是非打即骂,自己在周氏面前可是一句重话也不说。
周氏心里头暗骂顾二丫嘚瑟,可嘴里头却不敢说难听的,掐媚笑道:“这一路挺累的吧?赶紧进屋歇着。”等进了屋子,那马车里的东西还不是自家的?哼!
顾二丫可喜欢就是看到周氏这么一副样子,在丫鬟的搀扶下,正要迈步走进去,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二丫你这是到哪里去?赶紧跟娘回家!”陈氏见人被周氏给叫了去,顿时就急了起来,这东西啥的一旦进了周氏的口袋里头,哪是那么容易拿出来的。
陈氏这心里头可是记恨着刚回来的时候没粮食,个个都饿得不行,周氏抠的一口吃的也不给,不得不到村长那里领粮食。
顾二丫顿住,记得这一家子到一水镇的时候不是住在一块,已经和好了么?咋娘亲还这样说话咧?顾二丫不由得狐疑地看向周氏。
周氏一听陈氏的声音就知道要坏事,可周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直接自己上前去拽顾二丫,嘴里头说道:“好孙女,别听你娘的,最近这日子过得不好,你娘这是要疯了,赶紧跟奶回家去。”
陈氏哪里能答应,赶紧冲了上来,也抓住了顾二丫:“闺女你可别听她的,你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几天让咱到你那里要粮食没要着,就天天对咱不是打就是骂,这不得已回来以后也没给咱好日子过,明明家里头就有粮食,却一口都不给咱们吃,把咱们都给撵了出去……”
“好孙女,别听你娘的,奶哪里还有粮食,你娘那是撑着咱没把赈灾粮食给她呢!她自个都可以去领,咱要是给了她的话,咱跟你爷不得饿死啊!”
“闺女啊,你奶她撒谎,那时候明明就还有一袋粮食!你奶这人啥脾气你还不知道?”
“别听你娘瞎扯,快跟奶回去!”
……
这你一句我一句的,顾二丫也分不清谁对谁错,倒是被拽得心惊肉跳的,赶紧朝后开口:“你们几个死的不成?还不赶紧替我拉开他们,我这肚子里可是怀着你们东家的乖孙,要是出点啥事你们付得起吗?”
顾二丫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除了一个丫鬟一个车夫以外还有两个家丁。而且一路上也不止这些人,顾二丫的相公要去县城里头办事,就不嫌麻烦地先将顾二丫送到泗水镇,这才去办自己的事情。
两家丁一听,赶紧就上前来,想将顾二丫护住。
陈氏一听顾二丫有身孕,这拽着人的力气就变小了许多,并且还小心翼翼起来,生怕顾二丫会被伤着。可周氏却不,哪里管你怀不怀孕。只要人进了院子,车上的东西自然有办法拿到手。
只可惜顾二丫这肥肉不是白长的,就算陈氏已经松了手,凭着周氏这点力气,顾二丫要是不乐意,还真的没法拽得动,更何况还有个丫鬟和两个家丁帮忙。
没多会,周氏抓着二丫的手就被掰开,顾二丫躲在家丁后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顾二丫这也算看出来了,虽然娘亲也不见得对自己有多好,可比起周氏来说可是好多了。别的不说,就说刚才自己喊着怀孕了,娘亲虽然犹豫可也松了手,周氏却是不管不顾的。
肚子里这块肉可是个金蛋,顾二丫可不敢有半点损失。
周氏一见抢不到人,这心里头一急,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嚎了起来:“老天爷啊,你咋还不把咱的命收回去咧,咱辛辛苦苦养大的孙女都不认咱了,咱活着还有啥意思啊,还不如让咱去死了算了……”
本来这争吵声也没多大的,可这周氏哭嚎起来的声音却很大,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一群人,这人要是多了可说不准会发生点什么事情。说实话要不是想回来嘚瑟一下,顾二丫都不打算回来的,再咋地也要把肚子里这块肉给生下来再说。
自打怀孕之后,受家里头的影响,顾二丫的胆子可是小了许多,稍微有点危险的事实都不乐意做,偏偏这安全到了村子还遇到这样的事情,顾二丫下意识就不想进门,不管是周氏家里还是陈氏家里。
而且见周氏一个劲地干嚎,顾二丫就有些厌恶,赶紧离周氏远了点,心里头也是明白了,周氏这是想要东西呢!
