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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农家悍媳》 · 舒长歌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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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陌斜眼,这女人就不能说点人话?

顾盼儿接着道:“事实上你却是个硬骨头,哪怕把你弄得满身是伤,也没有办法把你吃掉。说起来也挺可惜的,好几次都抓住屁股了,结果还是让你跑掉了。”

楚陌:“……”

前面的还是人话,后面就不是人话了!

“你要是吃多了,可以送点给村里面,好多孩子哭着喊着要吃月饼。”楚陌头一次知道,原来八月节那不好吃,甚至可以说为难吃的月饼,竟然是乡下孩子们哭着喊着也吃不到的东西。

从小到大都活在锦衣玉食当中,不是不知道有穷人,可认知中所谓的穷人仅是吃不好穿不好,从不知饥饿为何物,自打王府里逃出来,也以为见识得够多了。

却在看到全家十几口人,连一个月饼都买不起的时候彻底呆住了。而尽管这月饼是纯霉面做的,孩子们依旧馋得不行,楚陌就没有办法再看下去了。

因为是面粉做的,所以一直吃不饱的孩子才那么馋。

每顿都是稀汤加一盘野菜,孩子们个个肚子都很大,可人都很瘦,因为没有营养。

若不是时不时会捞点鱼吃,估计会更瘦。

不过村民们似乎都不爱吃鱼,只有吃不饱的娃子才会抓鱼吃,这一点楚陌很是疑惑。

顾盼儿却在听到楚陌的话顿住,看着月饼思考了起来,家里的月饼可是有不少。今天司家来接司南回去过节的时候又送来两百个月饼,除去送出去的,加起来还有三百多个,根本就吃不完,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明哥儿你过来一下。”顾盼儿突然就想通了,招呼正玩的开心的明哥儿过来。

“大丫姐。”明哥儿跑了过来,乖巧地叫了一声。

顾盼儿道:“去把你爷爷叫过来,就算咱找他有事。”

明哥儿点头应了声,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楚陌道:“你打算把月饼给村长,让村长给他们分发?”

顾盼儿白眼:“你看我像那么好心的吗?”

楚陌看了顾盼儿一眼,认真道:“不像!”

顾盼儿被埋汰,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说道:“咱是突然想到前个儿村长跟咱说月底收稻子的人确定好了,让咱看看合不合适。刚听你这么一说,咱就想着要不提前发点福利啥的,至于别人,咱可没那么好心。”

你自然没那么好心,而且还是个记仇的,可知这名单出来之后,多少人跑来敲门,多少人在村里哭骂,村长老头都被整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那些人也活该,嘴贱就是这下场。

没多久村长就来了,同来的还有村长儿子,可谓老来得子,才二十五六的样子,看起来很是稳重,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村长老头一进门就嗷了起来:“大丫你这孩子做事不地道,咱这几天可是被闹得不行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把那几家也用上?这人多了,稻子也收得快不是?”

顾盼儿一块月饼丢了过去:“你咋不说人多了钱还得多咧?先不说那几家人整天没事就说咱坏话,就他们那样子也不是什么勤快的,偷奸耍滑就数他们最厉害,咱凭啥要用这样的人?”

村长老头无语了,默默的啃了一口月饼,心里头暗叹一声,这大丫家的月饼就是软,吃得香还不硌牙,挺好挺好的。

“要来点酒不?”顾盼儿弹了两个酒杯过去,又给推了一壶酒去。

村长早就习惯顾盼儿这个样子,倒没觉得有什么,可儿子顾大贤却显得有些尴尬,本是陪着老父过来,以为有什么事情,毕竟大过节的。没想到,才进来就坐着吃上了,对方还是个女人,自然就显得为不好意思。

村长老头没管儿子,一点都不客气地拿起酒壶倒酒,倒了满满一杯,才将酒壶推向儿子那里。

“呦,这就是果酒吧?还挺不赖的,吃月饼喝它正好。”村长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大口。

虽比不上粮食酿的酒呛口,可喝着也别有一番滋味,不过喝习惯了辣辣的粮酒,喝这个甜滋滋的还真有点不习惯,虽然感觉也挺好的。

喝着酒吃着月饼,顾盼儿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咱家今年有不少月饼,想了想,觉得给大伙分一点,就当做是开工前的福利好了。除了那几家人,村里头大概还有二百七十个人左右,你给统计一下,每两个人就分一个月饼,单数的你自己看着办。”

村长嘴角一抽:“你这是又给咱整事了,要让那几家知道,那还不得闹翻了天啊!”

顾盼儿道:“这咱可不管,一会给你拿一百五十个月饼,你给分清楚了。出了啥事可别来找咱,咱可不负责。”

村长道:“这事咱不管,你自个分去。”

顾盼儿道:“一会我出去让人嚷嚷,说你收了月饼不发。”

村长闻言直瞪眼,胡子都吹得老高的。

顾大贤倒没觉得有什么,这顾大丫爱憎分明,那几户人家实在是过分了点,若不然这月饼咋可能没他们的份,这就是种什么的因得什么样的果,怪不了别人。

“爹,咱看就这么办吧!”顾大贤倒也理解老父,毕竟站在村长的角度上,自然希望村里头都好好的。

村长发了愁,道:“你那是不知道,那几家人可不好说话,要让他们知道大丫给发了月饼却没他们份,还不得反了天啊!”

顾大贤道:“那也是他们该的,换做是咱们,咱们也不乐意理他们。”

这不乐意归不乐意,倒不会做得这么明显,这一点顾大贤倒有些佩服顾盼儿,做事不拖泥带水,厌恶就是厌恶。

村长瞪了顾盼儿一眼:“再该也不是咱去做这事,明明就不关咱的事情。”

顾盼儿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喝着酒,时不时吃口月饼。

村长老头不免嘀咕:“这还只是发月饼呢,要是提前发粮食啥的,村里头还不得疯了?”

顾盼儿闻言若有所思,道:“要提前发粮食也行,不过最多只能发一天的,多了就不能了。”

村长老头嘴角一抽,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不过想到村里头的情况,不免又有些犹豫,有几家人是真的断了粮,要是能提前领粮食,好歹还能喝点稀汤,要不然就只能天天啃野菜团子,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不是没想过帮一把,可碍于村长的身份,却是不能帮,帮了一个,这些贪小便宜的就会跑上门来,自家也不见得多富裕,哪里够这些*祸的。

以前的老村长就是帮人,把自家给整得连稀汤都喝不成,还饿死了人,最后还被逼得自杀了。

村长老头可不想步那村长的后尘,就算是借粮也得记账了,等秋收完立马就去要粮去,谁也甭想占半点便宜,也因为这样村里头来借粮的并不多,自个名声也不忒好,可那又咋样,不好就不好,反正自个这村长就是赶鸭子上架,可不是自个想当的。

可这当了村长嘛,就想给村里干点事,要不然心里头不舒服。

最后村长老头还是没能拒绝顾盼儿,应下了分发月饼这件事。顾盼儿除了那一百五十个月饼,还加送了二十个月饼和一坛酒,这是送给村长的,本来不情愿的村长看在这月饼跟酒的份上,眉开眼笑了起来。

这八月节四丫跟小豆芽都跑到顾盼儿家过,张氏还是没有回来,顾大河一个人在家就傻了眼。这八月节讲究的是团团圆圆的,自家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节要咋过?自个可是大人,哪能去闺女家过节,只能自己过了。

可这过节也不消停,牲口一大早就嗷嗷直叫,之前儿子还帮忙喂一下,可这两天都不帮忙了,光是9喂牲口就花去了很长时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才想起来家里头还没有月饼,过节的东西一点都没买。

顾大河看着越来越瘦的牲口也是纳了闷,不知道以前张氏是咋喂牲口的,牲口长的好不说,还干干净净的,花的时间也不长,通常在早饭之前就已经喂好打扫好了。

三丫在家里的时候,也不是天天都帮忙的,大多数时候只是做早饭而已,这点顾大河还是知道的。

好不容易把牲口打理好,顾大河就赶紧赶上牛车到了镇上,看还有没有卖月饼的,或者是没关门的商铺,随便买一点得了。

本来是想着顾盼儿会给送点的,可最近顾盼儿实在让顾大河有点捉摸不定,感觉对自己有点误会啥的。加上孩子都在那边过节,说不定这东西就不送了,自己还是到镇上买一点。

还好这开店铺的不少就住在店铺后面的房子里,所以顾大河这一去还真买到了不少东西,都是祭月要用到的东西,可因为过节的原因,这些东西都贵得不行,感觉只是随便买了一点,就花了五两多的银子,顾大河这脸色可不好看。

回到村里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在村里溜达的老爷子。

老爷子看到顾大河可谓眼睛一亮,问张氏回来了没有,得知张氏还没有回来,就嘱咐顾大河把家里头的事情做完然后直接到老屋这边过节。

这次过节顾大海与顾大湖都没有回来,老屋那边就只有顾大花,周氏还有老爷子这三个人。这情况老爷子也跟顾大河说了,让顾大河回来过节,要不然太冷清了点,还让把孩子也带回去。

顾大河正嫌太过冷清,听到老爷子这么一说,立马就应了下来。回到家将牛车停好,又拴好了牛,拎起东西就打算去老屋那边,不过想了想又返了回来,到牲口硼那里抓了一只肥鸡和一只肥鸭,这才出了门。

话说老屋那边周氏正在骂骂咧咧地,虽然这骂声不大,可骂的时间却够长的,要不是老爷子回来呵斥了一句,估计还得骂好久。

无非是骂顾大河不是东西,瞅着她回来就不给这边买东西,这两天周氏还在等着顾大河往这边送好东西呢,结果连给人影都没有。家里也不是没有粮食,可就是没有菜可吃,连根青菜都没有,这粮食又赖得不行,哪里吃得下。

这三个月在二水镇虽说不上过得有多好,可这吃食方面可是比待在家里好多了,隔两三天就能有几块肉吃,饭自然是管饱的。

自打嫁人以后,顾大花也没受过这样苦,以前回娘家的时候,这粮食都是煮好的那种,周氏不是让去买肉就宰鸡啥的,哪跟现在似的,连青菜都没得吃。

毕竟好久没干活,明知道山上有野菜,顾大花也不想去挖,前不久这村里头闹狼的事情顾大花可是知道,看到后山就发悚,哪里敢往后山跑啊。

顾大河来的时候,周氏骂声正好停了,顾大河并没有听到。

周氏见到顾大河下意识就想要开口骂人,被老爷子一瞪立马就闭了嘴,这才想起八月节自个可是没有买任何东西,要是把人给骂走了,自家拿什么东西祭月?

瞅了瞅顾大河手上提着的东西,虽然没有看,可周氏还是嫌少了。

“老三来了,赶紧坐。”老爷子招呼顾大河坐下。

周氏想要把东西拿走的,可又拉不下那个脸,三角眼斜了一眼顾大花。

顾大花立马会意,扬着笑脸近前:“老三啊,这东西挺沉的吧?老提着也不是个事,咱给你放好去。”

本就是拿到这边来的东西,顾大河也没有拒绝,直接就把东西给顾大花了。

“还挺沉的,老费银子的吧?”顾大花边说着边翻了翻篮子,虽然东西不少,顾大花却不怎么满意,这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

周氏也伸长脖子看着呢,瞧着东西也不满意,脸色比顾大花的还要难看。本想说点什么,可想到老爷子的话,还是老实地闭嘴。

好在还有鸡鸭,要不然不知这娘俩的脸色得难看成啥样。

在这母女俩看来,顾大河可是好几百两身家呢,怎么也不止拿出这么点东西来白才是。

“老三今个儿就在家里头吃饭吧,花儿去把这鸡给宰了炖上。”吃了那么多天的好菜好饭,这两天连口菜都吃不上,老爷子可难受了。

周氏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这会宰的话还得多一张口,那得多亏啊!

☆、跌落池塘

又是一年的八月节,远在平南的顾清哪里跟在家里似的,老嚷嚷着什么君子远离庖厨,十四的晚上天刚黑就借了府上的厨房,在里头做了整整一百个月饼,直到后半夜才回去睡觉。

去年这个时候也做了月饼,不过那个时候帮忙的是顾盼儿而不是郭钰。

月饼的味道差不多还是那样,可顾清吃着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不愿意也不乐意承认,好像有那么一点想那疯婆娘了。

一个多月不见,不知疯婆娘如何,家中如何。

第二天一早,安老就听啊福说顾清昨夜在厨房里忙碌了一整夜,做了不少月饼出来,大多数都留在了厨房里面。

安老先是皱了皱眉,之后无奈一笑,道:“去拿几个来,老夫尝尝这味道如何。这府上可是有不少月饼,就是平南王府也送了不少过来,可这小子竟然还要亲手去做,想必做出来的应该不差。”

阿福回了声是,然后去厨房拿月饼去了。

没拿月饼的时候阿福并没有多少好奇,可这一拿月饼的时候就有些愣住了,这月饼不似一般月饼那么硬,莫非是刚做好所以才这么软?而且这月饼看着还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本欲尝尝的,但想到安老还在等着,就赶紧先回去了。

月饼拿回去,安老拿起来看了看,样子虽然简单,可看着还是挺好看的,明明就是凉的,可拿着却不硬。

掰开来一看,顿时就愣住:“这事月饼?”

阿福道:“听厨房的人说是月饼,不过馅用的是南瓜,说是南瓜馅适合老人吃。还有豆馅的,这种就是豆馅,听说是绿豆,这种则是五仁的。”

安老点了点头,将另一半递给阿福:“你也尝尝。”说着咬了一口手中剩下的半块,这一咬顿时眼睛一亮,虽说不上特别好吃,可吃着别有一番滋味,比平常的月饼倒是好吃不少。

这小子行啊,怪不得自己做呢,原来手艺不错。

阿福吃着也是眼睛一亮:“好吃,不硌牙。”

安老不语,又将另外两种也掰开来看了看,都是自己吃一半,另一半给了阿福。

完后安老还是比较喜欢南瓜馅的,让阿福去沏了一壶菊花茶,就着茶水又吃了一个,这才停了下来。这月饼不小,吃了两个半也是差不多饱了,所以安老没再吃,担心消化不好。

这五仁的跟一般月饼有点像,不过比之要香软很多,阿福比较喜欢这种,在安老的纵容下也吃了一个,合着也是两个半,吃完后就陪着安老在院子里消食,走着走着就到了顾清那里

忙碌了一个晚上,顾清仅是在月光下修炼了一会儿就不感觉到困和累,对顾盼儿的话也是相信了几分,这修炼的确是能减去疲劳。

不过偶尔还是要睡一下,不然精神上会感觉到疲惫。

见到安老走过来,赶紧迎了上去:“先生。”

安老微笑地点了点头:“刚吃过你做的月饼,味道很不错。”

顾清不免尴尬,俗话说君子远离庖厨,自己却到厨房里捣鼓,不知先生会不会生气。

“开始时以为你只是念书好,不曾想你会的还是挺多的,不错不错。”安老赞赏地点了点头。

顾清怔住:“先生不觉得学生不该厨房吗?”

安老笑道:“老夫从不主张书生只懂得念书,相反觉得不止要念书还要体验人生百味,方才为人上人,而不该是世人口中的百无一用是书生。”

顾清怔住,没想到先生竟然是这么想的,倒是自己显得太过矫情了。

安老又道:“不过还是要以念书为重,其它的就不要费太多的心思。”

顾清点了点头:“其实这月饼是学生娘子想出来的做法,只是娘子笨拙,费心思想出来的东西却不会做,所以学生才试做了一下,没想竟然成功了。”

安老叹气:“你这是想家了吧?”不等顾清回答,安老又接着说道:“也是,你年少离家,又是有了家室,自然会想念家中一切。”

顾清抿唇,娘亲爱哭,娘子爱作,如何不想?

“走,陪老夫下盘棋去。”安老叹完后突然来了兴致,让阿福去拿棋盘,一副要大战几百个回合的样子。

顾清却黑了脸,之前只念书不识棋,在安老的教导下才识棋,可也仅仅是识而已,根本算不上精通,在安老这样的高手之下,除了被虐以外就没有别的了。

偏偏安老还没事就拉着他下棋,顾清表示很胃疼。

可是能拒绝么?不禁垂下头,貌似不能啊!

从水县到平南只要半个月的时间,可到京城却是要花去一个半月时间,当然这算的是普通马车的脚程。

三丫跟着司家商队到一个小镇时,遇上了山体滑坡,将通往京城的路堵住,而去京城又只有这一条路,倘若绕道的话,至少要绕上三天的时间,有三天的时间这条道也清理出来了。

毕竟这是官道,有官府的介入,征收劳役来清理,自然很快就能好。

左右是三天时间,商队便打算在这小镇停留,不过并没有回到镇上,而且在附近的小村庄落脚。

恰逢八月节,空闲下来之后,大家都有些思念家里,个个都显得无精打采。

三丫一直面无表情,他人不知三丫在想什么,三丫自己却是知道,有点想家了。本来这个节日应该在家里过的,却冲动之下提前离家了。

无聊地在村里逛了逛,一村民家门前晒了几筐红豆,三丫看着红豆停下了脚步。就逛了这么一会而儿,就听到不少孩子哭着要吃月饼,起先三丫并没有动心思,可此刻看到了红豆却动了心思。

对于月饼的做法三丫曾问过顾盼儿,知道要怎么做,看了看这红豆觉得正合适。

乡下人本就没有什么收入,听到三丫要买红豆,没半点犹豫就全卖给了三丫。三丫请商队的人给帮忙刻印子,自己则忙碌起做月饼,还请了两个人帮忙,从中午忙到天黑才将月饼给做了出来。

三丫做了不少,给商队分发了下去。

吃着月饼发着呆的三丫并不知山体滑坡的另一头,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也堵在了这里,虽然相隔不远,却是无缘相见。

直到道路被清理出来,开始通行,亦是错身而过。

各自坐在各自的马车上,都掀开了车帘,却是一个左一个右,愣是没有看到对方。车帘放下,两方人马背道而行,渐行渐远,由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还有十天就到了。”近乡情怯,一直闹着要回家的顾来儿突然就怂了。

晗王微笑地看着顾来儿:“你怕了?”

顾来儿瞪眼:“才不怕呢!”

晗王但笑不语,顾来儿不由得腹诽,这狐狸明明年岁就不大,却一肚子的坏水,谁也没他腹黑。如果可以,真想躲得远远的,可事实上自己根本就没那个能耐,在他手中半点花浪都掀不起来。

不过死磨硬泡了那么久,这人总算是松了口,让自己回家。可这跟着一起又是几个意思?顾来儿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答案来,干脆就不再琢磨,不过心底下却仍旧防备着。

或者说顾来儿谁都不相信,对谁都有着一分防备。

此次晗王是为秘密出门,所以一行人都十分的低调,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不长眼的照着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就能到水县。

晗王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可是手放在双腿上时,仍旧止不住有些颤抖。

同来的还有千殇,不过千殇没有跟在一起,而是走在了前面,偶尔会摸一下耳垂,觉得自己肯定是魔怔了,竟然听了那姐妹话,戴上了一对血红色耳钉,拆下来数次还是有戴了回去。

这次过去一定要找那女人再比较一下,本来毫无进展的内力竟然在炼药后缓缓增长,从前每当内力增长身体筋脉都会隐隐作痛,似乎身体达到了一般,可自从服下了大力丸以后,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没有了。

不止自己有这种感觉,就是晗王也有,这也是晗王这次亲自前来的主要原因。

那个疯女人也实在诡异,让人猜不透。

对于晗王与千殇的到来顾盼儿并不知道,这个八月节过得并不消停,顾盼儿到现在都还不怎么高兴,连带着大黑牛身上的变化都没有注意到。

八月节那天虽然把月饼交给村长去分发,可没多久还是不少人找上门来。

自然这找上门来的除了那几家以外就没别人,同在一个村子里,那几家虽然滑头一些,可日子也不见得比别人好过,见顾盼儿给村里发了月饼自然眼热,这一眼热就结伙找上门来。

这些人是来找麻烦的,顾盼儿早就吩咐过不能让他们进来。

本以为进不来他们闹一会就会老实回去,谁知道这些人竟然还恶劣到往里头扔东西。

让顾盼儿黑了脸的是,竟然还有扔粪的!

被扔粪时,家中正在宰羊,打算做烤全羊吃。

这粪一扔进来,大伙的兴致瞬间就降到了零点,顾盼儿与楚陌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顺着墙头跳出去,照着这群人就是一顿胖揍。不过看在是同个村子的,倒也没有下狠手,没把谁打断骨头了,不过筋肉疼痛是避免不了了。

等揍完以后,这群人没几个能从地上爬起来的,顾盼儿与楚陌又如没事人一般回去了。

以为这事情就这么结了,可这群人却告到了族老那里去,这几天顾盼儿没少被找去谈话。无非就说她做得不对,做得不够公平,要不然这些人不能这么闹,让顾盼儿做事要公平一些,顾盼儿没理会。

第二天又被找了去,说是那些人家里情况不好,让顾盼儿给拿点伤药,顾盼儿还是没理,说他们活该,大过节的往人家里扔粪,没打残已经是看在同村又同宗的份上了。

到了今天这第三天,祠堂又来了人,倒是没有让顾盼儿出药什么的,说是大伙日子都不好过,让顾盼儿既然请人,就每家每户都请了,就落下那三四家也不像话。

这也就罢了,就连顾大河也来凑热闹,也不知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帮着那几家说话,字字句句都说顾盼儿不对,要顾盼儿把那几家人也请了。说什么月饼不发就已经不对了,不能请人干活的时候还把那几家排除……

顾大河似乎忘记顾盼儿发月饼的时候,也没有他这个爹的份。

顾盼儿越看顾大河就越烦,三丫不见了没见他去找,张氏会娘家半个月也没见他去问一下,整天只知道往全福家跑,之前是买饭菜去跟老爷子吃,现在是从家中拿粮食过去。

小豆芽说顾大河几天把米面都拿了过去,从园子摘菜,还每天都会逮一只鸡或鸭,要么就是拎一串鹌鹑过去。这还不够,期间还去了两次镇上,每次都带回来不少东西。

就是小豆芽现在也不待见顾大河了!

