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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嫡嫁》 · 顾盼若浅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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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摇头,扫了一眼齐王。齐王瞬间只觉得浑身冰冷,因为铁牟所说几乎属实,他确实有派人前往北疆联系上下……

“另,此人之前还曾招供是魏王殿下手下,之后又反口说是齐王殿下交代,若是失手被擒,就谎称是魏王手下。不过在几番刑讯之后,他吃不住苦头,这才招出了实话。此人还说,北疆之处,已经准备了不少宁王殿下大大小小的错处,就为着在关键时候煽风点火。就连之前贪渎丧葬费的罪名,也是齐王殿下早早做好了准备的。此人还承认,丧葬费贪渎一事,全然子虚乌有之说。当时的丧葬费因为当时户部尚书申硕旗贪渎一案耽搁,并未送去北疆。那一年丧葬费发放虽然少,却是查清楚了是宁王殿下掏了自己的家底安抚北疆将士的……”

铁牟一番诉说让在场魏王和齐王都变了脸色,这说辞几乎于之前宁王所说一般无二。而那个时候,铁牟根本就不在殿中,因此这说辞更是可信三分。只看皇上若有所思的神色,魏王就明白他的这位多疑的父皇已经相信了七七八八了。

大势已去……纵然是齐王,也知道此时依然是大势已去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迎上皇上的目光下意识躲闪了过去,继而反应过来回头看过去,想要辩解一二,却见皇上已经移开的视线。

皇上此时正看着殿中另外三个不曾说话的人,并未立刻就回应铁牟的说辞,反而是略微顿了一下,才开口问道:“那隋侯、苏卿,还有老九、徐泽茂你们四人又是为何而来?”

三人闻言也立刻躬身行礼,由晋王先开口。

“儿臣得父皇信任,在刑部接手六哥的差事,正好趁着刑部尚书聂远,侍郎周郑、庞挺、郎中张志和、蔡林、李悦冉等人一众贪渎、渎职一众行径……”他说着翻手呈上了奏折。

隋墨接着开口:“臣乃是为了幼子与铭文郡主的婚事而来,想着请皇上赐婚,也让明阳长公主府和隋府在这门婚事上多些荣耀。”他说着笑了笑,“倒是臣来的时候不当,让陛下烦忧了。”

还好,还有一个不是参奏谁,也不是请示什么。皇上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了徐泽茂和苏元哲,“你们两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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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往事

徐泽茂和苏元哲对视了一眼,然后徐泽茂上前一步,拱手道:“微臣,微臣听闻宁王殿下被召入宫中,以为他是因为之前贪渎一案惹得皇上震怒,入宫是想着给宁王殿下求情的。 ”

他说着看了一眼宁王,又道:“毕竟,当初宁王殿下彻查逃兵一案,与我兄长算是有恩。微臣想着若是贪渎之案,倒是可以为着这份人情为宁王殿下求情一二。可是,若是谋逆……”

他说着跪下,叩首沉声道:“微臣不敢为宁王求情,只恳求皇上彻查此事。不要放过了有异心的乱臣贼子,也不要冤枉了忠心耿耿的胡国良臣才是。”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从直白的说出要给宁王求情,到点明不知道皇上震怒是因为“谋逆”二字,再到后来的只求真相,不要放过也不要杀错的恳求。加之提及了逃兵一案之中宁王对徐泽茂的兄长徐泽渊有恩,可谓是合情合理。

魏王不知道这七人是否都是宁王早就安排好的,然而每一个人的表现都让他有种措手不及,继而又觉得他们所奏请的事情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这些人,先是提及宁王的功劳,讲述军中如今焕然一新的情形,然后又参奏了齐王,点名了贪渎一案宁王被冤,甚至漫无边际到连着赐婚的请求都说出来了。

直到此时,徐泽茂站出来,开门见山,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态度,表明他入宫就是为了给宁王求情的。但是所求之情,并非是希望皇上能够宽恕一个有着谋逆之心的宁王。而是求皇上宽恕已经算是洗清了贪渎污名的宁王……

若是所有人都寻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入宫,人人都有本参奏,只怕皇上也会起疑心。甚至会怀疑这是宁王跟这些人早就准备好的见招拆招的打算。然而,如今徐泽茂这般坦诚是入宫来求情的,反而让人生不出怀疑之心了。

“臣——”苏元哲闻言苦笑了下,拱手道:“皇上恕罪,臣入宫原本也是要为宁王殿下求情的。只如徐将军一般,臣也没有想到宁王殿下不止是被人诬陷了贪渎一事,竟然还卷入了私仓屯粮,私造兵器,意图谋逆的事情之中,倒是臣冒失了。只内子只有林矍一个兄长,林矍又只有宁王妃这么一个嫡女,加之林矍这些日子有病在身……”

他说着叹息了一声,无奈道:“臣架不住内子爱护晚辈的催促,这才厚着脸皮入宫,原本想着凭着这张老脸怎么也能够让皇上宽恕宁王的贪渎之罪,却没有想到……”

“却没有想到,六弟竟然这般倒霉,被卷入了谋逆的事情之中。这样的罪名,谁又敢轻易求情呢!”一直沉默不语的魏王这个时候上前了两步,替苏元哲把话给说完,转而看向皇上,撩袍子跪下道:“父皇,儿臣在旁听六弟申辩至今,斗胆为六弟求情,还请父皇不要偏信了一面之词,彻查北疆之事,还六弟一个清白!”

皇上身边最为信重的影卫又能够如何,这明显就是老六布下的一个局了,若是再跟对面齐王一样咬牙坚持下去,只怕等“真相大白”,宁王洗刷冤屈的时候,也就是他远离朝局中心的时候了。

魏王素来最为擅长的就是能屈能伸,见势不妙绝对不会强硬坚持。该低头时就低头,该变换态度的时候也是没有半分的迟疑。当初跟齐王对上是如此,如今面对宁王,也是如此。

相对于徐泽茂和苏元哲的求情,魏王的话却更让皇上惊讶。他如今虽然岁数大了,却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时候。不过是这些朝臣入殿之前,魏王还对宁王句句逼问呢,怎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态度大变,竟然开口为宁王求情了?

他略微看了看求情的两人,又看了看上书的铁牟和耿豫中两人,最后目光又落在了秦王和晋王身上,除开隋墨不提,这六个人中只怕耿豫中也有想要给宁王求情的意思,不过是看到了形势与他所想的不同,这才见风使舵把准备好的奏折给拿了出来。

具体来说,也就是说耿豫中入宫十有**是打探情况的。若宁王罪名不重就求情,也好在宁王跟前落个人情。若是宁王罪名严重,如像现在这般是意图谋逆,这人就装作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那早就准备好的奏折却是暴露了耿豫中的心思,那上面可是为宁王歌功颂德了一番,怕也是想让他看在宁王曾经的功劳之上宽容一二。

至于铁牟,皇上玩味了下,想起他递的折子,还有昨夜才抓获的人,确信这人纵然是对宁王亲近,挑了这个时候匆匆入宫给宁王与助力,却也不会是特意安排了这么一个半夜意图翻越城墙的人。只看当时齐王的表现,就当肯定,齐王定然是有这般安排的!

至于他的两个儿子,秦王不可能会是为了兄弟之情就这般早早准备好了奏章就匆匆入宫的人。他跟宁王也没有这么身后的兄弟情,至于晋王,这两年来,倒是真跟宁王走的比较近,不过他所上书参奏的人却也是有真凭实据的。

兄弟情义,倒是也可以解释。

只是,晋王与魏王一母同胞,宁王回京却不过两年多……由此可见,魏王这个当兄长的,只怕没有多少爱护幼弟之心。若是连一母同胞的兄弟都不能爱护,那未来他登基了,他余下那些儿子又当如何自处?

更何况,这还是个见势不妙就转了风向的滑头!齐王想方设法污蔑老六虽然可恶,可是魏王先是落井下石,后又见势不妙给宁王求情,看似说的十分公平,然而这些朝臣的心思都瞒不过他,又何况是魏王那点小心思呢?!

不堪重任!

魏王绝对不会想到,他认为齐王太过于浮躁,不懂得审时度势,觉得他不堪重任。而他太过于“审时度势”的行径,也让皇上给他了一个不堪重任的评价。

皇上神色复杂,看着一旁事不关己,神色冷漠的秦王,又看了看跪在当众面色平静如水一般的宁王。

他最优秀的两个儿子……

秦王虽然不算彻底毁了,却是再无缘皇位。而宁王……这私仓屯粮和私造兵器究竟是真是假,他真的要偏信影卫吗?若是……万一影卫忽略了一些细节呢?

他已经因为一时的偏信毁了秦王了,若是再毁了宁王,这万里江山……难不成真托付到魏王或者齐王的手中吗?若是到了那个时候,这两个人会把这江山糟蹋成什么样子?

若是敌国强横,魏王说不得要做俯首称臣的帝王。而齐王,不肯听人劝解,只怕横冲直撞下去,不成亡国之君,也要把这大好河山给毁了大半。

他怎么能把江山托付这两人呢?

皇上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宁王的身上,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宸钺,你怎么说?”

在场所有人都是心思透亮之辈,这称呼的变化自然都是注意到了。晋王偷偷松了一口气,低头眼角余光注意着宁王,秦王目不斜视,只袖子下的手略微紧了下,魏王松了一口气,说不上来是觉得自己赌对了喜悦,还是没有一举拿下宁王而失落。他的心中百味陈杂,然而怎么也比不是齐王。

齐王眼见半年都的苦心布局即将毁于一旦,如何能够放弃?!

“父皇!”他上前一步,再次劝阻,“此事宁王乃是嫌犯,纵然对于影卫和户部、刑部调查有所疑虑,也当关押嫌犯,另行调查才是……”

“该如何做,需要你来提醒朕吗?”皇上瞥了齐王一眼,只这一眼就让齐王遍体生寒。也许他不如魏王那般会看清楚形势,看人脸色,然而皇上却是他最为熟悉的那个人,他如何不知道那一眼之中包含了皇上的多少不满?

他被看穿了吗?

齐王语顿,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而这个时候宁王才缓缓开口,“父皇,四哥说的很对,儿臣如今是嫌犯,除了自我辩解之外,也当押解起来,等候再次调查结果才是。”他说着叩首,“儿臣知道父皇对儿臣的疼爱、信重,只儿臣也不愿让父皇为难,此情此景,还请父皇不要因为儿臣而做出为难之举,不然就是儿臣的不孝了。”

皇上闻言却是意外不已,看着宁王许久,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这才是识大体、有孝心……

“既然如此,那就……”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忍心把宁王关押牢中。“幽闭府中,不许出入!”他心中究竟是对宁王有疑虑的,生怕他是做戏,因此目光一转,“至于前去北疆调查之人……”

刑部和户部的尚书皆被参奏,与这件事情上说不得早已经站在了齐王那边,自然是不能用的。影卫被欺瞒,只知所以然不知其所以然,再次去北疆只怕还是会被表现所迷惑。影卫毕竟不擅长追根究底的查案,一时被欺瞒也是有的。

皇上沉吟许久,在场所有人都安静等待着。

“传北镇抚司陈知纪!”

北镇抚司陈知纪,一个让人闻风丧当的名字。在他手中被彻查的官员不计其数,在位北镇抚司十二年间。拉下大小官员不下三百位,每一个都是确凿无疑的罪证。而同时,死在他手中的囚犯也不计其数,据说北镇抚司里面,还关押着不少因为受不了刑法而疯了的囚犯。

皇上派了这么一位煞星去查宁王的事情,可见对此事的慎重。也可以看得出来,纵然态度缓和了些,该有的怀疑也不曾抹去。

齐王这才升出了一丝希望,却是再也不敢多言。反观魏王,却是明白了宁王的意思。

这一场好戏,宁王所等待的只怕也就是皇上这句话了。

只要北镇抚司陈知纪没有在北疆查出任何不妥的地方,那么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利用他远离京城的在北疆的那六年来攻击他了。

一次看似凶险的折腾,永绝后患。

值不值?

值!

若是他,只怕也会这般选择才是!

宁王怎么被押解入宫的,就又怎么被押解出去了。徐泽茂和苏元哲两个求情的人也跟着谢恩退了出去,不一会儿隋崛也得了皇上赐婚的恩典,定了婚期,不日就会让郑海亲自去宣旨。他实实在在的谢恩,笑容满面的离去。

殿中只剩下秦王、晋王和耿豫中、铁牟了。至于魏王和齐王两人,此时却是有种想走却不能走的感觉。魏王想看结果,此次虽然不能把宁王拉下马,甚至让他更进一步。然而,齐王却是差不多要彻底垮了。他若是不注意着,万一让齐王也逃脱升天了,岂不是真正白瞎了这段时间所废的心思?

“铁牟,既然你所参奏之事与宁王有关,就也一并交由陈知纪来处理。”皇上揉了揉额头,随意嘱咐道:“至于老二,正好兵部这边要送军需去北疆,你带人一同押送。还有……”

他说到这里顿了下,“陈知纪也带人一同混入军中随行。”

“是!”秦王沉声应了,正准备退下却让皇上给叫住了,“你且等等,朕还有事情要交代你去办。”秦王闻言留下,而兵部尚书耿豫中的事情得了解决,此时见皇上要处理家事的样子也不敢多停留,就拱手退了出去。

最后皇上才看向了晋王,“你参奏刑部尚书聂远,侍郎周郑、庞挺、郎中张志和、蔡林、李悦冉等意中人渎职,朕看了折子,倒是罪证十足,如今命你带人把这几人关押在……”

刑部竟然如此混乱不堪,皇上自然是不会把这些人关押在刑部的。

“关在大理寺,单独关押,一应事物都交由你来处理。”

“儿臣遵旨。”晋王领命,就听到皇上又吩咐,“这几人正好与宁王的案子有关,陈知纪若要提审,你不可阻拦。至于其他人,却是没有朕的手谕不准见他们的。”

这话,自然是防着有些人串供了。

晋王领命,看了一眼在场的兄长们,就也退了出去。

“你们两人可还有事?”皇上淡淡问了句,魏王连忙躬身请退,至于齐王,却是还迟疑了一下。

他……他这一次可是损失严重啊!不但没有把宁王给拉下去,这刑部还损失了不少的人手!可是,如今皇上开口了,且看起来没有全然迁怒到他的身上,也不算对他太过于起疑,他若不退,还等什么时候?

齐王随着魏王一同退了出去,兄弟两人到了外面,都缓缓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对方,齐王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却是懒得再跟魏王客气半句。

明明两个人都视宁王为眼中钉,这般好的时机,魏王竟然临阵倒戈,若非如此,宁王又如何会这般轻易脱身呢?

连着关押牢房都没有,竟然只是幽禁在宁王府!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察觉到,这一局早已经不是他之前布置下的那一局了。这是宁王的局,而他也不过是局中那个最为可笑的跳梁小丑而已。

宫殿之中冰山早已经化成了水,郑海这才得空缓过劲儿来让人进来换了冰山,正准备换茶水时就听到皇上说:“还是这茶,再来一壶新的,朕记得老二素来喜欢六安瓜片的。”

秦王神色微微动容,半响才拱手道:“父皇竟然还记得……”只可惜,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过六安瓜片了。如今看着郑海送来上来的茶水,他端起来略微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却是不同的感受。

皇上看着秦王微微颤抖的脸颊,就连那伤疤似乎都顺眼了不少。

他的儿子,他还是知道的。秦王的心性磊落,自然不会有那些乌七八糟的念头。

“此次去北疆,你亲自带队,朕信你!”皇上缓缓开口,带着一股之前所没有的疲惫,“宁王有此灾劫,定然不会是空穴来风。他在北疆定然有不妥之处,朕虽然派去了陈知纪,然而于军务之上你却是比他更家熟悉,宁王的一些举措他不懂,你却是能看出关键之处的缘由的。若是他有偏颇之处,朕就需要你来……”

“父皇,儿臣相信陈大人定然是会秉公处理的。”秦王沉声道:“虽然说领兵打仗,难免会有意外情况之下的紧急处理,然而这并不能在时候被当做谅解的理由。只要是陈大人查出来的,罪证确凿,儿臣无论如何也不会为六弟求情的。错就是错,若是他被冤枉,身为兄长,我自当站出来说话。还请父皇放心。”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皇上先是一愣,半响才露出笑容道:“是,你说的对。只是,他如今正是风头浪尖,有很多事情朕都怕一时看不明白,委屈了他。就如同当年……”

他看着如今神色冷凝的儿子。

“就如同当年委屈了你一般。”

此话一出,秦王神色一僵,半响才道:“如今,儿臣并不觉得委屈了。”也就是说,当初还是觉得委屈的。只是如今,人成长了,总归是看明白了许多。

皇上欣慰,双眼微微润湿。

他留了秦王一同用膳,一直等到黄昏之时才放人出宫。这般的父子亲情,真是很久都没有了。偏偏如今,只能在对皇位毫无野心的秦王身上才能感觉到了。而秦王的耿直和烈性,虽然偶有让他不痛快的言语,却更是让他放心。

而秦王,一路出宫,却是没有急着出城回军营。

他翻身上马,看了看那一片金色暮光之中的京城,半响才道:“回王府!”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秦王了,只是思及当年宫中那一场火灾,他还是忍不住心绪不平。他一直以为是他醉酒打翻了烛台,烧掉了半个宫殿,害死了当年因为生来体弱的大哥……

大哥因为体弱的缘故,加之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很得皇上在意。出事之前,就因为秦王提议赛马而从马背上摔落,断了一条腿。他因此被责骂,借酒浇愁。谁知道正好听到下人议论,说是大皇子的腿怕是不能好了,这辈子都离不开拐杖……他心中大惊,不顾酒劲儿跑去跟大哥道歉。

再然后,他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依稀记得大哥似乎痛骂了他一顿,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更不该酗酒脱逃。之后还好生安抚了他一顿,说是他的腿肯定会好的。

他是怎么出了大哥宫中,又如何会醉倒在不远的花丛之中的,秦王全然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醒来的时候,大皇子所住的宫殿,已经烈火冲天。他跌跌撞撞起身,冲入了宫殿之中想要救出腿上的大哥,然而火势太猛,他几次冲到一般都被阻拦了回去。脸上的伤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大皇子的宫殿烧毁了大半,火势才被扑灭,不良于行的大哥最终葬身火海。

逃出生天的内侍指正宫殿失火之前他曾经与大皇子大声争吵,不忿离开时踢翻了屋中的烛台。他浑浑噩噩,根本就记不清楚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却知道,若非大哥伤了腿,就算是体弱也当能够逃出来才是。

火势被扑灭,寻进去的时候,大哥焦黑的尸首就匍匐在地,挣扎着要往外爬……

之后自然是跪在皇上寝宫之外请罪,病重晕厥过去才被搬去了太医院,之后留下伤疤,遭到皇上厌弃……

转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年来秦王的自我厌弃几乎要把自己给压垮。众口铄金,纵然一开始他有所疑虑,后来也开始隐隐相信是他一时愤恨,酒醉之后踢翻了烛台,又因为天干物燥,这才烧死了大哥的……

若非宁王暗示,若非他还是存着那么一丝的希望和不甘,只怕当初大哥的死就真的被淹没在了哪一场大火之中了。

而且,父皇……皇上事后明明查出了真相的!或者说,他明明查出了一半的真相,知道并非是他纵火害死了大哥!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事后没有再责罚他,就是皇上对他最大的宽恕了。

秦王冷笑了下,一盏六安瓜片,真以为就可以让他忘记这些年来所受的冤屈吗?真以为就可以让他忘记大哥死时的模样吗?

第九十九章0424

当年大皇子之死,至今都是朝中讳莫如深的话题。当年那一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清楚。秦王背负了多年的骂名,在有些人眼中他就是罪不可恕的元凶。甚至于,被大皇子的母系一族种种刁难,日子过得艰难不已。

而这些,皇上只是看着,从来没有想过为他说上一句话。

最起码,他明明知道,不是他谋害的大皇子!