顾二丫为了炫耀,倒也没有多吝啬,对车夫道:“你去拎一袋五十斤的米和一袋五十斤的面粉下来。”
周氏一听到有粮食立马眼睛一亮,哭声也停顿了一下,可看到马车里有不少东西,却只给拿了这点,又继续哭嚎了起来,而且声音比之前还要大一点,却是干巴巴地嚎着,没有半滴眼泪。
顾二丫可不管,回来的时候自己仅是了这三百斤的粮食,公婆都是一脸的不高兴,并且也担心带着粮食会出事,愣是没让多拿了。
这给拿一百斤的粮食,依顾二丫看来可是够多了,毕竟这周氏跟老爷子就两个人,要不是看周氏哭着烦人,顾二丫可不想给。
陈氏就不乐意,张口就说:“闺女你这是不知道,你奶她还有不少粮食呢,不稀罕这点,快快放回车里头,咱们一块回去,你爹他们还在等着呢!”
好歹一起过活了那么久,对周氏的脾气顾二丫也是有点了解,听到陈氏这么一说,顾二丫就不爽快了,冲着周氏就叫了起来:“奶要是不稀罕这粮食,咱收回去得了,您就甭哭了!”
周氏哭嚎声一顿,将车夫要把粮食收回,立马就不干了,爬起来就朝车夫扑了过去,也不管这粮食重不重,赶紧就抢到手里,然后对陈氏破口大骂:“就知道你这黑了心肝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想着把我这老婆子饿死,自己好一个人独占占所有东西呢,老婆子偏不死,看你能把我这婆子咋样……”
陈氏张口就想要骂回去,不过被顾二丫拦住了。
“娘甭跟她吵了,我这还怀着孩子呢,公婆可是说了不要站久了,你赶紧扶我回去歇歇!”顾二丫一脸嫌弃,周氏这骂声虽说是从小听到大,可也没多习惯,没次听到都觉得烦人。
陈氏虽然不乐意粮食给周氏拿了,可听顾二丫这么一说也急了起来,赶紧就扶着顾二丫一块回去,跟着一块回去的自然还有马车。
周氏瞧着马车里还有四袋这么大的粮食,顿时就眼热得不行,恨恨地瞪了陈氏一眼,却不敢上前抢去,直到马车离开,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将一袋五十斤的米给抱起来,扭头朝大门吼了一声:“你这死老头子还不快点出来帮忙,要是这点粮食也让抢了,你喝西北风去呢!”
“你这死老婆子瞎咧咧点啥呢,也不嫌害臊!”老爷子皱着眉头走了过来,拎起另一袋粮食大步进了屋子。
其实老爷子刚才就一直站在那里,不过因为没有开口而周氏又一直吵闹的原因,被人被直接忽略了去,这会人都走了才出来。
周氏抱着粮食进门以后,立马就打开来看了看,见都是好粮食,这才高兴了一点,可看向墙那边还是骂骂咧咧地:“那黑了心肝的还想一口粮食也不给咱呢,坏了下水的,老娘早就看出她不是个好东西……”
老爷子小声喝斥道:“行了你,有两袋粮食就不错了,还想着人家全给你不成?”
周氏不满地嘀咕:“咱瞅着那马车上还有四袋粮食呢,而且除了粮食还有一篮子东西呢!”
老爷子道:“你也不想想老大家有几口人,人家能把东西全给你了?”
周氏咕哝:“金哥儿俩口子又没在,老大家就四个人,哪里吃得了这老些粮食,至少得再给咱一袋,要不然把篮子里的东西给咱也行。”
“美得你,老大俩口子可是人家亲爹娘,不紧着点亲爹娘还能紧着你不成?说不好这不止送一次粮食回来,你要是把人家给惹急了,说不准下次就没你份了。”老爷子也看了看粮食,对这粮食可是相当满意。
周氏不乐意了,嚷道:“咱还是她亲奶咧,不该先孝顺咱?”