顾盼儿家的稻子已经开始泛黄,过不了几天就要收割,为防止被人偷了,那四个闲着的残兵自发地轮流守在田里头,生怕稻子会被偷了去,这让起了心思的人不得不收了心思。

不管族里头怎么说,顾盼儿就是不肯雇佣那几家人,而且到后头祠堂里再来人的时候,顾盼儿都懒得再理了。族老们见顾盼儿如此也就歇了心,并没有多少怪责,毕竟有这事也是那几家人自找的。

顾盼儿又不似顾清那般好说话,惹急了说不准还得出点啥事呢。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月底,最早播下去的稻子已经完全成熟,顾盼儿将人都召集到一块,然后就开始动工收割稻子。虽然有长工时常打理,到底是新田,不够肥沃,稻子的长得稍微差一点,杂草也比较多,收割起来比较麻烦。

为了让稻子晾干得更快一些,顾盼儿将山门打开,让人将收割了的稻谷放到山门内的青石板上,这样还近一些,花的时间也少许多。

家中本来就有一台脱粒机,再加上娘家那一台,两台机一起使用,速度到是挺快的。

瞧着这速度顾盼儿一点都不急,不似去年般还亲自去收割,只时不时跑到山顶上往下面看一眼。站在山顶上,不管是稻田还是山门都一目了然,有人偷懒也看得清楚。

开工的第二天,一残兵拖着瘸腿来找,说是家中来了客人。

顾盼儿好奇这个时候会来什么客人,又看了看稻田忙碌着的村民,这才边琢磨着边往家里回。照这样的速度还有*天的时间就能收割完了,不过要脱粒完的话,估计还得多三天的时间,毕竟机器少了点。

回到家中,来客已经进入家中,都在客厅那里等着,安氏奇迹般下了楼,虽然带着面纱,也够让顾盼儿吃惊的了,毕竟每次家中来了陌生人,安氏都会躲起来。

顾盼儿朝客厅扫视了一眼,在千殇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扫视过去,看到晗王是眸光微闪了闪,视线落在顾来儿身上却是直接停住了,满脸错愕,下意识就冲上前去,一把将人拎了过来。

“放开我,你你你放手!”顾来儿直接黑了脸。

顾盼儿半点没松手的意思,将顾来儿由上之下,又转了几个看了又看,啧啧称奇:“除了发型不像,其它地方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得,怪不得被人看成孪生的,说不是估计都没人信吧!”

顾来儿脸很黑:“你谁啊,放手!”

顾盼儿扭头对跟着回来,还待在屋门外的残兵说道:“你替我去把顾招儿夫妻俩叫过来。”

残兵应下,赶紧转身出门。

待残兵离开,顾盼儿才松开顾来儿,双手抱胸,挑眉对千殇道:“说吧,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是专程把人给我送回来,你丫的可不像是那么好心的。”要那么好心,前几次就送回来了。

况且那个冷面少年,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之人,说不好就是那个晗王。

千殇摸摸鼻子,看了一眼晗王,晗王却无半点反应。

静坐在那里个着菊花茶,不似一般的茶般带着苦涩,反而有一股甜意。虽然很多人都喜欢这味道,可晗王却不喜欢,哪怕里面加了蜂皇蜜,所以喝着茶,晗王的眉头是蹙着的。

顾盼儿瞥其一眼,对安氏道:“别给他倒了,倒得再多也是浪费,没看他皱着眉头么?明显就是不爱喝,你库房把蛇精病送来的茶叶给泡上,估计他这眉头就松开了。”

顾来儿下意识道:“要特别苦的,越苦的他就越喜欢!”

安氏闻言蹙了蹙眉,不过还是将水壶放下,转身去了库房,再出来时不止拿了一盒茶,还拿了一套茶具出来。

顾盼儿更觉得安氏反常,看向晗王不免若有所思。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晗王是前皇后的遗腹子,前皇后则是安氏长姐,倘若眼前此人是晗王的话,那安氏的反常倒可以解释了。

不过安氏怎么就肯定此人是晗王?毕竟那么多年不见。

不免观察了一下,顿时眼角一抽,此人眉心一颗标志的美人痣,可不是一般的好认。

不过顾盼儿还是有些无语,既然都已经确认了,那还戴个鸟面纱啊!你丫的都三十岁了,又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戴着个面纱不觉得别扭么?

不多时,顾招儿与孙言齐齐来到,进门刚欲说话,却在看到顾来儿时惊住。

“怜儿!”顾招儿激动地扑了过去。

“姐姐!”

顾来儿也激动地迎了上去,姐妹俩抱在一起,直接就哭了起来,两人的情绪都十分激动。孙言在一旁看着满心欣慰,眼角也有一些湿意,可是将顾来儿当成了亲妹子,如今姐妹俩重逢,心里头那块石头可算是着了地。

顾盼儿皱眉,提醒道:“别叫错了,叫顾来儿,来儿懂不?”

顾招儿噗嗤一笑,凑近顾来儿耳边,说起悄悄话来。

顾盼儿可是听到顾招儿说自己坏话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姐这么温柔善良又体贴的人,哪里粗鲁了,胡说!

懒得理这两个说自己坏话的,对孙言道:“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学堂里放假,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就到姥姥家把娘给叫回来呗,说是来儿回来了。”

孙言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小生明白,大姐请放心,小生一定将岳母请回来。”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都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了,还是那么的酸。

待孙言离去,顾盼儿又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姐妹俩,对晗王与千殇道:“到楼上去说罢,上面安静一些。”

晗王蹙眉看了一眼顾来儿,冷着面点了点头,却没有站起来,抬手一拍桌面,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飞了起来,朝二楼飘了上去。

顾盼儿惊愕,这才发现晗王所坐的是轮椅,而非自家的椅子。与此同时嘴角也狠狠地抽了抽,丫的又是轻功,这轻功看似简单,可毕竟不是一体系的功法,自己尝试过好多次也未能学会了。

千殇走顾盼儿身边过时提醒了一句:“这是晗王。”

顾盼儿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扭头看向安氏:“看见侄子就那么激动?瞧你面纱都戴反了。”

安氏一愣,赶紧将面纱拿下来看了看,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大丫,你看错了,没有戴反!”

可是眼前哪里还有顾盼儿的影子,人早就上了楼。安氏把面纱往怀里一揣,赶紧将茶具还有茶叶拿上,也上了二楼。

楼上千殇正站在那缸霸王莲前,蹙眉:“这原本应该是冰莲才对,竟然变异了,只是不知会变成何样。”

顾盼儿道:“你这对猫眼还挺厉害的。”

千殇:“……”

晗王原本并没有多注意安氏,可安氏上楼的一瞬间,晗王还是怔住了。

安氏并没有戴面纱,不知是故意还是忘记了。

晗王怔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微低下头所有所思起来,姥爷家中有一幅画,上面画的是十四岁时的小姨,眼前这人竟与小姨惊人的相似。幼时也见过一次小姨,似乎小姨就是这个样子。

内心是激动与惊喜的,面上却丝毫不表露出来,只是眉头紧紧地蹙着。

顾盼儿注意到,眉头也轻蹙了起来,不过十*岁的少年而已,心思竟然如此的深沉,见到安氏时明明就有所惊讶,却仍然快速地收敛,快得让人以为那是错觉。

估计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此人都不会相认。

太过谨慎是种病,一种不怎么讨喜的病,顾盼儿显然有些看晗王不顺眼了。

倘若他不是顾来儿的救命恩人的话,顾盼儿可能直接就将晗王丢在拒绝来往户中。

本应商讨事情的,却诡异地沉默了起来,四个人各有所思。

千殇有所疑惑,平日里晗王虽然沉默,却非如此沉默。

安氏一直看着晗王,眼睛红红的,似乎透过晗王看到了谁。

晗王在思量,此人是小姨有几分可能,或许应该修书一封给姥爷。

顾盼儿则在想,这几个人有病,相互猜着玩有意思么?老娘都等得快要睡着了,再不进入正题,老娘可就撂挑子走人了哈!

最终还是顾盼儿忍不住先说话,道:“皇家之人难道天生就这么多疑的?丫的有疑问就直接问出来呗,猜着好玩咩?要猜出去猜去,等猜够了再回来,少在这里浪费时间。”

晗王闻言眉头皱了起来,眸光深邃起来,不但没有因此而放弃猜疑,相反更加的狐疑,在晗王看来,这实在是太过凑巧了。

安氏眨巴眼睛,立马就泪盈满眶了。

千殇倒是干脆,问道:“何猜疑?”

顾盼儿双手抱胸,没好气地说道:“这王八蛋怀疑我家婆婆是他小姨,却什么也不说,估计是想要查证以后才敢下结论。”

千殇微微错愕,晗王神情冷了下来。

顾盼儿又扭头看向安氏,翻了个白眼:“瞧你就那点出息,人家都不敢认你,你那点猫尿流给谁看,用帕子来擦还得洗,麻不麻烦。”

安氏眨巴眨巴眼睛,想将眼泪挤回去的,可一不小心给挤了出来,赶紧用帕子擦了擦。

千殇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并不是十分确定,毕竟晗王的小姨已经失踪了十五年,这突然间就冒了出来,实在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我家小相公已经去了平南,这一点相信以你们的能力能够查得出来,爱查就赶紧查去,皇家之人就是麻烦。”顾盼儿心底下更添一丝厌恶,这才是她为什么不待见皇家之人的原因,似乎多疑是皇家之人的本性一般。

这多疑的性子,就是从楚陌身上也能感觉出来,因而对楚陌也有那么一点排斥。

晗王听到这才抬头看向顾盼儿,之后又看向安氏,却始终都没有松口。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解释得合理了,这些多疑之人就会去相信,相反解释得越多,就有可能越加的怀疑,哪怕是查证以后也还会抱有一起怀疑。

这种人很难让人接受,同时也很可怜,因为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才是最可信的。

千殇倒是比较了解晗王,知道晗王这个样子是信了五分,还有五分有待考证,眸光微闪,说起了这次来的目的:“这一次来是有两个目的,一是把怜……顾来儿送回来见一下亲人,以免她整天闹着要回来。”

“第二则是交换的续骨膏已经试验过,效果很是明显,但晗王的伤实在太重,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好好地将续骨膏使用到晗王身上,还请你出手帮一下忙了。”

后面的顾盼儿没去在意,却是将前面的话给记在了心里面,道:“我想知道你前面所说是什么意思。”

千殇看了一眼晗王,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交友不慎,不过还是打算开口解释一下。

晗王突然开口:“怜儿必须跟本王回去。”

顾盼儿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就凭你是王爷,就想如何就如何?顾来儿是我妹妹,没有我的允许,谁也甭想将她带走。”

晗王转首看向顾盼儿:“本王不管你是她什么人,本王只知道本王遇到她时她仅剩下一口气,是本王救了她。倘若没有本王,她现在尸骨早已腐烂,所以本王既然救了她,她就是本王的,谁也抢不走。”

顾盼儿冷言:“你不过比老娘早一步罢了。”

晗王面色也冷了下来:“那又如何,只差一步就会死人,你敢保证你找到她以后她还活着?”

顾盼儿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得不承认晗王说的是真话,可倘若以救命之恩将顾来儿扣下,顾盼儿是怎么也不会答应。顾来儿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长得虽然好看,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之姿,仅仅是个小美人罢了,不相信晗王会喜欢上顾来儿。

“以你双腿的健康来交换如何?”如果可以的话,顾盼儿并不想与晗王交恶,毕竟对方再怎么样也是一个王爷,并且对顾来儿还有救命之人。

晗王淡淡道:“本王从不接受威胁。”

顾盼儿烦躁道:“这是交换,不是威胁。”

晗王面无表情:“在本王看来,这就是威胁。”

顾盼儿:“……”

厅内一阵沉默,顾盼儿有种一巴掌拍死这个瘸子的冲动,心底下的厌恶更甚。说不准这个人非要顾来儿不可,就仅仅是因为顾来儿是他救的,所以将顾来儿当成了私有物,最恶心的莫过于这种人。

说此人喜欢上顾来儿?别扯了,不说顾来儿身份的敏感,就是样貌上面也根本扯不到一块去,皇家出品向来就没有难看的,天下美女都被搜罗进皇宫之中,产下的后代要是丑的话,那十有*皇帝老儿被戴了绿帽子。

这晗王就很好看,至少比起顾来儿好看n倍,与千殇不分上下,这样的人哪怕是瘸了腿,身份加上样貌,只要招一招手,就有无数美女前仆后继,哪里会有顾来儿的位置。

退一万步来说,就是这人是对顾来儿感兴趣,真的是喜欢上顾来儿,这喜欢又能有多久?皇家之人就没有不是三妻四妾的,哪怕传说感情一直很好的平南王,亦是纳了三个妾。

这年头,妾就是男人的面子,妾越多面子就越大。

所以无论如何,顾盼儿是不会同意顾来儿再跟晗王回去,除非顾来儿自己愿意。

“那你就当做是我威胁你罢,总之我不会同意来儿跟你回去,你不喜欢被人威胁,我不喜欢跟人讲道理,正好可以翻脸不认人。”顾盼儿阴测测地说道。

“放肆!”晗王一顿,手中的茶杯连着茶水朝顾盼儿袭了过去。

顾盼儿抬手一拍,茶水连杯原封不动的飞了回去,眼见就要落到晗王身上,晗王一拍轮椅,轻易躲开,却不料杯子绕了个湾,直朝门面袭来,晗王来不及躲开,只得抬手挡住。

呼啦一声,茶水尽数落在广袖上,杯子却无损地落在地上。

顾盼儿冷笑:“没想到一个残废竟然也有这等好功夫。”

晗王抿唇不语,再次挥袖,桌面上的东西尽数朝顾盼儿袭去,然后一拍轮椅,整个人飞了起来,挥掌朝顾盼儿击去。

“擦,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打坏了杯子你赔啊,这可是老娘家中唯一的一套茶具,打破了可是没了。”顾盼儿可是记得小相公买这套茶具时那肉疼的表情,可显然地,小相公又很喜欢这套,自然不乐意让打坏了,手忙脚乱地将茶具收好,却来不及应付晗王,下意识一脚踹了过去。

咣当一声,终究是坏了一个杯子。

“擦,老娘的杯子!”顾盼儿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将茶具放下,撸袖就从阳台上跳了下去。刚那一脚把人给踢飞了出去,人已经不在二楼而是在外面了。

晗王虽然被踢了出去,却没有受伤,借力卸力落在了外面,安然地落到地上,不过这脸色可不好看,正欲回到二楼上面,就见顾盼儿从二楼跳了下来,立马就挥掌迎了上去。

二人在院子里噼里啪啦地就打了起来,一招比一招凶狠。

千殇看得眼角直抽,忍不住想要提醒晗王,让其小心注意一下。

安氏却已经喊了起来:“大丫你悠着点,小小教训一下就行了,别把人打坏了啊!”

千殇:“……”

顾盼儿这才想起这王八蛋跟安氏有关系,跟自家小相公是表兄弟,而且还是顾来儿的救命恩人,顿时就黑了脸,心中暗骂:我勒个去了,这瘪犊子后台真硬!

放心,老娘保证不打死他!

“这孩子也真是的,不高兴直接打架不就行了?非得把茶杯给打坏,这下可是把大丫给惹急了,要咋办才好呐……”安氏一边担忧地看着一边喃喃的说着,那样子似乎那杯子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一般。

千殇不免又看了几眼那杯子,不管怎么看都没感觉有多好,只能算得上是上等瓷杯。对于晗王来说,这样一套茶具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上等玉做的,也照摔不误。

“哎,你会武功吧?要不然你也去帮忙?你这手脚都挺好的,被打几下没关系,可晗儿不行啊,他的腿本来就不好,要是连手也被打折了,那得多难过啊!”安氏突然扭头对千殇说道。

千殇瞬间无语,可见晗王险象环生,还是咬牙从楼上飞了下去。

“让我来会会你,最近武功有所精湛,试一下招!”千殇直接挡在二人之间,试图隔开正在打着的二人。

顾盼儿却不吃这一套,一掌带着灵力朝千殇踹了过去,趁千殇忙于格挡又朝晗王打了过去。不过也知道有千殇在,自己肯定会疲于应付,所以没打算再喂招,而是朝晗王胸口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晗王心中一惊,忙抬手阻挡,并且还是用的借力卸力,可惜顾盼儿这一脚太重,晗王只卸掉了一半的力量,而且整个人被此力度轰得倒飞出去,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池塘里面。

千殇满脸错愕,下意识就朝池塘飞去,想要将晗王捞起来。

“不是说要跟咱会会吗?急着跑骚?”顾盼儿阴测测的声音在千殇耳边响起,千殇来不及解释点什么,就疲于应付起来。

那边本来正好奇地看着,并且看得津津有味的顾来儿突然大呼一声:“不好,那家伙怕水,不会游水,还受了伤,会淹死他的!”说着赶紧就朝池塘那边飞奔而去,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池塘里面。

顾招儿反应过来也追了过去,不过比顾来儿要晚一些,跑到池塘的时候顾来儿已经游向晗王,眨眼的功夫就抓住晗王,要往岸边上拖去。

“不要,快停下来,不要往……”顾招儿惊叫出声,可惜还是晚了一点,顾来儿已经惊动了霸王莲上的冰蟾王,一根长长的舌头朝顾来儿伸了过来。

其实顾来儿也感觉到不对,因为越往那边水就越冷,有种刺骨的寒冷,可等她反应过来时还是慢了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恶心的舌头朝自己卷了过来,就在舌头就要碰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似乎有什么挡在了自己面前。

一声闷吭传来,一具冰凉的身体倒在自己身上,顾来儿先是错愕然后大惊,半点也不敢耽搁,赶紧拖着人往来时的路线游回,整个人懵懵地,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顾招儿也被吓了一跳,没有想到晗王竟然会帮顾来儿挡住,赶紧道:“快,再快一点,大姐说过这蛤蟆有剧毒不能惹的!”说着又朝顾盼儿那里急喊了一声:“大姐快来帮忙,有人被蛤蟆咬到了。”

顾来儿将晗王拖向岸边时,晗王已经昏迷过去,并且浑身布满冰霜。

而刚才那一幕……顾来儿依旧接受无力,感觉是错觉。

这腹黑自大的家伙竟然会替她挡灾?还有没有比这更扯的事情?肯定是在做梦,被水冻傻了!

被蛤蟆咬了?正打架的二人瞬间停下,扭头看了过去。

☆、驯鹰失败

二人离开了冰蟾的攻击范围,冰蟾就如老僧入定一般没有再动,似乎刚才伤人的根本就不是它一般。估计是接触的人多了,只要不入侵到它的领地,它就不会动。

说起来晗王也是个倒霉的,若是个熟面孔冰蟾王还会事先警告一下,可偏偏是个生面孔,冰蟾王就一点都不客气了。

若非晗王内力高,又或者伤的是顾来儿,此刻都可能成为一滩血水,哪里还等得及让人去救。

顾盼儿见人都中了毒,自然没心思再打下去,黑着脸扔了一瓶药过去:“才多大点事,给吃两颗药酒就好了。”

千殇接过药,赶紧将药喂进晗王的嘴里。

顾盼儿提醒一句:“伤口上也给捏一颗。”

千殇不敢耽搁,晗王伤在肩膀处,穿了三指宽的洞,已经可以看到发黑了的骨头,并且伤口还在扩大,一颗药丸哪里能够?直接就将药全部倒了出来,全部捏碎洒在伤口上。

顾盼儿看得眼角直抽:“丫的浪费!”

顾来儿看到晗王伤口由黑转红,这才微微回神,呆呆地说道:“本来那蛤蟆要攻击的是我,他这是替我挡的伤。”

顾盼儿顿住,嘴角一抽:“你没事跳水里干嘛?想游水可以到河里去,这池塘的水那是那么好玩的。”

顾来儿傻傻道:“你以为我想啊,这家伙怕水,一进水就手脚发软,还没人高的水都能淹死他,更何况你这池塘那么深。好歹他也救过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淹死吧?”

顾盼儿抽搐:“一个大老爷们怕水?”

顾来儿点头:“挺丢人的他!”

顾盼儿斜眼,这个妹子的性格貌似……就是不知道像晗王这种辣么自大的人听到自己舍命救回来的人这么说他,他会是怎样的一个表情,还真是期待啊!

千殇注意观察着,直到晗王伤口流出来的血算全变为红色,这才松了一口气,替晗王伤口止血,然后包扎起来。

这么大个伤口,失血不少,晗王面白如纸。

“看来今天走不了了。”千殇替晗王包扎好伤口,这才抬头看向顾盼儿。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正欲说些什么,旁边出来一道如同蚊子般细小的声音:“没关系,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房间,就住到二楼吧,二楼还有三间空房,你们一人一间都够。”

顾盼儿斜眼,这婆婆也忒热情了。难道忘记了家里头不喜欢外人到二楼去,除非是有要事相商。这么轻易地就把人安排到二楼去,问过咱木有?

连一楼顾盼儿都不想让他们住,更何况是二楼,可是……

“大丫,你说好不好?”安氏含泪看着顾盼儿。

顾盼儿嘴角一抽,又来这一招,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随你便!”顾盼儿斜眼晗王,将一切算在了晗王的头上,撇了撇嘴,自然是一脸不满。

安氏见顾盼儿没有反对,立马就笑眯了眼,眼泪也瞬间缩了回去,高高兴兴地去准备房间了。

真拿这个婆婆没办法!顾盼儿无语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头看向顾来儿,摸着下巴琢磨了起来。

这个妹妹虽然回来了,可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这晗王的对其似乎不是一般的心思,都能拿命去救了,估计不会轻易放弃。瞧其一脸嫌弃,其实眼底下却没有半点嫌弃,并且还很担心,这一点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就凭如此,到时候若是晗王强硬要求,说不定会跟着走。

顾盼儿对顾来儿其实没多大感觉,有的只是那一点点的责任感罢了。

哪怕是相处久了的顾招儿,顾盼儿也没有多大的感觉,可能天性凉薄的原因,顾盼儿对亲情这种东西还是十分淡薄,只入了一点点心罢了。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顾来儿被看得浑身不舒服,不由得瞪了顾盼儿一眼,虽然从顾招儿口中得知这个很能打的女人就是自己大姐,可顾来儿一下子还是难以接受。

顾盼儿一愣,这小脾气,还真够呛口的。

这让顾盼儿想起了呛口小辣椒,想起呛口小辣椒就想起火辣辣的大火锅子,眸光闪闪:“晚上人忒多不好做饭,吃火锅得了!”