而究竟是谋害的大皇子,如今看来,在皇上心中也不是那么重要。不然这么些年来,他都能够查出来真相,皇上如何会查不出来呢?

齐王,那个在他被厌弃之后一直维护他的齐王,才是造就这一切的元凶。

他们真以为,时过境迁,他就会把事情全然忘记吗?

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撒花~~~~~

中场休息~~~休息一下~~~

☆、第99章 幽禁

“王爷回来了!王妃,王爷被送回来了!”绿桃快步闯进了屋内,头发凌乱,脸带喜色,见明华转头看过去来,她才又大声道:“王妃,王爷被送回来了!”

明华这才回过神,猛然站起来,连带着腿上放的箩筐跌落,好不容易分好的丝线乱成一团。 。しw0。她却是全然不顾,提着裙摆就快步冲了出去,出了容嘉居就朝着前院正门的方向冲了出去。

一路带翻了椅凳、扫落了茶盏,又差点在台阶处摔了一脚,然而明华直到看到宁王被扶着缓缓步入府门,这才猛然顿住脚步,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忍下鼻尖酸涩的感觉。

她抿了下唇,半响才松开然后略带踉跄地上前,接手一侧扶住了宁王。

“王爷?”

略微尖细的嗓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明华看着宁王脚下虚浮的模样,扶着他臂腕的手不由紧了些。

宁王脸色发白,等身后大门缓缓关上,这才笑着道:“无碍,只是跪得久了些……”

“我让人准备了药粉,这就泡了给王爷热敷!”明华急忙道,虽然事先都推测宁王十有□□都不可能再回府了,她却还是在得知那几人入宫之后,忍不住准备了各色的东西。

没有想到,如今竟然真的用上了。

前院宁王书房之中,宁王被扶着坐在了罗汉榻之上,明华蹲下、身去,轻轻卷起了他的裤腿,只见膝盖乌青肿胀,甚至有丝丝血迹渗透出来。

明华眼眶一瞬间就红了起来,忍了又忍,这才开口让红樱递了帕子过来,细细擦拭了膝盖,然后用绿桃调好的药粉,趁热裹在了宁王的膝盖上头。

“王爷入宫,一直跪着?”

“这般罪名,如何会让我站起来说话。”宁王笑了笑,拉着明华起身,示意一旁红樱递了帕子过去,帮着她擦了擦手,这才道:“我倒是没有想到,二哥、九弟会去。还有耿豫中和铁牟。二哥这些年冷情冷心,他的话皇上反而更能听进去三分。耿豫中和铁牟,私下与我更是没有多少交情,却没有想到……”

入宫的人各有各的说辞,然而归根结体,谁入宫前又会不知道皇上震怒,让人押解了他入宫问罪呢?真正有事要奏报的,怕是都改日了,敢于这个时候入宫的,不管嘴上说了些什么,只怕内心都是想要入宫打探情况,帮他说项的。

明华缓缓点头,被一旁翠果塞了一杯热茶在手心,这才觉得仿佛又活了过来。明明是酷夏,她偏偏手脚冰凉,此时捧着茶杯才觉烫手。朝中众人的反应不在宁王的预料之外,原本做好破釜沉舟打算的他,能够如今回宁王府可以说是全得了这些人相助。

虽然说是回宁王府幽禁,然而在府邸被幽禁和关入牢房可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宁王摸着杯沿,虽然情况与他之前设想的不同,然而总归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如今皇上还是派了陈知纪前往北疆,北疆的那些事情,纵然谢天峰和齐王做的再隐秘,只怕也要被陈知纪给扒出来才是。等陈知纪回来,只怕齐王就再无翻身之地了。

倒是魏王,反应很快,没有被那一时的上风给迷住,及时反应了过来。若不是他突然撇开了齐王,只怕当时的局面会更热闹些才是。

“如今倒是比我预想的情况还要好些,王妃不必再忧心到夜里难以安眠了?”宁王低声说,明华一愣,半响才道:“我哪里有难以安眠了?!”

她纵然是睡不着,却也不喜欢翻身乱动,只一双眼睛睁着不知不觉就到天色蒙蒙发亮而已。宁王如何会察觉出她究竟有没有入睡呢?

宁王只微微摇头,他是习武之人,如何会察觉不到身边人呼吸的细微差距呢?伸手摸了摸明华脂粉之下掩饰起来的眼下乌青,他正想说话就听到外面脚步匆匆,陈大夫被请了来。

陈大夫入内,给宁王把脉,许久才明华不错眼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殿下的身子这半年来调养得当,并无大碍。只是这膝盖上的瘀伤,过几日化瘀之后就好了。”

明华这才放下心来,只觉得整个人都似乎放下了重担一般。

最为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余下琐碎事情,自然是好处理的。

宁王府被禁军围困,宁王幽闭在府。看似吓人,然而这府中却是另一方天地一般,与外间纷扰没有半分的干系。而宁王府外,早已久已经闹翻天了。

晋王一口气参奏了刑部近半的人,首当其冲的还是刑部尚书聂远,而且这几人一回京,先是皇上震怒之下押解宁王入宫问罪,之后宁王被幽闭府中,前去北疆的聂远和周郑两人就和刑部其余人等被关押了起来,连着户部尚书任艳峰和石磊都被申饬一二,停职查办,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时间京城哗然,而当时在场的几人,齐王和魏王没人敢去找,秦王这几天忙着清点烈风营人手护送军需去北疆,忙得无暇回府。兵部尚书耿豫中跟着秦王一同忙碌,躲得不见人影。铁牟陪着陈知纪审问那一日抓到的贼人,整个人都藏在了北镇抚司,连着兵马司都不去。

晋王状告刑部大阪人,如今刑部空了一大半,运转艰难,他都开始以刑部为家了,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扰?

因此,只剩下苏元哲、徐泽茂、隋墨三人了。偏偏,这三个人都是京城之中算的上脾气好的权贵,这几日三人家中门庭若市,知交好友也纷纷递帖子邀请酒席叙旧。

苏元哲倒是不以为意,这事情迟早是要透出去的。看着这是大事儿,然而那日走的时候皇上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吗?没有禁口令,自然是可以把这消息悄无声息的传出去了!

因此,他应了以为好友之约,却的时候果然见在座的都是熟悉的朋友,几人一番客套坐下,那一日殿中苏元哲所见也就随之传开了。

徐泽茂家中军旅出身,虽然在大哥徐泽渊的掩映之下,他不太起眼,然而京中也是有那么几个狐朋狗友的。大家酒肆里面一坐,酒到酣处有些话自然而然也就透了出来。

倒是隋墨,这会儿忙着跟明阳长公主府谈婚事,消息嘛,不知不觉就从长公主府里传了出去了。润物细无声,不留点滴的痕迹让人去琢磨。

几人入殿之时皇上问罪已经告一段落,知道的也不过是下半场齐王步步紧逼,宁王沉稳持重,秦王一语问道了关键之上的片段,这会儿传了出去,齐王深受其扰,魏王却是被人称赞了一番。

自然了,相信了宁王有谋逆之心的人也不再少数。只是,皇上这不是派人去北疆查了吗?陈知纪,京中谁人不曾听闻过他的大名?等道陈知纪回来,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不过,宁王贪渎丧葬费十万两的案子如今算是真相大白了,虽然还没有真凭实据,可是铁牟那边可是往北镇抚司送了一个活生生的证人呢。而兵马司那边,当晚参与拦截抓拿贼人的兵卒,自然不会对这事儿讳莫如深。

一时间说宁王宽厚仁德的有,说他收买人心,确实有谋逆之心的人也有。而那贼人原是齐王府暗卫的消息,也不知不觉中就散布了出去。

虽然宁王还背负着谋逆之心没有被洗刷干净,然而齐王的名声却是彻彻底底的脏了。

让人意外的是,魏王和秦王反而成了这件事情最大的获利者,加之秦王即将远行,也从不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中,魏王一时风评颇好,倒是让人意外之极。

“我这个亲哥哥,素来会借风使力,如今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晋王笑了笑,把茶盏放下。这七八天里,他也是难得抽空得闲,这会儿眯着眼睛看着头顶茂密翠绿的树叶,目光却渐渐冷了下去。

“只是,这刑部的烂泥潭子里,又怎么可能只有齐王的手笔呢?”他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隋王,“五哥说是吗?”

隋王摇头,“我不懂这些,只是李家求上门来,我总归不能不管。”隋王妃出身李氏,书香世家。这一族如今在官场上虽然不显,却是绵延几百年的世家了。其中刑部郎中李悦冉,正是隋王妃的三叔。

隋王妃三婶求到了隋王府,然后她有求到了隋王跟前,隋王迟疑再三这才到了晋王府。扰得好不容易歇息半日的晋王也不得不与他这个五哥打起了太极拳。

只可惜,隋王本就不太懂得应酬,晋王想要绕圈子,他却是开门见山,直说了来意。

听得五哥这般说,晋王纵然是头疼,却也不得不坐直了身子,正色看过去道:“五哥为了李悦冉而来的话,那就不必多说什么了。如今这案子早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了。”

“我自然是不敢让九弟为难的,只是……”隋王迟疑了一下,“可否安排探监呢?”

“他人如今可不关在刑部了。”晋王叹息了一声,“你我本是兄弟,我就不瞒五哥了。”他说着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茶水,这才缓缓道:“二哥护送军需、粮草去北疆的事情,五哥当知道吧。”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隋王道:“我虽然不大关注朝政,不过这些日子来各种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总归还是会听到一些消息的。听闻,六弟惹了麻烦,连着北镇抚司的陈知纪也跟着去了北疆?”

“陈知纪去了,可是他最为得力的副手周寒却是留在北镇抚司坐镇的。刑部这一批被停职关押的人多多少少都于六哥的麻烦有关……”晋王说着看向隋王,“五哥,如今这人都是被关在北镇抚司呢!之前还关在大理寺,陈知纪离京之前安排把人都送去了北镇抚司。如今就连着我,也是配合调查的时候才过去一趟,能不能见着人都是两说。”

这事儿没捅出来之前,他就预料到这是朝中一场大震荡。然而,之前晋王无论如何都没有把他在刑部调查的事情,最终竟然会掀起这般大的风浪。

想起当初从宁王手中接过刑部的差事时,他心中还有些没底气,有些战战兢兢。一路还不时地会去宁王府中跟宁王讨教一二,在他的提点之下,刑部的差事这才慢慢步入正轨,也察觉出了刑部里面一些弯弯绕绕的猫腻。

宁王的提点字字金句,让他在刑部的差事里面豁然开朗。而等到刑部和户部一同入北疆查宁王贪渎丧葬费的时候,在刑部苦熬了一段日子的晋王,在经历了一段时日韬光养晦的筹谋之后终于有了发力的机会,趁机查清楚了刑部的那些乱帐。

而转头,这些东西就都用上了。

晋王心中隐隐有些猜想,对于宁王布局的猜测,对宁王当时对他提点的猜测,还有宁王那般举动背后对他的信任。是信任吧,所以才把他安排在了那么重要的一个位置。

事后他不断的回想起那一日在殿中的情形,不得不确认,在那一日他所呈报的事情才是对宁王而言最为重要的。当然了,铁牟所带去的那份口供,几乎是在当场就拆穿了贪渎之案,可是那毕竟是一个意外。

如果没有恰好抓到那么一个翻越城墙的贼人,那在场就只有他的那一份奏折最为重要的。

刑部大部分人牵连进了贪污、渎职之中,负责查证宁王北疆贪渎的刑部尚书聂远和侍郎周郑都在其中,这可以说就大大降低了他们送上的奏章的可信性。也为宁王当时的险境,杀出了一个翻转的可能。

每次想到这个可能,晋王甚至都忍不住都会冒出一身的冷汗。

若是那一天他没入宫,或者说是入宫之前没准备好那份奏章,六哥该如何是好?

“九弟,想什么呢?”隋王见晋王半响不说话,不由开口叫了一声,“九弟?”

晋王回神,微微摇了下头,才道:“如今人在北镇抚司,五哥若是想要见人,怕是不容易。”

隋王缓缓点头,“既然牵扯到了六弟,那确实是不好办,倒是我让九弟你为难了。”他说着叹息了一声,道:“倒是我,九弟难得休息,我却过来打扰你,还让你为难。”

“李悦冉的事情并不复杂,只是因为一起牵扯的缘故,才被放入了北镇抚司。五哥和五嫂若是真的记挂她的话,也许求到父皇那边,父皇会同意呢。”他认真想了想,建议道:“这几日父皇心情好了不少,五哥平日里面又鲜少有事求到父皇那边,他应当不会为难五哥的。”

“父皇啊……”隋王迟疑了下,半响才点头道:“我试试吧……”

送走了隋王,晋王妃这才笑着让人换了冰盆,茶水点心一并换了下来,这才笑着手持团扇给靖王扇风。

“既然如今事情大半都交出去了,王爷又何必闷闷不乐呢,这几日里面,连着咱们儿子都躲着王爷呢,就怕你一个不高兴就训斥他!”她说着笑了笑,“只要宁王过了这一关,日后王爷就是平步青云了……”

“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凶险有多大?”晋王忍不住摇头,“如今我都在想,若是那一日我没有入宫,没有恰好递上那么一份奏折,六哥该怎么办?”

“王爷是说,那一日你入宫,也在宁王的预料之中?”晋王妃瞪大了双眼,停下手中摇摆团扇的动作,略微直了直身子看向晋王,“那岂不是说,当时的情形,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出事之后,晋王一直忙碌,还真没有想到这么深远的地方。

这种是六哥预料范围之内的吗?

“若是真是宁王殿下预料之中的,只怕他还是有后手的吧?”晋王妃有些迟疑,继而却是兴奋了起来,“那岂不是说,宁王定然能够安然度过这次劫难?”

若是这样的话,那这些日子里那中隐隐的担忧倒是可以放下了!

晋王一愣,半响才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相信,六哥绝对不会有所谓的谋逆之心的。不管是屯粮还是私造兵器,都不可能是因为他有谋反之意。”

“王爷是说,这些事情,可能是真的?”晋王妃追问,晋王想了想,才道:“屯粮的事情,似乎是真的,是有那么一个私库,至于私造兵器,听闻六哥并没有承认……”

这样的罪名,又该如何洗清?

晋王妃有些错愕,半响都没有说出话了。

而宁王府中,宁王正跟明华下棋,黑白之间纠缠着,许久明华投子认输,端起一旁的酸梅汤喝了一口,拿过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才道:“不管是比围棋,还是比象棋,我都不是王爷对手。”

说着她松了一口气,起身略微走动了几步,看了看已经快要完成的九九消暑图,这才回头笑着道:“这么些天过去了,咱们在这府中一点外界的消息也得不到,倒是不知道如今京城情况如何了?”

“你是想念汶哥儿了吧?”宁王示意红樱把棋盘收了,也起身略微走动活动了下腿脚。他膝盖上的瘀伤已经好了,就如同陈大夫所说,不过是皮外伤,养个几天,淤血散去也就没有大碍了。“说起来,这些天汶哥儿不在身边,我竟然也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父亲那边,会照顾好他的。”明华勉强笑了下,被说中了心事也没有躲闪,“只是,难免还是挂念。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睡觉,夜里还会不会哭……”

略微顿了下,明华这才抬头看向宁王道:“不过,最快怕是也要再过半个月吧?”

“按照日子推算,如今刑部那几个人应该已经被问的差不多了。”虽然被幽禁在府中,宁王对于外面的事情发展还是有些推测的。“按照往年往北疆送军需的日期,陈知纪最晚两天前也该出发了。北疆距离京城大约是七八天的路程,有着秦王在,定然不会拖延的。陈知纪也不是拖拉的性格,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拖拉的。”

“谋逆毕竟是大罪,只怕没有半个月的调查,陈知纪不会轻易下结论。加上押送那些人证物证回来,没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件事情结束不了。”

“一个月……”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半响还是忍不住道:“不知道那个时候,汶哥儿还认得我吗?”

这可能是最为漫长的一个月了,不止是对明华和宁王来说。对于齐王来说也是,刑部的那些人再彻查的时候,暴露出来了他过往不少的阴私、见不得人的事情。

买卖官位,为人脱罪,为人保官、让人定罪……

一桩桩暴露出来,齐王一次次被申饬,魏王在旁扼腕叹息,顺便落井下石。齐王先是闭门思过,后来被打了板子,最后户部的差事也掳掉了。

甚至就连后宫的皇后娘娘也被剥夺了掌管后宫的凤印,一样是闭门思过。御史台见风使舵,开始拼命参奏与齐王有关的官员,皇后母族等等。

到八月初的时候,京城落马了一批的官员,牵扯到贪污受贿、渎职的官员几乎要把大理寺的牢房给填满,而停止待查的官员也有不少。

而这其中,魏王也不见得就一直占据上风。毕竟他和齐王对峙多年,谁都不是那么干净。拔出萝卜带出泥,齐王这边也不是一味的挨打,只是整体而言,魏王还是更果决一些,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牵连。

而就在这种人人恐慌不安,生怕下一刻会被北镇抚司或者大理寺或者刑部叫去配合调查的时候,秦王殿下护送陈知纪一行人从北疆回来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带着一马车的东西,还有几辆囚车入京,可以说是还未入宫奏禀调查结果,就已经惊动京城上上下下,惹来种种议论了。

而这些人浩浩荡荡入宫之后,不过片刻功夫就见郑海匆匆出宫,拿着圣旨亲自招幽禁在府的宁王入宫。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半场即将开始!

然而这不是加更的信号~~~~发现昨天说中场休息,大家都误会了~~捂脸~~~~~

☆、第100章 牵扯

明华亲自送了宁王出门,看着他上车匆匆离去,又看了看把宁王府围的蚊蝇都难以出入的禁军,这才缓缓转身,让人关上了府门。

比起那一日宁王被匆匆押解入宫相比,今日看似没有那般危机,平静而安宁,却更多了一丝不安暗暗涌动的感觉。那一日是狂风暴雨,而今日则是暗藏杀机。

明华比任何人都清楚,相比之下,今日才最为关键且能够定下宁王生死的日子。想到此处,她顿了下脚步,抬头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半响才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真想能够一直陪在宁王身边,而不是在这硕大的宁王府中,什么都不做。

想到此处,明华眉头微微一扬,转而叫了声身边的红樱。

“王妃?”红樱快步上前,低头听明华吩咐,等听到她要见的人的时候不由瞪大了眼睛,片刻才屈膝行礼道:“奴婢这就让人带她去容嘉居中?”

“去安排吧。”明华笑了下,目光幽深:“事到如今,也该有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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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行,宁王坐在车中闭目养神。这些日子的一步步推算和演绎都是为了今日,他定然不能掉以轻心,把这近一年来的心血都毁于一旦。

该如何说话,该怎么表达,是否退让,是否义愤填膺,是否伤心,又如何表达孝心……宁王仔细在心中演绎着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下定决心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马车临近宫门,本来神色安然的宁王却是猛然眉头一跳,睁开了双眼。车外另外一队人马渐渐靠近,听声响竟然是与他去向一致。这个时候,竟然有人跟他一起入宫?