老爷子懒得理周氏,说了一句:“你就作吧你!”说完就拎着粮食回了上房里头。
周氏也不知道咕哝了点啥,也抱着粮食跟在了后头。
由始至终顾大河都在角落里看着,不过这些人似乎都将他忽略了。而顾大河看着这一切则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直到周氏老俩口进了上房,顾大河才坐到院子里洗野菜。
周氏放好粮食一出门就看到顾大河,不知想到什么又退了回去,并且将门也关了起来。
老爷子见周氏大白天的把门关上,房间里暗沉得不像话,顿时这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是干啥?天还没黑,人又在屋里头,也不嫌黑。”
周氏将老爷子拽到一边小声道:“老头子你说,老三真能给咱们弄着好东西?咱瞧他根本就没回去的意思,你今天也瞅着了,那疯丫头根本就没有要理老三的样子。咱咋看她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也不知道老三把她给咋地了,连爹都不认了的样子。”
老爷子琢磨了一下,有些后悔道:“之前不是四处都在传这大丫的事情,有些可是说得很难听,老三就觉得不得劲,咱随口说了女儿家要安分啥的,估计这老三就啥傻傻地去教训大丫,可能因为这样被大丫给记恨上了吧!”
周氏三角眼斜了过去:“你没事说那疯丫头干啥?这下好了,老三回不去自个家那边,还把那疯丫头给惹了,咱们养着他还有啥用?除了能挖点草根还能干点啥?咱们可没多少粮食,就这还不到一百五十斤,咱俩吃的话还能吃上几个月,算上他的话,说不准不出两个月就没有了。”
老爷子琢磨了一下,问道:“那你想要咋样?”
周氏立马到道:“反正咱没那么多粮食养着他!”
老爷子想了想:“随你怎么样,不过最好别把他给撵走了,家里头那老些空房也不差他一个住的。”
周氏不干了,说道:“不撵走咱们吃饭的时候咋办?”
老爷子道:“你自己想办法,之前你拿东西去卖的时候不也没让他发现?”
周氏闻言眼睛一亮,是啊,之前就没让发现了。现在还跟以前似的,要吃饭的时候就将顾大河给支走,这不但不用担心粮食被吃少了,还能多点野菜垫肚子。
……
自皇帝点头以后,秦丞相就以最快的速度将大楚国基本上所有的粮铺都袭击,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才半个月的时间,这速度快得让几乎所有的粮铺都反应不过来,然后就被全封了,所有开粮铺的都遭了殃。
不过表面上老似遭殃的是粮铺,事实上影响最大的是老百姓,赈灾粮食有限,老百姓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一个月三斤的粮食根本不足以活命,更何况这粮食还掺了不少的东西。
第一次赈粮发下去以后没多久,老百姓就怨声一片,随着怨声越来越多,沉默了阵的阴阳教又跳的出来,打着为百姓分忧的旗号到处施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
皇帝当时听到秦丞相的建议,只觉得还不错毕竟要不是有粮铺哄抬价格,老百姓也不至于哀声一片,却没有想到关掉这粮铺以后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秦爱卿,你要怎么解释?”皇帝明显十分愤怒。
秦丞相一脸淡定:“这建议也是皇上同意的,况且臣并没有觉得做错了什么,要知道倘若没有将那些粮铺的粮食收缴,凭着国库那些粮食,皇上认为能够坚持多久?”
国库重有多少粮食皇上自然知道,并不认为不够老百姓过活,因此皱起了眉头:“秦爱卿莫是忘了你才给老百姓每月分发三斤的粮食,不过三斤粮食,从各地的粮库中抽取,怎可能不够。”
秦丞相道:“皇上啊,今年的足以,可倘若明年不好又该如何?倘若连续几年又如何?”