顾盼儿也没说瞎话,厨娘可是很忙滴,毕竟要给家里头六十几个人做饭做饭,整整一天都在忙。

这吃火锅还是要有羊肉才好吃,顾盼儿立马就四处看了起来,这羊肉还得让楚陌去弄,自己则到河里去捞点鱼,再让四丫和小豆芽回去弄点青菜,越想就觉得这主意不错。

这么想着,顾盼儿就不再看这晗王,直接找楚陌去了。

听说这楚陌跟晗王还是好朋友来着,应该不会不好意思露面吧?

找到楚陌的时候,楚陌正皱着眉头看着小鹰,现在的小鹰依旧没有长毛,这种现象很奇怪,不过顾盼儿也只是好奇一下,并没有去探究点什么,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自然懒得去理会。

“再在干啥?晚上吃火锅,你去弄两头羊回来呗。”顾盼儿说道。

楚陌将鸟笼递给顾盼儿看,道:“都半个月了,它一口东西都没吃。”

顾盼儿看了看,笼子里什么肉都有,不过都是生的,看起来还很新鲜。这段时间楚陌为了这只小鹰可没少打猎,连熊都打了一头回来,可貌似小鹰并不吃这一套,所以楚陌才一天比一天打的猎物多。

顾盼儿见楚陌不动,眼珠子一转:“说不定它吃羊肉,你可以试一试。”

楚陌明知道顾盼儿是想坑他进山,可是为了小鹰还是咬了咬牙。只是现在已经是大中午,天色已经不早了,进去出来都要跑快一些,否则天黑都出不了林子,这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我让泼皮货跟你一块去,不怕天黑前回不来。”顾盼儿说道。

可楚陌一听到大黑牛脸立马就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

顾盼儿摸摸鼻子:“别介,它脚程快,有它在肯定很快。要是它不听话,你也可以别管它,就跟上次似的,让它一个在林子里头玩耍,回来咱再收拾它。”

楚陌闻言若有所思,脸色也好了许多,就如这女人所说,要是用不上就直接回来,不跟这牛一般见识,要是能用上那自然更好。

“再信你一次。”楚陌冷着脸说道。

顾盼儿摸了摸鼻子,把大黑牛叫了过来,拎着耳朵嘱咐了一番,才看着楚陌做到牛背上边后山奔去。

“这货不会半路把人甩下来吧?”顾盼儿喃喃道,不过很快又抛之脑后,打算到河边抓鱼去,刚好看到四丫,便叫了一声:“小留儿,咱抓鱼去,你去不去。”

四丫木木地想了一会儿,从木桩上跳了下来,自觉地把篓子拿上,然后向顾盼儿走了过去。

这客人还在家里头,主人家就出去了,实在有些不像话,安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觉得弄火锅吃也挺好的,家里也只有两个女人,顾盼儿不出去自己出去?安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顾盼儿要抓鱼,千殇突然来了兴致,快速跟上顾盼儿:“河边抓鱼么?我也去,记得初见时正好在河边。”那时候还以为你要跳河自杀,想到当时的的顾盼儿,又看了现在的顾盼儿一眼,惊讶的发现,这个女人不不知什么时候起竟然变好看了。

之前这女人瘦得吓人,没有半点美感可言,现在胖了一些,看着竟然顺眼了许多,若是再胖一点点,就是个大美人了。

好在顾盼儿不知道这件事,否则非得将千殇摁到水里不可,翻了个白眼道:“只后悔当时没有将你打趴,要是直接打趴丢进水里,现在就不会那么麻烦。”

千殇:“……”

本应是比较煽情的话,正常女人应该也有回忆,至少感叹一下才是,可这个女人简直就……没有比这女人更粗鲁更可恶的了。

“想必你也会抓鱼,既然都跟来了,一会你也帮忙。多抓一点,可以多做点鱼丸,就算不做鱼丸也可以让厨娘做了,让村民们带回家吃去。”顾盼儿觉得自己被小相公传染了,竟会是时不时地替村民着想一下。

四丫突然开口:“给村民的鱼不用太大,我一炷香能抓二十条。”

顾盼儿点了点头:“若是让厨娘做的话,三到五斤重一条的最好不过,再大就不好吃了。全做成鱼丸那么多人实在麻烦了些,鱼丸就咱们自己吃的就行。话说回来这鱼也不难做,村民还真奇怪,为啥不自己做呢?”

四丫木然道:“村民只有生姜、葱、蒜,而且没有油,不管水煮和蒸都是一个味,吃多了就是臭的。”这一点四丫最有体会,那时候天天饿肚子,只能吃鱼填肚子,有时候连盐都没有,吃多了就是腥臭味,恶心!

据说十一年前村民们就是靠着吃鱼活过来的,打那以后很多人听到鱼就恶心。

不过大姐家的鱼做得好吃,腥味不大还油多,村民们自然就喜欢了。又如那猪下水,村民们连吃都没得吃,又哪里会拿面粉拿盐去洗,自然做得不好吃,并且怎么吃都是一股屎味。

顾盼儿闻言若有所思,似乎很多事情自己都想得理所当然了。不说是油,就是这盐,村民们也是扣扣索索地用,生怕用多了又要花多银子。

千殇却不解:“既然村民不喜欢吃鱼,为何还要给他们做鱼?这不是费了劲还遭人嫌弃么?”

四丫道:“我大姐家做的鱼油水多。”

千殇其实还是不解,不过没再问出来,而是独自思考油水多这个问题。打小锦衣玉食的千殇喜欢比较清淡一些的食物,而油性大的食物则不喜,所以无法理解一两肥肉用整整一个月的人家,是多么喜欢油性大的食物,甚至让他们喝油都能喝得下。

“一看就知道你不懂,比我还没心没肺!”顾盼儿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家收稻子请了不少村里人帮忙这件事你知道吧?”

千殇点了点头,到了县城以后,花了两天的时间来打探顾家村还特别是顾盼儿家发生的事情,自然就知道这件事。

顾盼儿道:“这请人帮忙一般都要管一顿饭,虽然我要求大家都吃完了才能回家,可是村民们都会偷偷地将馒头跟菜藏起来拿回家。而通常他们藏起来的那点吃的,就是他们一家人一整天的口粮。”

“你可能会说那样他们岂不是吃不饱?可这青黄不接的时够,吃饱对于村民来就是个笑话,简直就是做梦,好点的人家也顶多能吃得稠一点,吃干的完全不可能。”

千殇道:“这么听着,我觉得你为富不仁。”

顾盼儿斜眼:“你为富好仁,你咋不给买点粮食去?”

千殇摸摸鼻子:“我向来两袖清风,来去一身轻,不说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就是想到了也没银子不是?”

“少扯蛋,抓鱼去!”顾盼儿也觉得自己话多了一点,好好地竟然就同情起村民来,这些村民与自己有半毛钱的关系?

却莫名又想起小相公曾说过的话,说是如果红薯能大丰收并且产量高还能当成食物的话,就把红薯分给村民们种植……为此小相公还叮嘱了好多吃,让她少吃一点,最好等到明年再吃……

擦,又受小相公影响了!

你丫的给老娘回来,老娘保证不打死你!

千殇余光瞥见顾盼儿一脸凶狠,眼角一抽,无奈地苦笑一声:“不就是抓鱼?我抓便是,你又何必露出这么一副难看的样子。”

顾盼儿斜眼:“鱼抓完回去,你得把鱼肉打好,这样厨娘才好把鱼丸做出来。”

千殇点头:“也可。”

四丫木然地看了千殇一眼,嘴角微勾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不见,将篓子放到河岸边,然后就用自己的办法抓起鱼来。

顾盼儿看了一会儿,觉得四丫这个办法很无赖,绑着那么大一条地龙却不是给鱼吃的,谁敢咬上一口,就得挨上一棍子,这一棍子下去,是条鱼都得死,要么就晕过去。

“谁教你的?”顾盼儿问。

四丫木然道:“望儿姐,她经常用地龙引诱鱼进篓子。不过鱼经常跑掉,我看着就拿棍子敲,然后就会了。”

顾盼儿:“……”

貌似这用篓子逮鱼还是自己先干的,三丫不过是后学的而已。不过四丫也真是牛掰了,这样都能抓到鱼,或者说这河里鱼多且傻吧。

不过看到这跳出水面想吃地龙的鱼,顾盼儿突然就想起了食人鱼,扭头问千殇:“你轻功如何?”

千殇道:“勉强可以吧?”

顾盼儿指着有三十米宽的禁河区,问道:“你从这边飞到那边最快的话,需要用到多长时间?”

千殇思考了一下,道:“约么一息半的时间。”

一息半时间,那就是不到三秒的时间,似乎比楚陌还要快一些,过仙境前的那条河的话,还用不到一息半的时间,这速度不慢了。

“带一个人呢?比如成年男人。”顾盼儿又问。

千殇道:“如果仅仅是三十米的话,没有差别,倘若距离超过一百米的话,就会差上一些。”

顾盼儿点了点头,这么一来比楚陌好多了,楚陌看着潇洒,可过那条河要用到两息的时间,速度比食人鱼要慢一些,一个人就危险得不行,带人的话根本不可能。

千殇疑惑:“你问这些来做甚?”

顾盼儿道:“我在想一件事,要是想好了就告诉你,没想好就拉倒了!抓鱼罢,早些抓回去,厨娘不至于太急了。”说完就当着千殇的面直接跳进了水里面,想要抓大鱼还是要到深水处才有。

千殇见状犹豫了一下,也跳进了水里,二人各自占领一边,开始抓起鱼来。

四丫歪了歪脖子,木然地看了二人落水处一眼,又扭头继续抓起鱼来,速度一点都不慢,相反看着还快了一点。

待顾盼儿将鱼扔上岸时,四丫也没有耽搁,直接给了那大鱼一棍子,将大鱼打晕之后又面无表情地继续抓着鱼。

千殇抓鱼的速度明显不如顾盼儿的,顾盼儿看了几眼后让他去帮四丫抓小鱼,毕竟这小鱼要的数量多一些。千殇虽然有些不乐意,不过见自己速度的确比不上顾盼儿,还是无奈地去抓小鱼了。

可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比不过顾盼儿也就罢了,竟然连一个小丫头也比不上,四丫抓两条他才能抓一条,就算是同样的办法也是如此,这让千殇深受打击。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头却是郁闷得很,感觉这姐妹俩太不像人了。

一直忙了一柱半香的时间,才把鱼给抓够了,小鱼大多数都装进了篓子里,有二百五十斤的样子,四丫背不起来,只好将之交给顾盼儿,顾盼儿则丢给了千殇,因为她要把大鱼给挑上。

千殇嘴角抽了又抽,很想直接走人,却不得不屈服于顾盼儿的淫威之下。

……楚陌本以为大黑牛不会乖乖听话,说不定刚进林子就会把他摔下来,已经做好了十分的准备。没想到大黑牛竟然会那么老实,一直驮着他直到盆地那里才停下来。

楚陌猜测,这牛可能是被打怕了!

既然有牛,楚陌也就没有客气,一次性抓了十只羊。本想猎头牛的,可见大黑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楚陌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将抓来的羊尽数挂吊在大黑牛身上,就打算骑到牛身上回去,谁料这牛竟然不老实了,不等人上去就直接撒丫子跑了。

“站住!”楚陌黑了脸,赶紧去追。

可惜大黑牛如同没有听到一般,往回来的路撒丫子狂奔,一副势要把楚陌甩掉的样子。

尽管楚陌的轻功不错,却跑不过大黑牛这四条腿的,没多久就被甩到了后面,半柱香后更是连牛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死牛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山路也能跑那么快!”楚陌面黑如锅底,幸好这条路是回去的路,否则楚陌真的会想要扒掉大黑牛的皮。

不过少了大黑牛这个省力的,楚陌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总不能一直使用轻功。

话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会塞牙缝,楚陌虽然不至于倒霉到那种程度,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回到半路的时候竟然遇到了野狗群。这野狗比狼还要讨厌,难缠又难对付,愣是花去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才把这群野狗给吓跑,原地留下十一条野狗尸体。

楚陌想起小鹰没有吃过狗肉,愣是把这十一条野狗给绑在一块,用内力挑着快速往家飞奔。心中却想到,死女人貌似喜欢吃狗肉,本殿下给弄了这么多条野狗,看你怎么感谢本殿下!

眼看着快要出林子,大黑牛笑咧了嘴,这次弄回来这么多头猎物,主人该高兴了吧?这次可是那人回来的晚,主人应该要把那人揍一顿才是!

哞哞哞……让你丢下老牛自己一个人跑了,活该!

大黑牛独自跑回家,顾盼儿瞧着也是愣了,朝其身后看了又看,却不见楚陌归来,而大黑牛身上挂着十只羊,只只口吐白沫,就算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顾盼儿看得眼角直抽,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是一路跑回来的。

哞哞哞……

大黑牛激动地邀功,连尾巴都甩了起来。

“你丫的把人丢林子里,自己一个回来的吧?”顾盼儿不用多想就能知道,这牛的脾气自己可是了解的,小气又记仇,说不准把上次挨打算到楚陌的头上了。

哞哞!

大黑牛先是僵了一下,然后就一副无辜的样子。

“还学会装了。”顾盼儿翻了个白眼,不过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上前将牛身上的羊给卸了下来。

不过这羊只只口吐白沫的样子还真是有点恶心,顾盼儿卸下来之后就没再看,怕自己会恶心到,然后就不想吃这肉了。

卸下来的羊,顾盼儿交给了几个残兵去处理,本来这些残兵也想到田里头帮忙的,不过顾盼儿嫌他们干活不利索都没让去了。不是手有毛病就是腿脚有毛病,手好的在田里不好走,腿脚好的手不好是,也帮不了点啥。

家里头厨娘忙不过来,还不如帮家里头忙活一下,就让他们全留在了家里。

安排好事情,顾盼儿没理眼巴巴瞅着的大黑牛,直接转身进了屋子里。

晗王已经醒来,正十分虚弱的躺在床上,双腿止不住颤抖着,似乎因为动用了内力与受伤的原因,两条腿也受到了重创。

顾盼儿看了一会儿,发现晗王苍白的脸上一片冰冷,似乎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而生闷气,薄唇都抿成了一条线,双手紧握着拳头,指甲扎进了肉里面,简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大,大姐,你快给他看一下,他好像很难受的样子。”顾来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事关于晗王,还是急急地说道:“千殇这个大庸医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就是个冒牌神医,一点本事都没有。”

千殇嘴角一抽,晗王是什么情况他自然知道,也知道该怎么去医治,可凭着自己的能力却没有多少把握,扭头对顾盼儿道:“我之前用功法将晗王的碎骨粘合在一起,本来他是不能动用内力的,因为他需要把内力用在腿上,却不曾想与你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顾盼儿白眼:“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所以我必须要负责对吗?”

千殇摸摸鼻子不语,悄悄瞥了一眼顾来儿,想要顾来儿开口劝一下。可惜顾来儿的注意力都在晗王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千殇。

“大丫你要是能做得到的话,就帮帮忙好不好?”安氏可怜兮兮地看着顾盼儿。

顾盼儿黑了脸:“不带你胳膊这么往外拐的!”

安氏眨巴眼睛:“晗儿不是外人。”

顾盼儿:“……”

而听到安氏的话,顾来儿也抬起头看着顾盼儿,眼内有恳求。

(⊙o⊙)…

顾盼儿无语沉默了,治人虽然不是什么难事,可她还想拿这个来当筹码,换回顾来儿的自由,倘若自己先出手把人治了,这家伙好了之后翻脸不认人,那就乐大了去了。

可也看得出来这人不是装的,是真有那么难受,寸寸骨头碎裂,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同时顾盼儿也很怄,觉得自己被算计了,这个人明明就不能动用内力却偏偏动用了内力,又偏偏在池塘里替顾来儿挡了一劫,如此一来就算这家伙是故意的,自己也无法袖手旁观了。

就是因为安氏与顾来儿,自己也无法看着不管。

毕竟待在同一屋檐下,天天见面,哪里能顶得住安氏的眼泪攻势。顾盼儿敢肯定只要自己一刻不答应,安氏就能跟在屁股后面哭上一刻,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欺负婆婆呢。

突然就想到,这婆婆看着柔弱,其实也是个腹黑的。

“行了,我出手便是,夜明珠拿来!”顾盼儿还惦记着夜明珠:“这只能算是药费,治疗费无价,算你们欠我的。”

顾来儿眨巴眼睛,极为不舍地将夜明珠给拿了出来。

顾盼儿错愕:“怎么会在你身上?”

顾来儿一脸不舍地说道:“无意中看到的,就跟他借来把玩几天,他也说过这是大姐要的,说只能让我玩几天。”

安氏看到这颗夜明珠时,脸色就古怪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恰好这样子让顾盼儿余光瞥了个正着。

“你又想说些什么?”顾盼儿不耐烦地问道。

安氏小声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是我大姐当年的嫁妆,原是先皇赐给大姐的,大姐很是喜欢,说是要留给未来的儿媳妇,那时候大姐正怀着晗儿。”

顾盼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娘的又被算计了。顾来儿拿着夜明珠的手也是一抖,跟烫了手似的赶紧丢给了晗王。

晗王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又可能是太疼的原因难以动弹,被夜明珠砸中了眼睛,面色微不可见地黑了黑。

“这夜明珠咱不要了,记得又欠咱一笔……”顾盼儿憋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再次骂了一句娘,然后转身:“我去拿药!”这王八蛋竟然敢阴老娘,擦!估计就是没有安氏,这王八蛋也会将这话传出来,而且恰好让来儿看到是什么意思?

王八蛋竟然算计到老娘的头上来,你给老娘等着,老娘要是能让你好过老娘就不姓顾!

要治疗晗王的腿对顾盼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可要用到的灵力很多,并且还不是一次性就能治好的,毕竟已经骨碎三年之久,虽然保护得很好,可也有坏死的地方,为此顾盼儿可没少浪费灵力,不过好在只是第一次麻烦一点,下一次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光是给治腿就花去了三炷香多的时间,等顾盼儿收工的时候天早就大黑了下来,房间里照明的正是那颗夜明珠,顾盼儿看着就眼绿,狠狠地瞪了那夜明珠一眼,却被光线刺了眼,擦!

帮工们早就领了饭菜回家,院子里基本上没有多少走动的。

楼下厨房传来热闹声,下去一看,顿时脸更黑了,这群家伙竟然不等她就直接吃上了,看样子已经吃到一大半了。

楚陌果然没有躲开,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吃,此刻正涮了一大碗羊肉,正往嘴里头塞着。旁边的小童正用筷子跟鱼丸决斗(夹不起来),千殇倒是斯文,可正喝着她的青果酒,这酒可是没几坛,因为青果量少又不好。

顾大河竟然也在,顾盼儿蹙了蹙眉,又看向女桌。

张氏回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何氏,一人坐一边将顾来儿围了起来,正在问长问短。顾来儿一脸尴尬与不知所措,显然疲于应付,顾招儿虽然没有说话,却时不时替她们涮一点菜。

顾盼儿看了看这两桌,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女桌走了过去,不过路过男桌的时候顺手把那坛青果酒给抢了。

千殇倒是没有抱坛子喝,厨娘在一旁伺候着,酒壶的酒完了以后又会呈上一壶。可这酒坛子被抱走,千殇也是郁闷了,这酒是安氏才拿出来的,他不过才喝了半壶,现在连带着厨娘手上那壶也不过才一壶半,桌上还有别人也要喝酒呢!

一坛酒可是有二十斤,你装一壶不就可以了?

安氏见顾盼儿过来,眨巴眼睛:“大丫,咱给你装了酒了,抱着坛子喝不好。”

顾盼儿看到桌面上果然有两壶酒,却也没有说什么,丝毫没有尴尬的样子,将酒坛放到了自己边上,也没有回答安氏的话,直接就开始大吃了起来,消耗了那么多的灵力,又费了那么大的劲,可是把她给饿坏了。

安氏小心翼翼地看了顾盼儿一眼,又小声问道:“晗儿怎么样了。”

顾盼儿含糊道:“没事,死不了。”

安氏眼睛一亮,在其看来,顾盼儿口中的死不了就是很好,毕竟顾盼儿就是这么个脾气,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安氏也是有所了解的。

张氏也关切地说道:“大丫,你可得好好给人家看看,人家不但是来儿的救命恩人,还是清哥儿的表哥呢。”

顾盼儿顿了一下,斜目过去:包子娘,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你知道那人有多腹黑吗?你知道那人根本就没打算把老三顾来儿还你吗?你知道你家大闺女被坑了吗?你……算了,一看就知道你啥也不知道。

这些事情不管哪一样拿出来,都够你喝上一壶的了。

“行了,快吃你们的,一个个问来问去的,还让不让吃东西了。”顾盼儿瞥了顾来儿那边一眼,然后又埋头吃了起来,时不时喝一口果酒,不打算再理这些人,毕竟自己来得晚,要是吃得慢点的话,估计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顾盼儿那一眼让何氏恍悟,只顾着说话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下反应过来赶紧就替顾来儿涮了不少菜,本来松了一口气的顾来儿脸色又垮了下来,实在招架不住啊!