宁王略略掀开车帘,看向外去,却见是另外一个马车,随行的一样是禁军,还有一名宫中内侍。

只略微一想,他就放下了车帘。

此时,这般架势,应当是齐王吧。

他在宁王府中与外界隔断了一个月左右,自然是消息不通。可是,这局面是他特意布置的,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宁王自然心中清楚。这个时候,连同齐王一起叫入宫中,倒是……

宁王还未来得及细想,马车就缓缓停下。

“宁王殿下,还请下车吧。”郑海在外面请人,拉开了车门。宁王微微眯眼,躬身缓缓下了马车,正巧就看到了后面的车队中,齐王走了出来。

齐王消瘦了一圈不止,纵然隔着一些距离,也可以看得出来他脸色发青,眼睛下面的淤青很是吓人。宽大的袍子迎风鼓气,看着一副伶仃的模样,很是萧瑟。

“四哥。”宁王躬身行礼,等到齐王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这才缓缓直起身跟着入内。

宫道漫长,宁王随在齐王身后,一行传旨的内侍则以郑海为首在后面跟着,不敢偷听这兄弟两人可能有的谈话。

齐王这些日子在府中闭门思过,却是没有宁王那般严谨,一应的消息都没有隔断。他的臂膀几乎都已经被砍下,就连着侧妃秦氏一族都多人被参奏,如今自顾不暇。如今听得宁王在身后不疾不徐地跟着,他心中的暴躁却再也忍不住。

“六弟,多年未见,我倒是从未想过你竟然会有这般的好手段。”他咬牙切齿,声音从双唇间挤了出来,回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宁王,“我这个当四哥的,倒是小看你了。”

“四哥客气了,我也不过是不愿背负那杀头的污名而已。”宁王轻飘飘回了一句,“倒是四哥,看你的样子,倒像是大病了一场。四哥恪尽职守,病得如此厉害,竟然还入宫回事,臣弟自认不如。”

“你——!”齐王被这话刺得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瞪着宁王。宁王随着停下脚步,抬头看过去,“臣弟说错了什么吗?”一派不明所以的样子,“臣弟在府中幽禁多时,若是不清楚情况,一时说错了话,还请四哥不要与臣弟计较才是!”说着拱手行礼,“臣弟给四哥认错了!”

“哼!”齐王忍得衣衫微微抖动,最后还是冷哼一声摔袖而去。

宁王抬头,看着他快步离去的模样,连忙跟了上去。

“四哥略微等我下,我这匆匆被父皇召入宫中,如今的情形都还不知道的呢?四哥好心,跟我提点一二可好?”

……

同一殿中,郑海匆匆入内回话,齐王和宁王分立殿门两侧等候。殿内的说话之声不是传进来,虽然只有只言片语,却还是让宁王脸上那轻松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而齐王抬头看了一眼他,反而抿了下唇角露出冷笑。

那冷笑一闪而逝,很快郑海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宣两人入内。

齐王先行,宁王随后,两人入内跪下请安。

皇上没有叫起,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一旁说话的陈知纪继续说下去。

“北疆宁王贪渎丧葬费一案,既然是子虚乌有之事,那户部定然是有人蓄意诬告,掩饰真相,臣回京路上细细查问此事,恳请皇上下旨调查当时参与参奏宁王贪渎一案众人,定然能够查出背后安排此事的人。”陈知纪低头,报上了一连串的名字,宁王在旁听着斜视身侧同样跪着的齐王,见他脸上皮肉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才垂下了眼帘。

有陈知纪出手,他实在是不用担心齐王那些手段会被隐藏下去。

“……以及,经臣查证,自谢天峰在北疆负责粮草一职之后,收受商贩贿赂,给予出关方便,出售北疆将士一应自行购买物资的供货渠道,贪渎近二十万两。其中北疆备用仓库粮草,不翼而飞近十万石……”

“十万石?”一旁突然有人忍不住出声打断了陈知纪的话,却是入宫的晋王。他看向上座皇上,道:“这不正是之前参奏的,六哥私建仓库,囤积粮草的数目,竟然这般巧?六哥的仓库私屯了十万石的粮草,而军用仓库中,正巧就少了这么多粮草?”

他说着飞快扭头看了一眼宁王,再看向皇上,“父皇,这其中,定然是有蹊跷的!”

陈知纪倒是丝毫不恼,只缓缓点头等着皇上定夺。他这个人浑身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最是能够隐忍和等待的,许是长久在北镇抚司那阴冷血腥的监狱中审问囚犯的缘故,连着笑的时候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老九,让陈知纪接着说下去,你所能够想到的,他自然不会放过。”

“是儿臣冒昧了。”晋王连忙笑着退到了一边,却还是在齐王的怒视之下补了一句:“只是没有想到当初六哥所说的话,可能是实话……这样的话,所谓的他有谋逆之心,岂不是一个笑话?”

既然已经决定过了站在宁王这边,他自然不会再当一个反反复复的小人。

齐王眉头猛然一跳,抬头看过去正想开口就见皇上看着陈知纪道:“继续说,朕倒要看看谢天峰是如何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吃没了十万石的粮草的。”

“是。”陈知纪低头,“如晋王殿下所说,这个数据太过于巧合,而短缺的这十万石的粮草,经臣一番查证正是一个多月之前,由人偷偷运走。臣一路追查下去,这一批的粮草经由几次转手,最终被送去的地方,正是影卫所调查出来的宁王殿下早年建立的临时仓库。”

他说着抬头看向皇上,拱手呈上一份证词,“这是调查审问的证词和刑讯过程记录,以供皇上参考。另,参与此事的罪人,也一并押送入京,此时应当以关入了北镇抚司,皇上可以随时提人审问。”

郑海匆匆下去,从陈知纪手中取了那证词和记录,回身呈给皇上。皇上略略翻阅,头也不抬就道:“你继续说。”

“微臣担心这是有人布局,因此又在那私仓之中调查了一番,那私仓并无多少人看守,又询问其守在私仓的北疆官员,得知这里在影卫调查到之前,并无人看守,他们也都是被临时借调过去,看守罪证的。而私仓之内,除了影卫和刑部、户部的人进去过之外,并无他人入内的。”

陈知纪生性多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到手的消息,因此入库检查。那私库除却堆积粮草的部位之外,其他地方更是荒芜,因为当初地面修整不平的缘故,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杂草,可见确实是长久没有人进来,荒芜许久了。

而粮草也是堆积一起,只占据了大半的仓库。检查完周边,陈知纪又让人挪开了部分粮草,果然见下面也是有着被压着的野草,那野草虽然被压趴了下去,却依然生机勃勃。可见粮草堆积上去时日不久。

他这才下了定论,确认粮草确实是在影卫和刑部、户部的人手到达北疆之前被人匆匆送入这库房之中的。

“军需备用粮仓的粮草竟然被谢天峰低价出售,又几经周转入了这早就荒废了的临时仓库。臣查明此番经过,又确认了宁王所言私仓建立一事的经过并无出入。北疆紧邻北陵国,谢天峰在北疆行如此私售粮草的行径,无异于通敌叛国,臣此番参奏谢天峰及其下属同谋官员以公谋私,意图叛国之罪。北疆大将吴成豪虽然经查证并未参与此事,然而也有不查之罪!”

……

陈知纪一举参奏了北疆数位高位官员,这私库屯粮一事才算是尘埃落定。而这一份奏折也被皇上接过去认认真真看了,可见对此的重视。

“既然粮草一事有猫腻,与六弟所言反而相符。依着儿臣所见,只怕私造兵器的说法也是与事实有着出入的。”秦王冷声开口,在陈知纪禀事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他此时说话,却是让皇上也不由抬头看了一眼。

秦王神色冷硬,迎上皇上的目光也只是略微点头,眼神略微软和了一些。

“儿臣见陈知纪在短短几日之内就查明了私库屯粮一案,又见四弟确实是被有心人针对,就连着影卫都因此被糊弄过去。因此就提议陈大人继而去查证私造兵器一时。”他说着看了一眼陈知纪,陈知纪见状又上前一步,正好站在了宁王一侧。

他拱手道:“正是如此,秦王殿下于军中事物熟悉,由他协助,经过数日查证,所谓私造兵器的那些兵器大部分都是粗制滥造的样子货,几次对砍就会刀刃翻卷,甚至断裂。”

这般的兵器自然是不能让军卒拿着上阵杀敌的,不然就是让万千将士去送死。用于造反,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秦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截住了陈知纪的话,恨声道:“这般的武器,自然也当是有来源的!陈大人查下去才发现,这竟然也是北疆将士的军需!拿着这样的武器上阵杀敌,还不如让那些将士直接自尽于阵前来的痛快!提供这样的军需,以此来牟利,简直就是国之蛀虫,可恶、可恨、可杀!”

“宸玦!”皇上沉声叫了秦王一声,“让陈卿来说,你且听着就是了。”

“……”秦王沉默片刻,然后才低声认错:“事关边境将士上万人性命,关乎国家边陲安危,儿臣一时失态,请父皇责罚。”

“你义愤之事情有可原,朕欣慰还来不及,如何会责罚于你呢?”皇上缓缓道:“只是,此事由陈卿调查,当听他说明经过才是。”他说着看向陈知纪,神色阴沉可怕:“陈卿,你细细说清楚,那兵器怎么可能是军需,又如何被送去了那个地方,还有……非战时,军需的兵器一贯是由兵部统一配送到北疆的,难不成,这其中兵部也被牵连在内!”

刑部和户部的事情已经让皇上心惊,若是兵部也牵连其中的话……

他深深洗了一口气,目光阴冷地看向了齐王。若真是都是他的手笔的话,那齐王还真是他的好儿子啊!

齐王如何没有察觉皇上的态度,他这些日子几乎已经成为惊弓之鸟,之前听得陈知纪在北疆把私库屯粮一事查得清清楚楚,就已经脸色发白了,如今被皇上这般盯着,他不由双拳紧握,深觉此时再不说话,只怕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父皇!父皇!”他向前膝行,叩首道:“父皇,此事实在与儿臣无关啊!”他用力磕头,砰砰的声响听得皇上眉头猛跳。“儿臣是冤枉的,当初刑部与户部查证的消息,也与儿臣无关。儿臣只是嫉妒六弟如今越发得父皇信重,见那般机会,忍不住落井下石……”

“四哥这般反应倒是让人不解了,自你我二人入殿之后,父皇并未苛责四哥半句,不是吗?”宁王见齐王开口,这才跟着缓缓开口,“父皇明断,怎么会冤枉了四哥呢?你看我当时被人污蔑有谋逆之心,也并未如同四哥这般慌乱不是?父皇英明,做儿臣的当信任父皇能够明辨真相,不会冤枉我们兄弟半分才是。”

“怎么听着四哥的意思,父皇还没开口说什么,你反倒先认定父皇定然会落罪与你呢?”他说着迎上回头怒视自己的齐王,唇角笑容若隐若现,“莫非我贪渎丧葬费,有谋逆之心的事情,真的与四哥有关?”

齐王一顿,回头之时已经是满眼的哀求,“如今连着六弟都这般想我,由此可见,虽然父皇未曾发话,只怕这在场朝臣都是如此想儿臣的了,儿臣如何能不喊冤呢?父皇,当时六弟有谋逆之意的事情,可并非是刑部和户部的一面之词,连着父皇身边影卫也是查出了这般的结果……”

“好了!”皇上厌恶得闭了闭眼睛,连着看齐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你是否无辜,朕自然会查证的。如今一切还未曾有定论,你这般沉不住气,可还有半分亲王应有的气度!”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了宁王的身上,想起那一日宁王在齐王和魏王的步步紧逼,在他的盛怒之下,纵然是辩解不急也没有这般失态,反而多了一些欣慰。

“宸钺,你起身说话。”

宁王谢恩起身,缓缓站到了一侧秦王和晋王之中,与对面几个相关朝臣略微点了下头。

如今只剩下齐王跪在当场,他消瘦的身形微微颤抖,脸色青中发白,看得皇上心中略微软了些,摆手道:“你也起来了吧,这般跪着像是什么样子!”

齐王这才谢恩,宁王略微挪动了下,在他与秦王之间给齐王留下了空当。

陈知纪对这一切像是全然没有看到一样,见再无人说话这才接着道:“臣细细查证,影卫所查私造的兵器,确实是来自于北疆军卒的军需,一应手续俱全,再无他疑。”他说着抬头看向皇上,“臣抽调了近百的样品,让人押送入京。其中大部分被送入了北镇抚司当做证据,另有十件让人一并带入宫中,此时正在殿外候着,皇上若是允准,可让人送入殿中,一试便知。”

“耿豫中!”皇上怒吼,耿豫中立刻出列跪下,“臣在!”

“此事你怎么说?北疆的军需一想有京中提供,你是兵部尚书,全权负责此事!”皇上拿起一旁奏折用力敲着桌子,“这些军需不计是如何被当做宁王私造的兵器的,只说粗制滥造这一点!”

他说着猛然直起了身子,“郑海,让人把那些陈卿带回来的兵器呈上来,让大家都看看,那是什么兵器!”

郑海低声应了,匆匆出了宫殿,片刻之后就带了两个内侍,手捧着几样兵器入内。

皇上一扫,沉声道:“宸玦、宸钺,你们两人……”他指了指那兵器,“对砍着试一下,不要伤了彼此!”

“是!”两人领命,过去各自挑选了下兵器。只这兵器一入手,宁王就皱起了眉头。一直注意着这其中细微之处的皇上见状立刻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这兵器重量,比往年兵部送去的军需轻了不少!”宁王说着伸手轻轻在刀刃上一弾,更听得那刀刃发出的声音杂音颇多,没有半分回响,“只听这声响,韧性也是不够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秦王,道:“二哥砍上一刀看看。”

秦王凝神,一刀下去,只听得一声金属碰撞之声,继而就是落地的哐当声。这声音,没有半分的清脆,然而那半截刀刃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宁王把余下半柄刀放了回去,俯身捡起刀刃仔仔细细看了缺口,缓缓摇头,“与儿臣在北疆只是,京城送去的军需差距颇大,耿尚书请看。”

他说着顺手递给了耿豫中,而秦王此时则仔仔细细看了手中那把刀,沉声道:“儿臣手中这把刀,也已经卷刃,不能再用了。”

耿豫中来不及多做解释,感激地看了一眼宁王,接过刀刃仔仔细细看了,这才叩首道:“皇上,这并非兵部押送去北疆的武器,虽然上面有兵部造兵厂的印记,然而仔细看却也看得出来这印记乃是仿造,细节上还是略有不同的!”

他说着抬头,“皇上,兵部送往北疆的兵器,乃是由臣亲自监管。臣敢拿性命担保,这并且绝非兵部送过去的,绝对是有人暗中调换了兵器,依次来污蔑兵部!”

皇上示意秦王把他手中那把卷刃的刀送过去,有让人取了兵部监造的刀一起对比,自然也看出了那其中的不同。等着东西撤下,他这才看向陈知纪,“此事,陈卿可调查清楚了?”

“臣细查之下,得出所谓宁王私造兵器都是兵部送往北疆的军需之后,就暗中让人去调出了兵部此次送去军需的兵器,随机抽查了近百件,确认无一有此问题。”

耿豫中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头不再言语,只听着陈知纪往下说去。

“既然不是兵部送去的武器原本就有问题,那这批印着与兵部相仿的武器又是从何而来,难不成真是宁王私下留在北疆的人手偷偷私造的兵器?臣一时拿不准注意,思来想去就又去查了北疆驻兵区的备用兵器库房。”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齐王,“细查之下,一切蛛丝马迹无所遁形,备用兵器库房之中还有近千件替换下来的,正是于这一批所谓的宁王私造的兵器如出一辙。此事牵扯人员甚广,不过有一点却是如同齐王殿下所说,此事与他无关。”

齐王几乎是不可控制地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陈知纪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道:“此事,与魏王殿下有关!”

☆、第101章 多疑

“魏王?”皇上一惊,不由坐直了些许身子,往前倾了倾看向陈知纪,“你可确定?”

陈知纪缓缓点头,“此事剥茧抽丝之下,确实查出与魏王有关。 ``し”他算得上是能臣,来往北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不止是把事情查的清清楚楚,就连着奏章和一应的文书、证词、证物和证人都准备得妥妥当当。比之之前去往北疆的刑部和户部不知道强上多少。

此时陈知纪又呈上了有关北疆兵器被暗中以次充好的证词和参奏的奏折,“臣参奏北疆负责兵器入库的怀化将军章璨,威武将军薛宇成……校尉齐埒、张峥……等十二人,以权谋私,偷梁换柱,为谋私立偷偷出售兵部所供兵器,以私造坊的次品填充北疆库房!”

奏折再被送上,里面罪行陈列清楚明白,皇上一一看下去,青筋暴跳,半响才道忍怒沉声问道:“此时如何与魏王有关?”

“薛宇成是魏王妻弟,被抓之后咬死偷换兵部武器,以次充好的罪行是他一人所为。然而此次涉案余下十一人,皆透露出此案并非薛宇成一人所为,证据隐隐指向魏王。因在北疆不够便利的缘故,臣并未查出魏王牵扯在内的实质证据。因此,涉案十二人全部被押送入京,除薛宇成之外,全部送往北镇抚司,继续调查。”

他说着抬头,“臣恳请皇上下旨,命魏王配合北镇抚司的调查。”

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之前并未想过北疆之事还牵扯到了魏王,因此并未传召他入宫旁听,此时听得陈知纪的话,又看了看奏折之后附加的证词,一时半会儿他却是难以下决断。

事到如今,所谓的宁王有谋逆之心已经可以全然当做是一个笑话了。然而,宁王从北疆的事情之中摘了出去,却不代表北疆就真的无事。

宁王无事,齐王和魏王却都被牵连进去,这就有些不妙了。齐王早已经被他放弃,然而魏王……魏王这些年来表现尚可,若是卷入了北疆贪渎、私卖兵器,以次充好,导致北疆战时失利……

皇上看了一眼陈知纪,缓声道:“既然魏王有可能牵扯其中,那陈卿就先调查,需要问询魏王的时候再入宫请旨即可。此时关乎边陲大事,不可轻乎。一应进展当每日入宫与朕汇报才是。”

陈知纪在北镇抚司多年,如何不懂皇上的意思,明着看似是关心案情调查,实际上却是护住了魏王,让他有手段都难以施展。况且,皇上全程参与其中,若是魏王有所不妥之时,他略略阻拦一二……

陈知纪眉头紧皱,却毫不迟疑的应了下来。皇上见状这才面色缓和了些,“如此,这所谓的私造兵器的罪名也与宁王无关了?”

“回皇上的话,既然得影卫调查,说那地方原本是宁王名下,也曾经制造过兵器,臣自然不敢大意。调查出这里私藏的兵器来自于军需之后,臣并未就此罢手,几番查证之后得出那地方确实是曾经在宁王名下的庄子。只是这里并非是私造兵器的所在,而是修复兵器的地方。因此里面所有的熔炉和一样工具就有了解释。”

“陈大人所说的,难道是北疆城外西侧靠山的那处地方?”宁王惊讶出声,“那地方确实算是我命人督造的,然而只是几年前边境苦战,兵器消耗严重,军需一时供应不上,为了修补那些兵器才匆匆建造的。那地方简陋,只是因为在与北陵一战中立下了大功,这才一直保留了下来。但是兵工厂?”

宁王摇头苦笑,“那地方就是破破烂烂几个熔炉,几个给工匠暂住的房子而已,如何算得上是厂?”

皇上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回忆起宁王说的那段时间,似乎正是北疆战局紧张的时候。也是自那之后,北疆才算略略安定了些,局势一年比一年好转。

“宁王殿下说,那地方只有破破烂烂几个熔炉,几个房子而已?”陈知纪抬头转身,看向宁王,“只怕宁王殿下说的,那是两年前的情况了。”

“难不成,那地方还又修建了?”宁王闻言知意,“这倒是……闻所未闻。”他说着转身对着皇上道:“儿臣自从离了北疆,倒是许久没有听闻那边的消息了。不过是一个临时修补兵器的地方,只有大战之时才会临时启用……”

“那地方就如同宁王殿下所说,在城外西侧靠山的地方,不过与宁王殿下所述不同的是熔炉不止几个。破破烂烂的熔炉是有几个,然而余下近三十个熔炉都是建造完整,一应工具齐全,看着也是时常用的,房子临山一排,围墙内外明哨暗哨不下百人。”陈知纪把所查所见说了个清楚明白。

“宸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皱眉。

宁王摇头,“这个儿臣就真的不知道了。儿臣离开北疆的时候,因为才与北陵一场大战,那地方倒是因为用得上,所以修建了下。陈大人所言的情形,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陈卿?”