皇上被噎住,对于粮铺一事,不做都已经做了,其实再追究也没有用,可秦丞相做得实在过分,竟将所有的粮铺都收缴,不管有错无错,这老百姓吃不饱饭,又没有粮食可买,自然不会安分下来。
最重要的是有密谏呈上,阴阳教在各地渐渐活跃起来,分布广,并且受百姓拥护,难以铲除。
造成此事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粮铺被抄,因此皇上不得不怀疑秦丞相,可怀疑又能如何,如同过往一般,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而且面对秦丞相这一副嘴脸,还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又看了一眼如同老僧入定般的文将军,皇上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退朝。
贴身太监看出皇上的意思,赶紧尖声喊了一声‘退朝’,然后扶着皇上离开。
秦丞相一阵得意,瞥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文将军,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不过很快又收敛,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秦丞相离去,文将军才睁开眼睛,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阴阳教再次冒头,并且来势汹汹,正是第二次赈粮发下去以后,一冒头就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此时看起来并飞那么简单,希望不要与猜测中一样,否则……
最近是多事之秋,一群缩头乌龟选择明哲保身。
文将军离去,后面百官才松一口气,各自笑着打招呼,成群结伴离去。
看似平静的将军府依旧不那么平静,上官婉的脾气最近越来越暴躁,与文元飞成亲近二十载都不曾红眼的她最近与文元飞争吵了数次,然而文元飞体谅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每次的争吵都选择了忍让。
尽管如此,上官婉也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暴躁。
就是南风来时,上官婉也没有收敛,正好碰到二人在争吵,这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过刚下朝,这就吵了起来,因为什么?
“你先回去,我现在没空跟你闹。”文元飞皱眉让上官婉离开。
上官婉也没有让他人看笑话的肚量,冷冷地瞪了南风一眼,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南风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觉得来得不是时候,不过心底下到底是好奇,这对人人称赞的夫妻到底在争吵些什么?
正好奇着,文元飞却替南风解了惑:“我寻安思之事被她发现,她怪我十数年如一日地执着,却不肯抽出一点心思为庆儿着想。”
对此南风觉得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毕竟这是文元飞的家事。
文元飞也没指望南风这只狐狸能说点什么,年纪四十却有种已经老了的感觉,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面上有着几分沧桑,整个人沉默了下来,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南风又摸了摸鼻子,不知该不哈该打破这沉寂,此次前来不是陪文元飞发呆的,而是有事要禀报,可见文元飞这个样子,南风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与安氏的消息,南风是绝对不会说出来,除非确定文元飞没有任何问题。
上官婉回到房间以后摔了一地的瓷片,却不允许他人进来收拾,甚至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正恼火中突然耳朵一动,朝外看了看,然后转身谨慎地进入密室当中。
“见过左使大人!”一黑衣蒙面人跪在地上。
上官婉眉头一皱,冷声道:“少废话,事情如何?”
蒙面人回道:“回左使大人,那顾氏女子武力高强,属下派了数拨人过去,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依属下所见,倘若真要将其拿下,非左使大人亲自前去不可。而且属下怀疑,右使大人很有可能就是被其所伤。”
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上官婉暴躁到了极点,抬手一掌挥了过去,冷哼一声:“一群废物!”
蒙面人不敢躲闪,也没有办法躲闪,被打了个正着,倒飞出去撞到墙上又跌回地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再抬头时上官婉已经离去,眼睛微闪了闪,爬起来狼狈离去。
上官婉之所以急于出去,是察觉自己房间里头似乎有人来,担心被发现赶紧出去。
文元飞看着突然出现的上官婉眉头皱了起来,如果之前感觉没有错的话,房间里明明就没有人,可刚踏进房间里头就看到上官婉坐在床边上,是自己感知出现了错误?
虽然心中有所疑惑,文元飞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也坐到了床边上,说道:“庆儿之事你莫要想太多,年后我亲自到水县一趟,可能会将庆儿一通带去,我亲自带着庆儿上门,想来那顾姓女子不会拒绝。”
上官婉讥讽:“难得你还记得庆儿,妾身还以为你心里除了安思以外就没有别人了。”
文元飞眉头又皱了起来:“过去的事情能否别提?”
上官婉冷嘲:“前不久还在找人,这是过去的事情?”
“……我不过是听说她可能在水县,所以去打听一下,以前你可不这样,安思失踪以后你比我还急,而不是现在这么一副样子。”
“妾身为何会如此,将军难道不知道?一个死去十多年的人将军如此惦记,可否放过一点心思到庆儿身上?难道在将军的眼里,一个亲生儿子还比不上一个小妾?再说了,将军又何必在妾身面前撒谎,将军这根本就不是听说,而是一直就在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