“行了你们,火锅就要自己涮的才好吃,都让你们帮涮了,还吃个屁啊!”顾盼儿余光瞥见顾来儿一脸僵硬,没好气地说了出来。

人都丢了十来年了,现在才知道关心,早的时候干嘛去了?人家跟你们本来就不熟,还一脸热情地,不知道人家会尴尬么?顾盼儿敢保证,如果换作是自己,一定会将这群人都拍飞了,吃顿饭都不消停。

顾盼儿的话音一落,正一脸关心的众人立马就僵了一下,讪讪的将要放进顾来儿碗里的东西转了个弯,放到自己的碗里。其实顾盼儿说得也没错,别人帮涮的的确没有自己从锅里捞出来的好吃。

顾来儿眨眨眼,还真是佩服了这大姐,竟然这么直白地就说了出来。不过这心里头还真是松了一口气,要再这么夹的话,自己真的吃不完,而且看这些人涮着自己也好奇,也想涮涮。

虽然没有再替顾来儿涮,不过嘴里头却是一个劲地叮嘱顾来儿多吃一点。顾盼儿不知道顾来儿是怎么想的,可心里头却无来由地有一丝厌烦,就如先前所想的一般,早的时候干嘛去了?现在这么一副热情的样子,让人如何消受?

不由得朝顾大河那边看了过去,只见顾大河虽然时不时往这边看上一眼,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与孙言说话,要么就喝酒吃肉,一脸红光满面地样子。

顾盼儿心中更是厌烦不已,干脆谁也不看,埋头苦吃了起来。要是小相公在的话就好了,小相公好歹会时不时给她涮一点吃的,自己吃得快,涮的赶不上吃的,总觉得有点不过瘾。

不过那也仅限小相公,别人涮的,顾盼儿真的看不上。

顾盼儿吃到一半,这些人就已经吃饱,基本上都出了厨房。男桌那边自然不会管女桌这里,完了以后就到长亭那边聊天什么的去了。

女桌因为顾来儿的原因,也都回了屋子里,在里面说些贴心的话。

厨房里就剩下顾盼儿一个,顾盼儿也没多在意,反正小相公不在家里,与其与这些人瞎扯到一块,还不如自己安安静静地一个人。

正吃着,楚陌走了进来,将鸟笼放到桌上。

“它还是不吃东西,不管是羊肉还是狗肉,基本上山上能找到的野兽,我都擒来了。”楚陌说着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我给它熟肉,结果也不吃了,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不知是不是饿坏了。”

顾盼儿闻言看了一眼鸟笼,道:“你把它拎出来看看。”

楚陌将小鹰拎出来放到桌面上,把鸟笼放到地上,小鹰就如死了似的一动不动,眼睛也不曾睁开若非胸口起伏,还真以为它死了。

顾盼儿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夹了一条羊肉,在锅里头涮了一下,半熟就捞了起来,然后放到小鹰跟前晃了晃,小鹰似乎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顾盼儿见状眼睛微闪:“呐,你要是不吃,我就拿去喂蛤蟆去了。”

小鹰睁眼蔫巴巴地看了顾盼儿一眼,似乎有些生气,还是没有张嘴吃,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顾盼儿作势要将肉拿走,小鹰眼都没睁,直接嘴巴一啄,伸了伸脖子将肉咽了下去。顾盼儿又涮了几条肉,小鹰照吃不误,可就是不肯睁眼。

喂了有五六条肉以后,顾盼儿就不再喂了,自己涮着自己吃。

小鹰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悄悄地睁开眼睛,却见顾盼儿往自己嘴里塞肉,顿时就炸了起来,朝顾盼儿冲了过去。

楚陌黑着脸一把将小鹰抓住,有那么一瞬间,有种想要掐死这家伙的冲动。自己喂它生的熟的都不吃,那女人跟施舍似的喂它几条肉,它就活蹦乱跳起来,简直就是……

养不熟的白眼狼,怪不得一直不长毛!

顾盼儿看了一眼这小鹰,对楚陌道:“看来这只秃毛鸡你养不熟啊!”

楚陌冷冷地瞥了一眼顾盼儿:“幸灾乐祸!”

拿起筷子给小鹰涮了一条肉小鹰却连看都不乐意看一眼。

顾盼儿给小鹰丢了一条肉过去,小鹰立马蹦起来接住,三两下就吃进了肚子,看得楚陌脸色更黑了。

☆、库房搬空

“这家伙认人,不过似乎不认你。”顾盼儿幸灾乐祸地说着,又给小鹰涮了几条肉,这才自己吃了起来。

楚陌黑着脸起身去找碗筷,然后又坐下来吃上了。

顾盼儿惊讶:“你刚没吃饱?”

楚陌道:“人太多,没吃够。”

顾盼儿眨巴眨巴眼睛,也没管他,给小鹰涮了几条狗肉,又舀了三颗鱼丸。这小家伙其实个头已经不小了,所以也挺能吃的,就是没有毛,怎么看怎么怪异,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只秃毛鸡。

觉得这些东西差不多够它吃了,顾盼儿就不打算再给它整吃的了。

谁知道这家伙啄人挺厉害的,就是不会把鱼丸啄一下才吃,竟然整个吞下去,结果就是……噎住了,哽在长脖子那里不上不下,气都透不过来了,一个劲地翻着白眼。

(⊙o⊙)…

顾盼儿好气又好笑地一把将它抓了过来,伸手一撸,帮它把鱼丸撸了下去,这才将它丢了回去。

楚陌看得眼角一抽:“你也不怕把它喉咙给撑破了。”

顾盼儿道:“没事,顶多有点疼而已,这家伙结实着呢,你看它又准备整个吞了。”

楚陌闻言赶紧看了过去,顿时脸就黑了下来,赶紧将碗给拿走。小鹰却不干了,冲着楚陌喳喳地叫了起来,一副要跟楚陌拼命的样子。楚陌黑着脸将鱼丸分开,这才把碗放回去。

小鹰不满地冲楚陌喳喳了几声,这才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顾盼儿道:“你猜它这喳喳声是啥意思?不会是骂人吧?”

楚陌顿了一下,顾盼儿不说楚陌还没觉得,可顾盼儿这么一说楚陌觉得很有可能,顿时这脸色就有些难看,不过什么也没说,夹了一大筷子狗肉涮了起来。

原来楚陌的胃口没有这么大的,自从来了这里,胃口就渐渐养大了。而且楚陌还学会了一招,边吃边用内力消化,将有用的吸收在身体里面,无用的东西则在每天早上练拳的时候将之全部消耗掉。

这样一来不但体力各方面都提高了,就连内力也进展得很快,所以楚陌觉得多吃是件好事。

估计是饿太久了,小鹰吃完碗里的又叽叽叫了起来,抬起脚丫啪啪啪地就往顾盼儿那里冲。

顾盼儿看了小鹰一眼,坏心眼地给涮了一块辣的,小鹰不知情,一口吞了下去,辣得喳喳叫了起来,急得四处找水喝。

楚陌正想给小鹰水喝,却见顾盼儿一杯果酒推了过去,然后小鹰低头猛喝,顿时嘴角一抽。这秃毛鸡果然是个傻的,有自己那么好的主人不要,非得喜欢这女人,这下乐大了去吧?

小鹰哪里知道这是酒,咕噜咕噜地就把一杯酒全喝完了,然后噗通一声倒了,两只脚丫还抽了抽。

(⊙o⊙)…

“这酒的度数不高啊,这点就能醉了。”顾盼儿嘀咕一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喝了一大口后继续吃火锅。

楚陌用筷子戳了戳小鹰,小鹰呷巴嘴却没有动静,呼呼大睡起来。

楚陌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这家伙还真是活该,对它好它不要,非得自己送上门去找虐,这女人那里瞅着像个好人了?心眼都坏透了的,要跟了这么一个主人,还得做好被炖的准备。好歹自己还把它当成伙伴,它却死活不要,真是一只……傻鸟。

顾盼儿道:“它不错,等长毛了能去偷猴儿酒。”

楚陌:“……”

就怕酒没偷着,刚长出来的毛就被拔了,然后放火上烤了。

……顾大河有些喝多,一个劲地问晗王是什么人,又问千殇是做什么的,也不知心里面在想些什么,打从得知顾来儿是这两个人送回来,而且这两个人看着气度不凡,顾大河就一直想要询问一下,可每每提前都会被话题岔开。

千殇对自己的解释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大夫,而关于晗王的事情,则说为顾清的表哥,再往深里面千殇就不说了,让顾大河自己等晗王醒来再问。

顾大河心有不满,不过到底也没说点什么,摇摇晃晃地就往家里回,想着等明天一早再过来问问。

这起了酒劲,顾大河又想到刚才见到张氏,可张氏理都没理他一下,顿时这心里头就不舒服了,嘴里头嘀咕着一会等张氏回来,非得教训一顿才行。

这娘们不像话,把家里扔下不管,往娘家一住就是近一个月。

然后又想到三丫,顿时就纳了闷,这张氏都回来了,三丫咋不见人影呢?难不成真没跟张氏在一块?酒劲越来越上头,回到家里的顾大河再也挺不住,直接就倒到炕上睡了过去。

顾大河走后,千殇向厨房走了过去,还没进去就听到了说话声,进去后看到楚陌竟然也在,并且与顾盼儿吃着东西,不由得怔了一下,没多犹豫就走了进去,拉开一张椅子就坐了下去。

“嗯?鸡?活着的?!”才坐下去就发现了桌面上的小鹰,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不是鸡,眉头蹙了起来:“不是鸡。”

小鹰脚丫子抖了抖,继续呼呼大睡,一点也不受影响。

顾盼儿好笑道:“的确不是鸡,这是一只鹰来着,才一个多月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长毛。”

千殇将小鹰拎起来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又将小鹰放到了桌面上,看了一眼楚陌后才扭头看向顾盼儿:“上次你跟我说过的事情我考虑好了,等晗王伤好了以后我就留下来,当你山门的药长老。”

顾盼儿顿了一下,不满地嘀咕:“那王八蛋有什么好的,为毛每个人都向着他,真是讨厌!”

千殇好笑道:“晗王其实人很好,只是经历过的事情太多,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他没有什么坏心,身在如此尴尬的位置上,他自然要小心一些,否则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这一点你应该了解才是。”

顾盼儿道:“让他别惦记我家老三,那什么都好说。”

千殇道:“这一点我还真没有办法帮你,况且这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如果顾来儿要跟着晗王回去,相信你也不会阻止。”

顾盼儿自然不会阻止,毕竟这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倘若顾来儿要那么选择,她顶多就提醒一下,却不会阻拦。这个时代的女人大多都认为男人三妻四妾是应该,甚至还有替丈夫张罗这种事情的,谁知道顾来儿会不会也那样想的。

“的确,只要不是强迫,我也管不着。”就是张氏,如果得知晗王的身份,也铁定不会阻止,至于顾大河……真怀疑会不会把人直接送上门,哪怕顾来儿不同意,这以为早死了的女儿能在顾大河心里头占据多大的位置?

哪怕是三丫,也不见得在顾大河心里头留下多少感情,这人都走了快一个月,也不见顾大河急过。

千殇没有告诉顾盼儿,从认识晗王的三年多以来,晗王就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冰冷的面容上除了偶见的忧伤以外,就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后院美人数以百计,可晗王从来就不多看一眼,只有顾来儿才能使他多一分表情。

也因为如此,招惹到了一些人的不满,给顾来儿招来杀身之祸。

这些事情顾来儿并不知道,因为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哪怕皇后传懿旨要见顾来儿也被晗王挡了回去,可见晗王是真对顾来儿上了心。只是顾来儿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却不相信,不止如此,就是晗王自己也不相信,只执着不让顾来儿离开而已。

人的缘分就是那么的出其不意,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外表,仅仅一眼就放在了心里。

千殇猜测晗王可能第一次见到顾来儿就上了心,因为晗王时不时会喃喃自语:“忘不了第一次见她时她的那双眼,往后就忍不住想要保护她,不愿再看到她露出那样的眼神。”绝望中透露着倔强,让人心酸!

千殇自然没有什么感觉,对于他来说顾来儿不过是一个伤重的病人,只要尽力去救就好了。

“这也说不定,毕竟顾来儿她可是一直吵着要回来的。”千殇说着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只知粮食可以酿酒,却从来不知果子也可以酿酒,初时喝着有些不习惯,不过多喝几杯以后,感觉挺不错的。

楚陌瞥了千殇一眼,不知为何突然就没有了胃口,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过自打千殇进来之后就开始沉默,直到顾盼儿吃完也没有再说话,酒倒是喝了不少。

顾盼儿也没去在意楚陌的变化,直接跳过晗王这件事,与千殇一同说起山门的事情,并没有避讳楚陌的意思。

其实也没有多少事情,说了一会儿就说完,到了散伙的时候。

楚陌起身离去,却忘了把小鹰带上。

顾盼儿提醒了一句:“你的秃毛鸡不要了?一会厨娘来收拾东西,不知道还以为真是鸡,给宰了炖汤你就得傻眼了。”

楚陌看回头看了一眼睡死了的小鹰,眉头轻轻蹙起,转身拎着一只鸟爪提溜着走了,至于那只鸟笼则视而不见,估计不会再用上了。

“初见陌公子时,陌公子可是个爱笑又十分爽朗之人,没想两年多不见,竟然变得如此沉默,再加上那一脸胡子,差点没认出来。”走在最后的千殇一阵感叹。

顾盼儿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能不变的人除了傻子以外估计也没别的了。

“对了,我发现吃了你给的大力丸再炼药之后,内力增长得很快,并且筋脉也没有过往的胀痛感,这是何故?”千殇突然想起这件事,不由得问了起来。

顾盼儿愣了一下,问道:“你修炼的时候筋脉会胀痛?”

千殇点头:“是的,并且内力亦不能使用过强,否则筋脉亦会承受不住。这不止我一个人如此感觉,很多人都是如此,内力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无法再修炼,否则会筋脉爆裂而亡。”

“这么严重?”顾盼儿愣了一下,一把抓住千殇的手脉,灵力探了进去,约么过了一刻钟才将灵力收回来,陷入沉思当中。

不知何时楚陌又飘了回来,顾盼儿一把抓住楚陌,灵力也探了进去。

楚陌浑身一僵,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如千殇所说的那种情况,楚陌身上也有,却是没有千殇那般严重,顾盼儿恍悟,似乎找到了问题所在,问道:“你平日里修炼,是不是盘腿运行周天,别的都不干,甚至有时候还多天不曾进食?”

千殇点头:“是的,不止是我,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顾盼儿点了点头,也终于明白这内力是怎么一回事,与灵力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不过相较于灵力来说,修复作用要差上许多,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的筋脉一旦得不到温养,承受能力就难以加强。

一般古武都是先炼体,等到躯体达到一定的程度自己产生内劲,那时才可以修炼灵力。可内力却是省去了炼体,直接进入修炼灵力当中,所修炼得的灵力也显得斑驳,修复作用慢,到了一定的程度修复比不上破坏程度,人自然就会筋脉破损,甚至丧命。

更何况这些人爱装逼,自以为有内力傍身就不愿意吃东西,把自己当成了世外高人。殊不知这样身体会消耗过度,得不到补充不退步都算好了,哪里还能进步。

突然就想到一个问题:“像你们这些内力辣么高的人,一般能活到多少岁?”

千殇可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被问及不免怔了一下,想了一下才说道:“极个别能活到一百岁,大多数习武之人只活到六十岁,并且年岁越大功力就会越减,到晚年几乎不能动用内力,否则会筋脉尽断而亡。”

顾盼儿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千殇蹙眉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其中原因?”

顾盼儿点头又摇头,说道:“我所认知的是武功越高活的时间越长,所见过活到最长的有三百八十多岁。而其实如果那个人最后突破瓶颈成功的话,至少能活到五百岁,六百岁应该也不是问题。”

千殇显然不信,说道:“世人皆知,长青老道与南无和尚是有史以来活的最长的两个人,一个现年一百三十六,一个现年一百二十八,而时所说的三百八十多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一定要你听说了才行?不怕告诉你,那人就是我师傅。”如果师傅还在的话,自己也不至于被人坑死,然后跑到这个地方来。

千殇沉默,或许真有这样的人存在,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女人似乎知道为什么练武之人活不过六十岁,并且知道为何一修炼就会筋脉胀痛。如能解决的话,自己的武功可以更进一步,说不定能打得过这个女人。

“你试试……唔,就试试每天练拳,不用任何内力,练到精疲力尽,然后吃点人参炖鸡这些大补的东西看看,说不定会有用。”顾盼儿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毕竟修炼体系不一样,这样的改变是否有用还真不知道。

不过能肯定的是,楚陌试着挺有用的。

千殇点了点头,不觉得顾盼儿会诓自己,不过也看得出来,顾盼儿其实也没多大的把握,不过是试试罢了。

抬头看向那边吃完饭又开始修炼的司南,千殇眉头轻蹙了起来。这司南的情况千殇可是知道,原本筋脉是很适合修炼的,可被药物荼毒得厉害,以至于筋脉都变得十分脆弱,一旦修炼恐怕就会筋脉寸断。

现在看来,外家功夫不错,就是不知有没有习有内力。

顾盼儿见千殇看向司南,解释道:“他现在还没有练出内劲来,不过看情况也快了。”

千殇蹙眉:“内劲不是直接修炼出来的吗?只要有人输入一丝内力去引导便可。”

顾盼儿斜眼:“那是你的修炼方法,在老娘这里就只能依靠自己修炼出来。而且人体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只有自己修炼出来的内劲才是最纯粹的,也是最适合自己的,像你们这样的就太斑驳了一点。”

“如有些人虽然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可修炼的功法不对,本应火系的却选到了冰系的,那么任他再勤快也进展很难,不知道的还以为天生愚笨呢。”

这种情况还真是屡见不鲜,千殇似乎有些了悟,不过心中仍有一些疑惑,而这些疑惑需要自己去解开,不过心中已经有了七分肯定。疑惑恰好是自己体内的问题,试着照顾盼儿的办法去修炼一段时间,倘若有用的话……

千殇握紧了拳头,希望会有用,那样自己就能更进一步。

楚陌听了也所有所思,更肯定了要把顾盼儿吃穷的心,毕竟那么多珍贵药材,就算他现在身在王府中也消耗不起。所以要好好地吃这个女人的,大不了辛苦一点,每次进山的时候也跟着进去,帮忙的时候尽心一点。

“我去看一下晗王如何了。”千殇朝顾盼儿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屋里。

楚陌幽幽地瞥了顾盼儿一眼,也回了屋里。

顾盼儿看着他们个个进了屋子,这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本来安静只住了三人的屋子,就算是顾清走了也该是两个人才对,可是现在却住了一大群人,看着看着就没有了进屋的兴致,顾盼儿决定去山门那边,到山洞去修炼一个晚上。

晚上张氏并没有回去,与何氏一同住到了顾盼儿家,就连四丫还有小豆芽都没有回去,一群人挤到了顾盼儿家住,顾招儿与顾来儿住到了顾盼儿的房间里面,这是安氏给安排的。

张氏原本也想跟顾来儿睡一起,不过被何氏拉住了。张氏看不清楚何氏可是看得清楚,顾来儿对这些亲人明显有隔阂,太过急切反而会适得其反,至少要给顾来儿一个喘一口气的机会,不能逼得太紧。

顾来儿自小与顾招儿一起长大,姐妹俩分开那么久,自然有很多话要说,而且很多事情顾招儿肯定会告诉顾来儿,到时候顾来儿能不能接受还不知道呢。

何氏眼毒,看得出顾来儿比顾招儿还要拧还要倔强,说不定不能接受呢。

张氏只顾想着孩子回来了,自个这个当娘的要多跟孩子待一块,多聊聊,对孩子好一些,却从来不曾去想孩子会不会接受她这个娘,似乎有些理所当然了。经何氏那么一提醒,张氏就怔愣住了,良久都不能回神,眼泪就啪啪啪地往下掉。

“现在哭有啥用,你也甭想那么多,就算孩子不认你,只要孩子过得好不就得了?”这一点何氏比张氏看得明白,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孩子不是自己生的,所以才能看得开。

张氏抹了抹泪,难过地点了点头,算是把何氏的话听了进去。

何氏见状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张氏的背,不再说些什么。

顾招儿与顾来儿躺到一起就开始说起这一年多来的事情。

对于自己的事情,顾来儿只是几句带过,不过是说自己被百花楼捉了回去,然后卖给将军府,至于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绝口不提,只说后来让晗王给救了,之后一直呆在晗王府,然后问起顾家村还有这些所谓亲人的事情。

顾招儿没有替家人隐瞒的打算,直到现在她也不过是接受了这几个姐妹和弟弟罢了,至于父母依旧没有办法接受,特别是顾大河,所以从怎么被拐,到顾盼儿从傻变好开始寻找,到现在的一切变化,都一一告诉了顾来儿。

顾来儿听后沉默,良久才说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说的就是我现在的感觉,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大姐是好的,而且那时候就是傻的也知道护着咱们俩,不让那顾大江把咱们弄走可惜不止傻还太小,根本没用。”

“这些亲戚除了姥姥家,是谁也不能来往,否则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咱们这爹也不是个好的,那些人都那样还腆着脸凑上去,连孩子媳妇都不管,所以这爹不认也罢。”

“这娘是个心软的,连姐姐你都不知该怎么面对,我想我就罢了。”

“至于这些姐妹还有弟弟,倒是可以来往一下。”

顾招儿苦笑:“你总是能那么的冷静,而且还分析得那么明白,换成是我却不能,如今都还在纠结着。”

顾来儿撇嘴:“有什么好纠结的,觉得还行就来往,不行就罢了。你说我们俩长这么大,经历过的事情也不少,可这里面却从来就没有他们,凭什么他们突然冒出来,我们就要认他们?什么道理?”

顾招儿苦笑道:“你就不想要爹娘和兄弟姐妹?”