“回皇上的话,臣因为追查劣质兵器一事,追查到那劣质兵器的来源正是由那个城外的庄子提供的。那里,确实是一个私造兵器的工厂。与宁王殿下最大的关系,也就是之前由宁王殿下临时临时督建的而已。而且如同之前宁王所说,那里的房子和熔炉,建造时间不会超过三年。劣质兵器一事也是在这两年间才有的,之前之所以说北疆劣质兵器与魏王有关,是因为臣查出这其中的所有获利,大半都送入了京城魏王府中。”

“送入了魏王府?!”皇上挑眉,陈知纪点头,“以年里,节礼的名义,每年分三次送入京城魏王府中。最近的一次在臣查出来此事之前,已经送到京城了。”

如今临近中秋,京城之中各府忙碌。除了齐王府和宁王府之外,其余各处都开始收受节礼了。这京城之中人来人往的,每个府上每天去了多少人送礼,实在不算太过于起眼的事情。

“依着臣估算,这一批的节礼大概有五万左右,其中有近八成都是端午之后到中秋之前的收益。”

五万两,不算多。八成也不过才是四万两而已,可是五月端午到中秋之间,也不过短短三个月而已,这收入就有些让人不安了。殿中一阵轻微的骚动,一旁齐王忍不住嘟囔了一声,“一年十四、五万两,还只是从北疆一处所得利益!三哥这些年来也不见开销增大,怎么就……这般贪婪呢?”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殿中的人听了个清楚。

“开销!”皇上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什么开销不开销的,郑海,让人传他入宫!”一年十四五万两,这肯定不止是军部兵器供需一块的收益。最重要的是,那可是兵部供需给边境的武器,魏王都敢贪污……

皇上脸色阴沉,齐王却不准备就这般放过跟他一样倒霉的魏王。此时恨不得有人挡在他前面,让皇上发、泄了怒火再注意他呢。因此,在郑海出去寻人去魏王府传召魏王的功夫,他又“低声”嘟囔了一句:“四哥这般大胆,可是这买兵器的人胆子也不小……二哥?”他说着看了一眼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王,“你说,兵部的那些兵器,到底销往了何处?”

秦王神色冷硬,听到齐王问话却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敢于收购军需武器的,不是悍匪,就是军队!”

皇上闻言心中一紧,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些,还去抓什么十四、五万两的贪赃!这些兵器的去处才是最关键的,魏王连同他的小舅子在北疆做这些事情,可不只是为了贪那些钱啊!

他竟然被那些银子迷住了眼睛,以为这才是最重要的。

真是被气昏了头了。皇上一时心惊胆战,想起想来循规蹈矩的魏王竟然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不由双拳紧握,喝问陈知纪那武器究竟卖给了谁?!

陈知纪是查案的老手,怎么可能会遗漏了这点最为重要的消息。听到皇上问起,这才道:“兵器的去处臣也查出了,说来也让人意外,那兵器去北疆转了一圈,换了一个名头又送回了京郊营中。”

“京郊营中!”皇上猛然直了下身子,“哪个营?”

“京外五十里处镇西营。”陈知纪沉声道:“因为并没有直接证明指证魏王殿下与私卖兵器、私造劣质兵器顶替的案子有关,所以这镇西营的事情,臣也不敢轻易下定论,还需要再细查下去才行。”

皇上想起了之前陈知纪调查魏王的请求,当时他未曾深想,只想着若是魏王牵扯不深,就先压下来再说。如今事情一步步被揭开,虽然魏王还未入宫,他却是心中越来越恼火。

“查魏王……”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从腰间取下了那代表自己至高无上权利的令牌:“郑海,给他朕的令牌,一应该查的全部不要错过!”

郑海躬身行礼,双手从皇上手中接过了令牌,一路送到了陈知纪的跟前。

“陈知纪,朕给你最高的权限,一应事情当查的清清楚楚。无论是镇西营和北疆那边的污糟事情,都给朕查的清清楚楚,以前你从未让朕失望过,朕也希望这一次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臣领旨。”

齐王心中暗喜,一时之间神色间不由带了出来,皇上一眼扫了过去,“还有私仓屯粮的事情,一应涉案人员也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齐王心中一紧,那一点点的喜悦全然不见了踪影。

北疆的事情算是汇报到了一定程度,陈知纪的调查很完美的证实了影卫并没有玩忽职守,只是调查的时候有着刑部和户部跟北疆的人干扰和阻挠,自然是查得不够彻底,只查出了一些旁人想要给他们看到的事情。

不过这期间没有牵扯到影卫被人收买的事情,倒是让皇上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

“宸钺,”他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这些日子,倒是委屈你了。”

宁王闻声出列,脸上带着一丝笑容,沉声道:“父皇言重了,不过是些许误会,如今查得清楚明白了,也就无碍了。更何况,父皇爱护我,意图谋逆的罪名,也不过是让我在府中思过而已。更何况,为着我的缘故,父皇连着影卫的调查都没有完全相信,又派去了陈大人亲自调查事实。”

事实上,事关边陲,事关谋逆,牵扯这其中的是任何一个皇子,只怕皇上也会让陈知纪再次调查一遍的。不过,宁王这般说,倒是说得皇上心中熨帖不已,只觉得所有儿子中只有这个最贴心,最懂事。

他神色缓和了些,道:“既然事情已经查得清楚明白了,那宁王府的幽闭自然可以解除。朕看着你这些日子在府中倒是没有提心吊胆的寝食难安,看得出来,应当是心胸坦荡,没有做过的事情,你也放得下心。”

宁王笑了下,“父皇英明,这罪名听着大,然而我相信陈大人办案的本事,自然能够查得水落石出。更相信父皇,绝对不会让儿臣被冤枉分毫。因此,这些日子,倒是难得休息了些日子。”

“你倒是会躲懒!”皇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指着宁王点了下,道:“如今可不是让你躲懒的时候,刑部那边有老九盯着,户部那边,你查军饷一事的时候也跟户部有来往,对于户部一应事务也算熟悉。如今户部多有空缺,你先去户部看着,也别在府里偷懒了。”

“父皇发话了,儿臣如何敢再躲懒。”宁王笑着应下,皇上正想交代两句就听到外面守着的内侍通传。

“魏王殿下到。”

殿中本来宽松的气氛一紧,皇上示意所有人退立到两侧,这才示意郑海宣人进来。

魏王一路上想了许多,是宁王和齐王纷纷落马,刑部、户部出了空缺,让他来担着吗?若是这样的话,刑部有老九在了,十有八、九会让他去户部。

别看如今户部麻烦多多,可是这里头却是六部之中油水最充足的地方,不显山露水的银子就进了口袋,不必其他的方式来钱又快又轻松?

听到殿内的传召声,魏王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这才志得意满地进去。

“儿臣……”他上前行礼,还没有跪下就感觉到一个黑影呼啸而来。他下意识躲了下,听到“砰”得一声,茶盏碎在了身边。

“你这个逆子!”

“父皇?”魏王一愣,立刻跪了下去,“儿臣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情,竟然惹得父皇如此震怒,还请父皇息怒,儿臣认打认罚,只请父皇不要伤了龙体!”

“你倒是说得孝顺,就是做出来的事情,简直是大逆不道!”皇上怒极,就如同那一日对宁王那般,一把把陈知纪有关私造兵器、以次充好的奏章都摔到了魏王的跟前,“你自己看看!”

魏王一惊,立刻拿起跟前的奏折低头一看,只看到上面几个名字,还有那触目惊心的“以次充好”、“以此牟利”、“调换兵部送往北疆的军需兵器”这些字眼,就不由心脏猛跳,脸色都发青起来。

“父皇,儿臣……此事……此事与儿臣无关啊!薛宇成是儿臣内弟,然而他在北疆多年,除了逢年过节的年礼之外,儿臣与他并无来往……”

“中秋的节礼,薛宇成已经送入你府中了吧?北疆是苦寒之地,他都送了你些什么?”皇上冷哼了一声,打断了魏王的话,“礼单你不记得没关系,毕竟都是一些琐碎的东西,然而这节礼价值几何,你心中总该有数吧?”

魏王心中一紧,抬头看向了陈知纪。

不是说,陈知纪去北疆只是调查宁王意图谋逆的事情吗?怎么会调查到这兵部供需北疆的兵器之上?

“你看陈卿做什么?!”皇上呵斥,“难不成他冤枉了参奏的那些人不成?”

“儿臣不敢,陈大人查案的水准满朝尽知,他查出来的案子,又怎么可能会有冤情呢?这话说出来,只怕没有人会相信。”魏王吞咽了下口水,抬头看向皇上,“只是,父皇责问儿臣的话,却是让儿臣有所不解。薛宇成历年来送来的年礼都不过是北疆的一些土特产,因为关系亲近的缘故,价值大约三五千两不等。这样的东西,想来六弟回京的这两年里也没有少收吧?”

“三哥说的是,北疆那边送来过的节礼照例不过是些皮毛、草药,又或者是根雕之类的东西,价值不高。”宁王见魏王发问也不躲闪,只认真道:“自离开北疆之后,宁王府每年确实如同三哥所言会收到一些节礼。只是,三哥府上的节礼……”

“父皇,这些节礼真的只是亲戚往来而已……”魏王抬头,“六弟在北疆几年,尚且有老部下惦记着他,薛宇成是我的妻弟,送些节礼不算过分吧!”

“送节礼不算过分,但是中秋节送了五万两的节礼,只怕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皇上被魏王的反应气得笑了起来,“朕养你到这么大,倒是第一次发现你这般巧言善变!连着朕都敢欺瞒了!”

“父皇!”魏王听得皇上说出五万两这个数字,就忍不住心中一紧——竟然真的被查出来了吗?陈知纪……他双手紧握,脸上神色变幻了几次,最终咬牙用力把脑袋磕在了地板上。

“儿臣知罪!儿臣对妻弟管束不严,收受他的节礼为他撑腰。让他不至于在北疆被吴大将军和谢侯等人压制下无法生存。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这般大胆,胆敢倒卖兵器,以次充好……”

“这么说,你是不知道薛宇成和章璨两人合伙,把这些兵器卖到了何处了?”

“儿臣连着薛宇成送来的节礼,是倒卖兵器所得都不知道,如何会知道这些?北疆乃是边陲之地,儿臣纵然再糊涂,也知道那是紧要之地,兵器更是万千将士手中的生命,如何敢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魏王说着抬头祈求地看了皇上一样,“砰砰”声下脑袋直抵地面,“求父皇明鉴,儿臣实在是被糊弄的,之前全然不知情!”

“魏王殿下倒是推脱的干干净净了!”陈知纪冷笑了一声,一双眼睛阴冷得盯着魏王,“然而下官的奏章上也未曾参奏殿下什么罪名,不是吗?殿下这般推脱,下官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既然殿下一应事情都不知,只为了借着殿下的名头好在北疆呆得舒服一些,这薛宇成和章璨等人每年就送上近三十万两的节礼,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难不成,殿下就没有怀疑过?北疆乃苦寒之地,纵然是薛宇成他们把地皮都刮薄三尺,只怕一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收入。”陈知纪老神在在,“魏王殿下倒是心宽,收银子收得如此不经心。纵然此事不提,魏王殿下称全然不知道这私贩兵器的事情,也不知道这私贩的兵器最后送往了何处,那么想必也与镇西营的镇西侯祁少安毫无关系了?”

“三哥……”一旁宁王低声叫了下魏王,提醒道:“陈大人的名声,你当听说过的。此时再做狡辩,实在是……”

若无宁王这句话,魏王说不得还真见势不妙认下罪名,事后再想着扳回一城。然而宁王这句“好心”的话,反而让他心生疑虑,一张脸紧绷着半响才猛然开口道:“陈大人所说的事情,我确实不知。至于薛宇成送来的节礼,他毕竟是王妃的弟弟,有些家产和私产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薛侯府也不是普通门第……”

魏王说到此处猛然一段,陈知纪却是没有给他半分机会。

“魏王殿下说到了点儿上,薛侯府毕竟不是普通门第,堂堂薛侯之弟,魏王妃之弟,当初宁王殿下在北疆尚且不会刁难他一二,怎么谢天峰、吴成豪去了北疆,反而那北疆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呢?”

陈知纪上前一步,“下官再斗胆问上魏王殿下一句,殿下当真不知道薛宇成和章璨等人在北疆的所作所为吗?”

魏王语顿,露出了迟疑之色。而齐王见状,不怀好意地学着宁王开口:“三哥,这个时候了,再狡辩还有什么意思吗?”他是被拉下了马,只让谢天峰转移粮草陷害宁王这一事就脱逃不了干系。然而,他却没有想到魏王看着不声不响,却是比他还要大胆。

私贩兵器,还是兵部制式的兵器,还卖给了镇西营!

镇西营离京城不到五十里的距离,这才是真正的有谋逆之心吧?有着魏王在前面顶着,他犯的那些事儿,都不过是小错。等处理了魏王,回过头来,只怕父皇还是要对他留手的!

如今,最为重要的就是,要挑起父皇对魏王的怒火,怒不可遏最好!

只有魏王顶在了前头,他才会有一线生机。

魏王甚至没有看齐王一眼,只咬牙切齿,半响才坚定道:“本王全然不知!”

生性多疑而小心谨慎的他,最终还是因为这让他规避了不少危险的心性而跳入了陷阱。他完全没有想到,之前那一瞬间的迟疑和挣扎,早就被皇上看到了眼中。

论起多疑,谁又比得过皇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第102章 落幕

“砰!”

守在殿外的内侍和宫女听到里面那惊天的动静,不由颤抖了一下,胆小的甚至发生了半声尖叫,余音就被一双手堵回了嘴巴里面。 每个人都忍不住惊慌地看了看四周,见所有人都如此,又都缩回了脑袋低头盯着脚尖。

无论殿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你这个逆子!”皇上破口大骂,“枉费朕这些年来对你那般疼爱,在你兄弟之中,除了齐王之外,又有谁能够与你比肩?!”被推翻的书桌砸得殿中铺就的青石露出裂纹,那红衫木的桌子虽然不算名贵,却是先皇遗留下来的。皇上平日里面很是爱惜。然而,盛怒之下却是再也顾不上这一个书桌了,推翻之后桌面上茶盏也碎裂了一地,殿中一片的狼藉。

郑海微微抖了下,看着被皇上痛骂之下低头不语的魏王,不由心中叹息。连着他都看出了之前魏王的迟疑,皇上如何会看不出来呢?魏王实在是……这种时候还跟皇上死扛,不是故意激怒皇上吗?

他微微摇头,轻手轻脚退出了殿外,照例让人上了一壶六安瓜片来。

这茶原本早早就该上了的,不过托到如今才上,也不算太晚不是吗?毕竟,谁又能够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的地步呢?

魏王低头听着皇上痛骂,并不辩解。到了此时,他若是还没有明白过来,之前宁王和齐王故意那般言语是为了给他下套,那他真的是可以抹脖子,一了百了了。

是他太过于大意,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这个混账,朕怎么就生出了你这样的儿子呢?你看看老九,你连着你兄弟都不如!”皇上怒极,破口大骂之下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就在这个时候,郑海上前,“皇上息怒,喝口茶润润喉咙吧。魏王殿下纵然有错,不懂皇上苦心,皇上慢慢教导就是了。”

一缕茶香飘来,魏王心中一喜,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郑海。

他原以为郑海是宁王的人……

郑海对着魏王微微点头,见皇上神色略微僵硬了一下,这才道:“皇上切莫气坏了龙体。”

那红衫木的书桌,皇上一举掀翻,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后他暴跳如雷,在场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此时因为郑海的出现,殿中安静了片刻,秦王一眼扫过四周,这才沉声开口。

“魏王不孝,惹得父皇恼火,倒卖兵器,乃是大罪。然而,父皇实在不必为了他气坏了身子。依着儿臣所见,父皇若是生气,直接把老三关押起来,让陈大人秉公处理就是了。”这话秦王说得没有半丝迟疑,反正这些年来他的脾性也是如此,谁的面子都不给。而烈风营中这段时日更是让人知道,他秉公执法起来,竟然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京城之中的权贵,竟然让他得罪了大半。只苦于没有抓住他的把柄,因此有一段时日,几乎每日都有人跑到宫中来跟皇上哭诉的。

在秦王这里,没有任何的法外还有人情的说法。皇上听着他冰冷的语句,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脸色还是不大好。

秦王就是这般,之前爆出宁王意图谋反的时候,他也是不讲丝毫的情面。

见皇上似乎冷静了些,魏王这才猛然扣头。

“儿臣知错,儿臣有罪,还请父皇息怒,不要因为儿臣而气坏了龙体。儿臣自愿入北镇抚司,自愿配合陈大人一应调查北疆之事,只求父皇不要气坏了身子……”魏王说着呜咽起来,而立之年的男人,越说越是慌乱、伤心,最后竟然匍匐在地上痛苦起来,倒是让人隐隐有种恻隐之心。

“父皇……父皇,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儿臣错了……父皇你打儿臣,你罚儿臣,你杀了儿臣,儿臣都不会有任何怨言的,只求父皇息怒……”

魏王抬头看过去,不顾那一地的碎瓷片和污渍,膝行到了皇上脚边,抬头仰望着他,“父皇,父皇……儿臣大罪,儿臣不孝……”

一旁齐王看着皇上低头看向魏王,神色之间似乎有些动容,不由撇了下唇角。他可做不到如同魏王这般没皮没脸……

屋中一时间只有魏王呜咽的哭声,皇上牙关紧咬,听着魏王哭诉他一念之差,哭诉他的孝心用错了地方,唇角微微抽动。就在他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秦王突然又一次出声。

“年前烈风营之中,儿臣曾经处置过一个七品的校尉。这校尉是晋玉郡主家的小儿子景璃,那些日子烈风营为正军风,不许请假、不许离营,每日早晚查名,白日操练不少于五个时辰。景璃倒是能够吃得起苦,这般操练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偏偏是他咬牙坚持了下来,还带着他那一队人马在营内比拼之时得了不少好名次,出了多次风头。”

“既然如此,二哥为何要罚他?”宁王开口询问,就像这殿中正是他们一干君臣闲话家常一般,好奇就多嘴问了一句。

秦王冷哼了一声,“十一月初九,是晋玉郡主的生辰,景璃为了给郡主庆生,心知我不会同意他离营就拉了几个与他关系好的人打掩护,偷偷从营中溜了出去。说起来,他也是一片孝心,然而毕竟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如今非战时,这般举动看着情有可原,然则若是放在战时,这般自由涣散的行为举止,如何能够抵御外敌,护我河山!”

秦王语气并不激烈,然而却带上一股子军法如山的冷凝感。

“因此,景璃被打了一百军棍,余下同伙每人八十,军职连降三级,连续守营三个月,连着过年都没有回家!”秦王说着看向魏王,“孝心可嘉,然而法理难容!他本就是京中权贵之后,若是不能以身作则,又如何服众呢?”

魏王浑身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王。

宁王和齐王两个人是诡计,言语引诱着他惹怒皇上。而秦王如今,就是赤、裸、裸的阳谋了。偏偏他还站在大义之上,他连着反驳都不敢反驳一句。

“二哥说的是,儿臣实在罪该万死!”魏王用力叩首,“儿臣罔顾国法,实在是没有脸面再跟父皇求情,儿臣甘愿伏法,做错了什么都一并担了!只求陈大人查个清楚明白就了!儿臣这些年来,深得父皇看重,办差事之时,难免会有些人不满……”

孝心行不通,自然是要走哀兵之策了。

皇上一时心中难以定夺,魏王纵然可恶,然而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年来他也做了不少的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父皇。”宁王此时突然出口,皇上微微一愣,转头看了过去,“宸钺,你也有话 要说?”