顾来儿顿了一下,说道:“小时候天天盼着念着,长大以后这心思就淡了。”

那时候一直认为自己跟姐姐是被拐走的,天天盼着爹娘找到,然后带自己跟姐姐回家,想到很快就能回家,就算是再痛再苦也咬牙不曾哭一声,就那么一直熬到最后差点死掉也还抱着希望。

现在却有种想哭的冲动,自己盼了念了那么年的家,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姐妹俩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大半夜才睡过去。

第二天。

顾大河很早就过来找人,无非是想让张氏回去喂牲口,自己再打听一下那个顾清表哥的事情,在顾大河看来,顾来儿跟着俩人一块回来,村里人可是不少知道的,再加上这个闺女的年岁也不小,该找个人家嫁了。

要是顾清那表哥条件还行的话,就嫁给那表哥得了。

顾大河想得理所当然,并且认为自己着是在为这闺女着想,这闺女以后还得感谢他才是。却不曾想这个闺女认不认他这个爹,会不会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张氏正为顾来儿的事情犯愁呢,顾大河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她回去喂牲口,张氏没来由地就一阵厌烦,不是讨厌做那些家务活,而且厌烦顾大河这一副嘴脸,觉得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顾大河又变了许多。

以前的顾大河不是这样的,现在看着就如同换了个人似得。难道就如大闺女说的一样,这人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

“要喂你自个喂去,咱没空。”张氏没好气地回了顾大河一句。

顾大河顿时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你这娘们就去了娘家不到一个月就懒成这样,怪不得被骂成老婆娘,本就是个懒的,这骂的一点错都没有。”

懒婆娘?张氏冷笑,活这么大也就周氏这么骂过她,这么听来,这男人是跟老屋那边的人走一块了,都替周氏说起话来了,就算没有和好也差不多了。

听说顾大花是被休回来的,连儿子都不帮她,可见那事闹得有多大。

那周氏就跟搅屎棍似的,母女俩在一块更是没救了,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听说赵家的两个店铺都差点被祸害到做不下去,并且还因为这娘俩欠了不少的债,这才大半夜的就将这娘俩赶了出来。

这事就是张家村里头,也能听到一些,可见闹得多大。

“咱就是懒了又咋地?你要瞅不惯,你找勤快的去。”张氏想起之前挨打的事情就一肚子气,这人的心是被周氏给拢回去了,周氏那时候可是做梦都想给顾大河换个媳妇,说不准这会还有这个心思呢。

顾大河噎住:“你这人咋这么说话咧?不喂就不喂,你不干活咱就应付不过来了不成?这近一个月咱都应付过来了,就不信以后不成了。”说完看了一眼屋子那边,扭头就出了门,往自家走了回去。

小豆芽颠颠地跑了过来,对张氏说道:“娘你不知道,家里可没什么牲口了,爹他每天都往边逮一只两只过去,再这么下去咱们家可就没牲口了。”

张氏顿住,不信道:“不能吧?这一天一只,就是再能吃也会腻啊!”

小豆芽道:“咋就不能咧,前几天爹一下子就逮了五只鸡过去,咱不让,爹就骂咱,说咱当爷们的不能那么小气啥的,还说那边没有下蛋的鸡,这是弄过去那边下蛋。说再怎么滴也是咱爷奶,不能这么不孝顺的。”

张氏闻言沉默,心里头可是恼得不行,自个辛辛苦苦养大的牲口,就是炖蛇肉的时候也没怎么舍得宰一只鸡添到一块,这男人就这么大方地送人了,简直就是……张氏也不知该咋说了,感觉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除此之外,还不知道家里的东西被祸害了多少,张氏想着就有些坐不住了。

“娘你说,爹会不把牛也送他们家啊?”小豆芽眼巴巴地瞅着张氏。

张氏一听,哪里还坐得住,赶紧起身拍拍屁股往家那边回!

小豆芽赶紧屁颠屁颠跟上,那边四丫看了一会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也从木桩上跳了下来,快速跟了上去。

张氏回到家中,正好遇到从家里头摘菜出来的顾大花。顾大花见到张氏先是一愣,面色开始古怪起来走到门口大时候屁股一挤,将张氏挤到一边,然后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张氏猝不及防,差点就被挤倒在地,顿时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顾大河也不过才回来而已,这顾大花就已经摘好了菜,是不是就证明顾大河没在家的时候,顾大花就待在这个家里面?

“顾大河,你给咱说清楚这是咋回事,顾大花为啥会在咱家里。”张氏气冲冲地去找顾大河。

顾大河没好气道:“那是咱大姐,有你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人的吗?再说了,咱大姐不过是来摘点菜,咱家有那么多菜,给摘点咋了?少你吃少你和喝了?”

张氏闻言气得倒仰,真想两巴掌刮过去,想到小豆芽说的话,又赶紧跑到牲口棚去看。这一看脸色就更加难看了,鸡鸭可是少了一半不止,那些长得好的都不见了,剩下的这些都是比较赖的,鹌鹑少得更多,瞅着都没以前的三分之一了。

“你喂牲口真行,都喂狗肚子里了不成?怪不得你说能应付呢,就剩这点当然好应付了。”张氏气到极点反而淡定了下来,冷冷地看着顾大河。

顾大河面色也不好看:“啥叫喂狗肚子里,你这娘们说话咋那么难听咧?咱嘴馋吃了咋地?这牲口养了不就是为了吃么?咱吃了咋地?”

张氏冷笑,要是这牲口都是顾大河一个人吃了就拉倒了,可这男人说不准还没能吃上几口呢,保不准全进了别人肚子里。

刚可是见到顾大花了,比起以前来可是胖了不少。

瞧这男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张氏突然就没了话,转身就朝屋里走了进去,先去了两个闺女的房间,门锁是好的,张氏开门进去看了看。三丫房间里的帐子是三丫自己带走的,这个张氏自然知道,可怎么四丫的也没有了?

不止是帐子,就是俩闺女放在柜子里的被子这些东西也不见了,衣服倒是还在,可桌面上文房四宝没了影。

张氏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扭头出了房门,再到小豆芽的房间看了看,小豆芽的房间里倒是没少东西,可等张氏到库房看的时候,整个人就惊呆了。

满满一库房的东西竟然空了,遭了贼么?

想到顾大花刚才那眼神,张氏的瞬间沉到了谷底,这男人的心已经跑到老屋那边去了,已经没救了。

小豆芽也瞪大了眼睛,每天都去上学。自然不可能盯着顾大河,再加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没少,小豆芽根本就不知道家里头少了这么多东西,不过小豆芽不知道不表示四丫不知道,毕竟自己房间少了东西。

可四丫属于那种不会去争的人,除非东西是自己赚来的,恰好房间里的一切都不是自己赚开来的,四丫自然就当做没有看到一样,可这心里却是厌恶的,毕竟这些东西拿走了以后连觉都没法睡了。

没见过那么恶心的,连人席子都拿走。

“顾大河!”张氏咬牙切齿地大叫了一声。

顾大河见张氏进屋翻看的时候就有些心虚了,不过到底是死要面子,大声地嚷嚷了起来:“干啥干啥,没事你叫那么大声干啥,把孩子给吓着了。”

可他口中被吓到的孩子正瞪着他,哪有半点吓到的样子。

张氏冷笑:“咱没在家,你倒是挺勤快的,把家里头搬得挺干净的啊!”

顾大河看不惯张氏这么一副嘴脸,不耐烦道:“不就往老屋那边送了点东西么?你用得着这么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么?看得怪瘆人的。”

张氏听着就笑出了声来:“一点东西?那是一点东西?那你跟咱解释一下,什么才算多。你把你自个买来的东西送人也就罢了。可那些东西可都是司公子送给望儿的,你咋就那么大脸拿去送人了呢?”

顾大河脸色难看:“东西送到咱家,自然就是咱家的东西,咱又用不着那些,放着也是放着,拿去给老屋那边用又咋地?咱还没有问你呢,望儿那丫头死哪去了,才多大点的姑娘就知道离家出走,再大点那还得了?”

张氏气得差点没晕过去,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道:“咱说家里头的事情,你别扯到望儿身上。反正这孩子你也不关心,你心里头就只有老屋那边的人,哪有几个孩子的地方。咱问你,这库房的也就拉倒了,毕竟没有用上,可俩闺女的房间是咋回事?你是不是得跟咱解释一下。”

顾大河心又再虚了起来,却大声嚷嚷起来:“能有咋回事?不过一丫头片子,迟早得嫁人,用那么好的干啥?没得把人给惯坏了。”

张氏闻言也不想说话了,直接四处找起东西来,看到墙边靠着的扫把,没有丝毫犹豫地拿了起来,照着顾大河劈头盖脸地打下去:“滚,你给咱滚出去,这家都被你败了个精光,你还就留在这里干啥?拿了这老些东西过那边,那边还能少了你吃喝不成?快点滚……”

顾大河边躲边嚷嚷:“这是咱儿子家,咱想怎么住就怎么住,你管得着吗你?只要咱儿子不赶咱,咱就住了咋地?你这娘们好不讲理,去娘家一待就是近一个月,一回来就跟咱发脾气……”

“滚,这个家有你没我!”张氏一点也没客气,用尽全力去打的,虽然没几下打到顾大河,可打到身上的却让顾大河痛得呲牙咧嘴。

“你这娘们再这样,老子可就要把你给休了,直接回娘家待着别回来了。”顾大河脱口而出。

张氏闻言停了下来,盯着顾大河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大河却以为张氏是怕了,不免得意了起来。

小豆芽突然开口打破沉寂,问道:“爹,你是不是觉得爷奶他们比娘和几个姐姐要好?”

顾大河见是小豆芽问话,倒是和颜悦色起来,教导道:“宝哥儿啊,你还小还不懂,这天下间没有不疼孩子的父母,有时候严厉一点不过是为了孩子好而已。像你奶就是这样,不过是对咱恨铁不成钢,要不然哪里会那样对咱啊。”

小豆芽问道:“那爹的意思是,其实奶很疼爹,想爹过得好才对咱们又打又骂,还不给饭吃?”

顾大河点头:“对,就是这样。你奶的方法虽然过激了一点,可也未曾不是为了咱好?你想想要不是这样,咱们能分出来?分出来以后能这么快就过得这么好?还不是因为心里头有口气,拼了命要过好,这才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张氏听着身体一晃,眼看着就要栽倒,四丫上前扶住并且木然地看着顾大河,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小豆芽又问道:“爹是不是觉得娘亲不讲理,要是娘亲再闹就要休了娘亲?”

顾大河闻言一愣,这事还真没想过,刚才不过随口瞎扯的。周氏的确老说张氏不好,让他休了娶个好的回来,至少得能生儿子的,大姐也是这么劝的,可夫妻这老些年了,顾大河真没想过休妻另娶,刚才不过瞎咧咧而已。

可刚才都嚷嚷出口,为了面子顾大河还是说道:“这还能有假?你娘也忒不懂事了。”

小豆芽抿唇,良久才道:“那爹你走吧,到那边跟爷奶一块过!我跟几个姐姐都觉得娘亲挺好的,都想跟娘过。而且咱也怕爹娶了新媳妇生了儿子跟咱抢房子,这房子是大姐给咱的,咱可没那么孝顺,爹让咱交出来咱就交出来,所以爹觉得娘亲不好就回爷奶那边过吧,娶了新媳妇也留在那边,不用跟咱们来往。爹大可放心,爷奶要是打了爹,或者不给爹饭吃,肯定就是恨铁不成钢,这心里面可疼着爹呢!”

“!”

☆、撵走撵走

顾大河就傻了眼,平日里自个可是对儿子挺好的,相反孩子娘都不管孩子自己跑回娘家去,孩子咋能要娘不要爹咧。

而且事情也没那么严重吧?不就是送了点东西过去吗?家里头又不是没得用了。

“你这娘们是咋回事?一回来就教坏孩子,咋当人娘亲的?”顾大河将一切怪到张氏头上,觉得肯定是张氏跟孩子说了点啥,孩子才会这样的。

小豆芽不等张氏说话,就冷着脸说道:“这不关娘的事,爹你就别扯到娘的身上去了,还是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到爷奶那边过吧!爷奶那边没种菜,咱许你过来摘菜,不过只许你自己一个,别人就别再让进来了。”

顾大河面色难看,尴尬地站在那里,这是让儿子给赶出家门了?

小豆芽理直气壮道:“爹也别生气,咱们真没法跟那边的人一块过,咱们自己的的东西也有送给自个不喜欢的人的理。咱还就不怕爹骂咱了,咱就不喜欢那边屋的人,爹自个稀罕就自个跟那边过去。”

顾大河脸色难看:“你这孩子咋这样说话咧?送你去念书才送了不成,你这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小豆芽也很生气,库房里的东西可是不少,至少张氏没少念叨今年过年的时候多做几套衣服,让他穿着上学堂的时候有精神一点,可现在库房里头都空了,连粗布都没留下来一块。

“爹要是不乐意咱就把这房子还给大姐,咱们全家人睡马路去。”小豆芽这样子可一点也不像在说假话。

顾大河被小豆芽这样子吓了一跳,赶紧瞪了张氏一眼:“瞧你把孩子教的,还不快点劝劝孩子?”

这屋子顾大河可不乐意还了,不止因为这房子好,还因为这房子靠着山泉,家里的水都是用得山泉,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况且这泉水还挺好喝的。自个手里头也不是没剩着银子,可想要盖青砖瓦房是盖不了的。

就算自个不住,留给儿子住也好啊不是?

张氏冷哼:“咱劝啥劝?家里头都被搬空了,还有个啥好劝,又或者咱劝了你就能把送人的东西给要回来?”

顾大河噎住,这送过去的东西哪能再要回来?

张氏又道:“咱倒觉得宝哥儿说得不错,你这搬到那边去的东西可是不下千两银子,你也甭说孩子不孝,你自个算算那些东西值多少银子,那些银子够不够你自个花了?”

顾大河还真没算过那些东西的价格,听到张氏这么一说,下意识就算了起来,可这才算没几样,顾大河就抖了抖,才发现自个家原来是那么有钱,里头还有一匹完整的软烟罗,单那一匹布就已经是一千两银子,这腿就有点发软了。

再看小豆芽那愤恨的眼神,顾大河可总算是明白了。

自个这事的确做得不忒对,可顾大河也没认为自己有多大的错,错就错在没跟家里头商量一下而已。

“再值钱又咋地?别人送咱们的东西,咱们还能拿去换钱不成?就咱说的,咱们家也用不了那些,这丫头片子也不该用那么好的,没得把人给用浮了,看不清自个啥身份。”顾大河越是心虚这声音就越大。

张氏听着就生气,指着顾大河就骂了起来:“丫头片子咋了?就那软烟罗做的帐子,丫头片子不能用,你娘那老婆子就能用了?也不嫌丢人。老屋那边有几个人认识字的?要小留儿的文房四宝干啥?摆着看呢?要咱说那边的人就是贪心,啥都想要。你说的倒是好听,别人送的东西不能拿去卖掉,要咱说这会东西不定就已经被卖掉了……”

顾大河听着也感觉不对劲了,可这心里头就是不乐意承认,任张氏怎么说怎么骂就是腆着脸不吭声。

“把我的文房四宝还给我,那是司南姐夫送我的。”四丫突然开口,一脸木然地看着顾大河。

顾大河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不乐意再拿回来,况且被这么一个丫头片子给逼着,心里就恼了火,这张氏嘴巴厉害,自个说不过,还能怕了这丫头片子不成?

“什么姐夫?谁教你这么说的?咱承认了没有?还要脸不?”顾大河立马骂了起来。

四丫幽幽道:“那爹你还要脸不?既然不承认司南是咱姐夫,你为什么又要把那些东西送人?那可是价值用千两来算的东西。到时候望儿姐要是不嫁司南,你能还得起这些东西?”

顾大河:“……”

小豆芽一脸愤怒地开口:“爹你走吧,想必那些东西你是要不回来了,咱也懒得跟你计较了。这菜你也甭摘了,那是娘自个种的,你一点忙都没有帮上。到时候这田你要去十亩,就当做是儿子孝顺你的,以后这家里头有点啥你也甭惦记了,咱们过得不好,也跟你没关系。”

再一次被儿子赶,顾大河真心觉得没面子,心里头虽然恼火,可也虚得不行。

不由得想到,难道离了这家自个就没法过日子了?大不了回老屋那边过去,再怎么样那边也比这边强多了,进门就是笑脸,哪跟这似得,整天就绷着张脸,好像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似的。

“把我的文房四宝还给我!”四丫却坚持,盯着顾大河一字一顿地说着。

顾大河被盯得烦躁:“你一个丫头片子要这些玩意干啥?”

四丫木然道:“不还我就去跟司南姐夫再要一套去,就说你把我房间里的东西都送人了,包括新帐子。”

顾大河死要脸,一想到司南知道这件事,立马就觉得没面子,不由得瞪了一眼四丫,不满地嘀咕:“一个丫头片子不学针线,学这些玩意有啥用。行了行了,一会咱就给你要去。”却忘记连针线筐也被他送到了老屋那边。

小豆芽冷着脸道:“爹该收拾东西了。”

一听到这话顾大河就烦得不行,瞪了张氏一眼,可张氏却直接把手伸了出来:“先把钥匙拿来。”

顾大河黑了脸,又看了看小豆芽,小豆芽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相反还一副你要不拿出来也开口讨要的样子,顾大河这脸就黑得跟要滴水似的,不情愿地把钥匙给掏了出来。

这钥匙掏出来以后,顾大河就觉得没面子再留下,扭头进房间里收拾去了。

等收拾完东西,顾大河走出房间,道:“咱的那些木头啥的咋办?”

四丫道:“你尽管过去那边,先把我的文房四宝要回来,那些木头啥的,我给你搬到门口去,你自己啥时候有空就啥时候搬走!放心,家里头有柴,不会拿你的当柴烧。”

顾大河听着脸色又难看了起来,还想着利用木匠活回来呢,这连木头都要搬走的话,自个还找什么借口回来?

“你,你们真赶咱走?”顾大河这时候才慌了起来,心里头一直就认为自个是当家的,这家里里头没有自个不行,哪里想过自己会被撵走啊。

小豆芽点了点头:“爹你走吧,爷奶他们可疼爹了,比咱对爹可是好多了。再说爹拿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过去,随便卖一样都够花好久的了,他们那么疼爹,爹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小小人儿,说起话来连嘲带讽,张氏不由得蹙眉。

虽然也很想讽刺一下,可张氏并不愿意看到儿子这个样子,不由得将恨意发在顾大河身上,哪曾想顾大河正一脸威胁地看着自己,顿时恨意更甚:“滚,这个家有你没我,不高兴你可以写休书,咱还怕了你不成?”

顾大河来了火:“咱就真休了你,你可别哭着求咱!”

张氏闻言叉腰指着顾大河鼻子道:“行啊,有本事你把咱给休了,没本事就别在这里放屁!”

顾大河这气蹭蹭蹭地往上冒,一巴掌拍开张氏的手,怒道:“你给咱等着,咱现在就去写休书。”顾大河气晕了头,果然就四处找起纸笔来,看样子似乎来真的。

四丫深邃的瞳孔微闪,幽幽地飘进小豆芽的房间,拿上文房四宝又幽幽地飘了出来,将东西放在桌面上,然后木然地磨着墨,眼神木木地盯着顾大河。

张氏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咬牙:“纸笔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倒是写啊!”

顾大河认识的字不多,看的话能勉强看懂,要写的话实在就有些困难,到了这程度顾大河心里头又生起一丝犹豫,毕竟生活在一块近二十年了,要是把人给休了也不太好,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可听到张氏的叫嚣,顾大河那一丝不忍心立马被火气盖过,骂到:“你这娘们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你给咱等着,咱现在就写,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咱把休书收回来。”

张氏恨声道:“你放心,等你这休书一写,咱立马拿到镇上找亭长盖印,送到官府备案去!”

“爹不识字可以念出来,我帮写好,爹自己再抄一遍。”四丫幽幽地说道。

顾大河莫名感觉到一丝冷意,并且这丝冷意是从四丫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免有些膈应,当没有听到四丫说话一般,扭头看向小豆芽:“宝哥儿你来,咱念一句你写一句,一会完了咱照抄一遍。”

四丫闻言也不说些什么,直接就退了开来,站到张氏的身边。

小豆芽却有些犹豫,只是生爹的气,想让爹看清楚那边人的嘴脸而已,可没想过要爹娘分开,这要是真写了休书,爹娘可就真的要分开过了,那样的话……

不过犹豫了一会儿,小豆芽还是上前抓起了毛笔,倘若爹娘还能在一块,这一纸休书真算不了什么,倘若不能的话,没有这一直休书,娘亲可能就得继续受气,与其这样不如就写了罢。

还在气头之上的顾大河见到小豆芽拿起了毛笔,立马就开始说了起来,无非是说张氏不贤惠不孝顺这些,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推。

小豆芽写了几句就停了下来,面无表情道:“爹不识字,还是从简罢,否则咱怕爹写不好。”

顾大河顿住,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就写不忠不孝吧!”

小豆芽点了点头,提起毛笔写了一封简单的休书,然后递给了顾大河。

顾大河看了看,上面的字都差不多认识,虽不太满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放到一旁拿毛笔抄了起来,等抄完以后直接就摁了个手印下去。

拿在手中,威胁般看向张氏:“这会你要是低头认错,咱还能……”

张氏上前一把抢过,冷声道:“休就休了,哪来这老些废话。”要说张氏这心里头不难过那是假的,都近二十年的老夫老妻了,这男人说休就休,可见这男人有多薄凉。

“咱倒要看看你以后的日子咋过,哼!”顾大河冷哼一声。

小豆芽幽幽道:“爹不用担心,娘会跟着咱还有几个姐姐好好过,不会难过的。”

顾大河顿住,脱口道:“咱都把她休了,以后她就不是你们娘了,你们没必要养着她。”

小豆芽面无表情道:“爹休了娘那是爹的事情,在咱还有几个姐姐心里头,娘就是娘。要走的是爹不是娘,所以爹你大可放心走,咱们都会过得好好的。”

顾大河黑了脸:“你们就不怕她给你们找个后爹回来?”

小豆芽道:“娘要是找后爹自然就是嫁出去,有啥好怕的。”

顾大河被噎住了,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包袱,一把抓了起来气冲冲地走出去。

四丫幽幽提醒一句:“我的文房四宝。”

顾大河顿了一下,从后背看来似乎更气了一些,开门的时候都是用甩的。

屋里头三人面面相觊,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张氏看着手中的休书如同做梦一般,真没有想到转眼间自己被休了,不过很快就想开了,自己有手有脚的,难道离开了这个家自己就活不成了?

“以后娘走了,你们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爹要是娶的后娘不好,你们就别跟他们来往自个过自个的,不行还有你们大姐……”张氏语重心长地叮嘱着,手上的休书却被两只伸过来的小手给拿了去。

小豆芽晚了一点点,休书被四丫给拿走了。

“我替你收着,省得你心软还了。”四丫说完幽幽地瞥了一眼小豆芽,小豆芽那是什么心思瞒不过四丫,说不准顾大河一声认错,小豆芽就会把休书还回去,那样实在太便宜顾大河了。

小豆芽可怜兮兮地看着四丫,四丫却是不理,小豆芽只得妥协,对张氏道:“娘你可不能有,咱们的意思是把爹给分出去,可不是把你给分出去。这休书不过是为了不让你被爷奶他们拿捏住,以后你想干啥就干啥,你要是走了,咱就白费这个劲了。”

张氏愣住,难过道:“可咱这被休了,就不该再留下来啊!”

小豆芽道:“你这是留在儿子家,没什么不对的,爹的家又不在这里,爹的家可是在那头呢!”

四丫也点了点头,道:“这是咱们的家,谁也不能把你赶走。”

小豆芽挥爪:“谁要敢那样做,咱找大黑教训他!”

四丫点头:“大姐不是好说话的。”

张氏低头想了想,好一会儿才想通了,也觉得自己不该走,要是走了那得意的就是老屋那边的,只要这几个孩子向着自己,自己就啥也不用怕,安心地在这里住下去。况且家里头还有田呢,自己要是走了,这田谁打理去。

就是给了顾大河十亩,家里也还有二十一亩咧!

“宝哥儿,你说给你爹十亩田,你想好给哪块没有?那边的人可不好相处,你这说好了就得赶紧弄好,省得到时候被折腾。”张氏突然就想起这件事,赶紧就说了出来。

小豆芽一愣,想了想说道:“靠村子这边的吧,咱们要靠大姐那边的!这算是分家过了吧?咱去找村长,让村长给咱主持这事,娘说得对,咱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

小豆芽想到老屋那边的人就打了个冷颤,无论是亲奶还是大姑,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你去吧,我去扔废物!”四丫木然点头,转身向院子走去。

“废物?”娘俩好奇。

四丫头也不回,道:“那堆木头!”

“……”

小豆芽眨巴眼睛,与张氏对望了一眼,都显得有些无语。不过小豆芽立马就打起了精神来,现在自己是家里的唯一男丁,就要挑起这个家来,现在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分家的事情给整明白了。

冲着张氏点了点头,又安慰了几句,小豆芽就跑去找村长去了。

四丫走到木头堆那里看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独轮车那里走去,将木头一根一根往独轮车上搬,等装满后就推着向门外走去,一股脑儿全扔到门外去。

顾大河气冲冲地拎着包袱去了老屋那边,可把老屋那边人给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谁把你给惹着了?”顾大花猜测是张氏,心里头正得意,幸灾乐祸着呢。见到顾大河拎着这么大一个包袱又是眼睛一亮,心里头想着又是什么好东西,可这一打开,立马就傻了眼。

顾大河说:“这张氏也忒不像话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咱过来这边过些日子,等她认错了再回去。”

周氏正在量着布,打算做套衣服穿,闻言说道:“咱早就说了,这张氏要不得,人懒不说,还不能生儿子,咱说你就该休了她,趁着这会还年轻再找一个去,好歹生多几个儿子。”

顾大河也不知咋地,并不想将自己已经休了张氏的事情说出来,所以听着也没吭声。

“那啥,至前在四丫房间里拿的那套文房四宝,现在搁哪了?四丫这会正找着用了,你们这要是看够了就拿出来,让咱拿回去给四丫去,省得这丫头一会闹人。”顾大河说道。

对于周氏来说,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还要拿出来,那就跟要了命似得,哪里就乐意拿出来了,当即就要发作,顾大花可是记得老爷子的话,赶紧就扯了扯周氏,不让周氏发作,要不然这大半个月来的好人就白做了。

“娘你先冷静!”顾大花将周氏扯到一边小声说道。

周氏三角眼斜了过去:“咋冷静?这文房四宝可是跟别人谈好了价钱的,得一百二十多两银子呢!”

顾大花道:“娘你要是不冷静,让老三给察觉到了点啥,把那帐子还有软烟罗要回去咋办?那可是值一千多两银子呢。”

“他敢!”

“就算老三不敢,大丫那疯的难道就不敢了?娘你可得好好想想,是这文房四宝值钱还是那些布值钱。”

“可那得一百多两呢。”

“少了这一百多两,咱们就能保住那一千多两银子,娘你说是不是?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稳住老三,等东西都卖了换了银子,咱们就啥也不怕了,大不了收拾包袱离开这,她大丫再有能耐还能追着咱们不放?”

……周氏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单是那帐子跟软烟罗就能卖一千多两银子,还有别的上好的绸缎,加起来怎么也能弄个差不多二千两银子,到时候把银子弄到手直接走人,她大丫再有能耐还能追上不成?

不过这文房四宝可惜了,值一百多两银子呢。

“一个丫头片子学啥字,正正经经的刺绣不学,专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周氏不情愿地去拿文房四宝,尽管已经想通了,可嘴巴却忍不住唠叨了起来。

顾大河没有觉得周氏说得有什么不对,看到周氏去拿文房四宝,立马就觉得自己是对的,这些东西明明就是周氏他们要用的,哪里可能会拿去卖掉,周氏要是拿去卖掉,或者是故意哄他的,哪里会乐意把文房四宝拿出来,要知道这几样玩意可是值一百多两银子呢。

怎么想都觉得是张氏把孩子教坏了,把人心想的忒坏。

拿了文房四宝,顾大河就打算送回去了,对顾大花道:“大姐,你给咱收拾个房间出来呗,这些天咱就先住这边了。”

顾大花心里头不乐意,面上却不多显,说道:“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她一个娘们不成?要咱说你就回去住,看她不高兴就把她给撵了,凭啥你自个跑出来。”

顾大河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被赶出来的,很是爷们地说道:“咱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跟她个娘们计较不成?况且这照顾孩子的事情还得她这娘们才行。大姐你甭劝了,难不成咱过来住几天还不成了?”

话说到这种地步,顾大花自然不能说不,嘀咕道:“行了,咱不也是为你着想么?既然你自己都看得开,那就过来住罢,咱去给你收拾个房间出来。”

顾大河感激道:“那就谢谢大姐了!”

顾大花啐道:“行了,咱们谁跟谁啊,不就收拾个房间而已,你赶紧去吧。”

顾大河应了一声拎着东西就出了门,这心情总算是好了许多,打心底里头更加觉得这边好,想着自己要是在这边过,日子肯定也过得不错。

却不知身后顾大花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周氏更是厌恶地将那包袱给拔到一边去,要不是怕顾大河发现,估计早扔地上去了。

“娘你说给老三收拾哪间屋出来?”顾大花问道。

周氏没好气道:“收拾啥?直接让他住他他原来那屋子得了,反正这会天还不凉,冻不着他!”

顾大花道:“那可挨着门口,让他住那里咱拿东西出去会不会不方便?”

周氏道:“有啥不方便,到时候把他支开就行了。”

顾大花想着也是这么个理,说道:“那咱也得去给收拾一下,就跟爹说的,再咋地这表面功夫也得做好了,咱有的是力气,不差这点功夫。”

周氏想了想,点头:“行,你去给收拾一下。”

话说回来,周氏也真是打从心里头佩服老爷子了,自个撒泼耍横也没能从这老三手里头要出什么玩意来,还每次都吃大亏。这老头子就动动嘴皮子,就能从老三手里要出这么多东西,早知道这样能行的话,自己早就这样做了。

不就做点好吃的,多露露笑脸,说话和气一点?这有啥难的,反正这吃的又不是自家的东西,连米面都是从他们家拿来的。

想到很快就能到手将近两千两银子,周氏笑容也多了起来,心道这要笑也没什么难的。

顾大河拎着文房四宝到家的时候四丫正好拉着一车木头出来,哗啦一声直接倒在院墙边上,乱七八糟地落了一地,顾大河这脸色立马就难看了起来。

四丫倒完才看到顾大河,木然道:“文房四宝。”

顾大河没好气地递了过去:“都在这里面呢,给!”

四丫接过,打开来看了看,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独轮车回去了。

顾大河看着四丫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瞅着乱七八糟的木头,想着自己要不要去弄个车来把木头拉回去。倒是想要把家里头的牛车给牵出来用,可想到自己被赶了出来,又觉得没脸进去,一时间犯了难,眉头直打结。

却见四丫又倒了回来,一脸木木地站了一会儿,将独轮车放下,道:“送你了。”

顾大河看了一眼独轮车,却是怎么也比不上牛车,自然有些不满意,不免商量道:“你看木头这么多,咱要是一趟趟地跑,那得跑多少趟?要不你把牛车牵出来给咱用一下?”

四丫幽幽道:“要牛车可以,要牛不能。”

这牛车要是没有了牛还能算是牛车?没有牛要自己拉不成?顾大河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道:“咱就用一阵,要不了多久。”

四丫木然抬头,盯着顾大河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屋那边有牛,你用他们的。”

顾大河:“……”

这才想起老屋那边是有牛的,不过那牛虽然也长了一年多,可个头实在差得太远,看习惯自己的大牛,看到老屋那边的牛就总觉得还是牛犊子,这使着的话还真怕使坏了。

可见四丫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顾大河一咬牙:“行,你把牛车给咱弄出来,咱去把牛牵过来。”

四丫幽幽地瞥了顾大河一眼,转身进了去。

本欲拉空车的,但想了想还是将牛牵出来架上,然后往车上装木头,等到装了满满的一车才停下来,将支架拿开,然后牵着牛拉着车走出去。

这时顾大河早就等在门外,见到黑牛出来顿时眼睛一亮,却见四丫把支架支上,就开始解开牛,顾大河忙叫道:“你解开干啥?这不正好,咱赶着回去还省事了。”

四丫如同没有听到一般,动作一刻不停地将牛解开,然后牵着牛拉上独轮车就回去了。

顾大河脸黑如锅底,差点没忍住上前给四丫一巴掌,看了看身旁的小黄牛又看了看黑牛,这脸又绿了起来。黑牛可是有差不多两千斤不然也不瘦的样子,这小黄牛倒是养的挺肥的,可再肥也不到九百斤,哪里拉的动这一车木头至少也要减去一大半才行。

本来一车就能拉完的,愣是要分成三次,顾大河气的直咬牙。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只得叹气,开始卸木头。

四丫将牛拴好以后也没有停下来,虽然这木头搬完了,可也还有一些成品与半成品,木匠工具也都还放在那里。四丫盯着看了一会儿,决定先把成品弄出去,然后再是别的,用的还是独轮车,张氏也来帮忙,一趟趟不嫌累地全丢到了门外。

虽然用的是独轮车,却不比顾大河的速度慢,很快就把那边的一派小房还有棚子都清理了出来,让张氏打扫一番,自己则推着木匠工具又走了出去。

这一趟正好遇到顾大河,四丫木然地瞥了一眼顾大河,将东西直接卸到了地上。

这声音不同于木头,顾大河立马就看了过去,见是自己吃饭用的工具,顿时脸色又难看了起来:“你咋不轻点放,要是把工具弄坏……”

话未说完四丫就进了门,回答顾大河的是砰地一翻关门声。

顾大河:“……”

门似乎没拴,因为没有拴门的声音,可顾大河却没着个脸去推门,虽然很想把四丫骂一顿,又或者揍一顿来得更加痛快一些。

瞪着门看了一会儿,这才弯身把工具给捡起来,一样一样小心地放到牛车上。刚捡完工具,正要搬点别的声音,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哟,大河你这是咋回事?真要跟孩子们分家过咋地?”村长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

顾大河直起身子,看到村长旁边的小豆芽,这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半点都没有想到小豆子会将村长给请过来,感觉自己这脸面都要丢尽了。

村长上前,摇头道:“刚才宝哥儿到咱那里,说是要跟你分家过,咱还以为是小娃子闹着玩的,半点也没在意,就是没耐住这娃子一个劲地催促,这才跟着过来,没想到你这都已经搬上东西了,还真是……你这是闹哪样啊?”

顾大河脸色不好看,这又不是他自己乐意搬走的,这不是被孩子们还有那死娘们撵出来了吗?难道自个一个大老爷们还死皮赖脸不走不成?这个家住不下,老屋那里咋也住得了,顾大河这么想着。

“叔你就甭问了,既然都把你给叫过来了,咱就把这事给整了。”顾大河道。

小豆芽赶紧道:“进屋说吧,在外头不方便咧。”

村长点了点头,又看了顾大河一眼,边叹气边摇头,推门走了进去。

顾大河不放心小黄牛与工具,就想把牛车也牵进去,却被小豆芽给拦住了。

“爹啊,这谁家的牛进咱家都行,就是老屋那边的不行,要是出了啥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讹上咱们家,到时候咱们家可是赔不起。爹还是将牛给赶回去的比较好一点,反正也不差这点工夫。”小豆芽仰头看着顾大河,小脸上满是认真。

顾大河脸色又拉了下来,心道这肯定又是张氏教的,整天就不知道教点好的。自个不待见公婆也把孩子教得不待见爷奶,哪家的孩子会是这样的,这张氏就是一恶妇,这休了还真是对了。

不过顾大河到底没再说什么,弯身捡了一些东西放到牛车上,这才赶着牛车回去。

原地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了,就是一些成品与半成品,看起来挺多的,不过不太沉,牛车能装下多少就能拉走多少。

小豆芽看着顾大河赶着牛车回去,又看了看原地剩下的东西,哼唧了一声转身朝屋子走去,不过并没有将院大门关上。

见娘亲正在招待村长,小豆芽就颠颠地跑回房间里头,把之前四丫磨好的墨又再磨了一下,然后就拿起毛笔沾了墨汁开始刷刷刷地写了起来,写出来的字虽显得稚嫩无比,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不一会儿就写了满满一页,看了一遍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出一张纸来写了大半页,这才拿着跑出来。

“村长爷爷,你看看。”

村长点了点头,将纸张接过来看了看,先看的是那张写了大半页的,略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又看向那张写满满一页的,刚开始看就错愕起来,看到最后整张老脸都抽搐了起来,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

“娃子嗳,你这是瞎写的吧?”村长抽搐着问道。

小豆芽朝门口看了过去,说道:“我爹过来了,你问我爹就知道我试不是乱写的了。”

村长闻言看向院子那边,见到顾大河正面色难看地走了进来,又瞥了一眼一脸认真的小豆芽一眼,觉得有些事情自己还是要问清楚的好,要不然憋在心里头能把自个给憋疯了。

“大河你过来,看看这个。”村长朝顾大河招了招手,将手中的纸张给递了过去。

顾大河边接过纸张边说道:“这写的是啥,咱也认不了几个字,可能看……”话正说着,声音却戛然而止,脸色如同吃了屎一般难看,紧紧地抓着纸张,下意识就要将纸张给撕掉。

村长这是时开口了,问道:“怎么样?看明白了没有?要不要咱念给你听?”

顾大河咬牙道:“不用。”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用的字大多数都是自己所认识的,不用去猜测就能清楚上面写了什么。顾大河又是气恼又是尴尬,这种事情自家人心里头知道不就行了,非得说出来干啥?丢人都丢到别人家去了。

村长见顾大河这个样子,就猜测这里面说的可能是真事,不由得抽搐了几下,不过还是问了一句:“这里头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往那边搬了两千两银子的东西过去?”

顾大河黑着脸点头:“是的。”

村长琢磨了一下,道:“那上面写的,以后不给你养老钱,差不多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得想好了,要是还想往来的话,你得把东西拿回来。同意的话,你就只能当没生个这孩子了。虽然没断绝关系了,可也差不了多少。”

那可是两千两银子啊,村长听着都想拍死顾大河了。

顾大河臭着张脸不说话,显然不同意,可是让他把东西拿回来他又做不到。

“这事你得好好想想咯!”村长叹了一口气,怪不得这要吵着分家呢,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换成是谁都不乐意啊。

同意就等于没了儿子,不同意就要拿回来东西,顾大河面色越来越难看,恨不得此刻直接晕过去得了。

☆、灾难来临前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可眼前这娘仨却没有这个觉悟,简直太过分了!顾大河看这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样子,又看到村长摇头直叹气就有种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或者扭头就跑的冲动。

却不想明明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就变成了家丑。

“我签!”最终顾大河还是点头答应了。

小豆芽表情瞬间就变了,一脸失望,之所以这样写出来也是想要顾大河看到以后会有所变化,不曾想顾大河竟然宁愿不要他这个儿子也不肯把东西要回来,这是不是证明自己在顾大河的心里面一点位置都没有?

仿佛就在那一瞬间,父亲那高大的形象突然就崩塌了。

顾大河咬牙签完了以后又摁了手印,正打算扭头就走,小豆芽却冷着脸再次叫住顾大河。

“这要一式三份呢,爹你还得等一下,我去抄两遍,很快。”

顾大河顿住,面色难看地坐了下来,目光朝这屋子四处看了又看。以后这屋子自己可是没法子再住了,养了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子,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似的,苦得不行了。

突然间就觉得自己能理解周氏跟老爷子的心情了,自己以前那么不孝,俩老的一定很痛苦吧?有时间还是得劝一下二哥跟二嫂,让他们别再跟俩老的置气,说不准二嫂那事也是个误会……

顾大河此刻越觉得周氏就跟老爷子说的一样,嘴笨不会说话还容易得罪人,所以才整成这样,事实上周氏并没有什么坏心,只是脾气急了点。

越被这边挤兑,顾大河的心就越往那边靠近,不由得替那边说起话来:“这往咱往那边拿了东西的事情,就咱们几个知道就行,就甭往外面说了,省得外头的人说闲话。”

小豆芽抄着字没有抬头,嘴里头蹦出一句:“爹不是觉得孝顺很应该吗?干啥怕外人知道了,爹就该传得所有人都知道才是,让大伙看看你有多孝顺。”

顾大河本来好些地心情立马又坏了起来,狠狠地瞪了张氏一眼,这又是怪张氏没把孩子教好了。

张氏对顾大河是失望透了,立马就瞪了回来:“你瞪咱干啥?难道儿子说得不对?咱可是觉得儿子对极了,你就该传得所有人都知道,让大伙也跟你学学才是。”这天下人要都这样,自个说不定就不难受了。

村长面色古怪,心里头腹诽,想着这顾大河孝顺没错,可别个个都跟全福家似的,那样的话谁他娘的还乐意当儿子当孙子?

这大河就是个糊涂的,吃了那么多的亏也不长记性,真该媳妇孩子都不认他。

这全福家也是爱作,迟早有一天把自个给作死了。

要说这大河孝顺全福家那头,只要不过分了,这张氏应该都不会说点啥,再不高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大河干的都是啥事啊?别的东西也就拉倒了,竟然把闺女房间里头的东西也搬空了,有这么当人家爹的么?

“从你这娘们嘴巴里头说出来的能有啥好话?没得又让人说了闲话。”顾大河连自己都不知道为啥,就是膈应这事传出去,哪怕以自己的孝顺之名,死要面子的他也不乐意。

张氏冷笑:“你要不干傻事,不干亏心事,还怕人说了。”

顾大河立马横着脖子大声反驳:“咱咋就干傻事干亏心事了?要亏心的也是你!咱不跟你说话,反正你现在也不是咱媳妇了!”

村长耳朵立马又竖了起来,咋这媳妇又不是媳妇了咧,这里面又有点啥?

张氏冷笑不语,决定不去管顾大河了,就如顾大河所说,自己已经不是他媳妇,有那个闲工夫去管还不如好好照顾孩子。

四丫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村长看,村长接过去一看顿时又给愣住了。

这大河是在作啊,就为了这全福家,把自个家都丢了。

媳妇休了,儿子不要了,闺女不管了。

“你行,你真行!”村长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可这会实在是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摇着头将纸张还给了四丫。

四丫将纸折好,然后面无表情的收回怀里。这时小豆芽已经抄好,将纸张递给顾大河看。顾大河这心里头不舒服,只随便看了一下就签名摁手印了,等做完以后又问了一下还有没有别的事情,那样子已经不耐烦待在这里了。

小豆芽道了声没事了,顾大河就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往怀里胡乱一揣,扭头就走了。

村长愣愣地坐了一会,这才想起:“这田都还没量呢,他咋就走了呢?”