宁王缓缓点头,“儿臣并非为三哥求情,只是如今最为重要的却不是三哥的事情,而是北疆的军械武器该如何补救。”他说着看向皇上,“三哥的事情,往小了说也不过是贪渎而已,说不得还是被薛宇成和章璨两人蒙蔽了。然而,儿臣久就军中,又恰好在北疆多年,知道那里的情形。”

“北疆?”皇上皱眉,怒火被压制下去之后,头脑也因为宁王的话而渐渐恢复了清明。“你是说……”

“儿臣虽然离开北疆两年有余,然而那边的情形只怕变化也不大。北陵虽然这两年来还算老实,然而北疆与北陵国之间的空白区域中却还是有着大小的部族十多个,近两万人。之前谢天峰带兵出城吃了苦头,吴成豪之子命丧城外。如今吴成豪坐守北疆,看似把这些部族压迫的没有喘息的余地,然而一旦他们这些人真的再无半分生存的希望,只怕就会投靠了北陵去。”

“六哥这话我就不懂了,这些人既然能够吴大将军压着打,自然是不足为虑的,纵然投靠了北陵,怕是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吧?”

“这些人既然要投靠,自然是要有投名状的。”宁王缓缓道:“只怕北疆城中的事情,他们也是能够打探一二的。更何况,那被章璨和薛宇成用来制作劣质、仿制兵器的地方,还在城外!”

若是北陵人知道如今北疆武器不足……

皇上心中一惊,一脚就踢开了跪在跟前的魏王。

“都是你这个逆子干得好事!”他气得一把把茶盏摔在了魏王的头上,茶水虽然不算滚烫,然而杯盏却是砸破了魏王的脑袋。茶水顺流而下,冲散了血迹,却显得魏王更加狼狈了。

“父皇!”魏王哀求,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皇,”宁王沉声道:“此时不是与三哥动怒的时候,最为要紧的是,防范于未然。那些游散的部族若是没有投靠北陵还好,若是有的话,如今的北疆虽然不能说是纸糊的,一捅就破,只怕却没有办法抵抗住北陵的几次进攻!”

宁王语调迫切,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愿再赴北疆,解此燃眉之急!”

“你……”皇上听得宁王的话却是有些迟疑,回头厌恶地看了一眼魏王,“关去大理寺牢房,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探望!”

“父皇……父皇……”魏王被带了下去,而陈知纪也拱手道:“臣定然不敢有负皇恩,定然将倒卖兵器一事查的清清楚楚,不会放过任何人,也不会冤枉了任何人的。”

“陈卿做事,朕还是放心的!”皇上淡淡应了句,陈知纪也匆匆离去,追上了要被押送大理寺的魏王。他可是还有着好多的事情要询问的,至于其余大臣,此时也纷纷寻了借口离去。

皇上叫了几个儿子去了偏殿,等看到齐王也跟了过去之后,不由皱眉道:“你怎么还在!”

齐王一时语顿,就听到皇上又道:“犯了那么大的错,竟然还不回府思过,难不成还想着让朕奖赏你不成?”

“……儿、儿臣知错,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嫉妒六弟自回京之后就越发的得父皇信重,因此听信了小人谗言,以为六弟在北疆确实是举止不妥,这才一时错怪了六弟……”他说着转身,对着宁王深深躬身下去,“还请六弟见谅,四哥是个浑人,竟然一时嫉妒迷心,听信了不实之言,让六弟受了这般大的委屈……”

“四哥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些许误会而已。”宁王笑着道,在齐王松了一口气的情况下才又缓缓开口:“说起来,也是谢天峰此人可恨,竟然挑拨你我兄弟之情……”

说着缓缓摇头,看向了齐王,等他做抉择。谢十二娘虽然未曾入齐王府当侧妃,然而齐王与谢家却也是利益相依的。如今魏王是逃不了了,皇上自然不愿意一下子折损两个儿子。齐王只要表现的尚可,定然是雷声大雨点小,再过个一年半载,说不得他就在韬光养晦中休养生息好了。

因此,既然不能拿下他,自然是要彻底断了他的臂膀的。

“他在北疆连番败仗,连着游走在空白区讨生活的部族都吃过败仗,父皇恩厚,未曾真正降罪于他,他不知感恩也就算了。一举一动却更是有负皇恩了,四哥说呢?”

齐王唇角抽动,双眼紧紧盯着宁王。

“他……他确实是有负父皇对他的倚重……”宁王想做什么他如何不明白,然而此时他自身都难以保全了,若是能够把罪责都退到谢天峰的身上……齐王双手紧握,反正此事之后,谢天峰只怕再难翻身,也不怕把这些罪名都担下来。

大不了,日后他再提拔谢天峰的儿子就是了。

这样想着,齐王心中才略微好受了些,又深深看了宁王一眼这才道:“倒是六弟,在北疆多年,可真的不算是虚度光阴。”

这话他暗指宁王在北疆的势力,意在提醒皇上宁王也不简单。然而,此时听在皇上的耳中,却更多觉得这是事实。宁王是个实干的人,从不空头说话。在北疆六年,除了那些看着光鲜的战绩之外,若非这次陈知纪深入调查,只怕那些大大小小的功劳就被他给隐瞒了。

不居功,不自傲,甚至不挟功请赏,这样的性情才真是让皇上觉得放心。

“北疆兵器不足一事,”皇上略略想了下,看向一旁兵部尚书耿豫中,“如今兵部在册的兵器储存还有多少?”

“依着陈大人所调查的空缺来说,兵部的库存只能够填补其三分之一到一半的空缺。”耿豫中的神色也不大好看,“若是全部补足,可供战事替换使用的话,只怕就这漏洞就更大了。”

宁王离开北疆才两年半的时间,北疆这边兵器空缺就被搬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窟窿。谢天峰根本就未曾在北疆坐稳,而吴成豪去了也不满一年,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两个人未曾察觉虽然情有可原,然而……

耿豫中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关键。

“北疆入京并非只有武器空缺是最为麻烦的,能够领兵打仗的将领,吴大将军就足可以胜任。然而,北疆这两年多来的风气,却是另外需要一个铁面无私又不会受各方影响的人去镇守才是。不然,纵然度过此次危机,这内里已经空虚的北疆怕是还会生出旁的混乱。”

皇上缓缓点头,倒是明白耿豫中的意思。原本是宁王坐镇北疆,他有着皇子的身份,自然能够镇压其下各种权贵旁支的种种小动作,不用顾忌那些门阀之间的关系。而吴成豪,却只是悍将,打仗有一手,在京中却是根基不深,种种忌惮之下,料理起北疆的事务反而束手束脚。

这才由得章璨、薛宇成这种小人在短短两年之内就掏空了北疆!

都是魏王这个好儿子!

皇上斜靠在罗汉榻上,伸手揉了揉额头,半响才道:“北疆的事情不能再拖,原本战事就该防范于未然……”他顿了一下,放下手看向了一旁的宁王。

宁王对北疆各方各面都算熟悉,又熟知北陵人的习性,只是如今京中情况也是复杂多变,他倒是想把宁王落在京中做事。

除了宁王之外,晋王如今看着倒是有些能力,只是胆子小些,打仗的事情,就算有吴成豪在,只怕他也吃不消。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被那些人给拿捏。

秦王倒是个好人选,只是烈风营那边……

“父皇!”正想着,皇上就见秦王出列,拱手道:“儿臣愿带烈风营一万二千人马,护送兵器,驻守北疆!”

“烈风营?”皇上一愣,“你是如何想着,烈风营也要带去北疆的?”

秦王闻言抬头,认真道:“父皇,如同儿臣之前上书所奏一般,烈风营这些时日来加强操练,已经不再是当初颓废、无用之势。依着儿臣所见,若是想要烈风营恢复当年雄风,正当上沙场,千锤百炼才能出来!因此,儿臣恳求父皇,给予烈风营一年时间,驻守北疆,参与北疆战事,让儿臣为父皇磨练出来一柄尖刀!”

他神色坚定,目光炯炯有神。

皇上听着不由一愣,看着这个身姿挺拔、神采焕发的儿子,半响才下定狠心。

“好,朕就派你与烈风营同去,希望明年你归来之时,能让朕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烈风营!”

秦王神色难得出现激动难以自抑的表现,倒是看得皇上心中颇有些宽慰。虽然魏王和齐王不争气,然而毕竟他的儿子中还是有争气的。秦王就很不错,晋王也很好。隋王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胜在本分,也不会无事生非。

宁王,就更是好了。之前明明是他先请命去北疆的,如今被秦王夺了差事,却是在为秦王高兴。这般的性情,有度量,能容人,很好!

北疆之事迫在眉睫,定下秦王前去北疆之后,皇上又与耿豫中这个兵部尚书商量了借调其他兵营备用兵器补充北疆的事情。为了稳固军心,这些事情如今尚不能公开,这借调一说也当有正常名目。不然,只怕京中知道了北疆武器不够,只怕也要陷入混乱之中。

还有就是粮草一时,战事和平时粮草供应也是不一样的。户部这边既然暂定由宁王接手,他也就不能在懒散度日,立时就忙碌了起来。

镇西营这边,却是让秦王接手了。当天回京郊烈风营中,秦王就整点人手,带三千人马,连夜赶路于第二日天色微凉之时一句拿下了镇西营上下在品级的将领近百人,控制镇西营的同时安抚军卒。这般雷霆手段,并未曾造成太大的波动,知道镇西营拆散,上万人马分拆之后并入其他京郊各军营,这才让人察觉了不对。

这都是后话了,如今宁王不再蒙受不白之冤,宁王府门前的禁军也都撤去,顺道一拐这些人就去封住了魏王府,这也算是一种讽刺吧。之前在京中风评不错的魏王被关入了大理寺,魏王府被封,一些可以对外讲的事情转眼满京城就知道了。这种构陷兄弟的罪名,不知道的说他无耻,做事不顾兄弟之情。知道的说他愚笨,做事情之前没有扫好首尾。

然而,魏王实在是冤枉。他并未让北疆的人手做什么事情去冤枉宁王啊!倒霉就倒霉在,薛宇成和章璨等人,竟然用了宁王留下的地方做那些劣质的兵器,更甚至为了避免被影卫调查到这件事情,直接就把罪名往宁王身上推了。这才多了一桩宁王私造兵器的说法,只可惜,影卫调查不深入,又被刑部和户部的人误导。原本这也算是好事一桩,几乎可以直接把宁王按死在意图谋逆的罪名之上了。

谁又曾想到,这般的罪名,波折再三,竟然让皇上又派去了陈知纪。陈知纪这样的查案老手,如何是影卫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所能比的呢?因此,不管短短一个月的功夫,真相大白,宁王成了忠君爱国的典范,当年北疆的种种功劳被重新提起,而他——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一朝事迹败露,再无半分挽回的余地了。

不过这些朝局的变化,都不是明华所在意的。在宁王府解除幽禁的消息传来的同时,她就立刻让人准备马车。

去国公府,看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大家中午好~滚去吃饭去了~

☆、第103章 中秋宴

“汶哥儿重了不少呢!”一上手,明华就感觉到了一个多月未见的儿子变化有多大了。 汶哥儿被她抱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看,半响都不说一句话。

明华迎上他的目光,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汶哥儿不认得娘了?”

汶哥儿仔仔细细地盯着明华看了许久,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侧头依在明华的脸上蹭了蹭,亲近的让人心都要化了。一旁奶娘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仔仔细细汇报了这些天来汶哥儿的变化,又道:“如今汶哥儿已经听得懂旁人叫他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就会回头四处寻找是谁叫的。”

“是吗?”明华笑着应了,抱着汶哥儿坐下,见他精力十足的在怀中乱动,就顺手把他放在了宽敞的软榻之上,这才回头看着两个奶娘道:“这些日子你们费心了。只是,如今府上用得上你们的地方还多,你们若是家中有事,就商量着各休息三日好了。”

“王妃宽厚,是奴才们的福气。”两个奶娘惊喜地对视了一眼这才谢恩。明华素来是个大方的主子,虽然只说给了两个人三天的休息时间,然而想来赏赐也是不会少的。

明华陪着儿子玩了小半个时辰,看着他睡着了这才去了前院见林矍。

林矍病休了一段时日,如今早就恢复好了,只是因为宁王的事情避嫌,才一直没有复出。如今他见着明华精神奕奕地进了书房,就笑着道:“汶哥儿可还好?”

“放在父亲这里,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明华笑着过去行礼,林矍连忙叫起,示意她坐下这才道:“如今,宁王府算是安定了?”

明华缓缓点头,给林矍倒了茶递过去,这才抿唇道:“如今算是大风大浪都过去了,日后纵然再有波澜,也是无关紧要的了。”谋逆的罪名都能够洗刷干净,还有什么坎过不去呢?

林矍缓缓点头,半响才道:“这一次看似凶险,却也是有惊无险,这其中的细节我也不多问你,若是宁王不说,你也不必多问。只安心过日子就是了,于其他事情,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必细究。”

明华缓缓点头,却也不分说在这之前宁王早已经说明了一切。北疆那边,宁王毕竟是还有不少旧部的。北疆的实情,早在年前郑采薇回来之后没多久,刘叶就传来了北疆如今军械空虚,以次充好的消息。至于北疆城外的那处地方被用来熔炼次品的事情,他自然也早就心中有数了。

之后意识到齐王想从北疆、从根本上攻击他,宁王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好机会。不光可以设计齐王和魏王,还可以在根本上解决北疆如今的问题。

军械空虚,一旦到战时只怕连着一个照面都顶不住,北疆的边城就要被北陵人冲破了。他如何允许自己多年的心血就这般付诸东流呢?

郑采薇和刘叶两人日夜兼程,赶在刑部、户部和影卫三方之前抵达北疆,按照宁王的意思进行部署,果然是把几方势力都给瞒了过去。之后一步步按部就班的把这场大戏唱下去,就有了如今的结果。

最为意外的,只怕就是影卫回来那日,竟然会有那么多人挂心宁王匆匆入宫吧?

父女两人多日未见,自然是有不少的话要说。明华留下用了晚膳,等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宁王亲自来接他们母子,她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回去路上,宁王也忍不住钻进了马车,看着儿子睡着的样子半响才摇头,“这小子,倒是好吃好睡,胖了不少!”

“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些才好呢!”明华白了他一眼,转而才正了正神色,低声问道:“如今,各处可还好?”

“皇上命我接手了户部那边,刑部九弟监管,二哥过两日只怕就要拔营去北疆了。”到了这个时候,宁王脸上再也抑制不住露出了些许兴奋的神色,目光灼灼看着明华,“魏王关押入大理寺,齐王幽闭在府!谢天峰、章璨、薛宇成等人也都被陈知纪押解回京。”

再往细了说,隋墨之前因为隋崛的缘故很是消沉的一段时日,如今六部有三部都空着大半,加上北疆的空缺,还有镇西营那里的一笔烂账,他只要把握住机会很快就能够重振旗鼓了。

此外还有一些平日里面不得重用,但是颇有些才敢的六部人员,几经调用之后升一升也是可以的。

这一次的安排,可以说是成功到了超出宁王的预料。朝局这般一次大清洗之后,齐王和魏王就再无翻身的可能了,而日后,只要他不出什么大错……

明华感觉到握着她手的那双手因为激动而冒出了细细的汗水,收紧到让她有些疼痛的程度。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说,只安静微笑着看向宁王。

这一切都得来不易,对于那些刁难的隐忍,对于那些诽谤的按捺,还有皇上不公之下的一次次想方设法,这才让宁王在短短两年半之间扭转了乾坤,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既然已经走到了如今,那么不管是谁,都再不能阻止宁王继续走下去了。

明华垂下眼帘,马车之中烛光摇曳,晕开一片温馨。

#

等到镇西营上下在品级的近百将领被押解入京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了,而镇西营在烈风营的看管之下,并且闹出什么叛乱、抵抗的举动。

宁王得召匆匆入宫的时候,兵部尚书耿豫中已经在了。

“宸钺来得的正是时候,你如今在户部,挑上几个人,跟耿卿一同跑一趟镇西营,把镇西营的并且盘点一番,直接由你二哥的烈风营押送去北疆。”皇上招手示意宁王平身过去,又缓缓道:“宸澈收拢了镇西营的军械就要拔营去北疆了,然而镇西营近万军卒也不能就那么丢在那里。我让宸澈给你留一千人手,你熟悉军中事务,把这近万军卒都安置妥当,如何?”

宁王迎上皇上询问的眼神,笃定地点头道:“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了。”他想了想,给皇上一个时间,“一个月的时间,儿臣定当把镇西营这边处理妥当。只是户部这边的事情,怕是一时半会儿顾及不上,儿臣举荐几人代为理事,不知可否?”

“户部……”皇上微微皱眉,道:“确实是如此,户部的事情也不能放松了,你都举荐谁?”

户部人手,这两天宁王也不过是略微熟悉了些,此时细想了片刻这才报出了合适的人选,最后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还有一人,虽然品级不算高,然而为人方正,如今户部人手紧缺,倒是可以提拔一番。”

皇上闻言扬眉,“倒是难得听到你主动举荐人,究竟是谁,竟然入了你的眼?”

宁王笑了下,“户部郭亭,此人虽然做事有些迂腐,却是极为较真、仔细的一人,儿臣这两日看着他倒是很不错。”户部这边,若是太过于油滑了,难免会又旁的想法,方正、迂腐一些才让人放心。

“这名字……”皇上迟疑,略略思索了片刻,“朕记得,之前他还参奏过你!”

“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而已。此人经陈知纪大人查证,并无党附的行径,因此如今还在户部做事。”宁王笑了笑,“若非他为人方正,又怎么会轻易被人利用,参奏儿臣呢!因此,儿臣倒是觉得他是个可用之人。”

这话倒是也在理,皇上略微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安排下去就是了。朕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只要户部安安稳稳度过了这次事情,朕自有重赏!”

宁王自然是又谦虚了两句,时间不等人,片刻之后皇上就让他们回去准备,连夜离京前往镇西营进行交接。

而这个时候,明华在府中看着跪在下首的人,难得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绿萝姑娘在宫中多年,当不会这般天真才是。我虽然无法证明你与粉黛是一路人,然而你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吗?”她轻轻放下了茶盏,叹息着看着下方消瘦的人影,“能把你安然养在府中已经是我心软了,难不成绿萝姑娘真以为我会放你出府不成?”

“也许有那么一天,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绿萝心中一片冰凉,虽然来之前就已经猜测到了这样的结局,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因为,那个人……那个人命不久矣,她只是想要在他最后这段日子里面陪在他身侧而已。

“王妃,奴婢自知命贱,原本也做好了在府中孤独终老的想法。只是……”她抬头看过去,一双眼睛因为这些日子的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眼眶之中氤氲着水雾,却倔强地不许眼泪掉落下来。“奴婢只求王妃此事,事后奴婢愿意做牛做马回报王妃。”

她是个聪明人,从粉黛莫名死了之后又被人剥了尸首就明白,只怕牵扯其中的她再也无法出府了。也知道,明华是个聪明人,她若是不说实话,只怕明华话说的再柔和,只怕也不会改变半分心意的。

因此,那人与她之间的那些往来和关系,以及少女的心思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奴婢只求照顾他最后一段日子,若是王妃担心奴婢透露出什么不该透露的东西,可烫哑了奴婢喉咙。”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伏在地面呜咽,“奴婢不知道该如何取信于王妃,只是那人与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奴婢……”

她与那些亲戚关系淡漠,在宫中生存艰难,若非有那人时时开解,劝慰,说不定早就撑不下去了。却没有想到,一朝皇后把她赏赐到了宁王府。原以为此时再无缘想见,却不曾想到宁王与宁王妃夫妻恩爱至此,根本就没有她们插足的地方。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想着老老实实熬到年纪出府去就好了。

谁知道,粉黛作死,她屡屡小心谨慎,最后还是被牵扯进去了。

烫哑了喉咙又能如何,她还识字,能写能看。难不成还要把手脚砍断,眼睛戳瞎吗?那样的话,她又如何照顾那人呢?

这才是绿萝真正绝望的原因,不用明华说什么,她自己都明白她是绝无可能离开宁王府的。就如同明华所说,让她活着已经是明华心软了。若是她……绿萝咬着唇,不得不承认若是她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下方压抑的哭声让明华觉得阵阵头疼,宁王府被幽禁的那些日子,她不是没有趁机调查过。一应消息都显示绿萝是全然不知道粉黛当时的所作所为的,也不知道粉黛所查出来的事情。有人提及柏晏钰的死,她更是没有半分的反应。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然而也明白如今是何等关键的时候。

若是柏晏钰的死再生出波澜的话,那之后的一切事情都很有可能被推翻。

毕竟,皇上对齐王厌弃,对宁王重视,对魏王这一年来的态度转变,都是由柏晏钰的死为起点的。这一年之中宁王费尽心机,小心翼翼一步步的布局,才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若真是因为她一时心软……纵然他的心血不会全毁,也要毁去大半了。

绿萝被红樱和翠果两人拉着回了翠竹轩,一旁绿桃给明华换了茶,笑着道:“王妃何必为了这些小事头疼呢,依着奴婢来说,不过是她贪心不足而已。王妃留了她的命,她觉得王妃心软,所以得寸进尺。”

明华缓缓点头,垂下眼帘低声道:“王府被幽禁这么多天,这才开府几日她又从未出去过,怎么就知道她的那个他病危将死呢?”说着抬眼看向了绿桃,“让孙半升去前院等我。”

绿桃面上一紧,错愕地看向明华。之前明华一直眉头微蹙,她还以为王妃是心软了。如今看来,明显是她会错意了。

“王妃?”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一时之间,绿桃有些忐忑不安。

“也许绿萝没问题,只是与她有关联的那个人才是真正有问题的人。”明华缓缓开口,“如今这京中的局势,可是有不少人想要从宁王府探知一些消息的!”

她放下茶盏,“去通知孙半升吧,总归要查个清楚,才放心。”

绿萝的话说的很是清楚,孙半升听了绿桃的话之后才看了一眼隔着屏风的明华,沉声道:“属下定然会把这人查得清清楚楚。”

“这人要查,不过只怕他可能也只是放在外面的幌子而已。我要你查的是这个人的一应应酬,跟什么人接触过,平日里面喜欢做什么,以什么谋生,事无巨细,就连着他每天吃的是什么,都要查的清清楚楚。”

明华缓缓吩咐,孙半升心中一凛,立刻低头应了。

明华听出他声音中的郑重,这才道:“如今看似尘埃落定了,却是最最危险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说不得就是万丈深渊。这个时候放松警惕的话,正是那些注视着宁王府的人最乐意看到的。如今正当外松内紧才是,另外绿萝既然能够得到消息,自然是有人跟她传讯,这府中她接触的人或者事务都要查个清楚,看看她的消息来源。”

“是。”

府中,还是不安宁呢。最起码,绿萝还是有她的消息来源的。

明华微微垂下了眼帘,绿萝的这桩事情挂在她心头许久,如今寻出了问题所在,她也就略微松了一口气。余下,只需细细查证就是了。只是,宁王去了镇西营,只怕这中秋节是要赶不上了。

不过,齐王被幽禁,魏王关在大理寺,只怕皇上也没有大半中秋宴的想法了吧?

明华错了,今年的中秋宴不止办了,而且大半特办。

看着殿中歌舞升平,一片枫叶红衣衫的舞女脚步轻灵跳动,明华目光略略有些失神。这算是粉饰太平吗?

这大殿中少了魏王妃和齐王妃,却又多了旁的贵妇,倒是也不显冷落。只是京中事情太多,这些人看着其乐融融,内底里多少还是透出了一些忐忑不安的。

“六嫂。”晋王妃略略往明华这边靠了些,侧身笑着道:“六嫂这是在想什么呢?我可听闻了,你已经接了汶哥儿回去,改日我带着我家那两个孩子,也让他们这些堂兄弟、姐弟们见见面。”

自明华生了孩子之后,这大半年一直不得安生,如今好不容安定些了,自然也是该好好走动一番了。

明华闻言笑了起来,“你这般说,我倒是不好意思不招待你了。到时候二嫂和五嫂也一并过来?”她说着就见一旁楚王妃也忍不住动了下,不由抿唇微笑,“若是八弟妹得空,也一并来才好。只是我那宅子,去过的人都知道,好些地方都没来得及修整呢,等这酒宴开起来,怕是要到重阳之后了。”

府中事情没有理好,她如何随意邀请旁人入府呢?

众人倒是不以为意,都笑着让明华好好准备,到时候若是酒菜差了,可是要不依的。

明华笑着一一应了,等到妯娌们都又散了,这才看向坐过来就没有再动的晋王妃,道:“九弟妹这般,是还有事情?”

“我娘舅家大嫂,说托我谢谢王妃呢。”晋王妃笑着道,明华一愣,才明白她说的是谁。

隋李氏。听闻前些日子,宁王在户部给隋墨的大儿子谋了个六品的缺,倒是没有想到隋李氏这般惦记,还巴巴托了晋王妃特意道谢。

“你客气了啊,咱们都是自家亲戚,那一日王爷蒙奸人陷害,九弟还不是二话不说就入宫了吗?”明华轻轻拍着晋王妃的手背,“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话就太客气了。至于隋家的事情,我倒是听王爷提过一句,说他确实是个可用之才。”

晋王妃这才笑着道:“就知道六嫂疼我。”她说着又略微往明华身边依了下,倒是惹得斜对面的如妃眉头皱了起来。

如妃这辈子就两个儿子,然而比起这宫中其他女人来说,已经是幸运不少了。连着皇后都只有一个齐王呢,她却是有着魏王和晋王。只是,魏王毕竟年长,她更在意一些,重视一些,却没有想到小儿子竟然因此生出二心,不与魏王一条心,竟然亲近宁王去了。

如今看着晋王妃与明华亲近,她恨得几乎要把手指掰断。

这个傻子,难道不知道就是宁王才害得魏王被关入了大理寺的吗?!

如妃一双眼睛都要冒出火来,可是如今却是无法对晋王夫妇做出什么来。毕竟,如今她还能够坐在这大殿的位置上,都是因为有晋王这个儿子争气,不然的话,只怕就如同皇后一般,在这般举家团聚的日子里,还在冷冷清清的宫中思过呢。

为了给晋王面子……

如妃扭着手指,只觉得心中恨得几乎要疯掉了一般。她最为优秀的儿子明明是魏王……

#

中秋宴这个热闹,宁王是没有赶上。然而中秋宴之后,他的折子却是被飞快送到了皇上的案头。如今谁也不敢再压宁王的折子了,之前因为彻查屯粮和私造兵器的案子,宁王所提到的从北疆送往京城的折子都被皇上让人给翻了出来,看着上面一字一句的内容与宁王所言并未有多大的差距,皇上雷霆大怒,牵连的人也不在少数。

自然了,这样的责任谁都不愿意背负,因此大多都是推卸到了齐王和魏王的头上。

皇上自然是又是一番怒火,这之后,宁王的折子几乎都是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

“哦,宁王准备拆分了镇西营。”皇上合上了折子,轻轻敲着桌面,半响才道:“郑海,你说这算不算是好办法,化整为零,京郊十二营,除却镇西营和烈风营之外,还有十营,这镇西营的万把人分化开来,每个营也不过是分进去近百人……”

近百人在人数皆过完的军营之中,实在不算什么。

皇上再打开看了看奏折之中的内容,“这般的烫手山芋,没有想到老六竟然是这般西风和雨一般的就给化解了,准了,拿朕的章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大家中午好~~~

☆、第104章 隐匿

等到宁王把整个镇西营都分拆完,安顿好了每一个人的去除时,重阳节都已经过了。 し明华看着晒黑了不少的宁王,不由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早早让人烧好了水给宁王洗尘,等到他更换了衣衫,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出来时,明华才笑着迎上去,低声道:“看王爷的样子,就知道这拆散镇西营的日子不好过。”

“镇西营不得不拆散了。”宁王缓缓摇头,“镇西营囤积了数倍的兵器,当时我与耿尚书、二哥一同收缴兵器的时候,实在是吓了一跳。两年的功夫,北疆大半的兵器都流入镇西营,只这一次收缴,就足够北疆备战所用了。”

他拉着明华一同坐下,由着丫鬟上前帮忙擦干头发。

“再者,镇西侯祁少安……”他略略顿了一下,“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镇西侯了。”

明华闻言一愣,想起九月初被抄家,九族皆没入狱中的镇西侯一脉,半响才低声道:“难不成,魏王真有谋逆之意?”

“魏王有没有谋逆之意我是不知道,然而镇西侯是真的有。”宁王叹息了一声,“祁家,祖上也曾经是开国重臣,如今一代代的凋零,从异性王爷,到国公,到侯爵……当年的丹书铁券之家,如今再无一幸存了。”

本朝至今历经二百六十四年,帝王十一位,当年十家丹书铁券之家,十不存一,也算是一种悲凉了。

魏王不见得会有谋逆之心,毕竟,两年前,宁王虽然在京,却是没有显露半分峥嵘之意。那时魏王与齐王不分高下,实在是用不少军部的力量。

理智上,宁王更愿意相信魏王是被祁少安给牵连了。只是,祁少安为何会有谋逆之意,却是让人颇为不解。祁家虽然落魄了,然而他好歹也是个侯爷,衣食无忧,又坐镇镇西营,可谓是潇洒自在。纵然是有些野心,也不当走上谋逆之路才是。

只可惜,祁少安自尽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辩解,没有攀诬,只留下无数的疑惑。

然而,对于皇上来说,这却是明明白白的事情。祁少安畏罪自杀,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加上陈知纪查出来的种种情况来分辨,祁少安确实是有谋逆的打算。

因此,祁家的处置简单明快,真正让皇上头疼的,是还被关在大理寺的魏王。

虎毒不食子。

今上纵然是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然而总归是一个在关键时候不够心狠手辣的人。从宁王身上就能够看得清楚明白了,若是遇上更为狠心的一些帝王,像宁王这般出生有异常,又被钦天监定位“危及帝星”的命格,只怕这个皇子都不可能长大成人。

魏王,毕竟也被皇上信重了这么多年,纵然是有着谋逆之心,他又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狠下心来杀了他呢?

旁人摸不清皇上这点心思,宁王却是看得明明白白。只看齐王如今也只是幽禁而已,就知道这位皇上再绝情、冷漠之下,也是有着一片“慈父”之心的。

只可惜,他却是从未想过魏王是不是真的有谋逆之心。

想到此处,宁王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明华闻声抬头,看过去道:“王爷可是还有其他琐事缠身?”

宁王摇头,摆摆手道:“余下事情,与我都关系不大。这些日子,府里可还安宁?”他本是顺口一问,有着明华在家中,在他看来定然是无事的。却没有想到,这话一问出口,就见明华露出了迟疑之色。

“怎么?”他略微直了直身,“难不成真有让你为难之事?”

“原本想着王爷劳累了许久,等你用过膳,休息之后再说的。”明华抿了抿唇,“既然王爷问起了,我也就不再拖拉,免得你休息之时还不安宁。”

她说着挥手示意红樱把人都带了出去,这才缓缓把绿萝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我心中有疑,原本只是抱着谨慎之心让孙半升去查查,却没有想到……”明华缓缓摇头,“对方警觉的很,才不过查出了一些端倪来,那人竟然死了。”

这一下,线索全然断了。然而,明华心中却更是不安起来,总觉得这京城之中危机四伏。

“原本以为不是齐王的人,就定然是魏王的人。只要把这只人脉给拔出来也就能够让人安心了,却没有想到对方动手干脆利索。如今这两人都自顾不暇,只怕也不会……”她缓缓摇头,看向宁王道:“我怀疑这京中另外还有一拨势力才是,刚刚又听王爷提起镇西侯的事情,倒是觉得似乎有些关联。”

宁王认真听着明华分析,许久才道:“回头你让孙半升把查到的消息都送一份去我案头。此事,不可轻忽。”

原本魏王和齐王都已经落马,纵然还有一些旁的人手隐藏起来,只怕也不会再在这个时候有大动作。偏偏有人这个时候蛊惑宁王府的一个女官离府,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更重要的是,明华派人去略略查了下,那被当做诱饵的人竟然就真的死了。

可见对方反应迅速,也很是果决。怎么看都不像是齐王或者魏王残余的手下。

一时之间,宁王原本放松了的心情也不由再次紧绷起来。

齐王、魏王垮了,接下来对方就对准了他……这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夺嫡的手段。更何况,如今众皇子中,又有谁会有这样的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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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最终还是得到了那人死去的消息,翠竹轩早已经被看守得严谨无比,她苦熬了这么些天,虽然心中早有不祥的预感,然而还是听到了这消息才彻底死心。

“恨吗?”她听到那高高在上的宁王妃问她。

她如何不恨,连着那人最后一段路她都没来得及陪,最后一面都没有见……

只是,她能坦诚吗?

不能!

绿萝双手紧握,叩首下去一言不发,只泪水无声无息低落在地板之上。

“只是,那人不是像你所说,重伤不治而死。他是被人杀死的!”平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绿萝先是迟钝到没有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半响才反应过来,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明华。

“那人是被人杀死的,被人杀死之前,他也不过是偶然风寒而已。”明华重复之前的话,看着绿萝道:“你所说,他被地痞流氓截住,反抗不成身受重伤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那人身手极好,不过是受了些轻伤,早就已经好了。”

绿萝在她的诉说中缓缓摇头,“可是……可是……可是他明明受了重伤,还让人给我稍来了书信,把他的房契都送来过来,那上面还有血迹……”

所以,她毫不迟疑就相信了送信的人。

“那送信的人,是平日里面往王府送菜的人的侄儿,是吧?”明华问,绿萝依然有些迟钝,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人并非送菜的人的侄儿,而是旁人冒名顶替的。至于送菜的那户人家,家主被人半路拦下打了,已经在家病了许多日,一条腿断了之后再无好的可能了。”这是无妄之灾,明华时候还让人送了银两过去,日后依然定的这家人的菜,照顾一家上下生计。“至于给你传讯的那人,你如今也当明白是什么身份了吧?”

“王妃是说……”绿萝并非蠢笨之人,如今听着明华这般说,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迟疑着开口,“这只是一场戏,一场诱使我出府的戏?”

所以,没有什么重伤将死?

“可是,那人……那人与我有救命之恩,为何他……他是被人胁迫的?”绿萝抬头看着明华,眼中带着一丝渴求,“还是,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所以她才会被选中送到了宁王府?

“你很聪明,一向也想得通透。”明华缓缓开口,避开了绿萝的眼神,沉声道:“如今事情已经说开了,你且安心在翠竹轩住着就是了。”

“王妃还愿意留着我?”绿萝目光随着明华移动,看着她走出房门,立刻爬起身来追了两步,“王妃不杀了我永绝后患吗?”

明华闻声回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绿萝。

“我不杀无辜之人。”她缓缓说,“你,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

明华离去,绿萝无力跌坐在了门口,看着那身影越走越远,半响才再也压抑不住哭出了声音。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

又过了几日,明华听着红樱提起绿萝的反应,知道她没有什么异动也就渐渐放下了心来。之前中秋宴上说了要邀请几位妯娌入府小聚的,她也不能失约了才好。不过既然是小聚,也就不用太过于复杂,明华下了帖子,约在三日之后。让人略略准备了下,也就足够了。

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这京中的是是非非,楚王妃这些天来很是老实了一段时日,这会儿见着几人对她并无什么异样,就又忍不住提起了一些早些年京城中的八卦。

“说起来,镇西侯的老夫人也是可怜,听闻这镇西侯,并非她的亲子呢!”她说着看了看四下,见明华闻声略微直了直身子,不由露出了笑容,道:“我也是听家中老人提起的,说是三十多年前,老夫人有孕小产,就再无有孕的可能。府中纳了几房小妾,却是无一有所出,当时的镇西侯冬日出京,回来的时候府上就添了一个足月的婴儿。说是夫人好不容易有孕,因此不敢张扬,只有亲人知道。连着满月酒都是办的双满月。”

“八嫂的意思是……?”明华留神的样子,其余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晋王妃跟着就试探了一句,“祁少安是外室所生?”

楚王妃缓缓点头,意味深长道:“老夫人这些年来把他当做亲儿子一般对待,为他娶妻,为他继承爵位,却没有想到沦落到了如今的地方,这把年纪了却还要遭遇牢狱之灾。”

说着唏嘘不已,听得所有人都叹惋。

倒是明华,此时眉头微微蹙着,眼睛微微转动,片刻之后才扭头看向楚王妃道:“这话可当真,可是母凭子贵,既然老夫人当时愿意让老侯爷纳妾,又如何会容不下那孩子的生母?祁少安的生母如今何在?”

“这……”楚王妃缓缓摇头,想了想才道:“怕是要让六嫂失望了,这也是我小时候镇西侯议亲的时候听家中老嬷嬷提起的,如今实在是记得不大清楚了。至于这祁少安的生母,倒是从未听人提起过,想来为了提高他的身份,记做嫡出,所以才没有带入府中的吧?”

明华心中却是有些不信的,加之这些天来宁王很是在意祁少安谋逆和自尽的事情,她心中自然是多了些盘算。

见楚王妃并不清楚,她也就没有追问下去,只略略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养儿经。

等到送走了这些妯娌,红樱才扶着明华道:“王妃怕是累了,还是歇歇吧。”

“王爷呢,可回来了?”明华问道,红樱见状立刻道:“已经回来了,知道王妃待客,就在前院书房,只派人过来说了一声。”

“去前院。”

前院之中,宁王果然正在书房看折子,明华在门口轻轻敲了下门框,这才笑着道:“王爷。”

“王妃怎么来了?”宁王抬头扬眉,“人都走了?”说着放下折子起身过去,“累了一天,怎么不回去休息?”

“有些事情,闲谈之中听闻的,想来说给王爷听听。”明华和宁王分作罗汉榻两侧,由着人上了茶,这才把楚王妃之前提及的祁少安的身世说了一下。

“被抱回来的,并非老夫人的儿子?”宁王皱眉,“这倒是我从未想到过的,毕竟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知道的人只怕少之又少了。”

“最重要的是,这位侯爷的生母,至今无人知道是谁。”明华道,深深看着宁王,“这就有些让人意外了。纵然是外室,纵然是去母留子,只怕也当留下下痕迹才是。更何况,老侯爷当时年过三十无子,只有这么一个外室给他生下了儿子,他如何舍得去母留子……”

只有一个儿子,是万万不够的。

宁王缓缓点头,半响才道:“确实该好好查一查这件事情了。”祁少安无端有了谋逆之意,京中还有一股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势力在活动,任何可疑的点儿都要查个清楚明白才是。

如今京中看似平静,却是杀机暗藏,而就在这种让人压抑的气氛之中,一个消息从京外传入了京中定国公府,然后又传到了宁王府、魏府、沈府、曲府、郑家各处。

林明惠,死了。

林明惠自被送去了雪岭寺之后就再无消息传出来,如今才不过几个月的功夫,竟然死了!

明华一时有些恍然,想起最后一次见林明惠时的情形,不由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死了,就死了吧!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让送信的人回去,回头吩咐绿桃准备好东西,“等着魏府发丧了,再去祭拜就是了。”

没得魏府那边还没有消息,她这边就巴巴赶去报丧的。

绿桃点头应了,这点小事倒是不用担心,只扶着明华道:“王妃还是注意着些,我看您这些天倒是消瘦了些,眼底下都有阴影了。”明华之前打了两个喷嚏,她已经念叨了好几句了。

明华摇头,道:“不过是天凉了些而已,算不得大事。回头我喝些姜茶驱寒,总好了吧?”