张氏道:“他走就走了罢,叔你先待会,咱这就去做饭,等吃完饭以后再去量田,到时候把这田契一整,给他送过去就成。”说着就赶紧做饭去了。

这家里头剩下的都是妇孺,村长也没好意思等着,就对小豆芽道:“宝哥儿啊,你现在可是家里头的唯一男丁了,这个家可是要靠你给撑起来咯!走吧,咱先去把这田给量了,吃饭的事情等这些事情都办妥了再说吧。”

小豆芽点了点头,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还真像个小大人,就是瞅着有些好笑。

这田挨着顾盼儿家的,顾盼儿家的稻子正收割,大伙忙得热火朝天。小豆芽家的稻子也正在灌浆,再有十来天就差不多能收割,比村里头的都要早上一点,看着应该挺不赖的。

村长跟小豆芽一块走来,很多人都看见了,不由得打起招呼来。

村长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来量田的,更没好意思将这事给说出来,可小豆芽却大大方方地将与顾大河分家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大伙听了自然愣住,都问小豆芽为啥。

小豆芽回答得一脸认真,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就说顾大河觉得老屋那边人好,要回那边过,自家不乐意所以就这么分了。

大伙听到说顾大河要回全福家过,这脸色就古怪了起来,这顾大河脑子被驴踢了吧,放着媳妇孩子不要,回到那边去当牛做马,还真够愣的。

这量田的事情自然不是村长跟小豆芽这么个孩子就能完成的,自然要有人帮忙,两人之所以没有见叫人也是因为这田里头有人,所以开始量田的时候就招呼了几个人过来帮忙。

大伙也不怕挨了说,毕竟这要帮忙的是小豆芽,再加上心里头正八卦着这事,一听说要帮忙,没一个犹豫的。

没过多久这田就量完了,大伙又帮忙搬大石头做记号,这就将属于顾大河的那十亩田给分了出去,跟大伙道了个谢以后这一老一小就回去了。

村长到底是没好意思在小豆芽家吃饭,张氏做好饭以后就舀了一盘鸡肉,让小豆芽给村长送了过去。

这事似乎就这么完了,风声却是才传出去。

顾盼儿也是到中午饭时,才听到帮工们说起这件事,顿时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包子爹彻底沦为包子了不成?咱还能干出这种傻事来。

等去到娘家一问,顾盼儿觉得顾大河碉堡了,从穷得揭不开锅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就送去两千两银子的东西,多牛掰啊!这分家虽然是被逼着分的,可这休妻可没人逼着他,还不照样休了?这包子得多厉害才能这样啊!

顾盼儿原先是不想管这事的,可那要是几十两银子的事也就拉倒了,可那是两千两银子的东西啊!顾盼儿虽然不稀罕这银子,可也好奇全福家得了这些东西会怎么做,真的就会真心对待顾大河了?

回到家里顾盼儿就找到了司南,让司南找人盯着这全福家人,看这全福家都在干点啥,又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不过三天的时间,司南就给回了信。

“这些天周氏母女都在贩卖东西,那些东西我都让人给收购了回去。”司南这脸色也不好看,这些东西虽然明面上是送给顾大河夫妇的,可很多东西都能明显看出来是给三丫的,就算不是三丫那也是四丫的,却被送人还卖了出去。

司南感觉自己啪啪啪地被打脸了,脸色能好看到哪去?

顾盼儿琢磨道:“这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的话,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了。”

司南道:“这事顾大江一家也在帮忙,似乎跟周氏他们和好了。东西已经卖完了,顾大花带了二百两银子回了赵家,说不好这潘菊花会被赶出来。对了,他们在打听一水镇的事情,说不定要搬到一水镇去。”

顾盼儿愣了一下,蹙眉想了想,道:“要是真搬了也不错,那点银子将他们打发得那么远,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不过顾盼儿很是好奇,他们搬走的话会不会把顾大河也带走。

“还有一个消息,现在还得不到明确的答案,不过还是要做好准备才行。”司南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北大荒那边似乎出现了蝗灾,不过那边人烟实在太少了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准确的消息。”

顾盼儿愣:“蝗灾?”

司南点头:“倘若是真的话,以蝗虫的破坏能力与速度,估计不到半个月就会来到这里,粮食可能会涨价。”

顾盼儿立马道:“那还等啥,赶紧买粮食去啊!”

司南道:“这事不一定是真的。”

顾盼儿道:“反正也不缺这个钱,有所准备总比没准备的好,你家大业大的,还是存下点粮食比较好。”

司南瞥眼:“还以为你在说你自己呢!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司家向来有存粮,哪怕整个大楚国断粮五年,司家不会断粮。”

顾盼儿:“……”

还真是碉堡了!

话说回来自己这是自作多情了,翻了个白眼道:“那我也不需要准备,不说家里头已经有不少的粮食,就是没有粮食,这山里头吃的可多了,还能把人给饿着了不成?”

司南道:“你就不担心村里?好歹是同一个宗族的。”

村里?顾盼儿下意识想要反驳,不过张了张口还是闭了起来,眉头一皱,摸着下巴想了起来。要是村里到了那种地步,自己是否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又或者说面对着满地饿死的尸体会不会觉得恶心?

貌似那种情况有点膈应人,真不太想见到。

村民们挺穷的到这个时候还能过得下去的真么有几家,唯一有点银子的都拿出来买牛了,所以村民基本上是没有剩余银子,再加上被官兵祸害,要不然也至于饿着肚子了。

管还是不管?半个月村民的稻子刚好灌满浆,还是清稻子不能收割,倘若那个时候来了蝗虫,收割了也是产不出稻米来的。

蝗虫的目标可能是葬神山脉,可是进去葬神山之前就不会祸害了?顾盼儿觉得进去之前可能会更需要补充营养,所以它们可能会在山脉外停留一段时间,到时候着稻田可能就真的颗粒无收了。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蝗虫没有路过这里,而是从别的地方走了,只是这可能性很低,因为水县盛产水稻,最是容易吸引蝗虫。

“虽然是同一宗族,可咱怎么想都膈应,这事晚些再说。”顾盼儿心里头何止是膈应,简直就厌恶得不行了。

司南好心提醒:“现在粮食的价格还未成上涨,倘若这蝗灾成真,那么粮食的价格就会疯长,高于平常三倍的价格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粮食。商家会将粮食囤积起来,等到价格上涨到十倍以上才会限量贩卖。”

顾盼儿愣了一下,这种事情很正常,要是自己做生意也会这样,正所谓无奸不商,有钱不赚王八蛋,能卖五十文一斤为毛要卖五文?傻叉才会便宜卖呢。

不过位置换成是买家,可就不好受了。

平常之年花一文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到那个时候却连花上十文钱都买不到,要知道老百姓存下来一文钱有多么的艰难。

“你很闲?”顾盼儿斜眼,发现司南越来越壮实,整个人也越来越精神,只是不知为毛,怎么看都还是那么的娘娘腔,似乎练武之人所拥有的阳刚之气在这人的身上根本看不出来。

于是乎顾盼儿怀疑起这人的属性,水?

司南立马就有种要被算计的感觉,赶紧道:“我不闲,还要练武呢!这两天似乎感觉到你所说的内劲,我去抓把劲,说不定就能捕捉住了。”说完转身就要跑。

顾盼儿笑眯眯地伸手,夹住司南的后领子,说道:“别急别急,咱还有话没说完呢!”

司南道:“粮食的事情免谈,司家已经够出挑的了,倘若出面购买粮食会被有心之人盯上,到时候若是真发生灾害,司家说不定就会被推出来当替死鬼,就算司家家大业大,也禁不起上面那一位折腾,况且还有一群贪狼。”

顾盼儿拧眉看着司南:“不就买个粮食?有那么严重么?”

司南点头:“你以为司家就一直安然?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这盯着才正常呢,谁让你们司家是只大肥羊!顾盼儿翻了个白眼将司南松开,有些郁闷这件事如果要做就必须自己去做。

“夜里偷偷地也不行?”顾盼儿还是不愿意放过司南。

司南道:“若是平常之年,别说一个村子的粮食,就算是一个县的粮食,司家也敢运作,可倘若今年会是个灾年,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这个险都不能冒的。况且你能保证一旦被有心人瞧去整个顾家村不会受到牵连?”

上次官兵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这一点顾盼儿还真没有办法,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别是好心办了坏事。

正好自己现在招了那么多帮工,利用这个理由可以买上一些粮食回来存着。不过也不能买多,算每人一百斤的粮食,也不过才五千斤的样子,上次自己已经在镇上买了三千斤,再买还得找个理由,至于在三水镇买的,应该没多少人看见。

好在上次在镇上买的是最差劲的粮食,可以帮工都不喜欢的借口再买上一些。

现在已经有八千斤的粮食,再买五千斤就是一万三千,让娘家那边再买点能凑够一万五。这平摊下来,也不过每人五十斤粮食,还真是……杯水车薪了。

可再多的,顾盼儿也不自己出面去买了。

擦,怎么就爱管这档事,烦人!

这么想着,顾盼儿又朝娘家那边走去,跟张氏说起这事:“这蝗灾是真是假不知道,不过如果没有八成的把握,估计司南也不会说出来。所以这是事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反正现在外头的谣言多,你就打着有备无患的旗号去多买点粮食。常人一年能吃上三百多斤的粮食,你买两千斤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先买两千,隔天再买一千。”

张氏倒也觉得买了有备无患,十一年前的灾难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可是这身上的银子也不多了,张氏不免有些为难。

话顾盼儿可不知张氏在想些什么,将一袋一百多两银子给放到桌上,说道:“姥姥那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银子,你给送点过去。”说完顾盼儿就起身打算离开,可刚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感觉这事似乎有些不妥,这眉头皱了起来。

这镇上基本上谁都见过,虽说念不出名字来,也不知道对方的情况怎么样,可大概是那个村的都知道,要是在镇上买粮食的话,还是会让人知道了,到时候都知道顾家村有粮食也不好。

况且这黑牛是顾家村的标志,走到哪里人家都知道是顾家村的牛。

“算了,你就买三百来斤的粮食就行了,多了就甭买了。最好推着独轮车去,这黑牛忒容易让人认出来,不太好,姥姥那边也是那样,让他们换着人去买,一人买两三百斤那样,千万别用牛车。”顾盼儿皱着眉头说道。

张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银子还给顾盼儿:“这买得不多的话,咱也用不了这些银子,你快拿回去,咱这手里头还有不少银子呢。”张氏倒也没说假话,三丫给的五十两银子还没动呢。

这送出去的银子顾盼儿就没打算收回来,家里头的金子都没有动呢,这些银子都是那几个残兵把家里头的兽皮给硝了拿去卖换来的银子,合着有挺大的一袋子,不过是倒了一小半过来而已。

“你留着用吧,一会我让那几个手脚不利索的还有长也去买点粮食去,一人买上一点,应该没人怀疑。”顾盼儿自己则想着去吧把村长的老黄来用用,顺便把这事也跟村长说说,让村长也提前做好准备。

这事要是真的,可过不了几天就能传到这里来。

突然就想起晗王来的时候坐的马车,外面瞅着挺普通的,里面却弄得十分舒适,坐人倒是挺好的,可装东西的话去却不太好了。

顾盼儿想着事情又摇摇晃晃地回家去了,不过这次并没有跳墙头,而是从大门走着回去。

到了家里头,顾盼儿也不跟晗王商量,直接就打起马车的主意来。千殇好奇上前询问,顾盼儿没打算隐瞒,直接就说了出来。

千殇惊讶于顾盼儿这么早就得到消息,不过想到这里还有个司家之人,倒也没有太过惊讶,让顾盼儿不必自己去做这事,直接让车夫去跑腿就行,说车夫知道怎么避开较多的人。

这有人代劳,顾盼儿自然不会拒绝,直接就把银子交给了千殇。

这马车是四个粗轮子,承重能力倒是不错,估计一车能装五六千斤的东西,不过到底是比不上牛车,顾盼儿不免有些可惜,要不然一趟能拉不少呢。

“没想到你还是个好人,真让人惊讶。”千殇将银子交给车夫后对顾盼儿说道。

顾盼儿斜眼:“你才知道?我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千殇闻言哭笑不得,觉得这女人的脸皮也忒厚了一点,不过顾盼儿能为村里人着想,的确让千殇有些惊讶,资料上查到的可是说这女人冷漠无情,做事向来只看心情,就算隔壁有人饿死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可事实上接触了,发现与资料上所说,差别还是挺大的。

“稻子收完以后我要进一趟山脉,你去不去?”顾盼儿想去,还是放不下那猴子酒,要知道这猴儿留是天下最好的酒,顾盼儿虽不是什么酒鬼,可偶尔也会好喝上一口,更何况这猴儿酒还使用大力果做的。

千殇点头:“也好,正好到这山脉里头见识一下,只是不知晗王的腿到时候是否能好。”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别真拿我的药当成神药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是至少也要三个月才能完全好起来,所以这三个月内最好还是消停一点吧!”

千殇点了点头,说道:“你也知道他的身份,隐藏身份到这里,是要瞒过一些人的耳目,不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既然是隐藏身份,府中自然要有替身,替身也仅是替身而已,倘若发生什么事情是没有办法……”

“我说千殇神医,你怎么这么啰嗦?”顾盼儿斜眼,心想这人白长那么一张帅气的脸,白浪费了那一身飘逸的气质,竟然长了张八婆嘴。

千殇苦笑:“晗王身份敏感,我只是担心停留太久,会给他与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盼儿道:“这好说,等过满一个月,就让他带着药滚蛋!他的内力不比你的差,到时候他自己给自己上药,绝对没有半点问题。”顶多就累个半死而已,但比起健康来说,那点累又算什么。

千殇闻言点了点头,总算是放心下来,那样就是自己离开王府,晗王也能好好地照顾自己。以晗王高强的内力,一般人都伤不了他。不过如何提升内力又不至于会伤到筋脉这一点,自己还是要尽早试出来,到时确定无误,需与晗王说一下。

毕竟是挚交好友,自然有福同享。

二人聊完以后,顾盼儿又出了门,向村长家走去。

到了村长家,顾盼儿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下,并且将蝗灾的事情也说了一下。

这牛借给谁村长都不太乐意,不过借给顾盼儿却是好说。只是顾盼儿这消息也太吓人了点,眼瞅着风调雨顺,怎么就会出现蝗灾呢?毕竟这蝗灾要发生也只会是大旱之年,这种年间发生实在太不正常了点。

村长想着就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顾盼儿原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听村长这么一说,顾盼儿也感觉到不对劲来。

“还是有所准备好,再怎么样也要准备好自家的口粮,倘若此事是真的,那么水县所有的稻田可能都会遭到破坏,到时便是颗粒无收,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相信经过十年前的灾难,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才是。”顾盼儿虽然觉得事情蹊跷,可也觉得倘若没有八成的把握,司南不会说出来。

村长闻言点了点头,不过想起这会粮食是一年中最贵的时候,就肉痛得不行。家中可是没有多少存粮,谁都知道粮食刚收获的那一个月粮食是最便宜的,所以不管家都没有多少存粮,都等着秋收下来呢。

都知道水县山好水好,出产的稻子有半数以上算得上精米,一斤这样的米能换回来一斤半的粗米,换成粗面的话能有两斤多一点,唯一可惜的就是能用来种稻子的田地实在太少了一点。

而百姓们缴了税后,就靠着这差价而活了。

现在还要花上更多的银子去买粮食,估计很多人宁愿顿顿吃野菜也不乐意,所以倘若真发生蝗灾的话,水县的百姓很多都会断粮。

“照你这么一说,咱还是得早点准备才行,这些卖粮食的消息可比咱们种田的老百姓消息灵通,等咱们得到消息这价钱还不定涨成什么样子呢。”村长肉痛归肉痛,但还是咬了牙,打算去买一点粮食回来。

顾盼儿却是若有所思起来,似乎这所谓的灾难阴阳教早有所觉,并且还是在这风调雨顺之年,说其中没有什么关联,顾盼儿还真的不信,这阴阳教是越来越古怪了。

不过自上次将人追到河边之后,安氏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不管事阴阳教还是他方人马,都没有再来过顾家村,似乎将顾家村遗忘了一般。

可越是这样顾盼儿就越是不安,总觉得有更大的阴谋正靠近。

同时也很遗憾,那个黑衣人不知死活,否则不至于如此被动。

“那牛车我弄走了哈,趁着现在还不是很晚,我到县城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正好天黑,没人看到的话会比较好一点,省得到时候真闹了灾,别人都以为咱们粮食多。”顾盼儿去拉村长家的牛来用,咋看到这小黄牛,还真有点不习惯。

看惯了自家五千多斤的大黑牛,再看这千来斤的老黄,感觉太……迷你了点。

“这牛能拉多重的东西?”顾盼儿觉得自己还是问清楚点的好。

村长说道:“要是以前,路不长的话,拉四五千斤不是问题,你这要到县城的话,就三千斤罢,可能能再多了。这牛肚子里头可是有牛犊子,可得悠着点才是。”

顾盼儿闻言有些郁闷,这三千斤的东西,要是换成大黑牛,连牛车都不用,驮着还能用跑的回来。

“行吧,有得用总比没得用的强。”顾盼儿无奈地点了点头,驾着牛车就出了门。

村长见顾盼儿去买粮了,想了想朝一个族老家走了去,跟族老说了这件事。没多久几个族老都聚在了一块,一起商讨着这件事,对于此事各持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认为今年风调雨顺,不似会闹蝗灾,顾盼儿只是危言耸听;有人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十一年前的灾难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还是早做准备的好;有人也认为该做准备,可正是青黄不接时,谁家也没有余粮,余钱自然也没有……

最后的商量结果事,村里头太穷,就是这蝗灾是真的,村民们现在也买不起粮食。

唯一的可能就是动用祠堂里的应急银子,可这也没有多少,总共才二十多两银子,短时间救急还行,长久了却是坚持不住。而且要动用这二十多两银子去买粮还得保密了,不能让村里头知道,更不能让外村人知道。

这样的话,就得找可靠的人去办这件事,可谁最可靠?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镇村大神。

哈啾!

顾盼儿打了个喷嚏,突然感觉到满满的恶意,看向眼前这粮铺老板,顾盼儿有种踹死丫的冲动,这粮食涨价了不说,那些陈米霉面也没有了,剩下最便宜的说是去年的粗米与粗面,甚至连没有磨的麦子也介绍给她了。

可顾盼儿明明就看出来,这粗米至少是前年的,粗面里头掺杂了不少的霉面,倒是那麦子不错,可壳都没褪的玩意就收她文钱一斤,简直没有比这更黑心的了。

不过想到蝗灾,顾盼儿还是忍住踹死这老板的冲动,买了不少的麦子。反正家里头有石磨,到时候磨呗,总比那明明就是陈米还卖七文一斤,掺了霉面的粗面还卖五文来得划算一点。

出门后那老板还在叫:“有空再来啊,咱这还有不少麦子咧!”

顾盼儿回头阴测测地看了一眼那老板,心想等到蝗灾来的时候,看你丫的还能不能这么得意。想到这,顾盼儿突然就停下车来,原地想了想,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老板,听你这么一说,咱还真得买不少。你可能不知道,我家可是有三千亩田的大田主,要说这粮食还真不缺,可我娘她一连生了十七个孩子都是闺女,连我爹都放弃了,打算给我找个上门女婿来着。可这还没找呢,我娘又怀上了,这一胎就怀了俩,生出来俩小子,我爹他一高兴,就拍了板说来喝满月酒的都送一百斤粮食。”顾盼儿一脸苦闷地说道。

粮铺老板立马眼睛一亮:“你这立马就有了两弟弟,是好事啊!”心里头却在嘀咕,这姑娘的娘亲真能生,一年一个不说,还一生就是十九个,比得上母猪了。

顾盼儿苦笑道:“这来喝酒就送一百斤,可没说什么人能来,什么人不能来,你是不知道啊!连镇上的乞丐都来了,我爹他还要摆三天咧,这才一天粮食就不够了,要不然咱能这个时候偷偷摸摸来县城探底?”

粮铺老板闻言心脏噗噗直跳,这没脱壳的麦子向来只能卖三文钱一斤。最近县里头闹得厉害,很多人都开始存粮,自家也不过想趁这机会赚上一笔,听这姑娘口气,似乎要买不少呢,粮铺老板心里头就琢磨了起来,要是买得多的话,大不了给便宜一点。

“你这打算还得要多少?”粮铺老板小声问道。

顾盼儿道:“这一天至少得来三百个人吧?一个人就要一百斤,那就是三万斤啊!还有两天,那就得六万斤了。这还是只算三百个人咧,要是再多点,那就不好说了。反正第一天的时候可是来了四百多个人。”

粮铺老板道:“那你得准备十万斤粮食才行了。一般来说第一天大家都只是试探而已,第二天来的人才多咧,这十万斤都不一定够。”

粮铺老板还真有十万斤麦子,这会离丰收不远,进了这十万斤麦子是打算与稻农换稻子的,这来回一倒卖,又能赚一大笔。

不过能赚钱谁会嫌少,粮铺老板就想着要是这姑娘把这十万麦子都要了,自己明天立马再去进一批回来。

顾盼儿皱起眉头:“那咱真要十万斤?会不会忒多了点?”

粮铺老板赶紧道:“不多不多,还可能不够呢!”

顾盼儿似乎思考了许久,这才咬牙道:“那行,咱买十万斤,谁让咱是长女咧,这事还真得咱自己去操心才行。”然后又问:“你家铺子有没有这么多?有的话咱买了,不过买了这么的多,你总得给咱便宜点吧?”

粮铺老板赶紧道:“有有有,您看您都要了这么多,咱咋地也得给算便宜点不是?就收,就收你九成八的钱咋样?”

“才九成八,你也忒小气了点,要不是镇上没这么多粮食,咱就在镇上买了。”

“那九成五?”

“啥也甭说了,九成,你卖咱就要了。”

“九成会不会太少了?”

“就九成,不卖咱就到别的铺子看看去。”

“别介,九成就九成了!”

见生意谈成了,顾盼儿就拿了三十六两银子出来,放到柜台上,说道:“这得急用,就不等明天了,我家住……一水镇,我一会到城门口那里租个地方,你把麦子都送到那里,都送到了咱就给你结算全账。”

粮铺老板笑咪咪道:“这定金是不是少了点。”

顾盼儿从怀里掏出来个大金元宝,在其面前晃了晃,道:“还怕咱少你银子不成?你放心,等你送够数,这三个锭金子都是你的!”说着又拿出来两个金子,都是十两一个的。

见对方是真有银子,粮铺老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咪咪道:“行,这儿离城门口不远,咱保证天黑前全部送到。”

顾盼儿点了点头,又给了老板二十四两银子,这才转身驾着牛车向城门走去。

粮铺老板乐滋滋地将银子收起来,然后赶紧吩咐人送粮食。这粮铺离城门挺近的,果然在天黑前就将粮食送到了地方,顾盼儿没有食言,将三锭金子给了粮铺老板。

转眼天就黑了下来,顾盼儿将老黄留在了仓库那里,运起灵力缩地成寸快速朝家里回。

与其让大黄牛浪费时间,不如把大黑牛还有娘家的黑牛拉出来使,大黑牛一车能拉一万五千斤,娘家那黑牛就是五千,合着能拉两万斤一趟,整整一夜的话应该能拉三趟就是六万斤。剩下的四万多斤,可以等明天晚上在拉。

很快顾盼儿就回到家里,将事情与张氏一说,张氏立马就应了下来,母女俩忙活了两个晚上将十万斤的麦子全拉了回来,最后的三千斤麦子,顾盼儿则让村长去拉走了。

到了第三天,基本上所有的粮铺老板都得到了蝗灾的消息,卖顾盼儿粮的那个老板悔到肠子都绿了,去仓库那里找人,却发现粮食全搬空了。

与此同时,顾盼儿家的稻子也收到最后,只差两天就能收完。

☆、蝗虫过境

村长本来还想跟顾盼儿商量这粮食的事情的,没想到顾盼儿会这么大方,直接就给了三千斤的粮食,虽然都是没有褪壳的,但也够村长激动许久的了。几个族老还有自己再分别去买一些,那祠堂里的粮食就能有不少了。

大荒年间连稻糠都没得吃,这没蜕皮的麦子又有啥?只要是粮食就行了。

这粮食搞定以后顾盼儿就闲了下来,司南破天荒地没有练功,找了过来:“又有件事我三天前就想跟你说了,不过那时看你挺忙的,就没有跟你说,现在看你闲了下来,应该告诉你一下了。”

顾盼儿正在算计着等稻子收完以后能有多少稻谷,听到司南这么一说,立马就停了下来:“你说。”

司南道:“四天前你爷奶那一家子人全搬走了,连带着顾大江一家子也一起搬走,在一水镇那里买了个房子。不过走之前把你爹支走挖野菜去了,意思就是他们都搬走了,却没有把你爹给带上。”

顾盼儿愣了一下,然后冷笑,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不是?

司南道:“这蝗灾现在已经确定,并且从北边传来的消息得知这次蝗灾规模十分庞大,蝗虫所经过的地方几乎连草都被吃得干干净净。风调雨顺之年,规模如此庞大的蝗虫还真是诡异,并且所经过之地都是粮食盛产之地,大楚国多处已经受了灾,听说大司农管辖下的农田也被袭了。”

顾盼儿听到大司农的农田也被袭了,就有种出了口气的感觉,一点也不遮掩地幸灾乐祸起来。

“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司南无语地说道:“这蝗虫是看到哪里有庄稼就祸害到哪里去,规模如此庞大的蝗群说不定很快就会到这里。”

顾盼儿好奇道:“我我为什么笑不出来,我山洞哪里存了十多万的粮食,不说是自家吃,就算是整个村子吃,也能吃一年多了。况且我家的稻子也快要收完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司南皱起眉头道:“一旦出现灾难,就会出现很多流民,哪怕你们顾家村看起来再危险,也会有很多流民流入,到时候你们村要怎么办。”

顾盼儿道:“封路封村呗,还能咋办?”

“你想得太简单了,流民一旦饿疯了,你是怎么封也挡不住的,到时候一样避免不了。”

“……到时候再说罢!”

顾盼儿还真不乐意听到这样的话,实在是讨厌麻烦,不过也像司南所说的,到时候这村不是想封就封得住的,就凭着自家早收的稻子,对于一些消息灵通的人来说就是一大诱惑。

“不过到时候若是有流民的话,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一水镇。”司南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顾盼儿。

顾盼儿勾唇坏笑:“那么我亲奶他们就乐大了去了。不对,应该过不了几天就会乐大了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可能不知道我那亲奶的脾气,那可是死抠死抠的,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八瓣来用,这会粮食正贵着的时候,她肯定舍不得买多了。这人有钱又想要吃好喝好的,所以她肯定是吃多少买多少,不会有多少存粮,退一步来讲,就算是有存粮,那肯定也只能吃到秋收的时候,多一天的都不会有。”

“你就那么肯定她不会存粮?”

“确定以及肯定,绝对错不了!真好奇到那时她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会是怎样的一副样子。”

“……”

“对了,我爹哪里,你找人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让他知道我亲奶他们搬到了一水镇去,并且还得让他知道那些人是卖了他送过去的东西以后才有钱在一水镇买房子过好日子的。”

“你爹应该知道这消息了,如果你若有需要把你引到一水镇去,我倒是可以帮忙。”

“那最好不过!”

“话说回来,你就不担心你爹受不了这打击?”

“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怕告诉你,我现在想着就觉得有点激动,真想早点看到他一脸绝望的衰样。那种情景,光想着就觉得特别的解气特别的爽,感觉整个人都痛快不少。”

“……”

司南十分无语地看着顾盼儿一副激动的样子,实在无法与之感同身受,搓了搓两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决定还是努力练功去,争取早日到京城与三丫见面。

京城那个地方太糟糕了,要是三丫让什么人给骗了,那自己不得悔得肠子都绿了!

顾盼儿见司南要走,提醒了一句:“别忘你刚才答应我的事!”

司南抽搐:“放心,忘不了!”

又过了两天,顾盼儿家的稻子全收割完,都堆在了山门那里,顾盼儿让长工还有几个闲着的残兵都住到了山门那边,主要是为了看管稻子。

才两天的时间,闹蝗灾这事情已经传了过来,不过传得还不太严重,老百姓们都还不怎么相信,不过粮铺粮食的价格却是翻倍地涨了起来,甚至有些粮铺已经关门停止卖粮。

开门卖粮的也有多少粮食可卖,每天就卖那么一点就关门了。

对于外面的事情顾盼儿都不知道,这几天她都老实待在村子里面。现在则给村民们分粮食,村民们估计也听到了一点风声,没要银子都要的粮食,反正这粮食也划算,就算是算成银子,也比平常的时候要便宜一点。

顾盼儿这霉面还有陈米也真是买对了,村民们大多数都选的霉面还有陈米,好点的顶多就要一点点。

都干了九天半的活,顾盼儿给足了十天的,每个人都领了二三十斤的粮食,还有三斤的肉干。不过由于这蝗灾的消息,大伙的脸上都没有笑容,个个一脸担忧,领了粮食就往自家田里头跑。

顾盼儿则琢磨着娘家的稻子也黄了一半,要不要早点收了得了,这蝗虫说不定再过四五天就到了。

这么一想,就打算到娘家走一趟,提提这事。

张氏正急着这事呢,自家这稻子才黄了一半,还没有到收割的时候,这会收的话产量会低很多不说,质量也不好,可要是不收的话蝗虫一来就全被祸害了。

这会又没个商量的人,张氏都急得上了火。

顾盼儿一来,张氏就如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赶紧问道:“大丫你说咋办?听说这蝗虫还有三四天就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经过咱们这里,田里头的稻子咋地也要再过四五天才能熟,现在收了的话,可是得差老远……”

顾盼儿打断张氏道:“要我的意思就是别等了,现在赶紧就收割了。虽然咱们都不知道这蝗虫会不会来到咱们这里,可是为了防万一,还是早点收割了的好。”

张氏还有些侥幸心理:“要是没来到这里呢?”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我还是那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自己想,要是想通了可以跟咱说说打算现在就收割的话,家里头的长工可以闲出来帮你一下,再从村里雇几个人帮忙。”

其实顾盼儿还真太想雇村里人,这看着个个都很勤快似的,其实个个都有私心,干活放得很慢,就想多拿几天的粮食,要是跟收割他们自己粮食那么快的速度的话。这五十多号人,说不定三天就收割完了,哪里用的着九天半。

不过顾盼儿本就是打算让村民占便宜,自然懒得去管那么多。

张氏道:“这就只剩下二十一亩亩田就不用雇人了吧?”张氏没好意思说瞧着那些村民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这稻子虽然割得很好,掉到田里的稻粒啥的也很少,可就是速度忒慢了点,要花这个银子,张氏还有点舍不得。

再说这蝗虫也不知道来不来,张氏就想着要割也是慢慢割,说不定到时候蝗虫没走这里过。

“你要是不乐意雇人,那就先让长工帮忙吧,要是到时候真急,就雇人。”顾盼儿猜到张氏可能是因为村民故意放慢速度的事情,所以不太乐意雇人,不过更多的可能还是持有侥幸。

其实顾盼儿真的不怪村民,早在开工的第一天顾盼儿就发现这些村民在看自己的态度,估计自己要是流露出不高兴的话,这些人也不敢这个样子,不过自己没有任何反应才大胆起来。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头离饿死人也不远了,仅吃菜团子真的难以果腹。

张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明天就开始收割吧,到时候你让你们家长工来帮忙一下。”说这话的时候张氏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什么都要顾盼儿帮忙。春耕的时候是顾盼儿帮的忙,现在收稻子还得帮忙,闺女再能干自己也不应该老这么占闺女便宜的。

顾盼儿点了点头:“行一会我就跟长工说,到时候要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

张氏点了点头,心里头在想着今年也就罢了,明年起自个就真不能老这么占闺女便宜了,实在不行雇人也可以。

到了第二天,张氏也开始收割稻子,从靠顾盼儿家田那边开始收割起,因为那边的稍微熟一点。

村民们见张氏稻子还没熟就开始收割,渐渐地也开始不淡定起来。等到张氏收割稻子的第二天,也有几家人开始收割稻子了,不过他们的稻子比起张氏的来还是差了不少最早种下去的,到现在也不过才微微泛黄,有些青稻子还能捏出米浆来。

可尽管这样,还是有几家人收割了。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不全收了,顶多就割一到二亩那样。要是真来了蝗虫,这收上来的连米带糠地,也够扛一些日子。要是没来蝗虫,就当是白瞎了罢,毕竟这样的稻子是卖不出钱来的。

不过能这么想的真没几家,再加上稻子才灌完浆,大多数人的都没有开始黄,割下来也只是比吃糠好一点而已,所以大伙都怀了侥幸心理。

而这几家人,则是那时候跟顾盼儿进山的那几家,对顾盼儿有种盲目的信任感。

到了张氏家收稻子的第三天,村长老头也坐不住了,瞧着自家最先种下的那块田也有发黄的样子,一咬牙就把儿子叫回家里,这就打算把稻子收上来,至于收多少村长也没个成算,就说先收着看。

顾大贤没啥意见,他在县城里得到消息,这蝗虫正往州城而来,瞧这来势汹汹的样子,有八成会朝水县这边来。

这才灌完浆的青稻子,就算收割了也不可没有整粒米的,勉勉强强能碾出点碎米来,可再少也比没有的强。

这也没去雇人,把亲戚都请过来忙,当天就开始收割。

同一天里。

陈氏拿着周氏给的银子去买粮食,平日里半两银子怎么也能买到一百斤的粗面,可今个儿却只买到了二十斤,回去跟周氏说起这件事情周氏还不信,非得让陈氏去把粮食给退了,并且骂陈氏不是傻就是贪墨了银子。

这初来乍到,左邻右舍都不认识,消息自然也不灵通,自然不知道这粮食为什么长这么快。

陈氏感觉有些不对劲,毕竟就这二十斤的粗面,也是排队排了好久才买到的,这要是退回去。家里头可就要断粮了。于是不管周氏怎么闹,陈氏就是不肯退掉,周氏气得要打人。

老爷子听着也感觉不对劲,让顾来金去打听消息,这不打听还好,这一打听顾来金就慌了起来赶紧跟老爷子报告了这件事。

“这是要闹蝗灾了?”老爷子皱起了眉头,心底下琢磨你一下,就吩咐下去:“这几天啥也甭干了,赶紧买粮食去,能买多少就多少。”

周氏听着不乐意了,道:“这会粮食多贵啊,这半两银子也才买二十斤粮食,一两也不过四十斤而已,这要买也得等粮食便宜了再买。”

老爷子喝斥道:“你个老娘们懂啥?这个时候闹蝗灾可是很要命的事,别说着粮食不会便宜了。说不准到时候花再多银子也买不到,现在花点银子算啥?”

周氏不情愿,不过还是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分成几份各自买粮食去了。

周氏算得很好,这十两银子能买四百斤的粮食,谁知道竟然连三百斤都没有买到,并且还是跑到县城才买到的。

这下连老爷子也急了,第二天又让人买粮食去了,并且还从周氏手里抠出了一百两银子……

也不知周氏他们花了那么多银子买到多少粮食只知道风声越来越紧,听说蝗虫已经进入了州城,说不定当天就会朝水县这边来,州城几个县的人都在紧张着,生怕会是倒霉的一个。

这蝗群比想象中还要庞大,飞来的时候黑压压的一片,抬眼看去,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掩住。

蝗虫也不同于旱年所看到那么瘦小,基本上只只都肥得流油,而且也特别的大只,怎么看都不像因为饥饿原因而不得不四处迁移,反倒像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到处祸祸似得。

因为蝗虫分布面积大,州城百姓都失望以及绝望,整个州城没有一个县能够避免,并且只用了半日的时间就到了水县隔壁,有可能第二天天一亮就会进入水县。

这下没有人再敢怀有侥幸心理,连夜去收割稻子,哪怕只是刚灌完浆也能碾出点碎米来,总比颗粒无收的强。

可毕竟收稻子慢,又是大晚上的,收稻子的速度快不起来,亩产量也低,所以再是忙活也收获不了多少。

这时张氏家的稻子才勉强收割完,花了四天两夜的时间这还是几个长工两天两天没睡才做出来的结果,自从听到蝗虫已经到了州城边界,村里头就雇不到人了,这没了办法就只能熬夜干活。不过这稻子割是割完了却没有脱粒,而且也来不及了。

在张氏家稻子连夜收割完后的天亮,蝗虫就进去他水县,首当其冲的就是一水县,所路过的地方,只要是绿色的东西都被啃得差不多,老百姓们把门窗关得紧紧的,据说这蝗虫饿急了可可是连人都会吃的。

顾盼儿在家里研究了几天也没有想到有效对付个蝗虫的办法,升火有用却是来是来不及的,不过倒也可以使用一下,不过这蝗虫最终要进去葬神山脉的话,可以肯定生火没有多大的用处。

还有就是鸣金驱赶法,小不说有没有用,光说鸣金一事,由谁来做?

蝗虫虽然是植食生物,可谁能保证它不咬人?

想来想去,顾盼儿还是将方法说给了村长听,村长咬牙抽出空来跟村民说了这事。可因为是最后一晚上,大伙都忙着收稻子,就算是听着了也太放进心里,直到远远的看见蝗虫黑压压一片飞来,这才把去年剩下的干稻草搬到田里点火,然后就个个躲回家里面,把门窗都关得紧紧的。

这火点得参差不齐不说,还多数用的稻草,根本就烧不了多久,等蝗虫来的时候,很多都已经灭了火,就算没灭这面积也不大,根本就挡不住蝗虫,至于鸣金驱赶法根本就没人去做。

最让人恐惧的事,蝗虫似乎并非只是路过,竟然在水县停留了三天之久,直到第四天才陆陆续续进了山脉。

而这三天的时间里,整个水县凡是绿色的东西,都差不多全祸害了。

为此顾盼儿很是郁闷,之前想了那么久,终究是浪费了脑细胞。

不过庆幸的是村民在自己的刺激下,有不少人家把青稻子都给割了。虽然急急忙忙间没有收到多少,但好歹还是能坚持一段时间。

至于顾大河怎么样,顾盼儿并没有去留意,不过听张氏的意思是,顾大河分得的那十亩田顾大河根本就没动,倒是有不少村民趁夜割走了不少稻穗,当时也是瞅着的,不过自家的田都是勉勉强强收割完,自然没心思去管顾大河的十亩田。

此时的张氏还不知道,顾大河已经可怜兮兮地被丢下,前两天正是张氏忙着收稻子的时候,顾大河就被司南的人忽悠去了一水镇,亲眼看到了那家人在一水镇落脚。

顾大河当时还是不乐意相信,激动地上前去,结果却被人赶了出来,这赶人的就有他心目中的好娘亲,一向慈爱的老爷子也在袖手旁观,一脸的冷漠。

带着一身伤回来的顾大河就有些想不开,路过一条大河的时候直接就跳了下去,这是打算寻死,可最后还是被人救了上来。送到医馆以后把身上所剩的那点银子也全花光了,身无分文地走了回来。

不是没想过再死一次,可这跳了一次河以后,顾大河就没拿那个胆跳第二次,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一个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直接就病倒了。

可在老屋这里又没人照顾,顾大河自己一个人浑浑噩噩地,生着病没人伺候,连口吃的都没有,整个人半死不活地躺着,一躺就是三天之久,要不是蝗虫来了,他还不知人事地躺着。

对于蝗虫一事,因为之前心里有事,顾大河根本就没注意到,等他从冰凉的炕上爬起来,看到从窗缝爬进来的蝗虫就傻了眼,这才想起田里头的稻子,可这么多的蝗虫,再加上病弱,根本就出不去。

房间里也没有吃的,顾大河躺在那里愣愣地发了一会呆,干脆就爬起来捉蝗虫,抓到了就烤着吃,味道倒是还行,吃到半饱以后体力也回来不少,就是这心里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老觉得自己活着也没意义,不如死了算了。

只是顾大河这心里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爹娘为啥要这样对自己。这段时间里,不管爹娘要啥,只要自己有的都给了他们,甚至还把家门打开让他们去拿东西,可这到底是为啥呢?

拿东西的时候笑容满面,夸他是好儿子,转身就翻脸不认人了,这这这……

顾大河越想就越是难受,头也越来越疼,没多久又昏睡了过去,这一睡又是两天两夜,蝗虫都基本推去了才醒过来。

这醒过来也没吃的,顾大河还是烤的蝗虫吃,一顿狼吞虎咽过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可见顾大河现在这体质有多好,病躺了五天五夜,其间只吃了一顿,加上现在这顿也不过才两顿,竟然就生龙活虎了。

这吃蝗虫的也不止顾大河一个,村民们也都趁机抓了不少的蝗虫,不管是炒着还是烤着都吃得挺香的,这两三天来是今年来吃得最饱的时候。并且还有不少人家收了几麻袋的蝗虫,就想着拿来当口粮,好歹能饱餐几天。

抓蝗虫的时候个个都兴高采烈的,可蝗虫过后,村民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本来心中还有希冀蝗虫只是路过,怎么也能剩下不少稻子,可谁想到蝗虫在山脉外停留了三天,稻子被吃得干干净净,比收割还要干净的感觉。

村民们个个愁容满面,这不止人没得吃,就是牲口冬天也没得吃了。

家中养了牛的更愁,个个都后悔烧了那把稻草,虽然那点稻草也坚持不了几天。

天上还零零星星地飞着不少的蝗虫,顾盼儿抓了不少来看,这眉头就拧了起来,好肥大的蝗虫,而且这到底得多少蝗虫才能形成如此大的规模。可是看到不少村民冒险抓蝗虫的,每家每户都抓了不少,直到现在都还有不少人还在抓。

顾盼儿不相信就顾家村才抓蝗虫吃,别的地方肯定也不少老百姓在抓,可就是这样,到了顾家村这里的蝗虫也还有那么多,真难想象这蝗群有多么的庞大。

再看田野里面,一片光秃秃的连稻杆都没有留下来,这破坏力还真是不可思议。院子里新种的树的树叶都给啃得精光,红薯地里的红薯藤也全没了,本来还想着再长一个月的,现在看来必须得挖起来了。

才长四个多月,就算伺候得再好,这红薯也肯定没长多粗,估计有婴儿手臂那么粗就很不错了。

朝后山看去,外围也是一片光秃秃的样子,再想从那里挖到野菜是不可能了。

正沉默地看着,山脉那边传来声音,不由得抬头看去。还没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村中传出来惊叫声。

“不好啦,蝗虫又飞出来了!”

“快,快躲起来!”

“这田里没得吃了,这些蝗虫说不定会吃人,快快回家关好门窗了。”

……顾盼儿眉头一皱,因为靠近山脉的原因,视角方面没有村民的好,等村民嚷嚷起来,顾盼儿猜看到蝗虫从山脉飞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大群飞鸟……

天空之上除了蝗虫扇翅形成的轰鸣声以外,还有阵阵鸟叫声,并且飞鸟越来越多,渐渐地鸟叫声盖过了轰鸣声,蝗虫完全被飞鸟追了了上来。

顾盼儿错愕,还真是一物降一物,不过这山脉是有多大?竟然这么多的飞鸟,感觉这群蝗虫还不够这些鸟吃的。等吃完这群蝗虫,飞鸟肯定会产下很多卵,到时候……

想到这,眉头又皱了起来,倘若这群飞鸟不出山脉还好,若出山脉又是一群祸害。

村民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不少人打开窗户探头出来看,个个都发出了惊叹声,惊叹过后就是一阵阵的骂声,无非是在骂这群鸟不早点飞出来,要是早点飞出来,田里头也不会被糟蹋得这么彻底了。

顾盼儿听得好笑,若非有这群蝗虫入侵山脉,这群飞鸟怎么可能会飞出来。要是平日里也飞出来,那么要愁的可不是这蝗虫了,而是这群飞鸟了。

不过村民们庄稼全被祸害,自然要有一个发泄地地方才行,这群飞鸟正好撞上了罢了。

院子里传来阵阵笑声,顾盼儿扭头看去,顿时就有些无语,这群长工正在比较谁抓的蝗虫多,就连那群残兵也在凑热闹。这群人是不担心家里还是在苦中作乐?反正顾盼儿是服了他们。

“没有亲眼看到真的无法相信,这蝗群竟然如此庞大,刚收到的消息,整个辽州城都受了灾,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水县。这是因为蝗虫在水县停留了三天的原因,整个水县可能连一棵绿草都找不到。”千殇走近顾盼儿沉声说道。

顾盼儿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自然没有多惊讶,只是眉头皱了起来,说道:“总觉得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严峻的。”又摸了摸眼皮子,说道:“一想到就眼皮跳,不是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