不过如今天寒了不少,府上倒是不少人都染了风寒了,这驱寒的姜茶也是该备起来了。

魏府下午才发丧,因为家中还有长辈,也不能大半。为了表示重视,明华亲自去了一趟,无论她与林明惠之间有什么矛盾,总归是姻亲,该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林明惠的孩子,这些天来也被照顾的很好,学堂里面学习也没有拉下,此时也是被匆匆接回府中的。见到明华几位姨母,就先是红了眼眶。

孩子尚小,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对几位姨母虽然平日里面不算亲近,如今却是看着亲昵不少。

明华淡淡安抚了他几句,让他努力读书。

“你且记得,你还有外祖家呢,且不要太过于委屈了自己才是。”

魏循缓缓点头,把明华说的每个字都记在心中,此时认真道:“多谢大姨妈关心。”他觉得,大姨母实在跟母亲平日所说的不同。然而,为着顾忌母亲的心情,他以往也不敢与明华太过于亲近。今日听到明华为他撑腰的话语,不由低声落泪了。

明华在魏府停留了一些时候,这才匆匆回府。魏家停灵七日,然后送去家庙之中念往生咒,等满七七四十九日再下葬。这几日明华都要过去才是,然而不过才两天,这京中就又出了一门丧事。

齐王在府中,畏罪自杀了!

“齐王自尽?”半夜得了这个消息,宁王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叫了守夜的翠果点起烛台,披着衣衫匆匆走到了外间,“秦莫,究竟是怎么回事,齐王怎么可能会自尽?”

“消息无错,一刻多钟之前齐王府的人发现,禁军已经派人去京中传讯了。”秦莫顿了下,“齐王已经死透了。”

无论如何,齐王是真的死了。自尽也好,被人谋害也好,再无活着的可能了。

屋内,明华早被惊醒,此时听得外面秦莫的话,却是跟宁王想到一处了。只怕齐王,并非自尽。京中那股隐藏的势力,出手了!

杀死齐王,为的定然是嫁祸!

宁王揉了揉额头,道:“继续留意齐王府的异动,他们既然出手了,自然会留下痕迹。”

“周驰和周骋两人都在齐王府附近,不会错过半分的。只是,齐王死的蹊跷,只怕——”秦莫迟疑了一下,看向宁王,“只怕会牵连上殿下!”

宁王点头,道:“继续留意就是,只要把京城这股势力给查个清楚,我也就安心了。”不然,总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不得安宁。

秦莫把事情说了个清楚就匆匆离去,宁王回屋,见明华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连忙过去道:“怎么还没睡下,我们说话声音太大,吵着你了?”

“我在想,会不会是那伙人杀了齐王?”若真是的话,只怕齐王之死只怕就是针对宁王的了。

明华抬头看向宁王,被他拉着一起躺下,这才又低声道:“王爷不早做准备吗?”

“无妨的,等父皇宣召就好了。”皇上的性情他如何不知道?经过了年后至今的这番折腾,齐王的死,只怕是不会让皇上怀疑到他头上的。他搂住明华后背,轻轻安抚,“你且休息吧。过会儿我入宫时,你也不必再起身了,免得来回折腾。”

明华眯了眯眼睛,只觉得确实疲累了,只眼睛合上之前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王爷,那祁少安的身世,可有查清楚?”

宁王闻声动作一顿,明华察觉立刻睁开了双眼看过去,“王爷?”

宁王笑了下,“查倒是查了,只是老夫人病重,昏迷不醒,她身旁知道当年事情的人,这些年来死的死,打发的打发了,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好调查。时隔久远,如今没有真凭实据,只怕也难以说服皇上详查。你且不必忧心,这些事情我自会放在心上。”

“嗯……”明华低声应了,重新闭上眼睛,低声道:“王爷放在心上就好,孙半升这些时日没有死心,继续调查下去却是发现对方人手撤得飞快,纵然有些蛛丝马迹,一时却也查不出什么来。我这心头,却是越发的不安起来。”

向来只有前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知道宁王府被惦记上了,若是不查个清楚明白,如何能让人安心呢?加上如今齐王莫名“自尽”身亡,这夺嫡之势再起波澜,对方的利刃隐隐出鞘。

纵然心知这番举动是为了对付宁王,可是宁王被皇上降罪之后呢,这股势力又意欲何为?

秦王、隋王、晋王、楚王?

若是为了夺嫡,又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位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今天出门,回来晚了~~~

大家中午好~

☆、第105章 关联

明华沉沉睡去,宁王却是半分睡意都没有,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去了外面洗漱更衣,昏黄的灯笼照亮离开的路,宁王匆匆出府。

皇宫之中的灯被一盏盏点亮,灯火通明之中他被内侍直接引到了后宫皇后的宫中。

还未入殿,就听到了嘤嘤的哭声传了出来,压抑、悲恸,他脚步略微顿了一下,这才又重新提神,抬脚进去。

殿内已经混乱一片了,宁王算是来的最晚的,宫中如妃、康妃、蓉妃、良妃等在位份上的妃嫔都到了,除了魏王、秦王之外,晋王也在,楚王和隋王则在他后面跟着。

“父皇。”他上前行礼,“皇后娘娘。”

皇上摆手,示意他起身,一旁皇后却是只呜咽哭泣,什么话都不说。

随后楚王和魏王也一同进来,然而皇上只晾着他们坐着,却是什么话都不说。时间一点点过去,晋王偷偷看了宁王一眼,略略靠过去些,“六哥……”

“嘘!”宁王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讲话。

他大约猜测到了些什么,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都在等一样东西。他们等待的,应当是齐王的尸格,要先确认,齐王是自尽,还是被谋杀,然后才决定该秉承什么样的态度。

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宁王略微把重心换到了右脚上,脸上的神色全然不变。他是军旅之人,这点立等并不能让他多难受。然而旁人却不见得就如此。

隋王微微摇晃了下身子,若非一旁有着内侍连忙扶住了他,只怕就要摔倒了。

“来人,赐座。”皇上嘶哑着声音开口,神色倦怠而伤感。无论他如今对齐王多厌恶,那总归是他与皇后的第一个孩子,他自幼带在身边教导的。纵然恼恨过这个儿子不争气,厌恶到不愿意再看到他,然而无论如何皇上也没有想过要了这个儿子的性命。

如今,齐王死了。畏罪自杀……皇上缓缓摇头,目光从一众儿子身上看过去,连着关在大理寺的魏王都没有畏罪自杀,幽闭的齐王何至于此?

他对于这个说法,一个字都不信。

可是,齐王究竟是谁杀的?

不得不说,皇上第一个猜疑的人就是宁王。毕竟,这京城之中只有宁王在齐王死后的利益才是最大的,旁人没有动手的理由。然而,一转眼他就又想到,宁王如今根本不必如此行事,纵然不杀齐王,难道齐王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杀齐王,实则对宁王才是伤筋动骨的举动,因此这动手之人,只怕剑指齐王,实则意在宁王。

这样的念头只一闪而过,就让皇上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若是有人针对宁王的话,他还有什么人选可以用来继承皇位吗?

弱不禁风的隋王?还是一遇大事就往后躲的晋王,又或者不堪重用的楚王?

没有一个能用的,而那个时候,大理寺中的魏王……

魏王!

皇上袖下手紧握起来,目光从皇后身上移开,看向一旁低头眼睛红肿的如妃。这宫中的女子,惯会做戏,纵然如妃没有半分的哀戚,心中说不定还幸灾乐祸,面子上的事情却是从来不会错的。

齐王死了,宁王被猜疑的话,得利的就是魏王了。这手段,会不会是如妃的所作所为呢?

仿佛是感受到了皇上的目光,如妃抬头,一双眼睛之中哀戚无限,欲语先垂泪。她一句话都未曾说,皇上却下意识想到了魏王。如妃这般伤心,是为了尚在大理寺中的魏王未来生死不知吗?

他心中隐隐有些动摇,这般无凭无据的猜疑却是让人心中毫无底气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他的儿子们……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响起匆忙的脚步声,殿中的人都精神一震齐齐看向门口。

小宫女入内行礼,为来人通传。来的,正是提刑司的宋长青。

宋长青低头入内,与殿中人一一见礼,然后送上填写清楚的尸格,同时沉声重复上面的内容,“脖颈上的致命伤,伤口自左往右,从上而下滑落,依着臣与诸位同僚的推测,齐王殿下并非自尽,而是被一个身形低于他的人刺杀而亡!”

“后腰侧有磕撞的痕迹,小腿,膝盖等处皆有伤痕……”

“血渍喷射状态显示,齐王殿下被杀之前曾经挣扎过屋中血迹混乱,刺杀之人虽然小心谨慎,然而还是染上了血迹带出了一些痕迹来。”宋长青说到此处才抬头,“臣已经命人跟着血迹追踪下去!”

“好!”皇上猛然道:“做得好!若是抓住了刺客,朕定有重赏!”

齐王被刺身亡,是早在皇上预料之中的事情,经过一个晚上的消磨和等待,那些哀伤早已经被猜疑所取代,如今听到宋长青说刺客留下了痕迹,有抓捕的可能性,他自然是精神振奋。

“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敢这般大胆,竟然敢刺杀皇子!”他恨恨地拍着桌子,“宋长青,这次你做的很好!先退下吧。”

事关皇子之死,宋长青也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临行之前无意看过了那些殿中的皇子,这才转身离去。

宁王等到他离去之后,这才收回了目光。

刺杀齐王是何等大事,刺客竟然这般不慎,沾染了血迹,并且带出了行踪,这可真是倒霉呢!宁王想着收敛心神,无论出手的人是谁,此举除了杀死齐王之外,只怕最有可能的目标就是他了。

既然刺客如此行事,只怕这后招十有八、九是针对他而来的。到时候证据确凿,他又该如何洗清自身呢?

很快外面天光大亮,宫女、内侍上了早膳,只可惜众人都没有多少的胃口,只略略吃了两口就让人把早膳撤了下去。所有人心中都提着一口气,只觉得度日如年。只是皇上不发话,谁又敢轻易开口呢。

明华有些怏怏地用了早膳,哄过儿子之后就去了书房。只是看了大半的书翻了翻,却是全然看不下去。

“什么时辰了?”

“辰时末了。”红樱低声回了话,转而道:“王妃喝盏银耳羹吧,润润喉咙。这秋天干燥,银耳温润。”

明华点了下头,让她送了上来,喝了两口又放下调羹问道:“王爷是什么时候离府的?”

“夜半去,已经有四个时辰了。”红樱见明华挂着心事,想了想问道:“不如,奴婢让孙大哥去查查看?”

“糊涂!”明华扫了她一眼,“皇宫里的事情,岂是能够随意打探的!”更何况,这才刚刚死了皇子,只怕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平日里也就算了,这个时候万一留下什么端倪,只怕就是真的说不清楚了。

她低头想了想,半响才道:“算了,出去走走吧,闷在房中苦思也没有半分用处的。”

红樱见状连忙过去扶着她起身,偌大的宁王府,明华难得有这般空闲走动,只是转着转着就到了翠竹轩外面的池塘旁边。池塘之中晚开的睡莲随风微微在水面晃动,明华略微看了两眼却是觉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个时候,翠竹轩一人匆匆过来,行礼道:“王妃,绿萝姑娘想要求见王妃。”

明华闻言微微朝着翠竹轩瞥了一眼,正好见着站在花墙后的绿萝。绿萝屈膝行礼,抬头又默默看着明华。明华扬眉,想了想道:“带路吧。”

绿萝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些日子看着更是憔悴了不少。

明华倒是未曾苛待她,让人搬了凳子给她坐下,这才问道:“可是在这翠竹轩中,有什么不方便之处?”

“王妃宽厚,这翠竹轩众人并未曾苛待我,我并没哟什么不便之处。”绿萝说着看了看左右,却是抿唇不语只安静看着明华。明华微微扬眉,这是有话要私下说的意思?

“你们都退出去吧,红樱,守在门口。”

“王妃?”红樱心中一紧,有些不赞同的看着明华。见明华神色坚定,这才不放心地扫了绿萝好几次,带着人出去,“奴婢就守在门外。”

明华笑着点了下头,等着门被轻轻合上这才看向绿萝,“有什么事情,说吧。”

绿萝还是谨慎地看了下四周,确认再没有旁人了才起身重新跪在了当下。

“你这是做什么?”明华扬眉不解地看着绿萝。她如今满脑子都是齐王死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处理什么复杂的琐事了。绿萝抬头,“先是谢王妃之前点醒我,免我被人蒙骗。其次是,自从知道那是一场骗局之后,我想了许多,也许有些细节与王妃有用也说不定。”

“细节?”明华略微直了下身子,精神了不少,“你说。”

绿萝舒了一口气,倒是再没有隐瞒而是把她所知道的都说了个清楚。

“你是说,那人与镇西侯有关?”明华猛然站了起来,镇西侯,祁少安!一瞬间,那些零碎的消息都连在了一起,所以说,这隐藏在京中的势力,是镇西侯的势力?

可是镇西侯已经死了啊!

镇西侯是弃子?

镇西侯的身世不明,从外面抱回来的……镇西侯有谋逆之心,镇西侯让人接近绿萝——在绿萝被送入宁王府之前,也就是说,镇西侯在宫中也有帮手……

齐王落魄,魏王入狱,明明镇西侯也畏罪自杀了,这股势力不但没有悄无声息的趁机下去,反而浮出水面,刺探宁王府,杀了齐王?

这个时候,明华几乎可以肯定,齐王是死在这股势力之下的。而对方可不是杀了一个势弱的王爷就心满意足的,接下来……明华心中微微发紧,接下来,怕是就轮到宁王了吧?

“祁老夫人……”明华突然出声,却是让绿萝一愣,忍不住问道:“王妃说什么?”

“我说那位祁老夫人,病得也未免太巧合了。”明华缓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你还想到什么,继续说。”绿萝毕竟是跟这个势力接触过的,也许还会有一些蛛丝马迹的细节也说不定。

绿萝这才回神,仔细想了想要说的话,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那一点点透露出来的细节,没有起疑心的时候样样都如常,然而如今起了疑心,却是样样都带着种种踪迹一般。

明华听着绿萝细说那些事情,心中不断的盘算着那些细节的应对点儿,心中越发的肯定是祁少安有问题了。

“绿萝,你入宁王府,可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明华突然打断了绿萝的话,低声问道。

绿萝愣了一下,半响都没有说话。她本就聪慧小心,明华话中的意思,一瞬间就被她猜测了出来,她还是被人算计着送入宁王府的吗?

入宁王府快三年了,如今回想起当时在宫中的情形,粉黛被挑选出来的时候,皇后觉得应当再挑选两三个人一同送过来,当时是谁说了话,让皇后娘娘觉得送太多不好,只两个人就足够了的?

那人当时还说了什么……

“我看皇后娘娘身边这个宫女就挺乖巧的,与粉黛恰好是不同的类型,一个艳丽动人,解语花;一个小家碧玉,温顺懂事;两个不同的没人,总有一个会让人心动。”

“送去的这个叫粉黛,你呢?”

“奴婢绿萝。”

“看,这名字也是合适的……”

“你说的没错,送去的太多了,未免让人觉得本宫是想要以美色误人,只有一个又让人觉得心意不够。”皇后的声音透着一股算计,“粉黛、绿萝,名字也合适,像是朵姐妹花,看着也乖乖巧巧的,良妃,你说的没错……”

是良妃!

绿萝猛然抬头看向明华,明华见状微微倾身过去,“绿萝,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是良妃,当初是良妃向皇后娘娘举荐了我,当时……我以为她只是顺手一指……”如今回想起来,这竟然是都计划好的?“良妃与皇后关系素来好,她身边没有皇子,两个公主,一个在十多年前和亲嫁去了南景国的皇子,一个嫁去了徐州容家,在宫中没有多大的依靠,平日里都是依附皇后的……”

只可惜过年前后皇后也越发的不受待见,反而是以前不声不响的良妃被重视,开始监管后宫事务。也算得上是风水轮流转,如今反而是良妃照顾皇后了。

“嫁去了南景国……”明华微微蹙眉,仔细想了想,“祥和公主?”

“正是。”绿萝说着看向明华,见她若有所思也不敢轻易开口。

许久,明华才起身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修养,不要哀伤过度才是。”说着,她朝外走去,门外的红樱听到动静开门,扶着明华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绿萝这才跟着离去。

明华心中几乎要掀起惊涛骇浪了。若是她所猜测的没有出错的话,那这股势力还真的是不容小觑。

“去请郑姑娘来……”明华开口,语调都带着丝丝颤抖。红樱见状连忙应了,差遣了一个小丫鬟去请人,扶着明华入内坐下,又上了茶水,这才低声道:“王妃若是累了,就略略歇息会儿吧。”

“现在哪里是歇息的时候。”明华扶额,仔细想了想,“周骋可还在府中,叫他来,我嘱咐两句,让他去宫外等候王爷出宫。”

周骋过来的时候,郑采薇也刚到院门口,两人见了对方皆是一愣,然后才一同进去。屋中早已经架起了屏风,明华就在屏风之后,叫了两人免礼,然后才径直对周骋道:“周护卫,王爷离府许久,我心中不安。如今这府中也无大事,因此请你去一趟宫门口等候王爷。”

“王妃吩咐,属下自当遵从。”周骋倒是没有迟疑,然而明华的话却是让他有些意外。明华这个主母他也是熟悉的,知道她并非沉不住气的人,如今这般匆匆安排他去宫门口等候王爷——“属下斗胆问上一句,王妃可是察觉了其他的事情?”

明华缓缓点头,沉声道:“你若是见着王爷,就告诉他一声,举荐绿萝入宁王府的良妃娘娘有位女儿嫁去了南景国。而镇西侯与之前死去的那个人有所牵连……”她心中一片混乱,努力想着那些在脑子中漂浮的念头,片刻之后才又道:“祁老夫人病的蹊跷,祁少安身世有疑。”

这几句完全不搭边的话让周骋迟疑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确认明华就是这个意思他就再不多问沉声道:“属下这就出府。”说着略略抬头看了下屏风后面的人影,又补足了一句,“这话定然会传给王爷知道。”

“如此就好。”明华这才舒了一口气,明白周骋清楚了自己的意思。等到周骋离开,郑采薇才认真道:“王妃需要我做什么?”

见她认真的模样,明华不由笑了起来,道:“你就不问问如今怎么样了?”

郑采薇笑了笑,道:“那些大事,只怕王妃说给我听,我也是一知半解。我只需要做好王妃让我做的事情就足够了。余下的,自然有王妃和王爷这般的聪明人去操心。”

明华难得心情松快了些,伸手拍了拍郑采薇的手背,低声道:“倒是有件事情让你去办,你的身手我清楚,去办这样的事情我才安心。”

“这般重要?”郑采薇眨了眨眼睛,“我定然会用心!”

“你去……”明华凑到了郑采薇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郑采薇眼睛越瞪越大,半响才道:“这事儿,王妃放心,我定然办得妥妥当当!”

明华缓缓点头,笑着道:“你自己也要小心,注意安全才是。”

“王妃放心,这点儿事情,我有经验,不会出错的。”她说着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准备下就出府了,王妃不用担心,若真如同王妃所猜测的那般,今晚我就能把事情查个清楚了。”

明华缓缓点头,目送郑采薇出去,半响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她猜测的没错的话,京中之前有关宁王谋逆,齐王落魄,魏王入狱,镇西侯自尽的风波,只能算是一场前奏,这之后所掀起来的,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不过,既然对方露出了狐狸尾巴,那么他们就还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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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候,皇上挥手让几个皇子随着各自母妃去用膳,他想要静静。宁王扶着蓉妃出了皇后宫殿,一路朝着她所在的寝宫走去,就见一个内侍匆匆过来,笑着行礼道:“蓉妃娘娘,午膳是摆在流年阁,还是流光阁?”

“流光阁吧,如今天气偏寒了,流年阁临近水池,毕竟寒些。”宁王在旁说到,“我难得陪着母妃用午膳,让御膳房准备些果盘,午饭之后我陪着母亲聊天。”

蓉妃缓缓舒了一口气,点头道:“就按照宁王所说。”

那内侍应了,却是没有立时离去,反而一路陪着他们母子去了流光阁中,让人准备收拾一番,得了宁王的赏赐这才匆匆离去。

等到茶水点心送上,宁王才摆手道:“都去外面守着吧,我与母妃说说话。”一应人等退了出去,宁王看着窗外的景致,这才把一张字条从指缝间摸了出来。

那内侍跟着忙前忙后,好不容易塞了这份字条给他,定然是有事。

“这是……”蓉妃见状微微惊讶,回想起那内侍,却是陌生的紧,“那内侍,似乎并非我宫中得用的人……”

“那是我安排在母妃宫中的人,以免母妃出事无从知晓。”宁王笑了笑,“他确实也不算母妃宫中的人,只是负责这附近洒扫的内侍而已。”这样的人手,也许一辈子都用不上两次,此人却在这个时候给他塞了字条。

宁王缓缓展开字条,只见上面蝇头小字写着三句看似互不关联的话。

良妃、和亲、南景国、镇西侯、祁老夫人的病、祁少安的身世?

这其中的关联……宁王沉吟片刻,最终目光落在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上——绿萝!

他缓缓把字条泡入了杯中,看着上面墨色渗出,最后纸张都泡得不成形状,这才缓缓走到窗户旁倒在了窗外的花盆之中。

“宸钺……”蓉妃隐隐不安,宁王回头却是露出了笑容,“看来,杀齐王的人露出端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更新~~~~

大家中午好~~~

☆、第106章 良妃

“杀齐王的人……”蓉妃闻言心中一惊,“你确信?”她绕过桌子走到宁王身边,低声道:“我看着皇上的样子,心中很是恼恨,说不得还怀疑到了你的身上……”

皇上多疑,齐王又死的蹊跷,如何会不怀疑宁王呢?

“若是真的能够找出杀齐王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着缓缓舒了一口气,听到外面脚步声就冲着宁王微微摇头,门外宫女低声通禀,内侍进来传菜。

等着人都退了出去,蓉妃这才给宁王添了菜,“无论如何,先吃些东西吧。齐王的死,有得折腾。”

宁王心中有数,自然就多了些胃口。一顿饭吃得七八分饱,他这才停了筷子,等宫女撤了饭桌,换上茶水、果点,他这才看向蓉妃,问道:“说起来,良妃娘娘入宫也多年了,虽然只有两个公主,却也颇得父皇信重,之前皇后娘娘闭门思过,这宫中的大小事情,竟然还有良妃插手的地方……”

蓉妃闻言知其意,仔细想了想才道:“良妃姐姐是宫中老人了,说起来,她入宫颇早,而且入宫即之时就是嫔位,颇得皇上重视。”

“入宫即是嫔位,这似乎有些不合规矩……”宁王微微扬眉,“说起来,良妃的出身似乎也不算很显赫,为何会被父皇这般看重呢?她,出身可是有什么隐秘的事情?”

这话近乎问得直白了,蓉嫔微微蹙眉,想了许久还是摇头道:“这我就真的不清楚了。”倒是她一旁的嬷嬷闻言欲言又止,宁王留意到她的神色,问了一句,“嬷嬷若是知道,不妨直说。”

“奴才八岁被送入宫墙,在这宫中苦熬了一些日子,因此知道的也比旁人多些。”

“兰嬷嬷,你在我身边也有二十多年了,若是知道什么,就直说吧。”蓉妃开口劝说,兰嬷嬷闻言就露出了笑容,“蓉妃娘娘宽厚,奴才倒是胆子大些。”说着她略微顿了下,这才道:“良妃是三十一年前入宫的。入宫的时候,她只有十二岁,因为入宫就在嫔位,当时还颇得了一番议论,后来,十四岁侍寝,十六岁之前生下了祥和公主被封为九嫔之首,后来南景犯我朝南岭边境,十六岁的祥和公主嫁入南景和亲,她这才坐稳了妃位至今。”

若是说恩宠,良妃的恩宠一般,然而这在宫中的一生实在是顺遂无比。

“宫中有传言,说良妃会南景国语……”想了想,兰嬷嬷又补充了这么一句,“当初祥和公主和亲,南景国来迎亲的时候,奴才还听过一个传言,说是良妃可能是南景国前任摄政王的幼女……不过这都是无稽之谈,没有什么证据的。不过,她出自南边却是真的……”

宁王缓缓点头,这传言虽然听着有些荒谬,却不见得就是假的。

“当初,祥和公主和亲的时候,是良妃主动提起的?”他问道,这话蓉妃就能回答,她当时同时嫔位,虽然不受皇上喜欢,却也不算耳目闭塞,只想了想就道:“你说的倒是没错,当时宫中人心惶惶,还有宫中姐妹跑来说还好你是个男孩,若是女儿怕是要远嫁……”

宁王不受皇上待见,若是女儿,只怕当时的情况十有八、九就是把她送入南景国了。

当时宫中适龄的公主从十二岁到十六岁,有四人,每一个都当恐慌不安才是。却没有想到某一日就突然定了下来,是蓉嫔的大女儿,同时也改了封号,成为了祥和公主。

“前一天晚上,皇上是宿在良妃出的。若是良妃主动请命的话,也说得过去。”蓉妃缓缓开口,看向宁王,“难不成,她真是……”

宁王微微抿了下唇,“母妃不必担忧,这些陈年旧事,大约知道一些,儿臣心中有数就是了。”无论良妃是否是南景国的贵女,只她女儿嫁入南景国一事就足以说明一切的。

这些年来,并无祥和宫中逝去的消息传来,可见这位和亲的公主,这十二年来都过的很不错。

“祥和公主所嫁的,是南景国何人?”

“我记得,是南景国八王爷的嫡长子……如今……”蓉妃缓缓摇头,如今如何,她是真的不知道了。这就是和亲公主的悲哀,出嫁的时候再风光又能如何,转眼就会被人忘得干干净净了。这些年来本朝和南景战事不断,这位公主如何,只怕除了良妃之外,就再也无人在意了。

“六年前,南景朝行八的睿王登基,他的嫡长子正是太子。”事关南景国的朝政,宁王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只是,我倒是不知道,南景朝的太子妃竟然是我朝的公主殿下……”

缓缓舒了一口气,宁王正待说话就听到外面脚步声匆匆传来,人还未曾现身就听到有人大声叫道:“皇上请宁王殿下去瑞鹤殿中去!”

瑞鹤殿?!

宁王猛然站了起来,“看起来兵马司和禁军的人是寻到刺客的尸首了!”

蓉妃跟着起身,“这般叫你过去……”她虽然并不太清楚宁王问及良妃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然而皇上疑心宁王,齐王之死会被人嫁祸给宁王的可能,她却是猜测得到的,“宸钺……”

“母妃放心,我知道如何应对。”宁王笑了笑,示意蓉妃安宁,这才出了流光阁跟着内侍出去,“走吧,莫让父皇久等。”

内侍松了一口气,笑着接过宁王丢过来的荷包,低声道:“王爷这边请。”说着在前领路,等后面跟着的内侍错开距离,这才又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兵马司寻到了刺客尸首,那尸首面目清楚,被指认是当初分配到宁王府的亲卫。”

反正宁王去了也会知道,倒不如他趁机卖个好,说不定还能……内侍没想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钱袋之间落了下来。他眼疾手快接住,谢了恩,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既然猜测到了这可能是对方专门为他设计的一次谋杀,能够寻到刺客尸首,又直接跟宁王府有关系,宁王自然也是早早猜测到了。然而,在看到那刺客尸首的时候,宁王还是忍不住眉头猛跳了两下,然后快步上前道:“这不是我府中的亲卫吗?!怎么……”

他说着抬头,看见了皇上这才立刻跪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父皇,这名亲卫……”

“是你府中的?”皇上神色莫测,宁王却是不多加迟疑猜测,直接点头道:“回父皇的话,此人正是我宁王府的亲卫,当初儿臣回京,父皇赐下的亲卫,儿臣都一一见过,对此人还是有些印象的。他负责府邸最外层的守卫,叫做夏明,是个轮替的小队长……”

他猛然一顿,说到这里似乎才察觉了不妥。

“父皇,夏明如何会死了,还被送到了瑞鹤殿中,他……”宁王目光转动,看向了一旁站着不语的兵马司铁牟、廖猲两人,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宋长青,还有禁军“难不成,此人……刺杀四哥的人……”

他错愕、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皇上,“这……儿臣……既然如此,儿臣愿意配合兵马司和禁军的调查!”

他说着叩首行礼,“儿臣相信,清者自清,父皇定然不会任由旁人冤枉儿臣的。”

他态度光明磊落,没有半分的迟疑和心虚,皇上看在眼中先是信了三分,加上之前也曾怀疑过这是旁人的阴谋,加上这刺客这般直白得指向宁王,他自然不会轻信。

“你且放心,若非你所做的,朕自然不会让你背负半分的污名。只是这人出自你的府邸,却是毋容置疑的,该查的也还是要查才是。”皇上说到最后缓缓叹息,语气却是舒缓了不少。一旁程志豪听着,忍不住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为着公正让人不多起疑,臣提议监管宁王殿下,断绝他与其余人等的一应联系,以免制作伪证又或者是毁灭证据误导臣等调查。”

这要求合情合理,只是程志豪如今不过是兵马司的副手,铁牟未曾开口,他就这般言语,难免会带上一些针对的意味在里面。皇上微微皱眉,正待开口却见宁王点头道:“正当如此,这般查清楚事情缘由之后,儿臣才能洗脱冤屈,不让旁人有所疑虑。”

皇上闻言紧皱的眉头略略舒缓,看向宁王道:“你就这般笃定,万一有人制造了虚假线索,故意污蔑你呢?”他说着看了一眼夏明的尸体,“你就是为人太过于方正,这才……”

皇上话说到一般,外面却是突然传来了哭喊之声,然后皇后冲过了内侍的阻拦冲入了殿内,直接跪下道:“臣妾听闻兵马司的程大人抓到了刺杀我儿的凶手,他在哪里,臣妾要问问我儿已经沦落到被幽闭在府的地步,为什么他还不肯放过我儿……”

皇后说着四下看去,见到夏明的尸首,她一愣,转而起身就冲了过去,疯狂摇晃尸首:“你起来,你起来,究竟是谁让你杀死我儿的!你这般助纣为虐,不还是被你的主子给抛弃了……”

皇后状若疯狂,皇上皱眉,郑海这边连忙带人过去把她拉开,低声劝慰。

却没有想到皇后此时一声嘶喊。

“皇上,咱们的儿子死的冤枉啊!他纵然千错万错,纵然罪该万死,也当是皇上下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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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阶段,处处卡文……

☆、第107章 心软

纵然最该万死,也当是皇上下旨才是……

状若疯癫的皇后被带了下去,然而皇上的脸色却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一般。 是的,齐王不得他喜爱,甚至被他厌弃。齐王被杀,他虽然痛心却依然保持着冷静,因为那是一个在他看来可有可无的皇子了。

然而,皇后的话却是点醒了皇上。

他可以不在意齐王的生死,然而动手的人却罪该万死!

宁王并不多话,只垂着眼帘。皇后果然是陪伴在皇上身边多年的女人,深知皇上的性情。知道皇上不会如她那般因为丧子而痛彻心扉,就从另外一方面加剧皇上的怒火。

皇权被人凌驾于上,皇上如何能忍?

#

午后,宁王还没回来,明华真正有些坐立难安了。她看着熟睡的儿子,忍不住人手捏了捏那红润的脸蛋,“你倒是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知道。”

汶哥儿睡梦中挥了下手,明华见状轻笑,起身示意奶娘和丫鬟好好照顾他,等到了外间才吩咐道:“准备马车,回一趟国公府。”

绿桃低声应了,匆匆出去安排,红樱这边扶着她坐下,这才低声道:“王妃,之前周骋派人来传话说是消息已经传给了王爷,只是兵马司那边押送着一具尸首入宫,他远远看……”

“说!”

“远远看着,倒像是咱们王府的护卫。”红樱把话说完,看了明华一眼,隐隐透着不安,“王妃,齐王的死不会真的要攀诬到咱们王府吧?”

明华皱眉,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不必慌乱,我回一趟国公府,你和紫葡留在府中别让这些人乱起来。”有些事情她越想越不对,如今宁王知道了消息却没有让人传回来一两句话,只怕是也不得自由了。

明华抿了下唇,此时若是她再在府中无所作为,只怕就真的是要落入对方的陷阱了。

临上马车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红樱,“若是郑姑娘提前回来,你立刻就派人去国公府寻我。”

国公府中,明华到的时候就直接被引到了林矍的书房,进门见林矍一副等待已久的模样,她不由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父亲是算准了女儿会过来求救。”

林矍示意她坐过去,这才道:“齐王的事情,如今京中虽然未曾传的沸沸扬扬,然而该知道的人家也都知道了。”堂堂王爷,不明不白死在府中,兵马司、禁军又是毫不避讳的追拿凶手,如何能够瞒过人呢。

明华微微颔首,双唇微微嚅动了几次,最终才在林矍的注视下开口。

“女儿前来,是想问父亲有关四妹的事情。”她说着目光游移,避开了林矍的目光。这样的话,问出来原本就是诛心。然而,林明惠死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加之如今宁王处境实在不妙,她也就不得不冒昧把深藏在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林矍一愣,继而眉头微蹙。

见他并不说话,明华心中却有了些许答案。她缓缓把今日所得所猜测说了出来,透彻的目光落在了林矍的身上,“良妃的来历,父亲可清楚?”

“良妃确实是南景国人,也确实是出身权贵。只是,当时……”堂堂一国的郡主,为了心爱的男儿,宁愿被家族抛弃,加上长得也清丽可人,这样的女人,又有几个男人会拒之门外呢?

甚至于皇上自觉占了便宜,对良妃很是宽厚。

毕竟,良妃是当时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幼女,最受疼爱的幼女。当时皇上登基不久,皇位不稳,边境烦乱战事颇多。因为良妃的缘故,南景国与南岭边境之间很是平和了一段时日。直到摄政王身死,两国之间才又起战事。

这段过往,直到的人并不多,然而让明华总结来说,就是当初的皇上出卖色相蛊惑了离家出走的小姑娘,换取了南岭近十年的安宁生活。

她不对此发表任何的意见,只是猜测若是当时良妃对皇上是情深意重的,那么这么多年来,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良妃那为了心上人抛家弃国的举动,是否早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原本情深意切的情郎转眼变得冷漠,曾经的一腔深情都是虚假的,良妃回味过来她心中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又会不会由爱生恨?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半响才又抬头看向林矍。

“那祁少安呢?”

“祁少安?”林矍说,“他不是已经死了?”

“但是,至今女儿都想不明白他囤积兵器,意图谋反的理由。”明华直接道:“魏王不可能谋逆,他的性子谨慎小心,利用兵器赚钱可能,但是谋逆……”

魏王没这个胆子!不然,这么些年来,他也不可能一直被齐王给压制着了。见风使舵是他的长处,也是他致命的弱点。

所以,祁少安自尽也不可能是为了保全魏王。

更像是,为了保住家族,不得不为魏王的谋逆做遮掩的意思。只是皇上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祁少安死后不止没有对魏王少释疑心,反而更苛刻了。

“祁少安据说并非祁老夫人的儿子,而是被抱养回来的。”这样一个身世不明的人,又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加上谋逆之意被察觉。联系到良妃的出身,而祁少安在宫中也有内应的推测,“……女儿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他也与南景国有关。”

这猜测可以说是天马行空,大胆至极。

因此林矍半响没有说话,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林明惠的死……”

听到他这么冷漠的提起林明惠的名字,明华心中一紧,抬头看了过去。

“她知道的事情不少,人又半点分寸都没有,因此送去雪岭寺的时候,我就让老姜派人暗中监视,并且下了命令,一旦看到她跟莫名的人接触就不要留手。”

“父亲!”明华是真的被惊住了。她虽然有些许的猜测,然而被林矍亲自承认,却是另外一种感受。

林矍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你的意思,她总归是我的女儿。”他缓缓闭眼,流露出了一瞬间的哀伤和疲惫,“是,她总归是我的女儿。然而你,明芊、明若、明晗、明馨也都是我的女儿。”

明华咬着下唇,林矍话中的意思她都懂,只是……

“明华,你处处很好,只是太过于心软了。”林矍缓缓道:“不然,纵然为父早些年忙碌顾不上府中事宜,依着你的聪慧和手腕,如何会压制不住你那些妹妹们?”

明华默然。

“她们虽然不及你聪慧,却也不笨。早已经看透了你的底线,因此才会屡屡出错的。这是她们贪婪所致,又何尝不是你放纵所至呢?”

林矍的话如同一击重锤一般落在了明华的心上,她双手紧握,迎上了林矍的目光。

“为父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如今宁王的处境可不必你在家中之时。毕竟,国公府那个时候你说了算,而宁王……如今这京城,这天下可不是他说了算。你若是一味心软……”

“父亲是说魏王不曾谋逆的事情吗?”明华转瞬就明白了林矍的意思,不由一笑道:“纵然女儿痴傻,也不会真的把他当做家人的。”因为,魏王是生是死,与她又有何干系?

林矍缓缓道:“并非不曾谋逆,我是说,魏王与镇西侯、与良妃合谋的事情!”

他一字一句,句调缓慢而沉重,若有所指。明华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半响才抬头看向林矍,“父亲的意思是……?”

“只有这样,对所有人才是最好的。宁王再无阻碍,这京城之中才能太平下去。不然,总归是会有有心人吹动是非的。”林矍道:“难不成,你以为魏王身边没有人替祁少安说话,他真的能糊弄得了魏王,不知不觉存下那些足以称之为谋逆兵器?”

魏王不除,魏王府中不清扫,就不能真正的把这股势力给连根拔起。

明华心中一片空白,林矍知道这些事情才多久?若是她不提及自己对良妃和祁少安的猜疑,林矍只怕也不会对他们起疑的吧?然而,这才几句话的功夫,林矍就下了这般的决心?

她的不足,原来是这般赤、裸、裸的展露着……

“至于你四妹,齐王和魏王一力打压宁王的时候没有人找,偏偏这两个人落魄了,反而有人找上门去。她这个人的性子,无亲无故无家族,只要于她有好处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呢?”林矍语调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悲凉,“留着她,难不成要让整个国公府,甚至是宁王府都给她陪葬吗?”

“至于跟她联系的人,原先躲的快并未露出多少的端倪,如今看来,十有八、九不是祁少安的人,就是良妃的人了。只是,祁少安……”

祁少安身死,终归是一个让人无法解释的谜团。用这样一个紧要人物的死来冤枉魏王,实在是不值得。他若活着,只怕京中这股埋藏多年的势力,总归是要把他救出来才是……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阻拦的声音。

“这位姑娘……宁王妃正在跟国公爷说话……”

“让开,我有急事!”

“姑娘,若非你有宁王府的令牌……”

明华闻声立刻站了起来,匆匆开了门,就见到郑采薇满脸的汗水冲了过来。

“无妨,她是来寻我的。”明华道,那些护卫见状也就不再阻拦了。郑采薇一个箭步冲入了屋中,甚至没有注意到林矍的存在,只一把抓住了明华的手臂,慌张道:“我看到祁少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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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后手

明华被她抓着手臂,听到这话却是心中一紧,继而才注意到了郑采薇一双手上渗出到她衣袖上的血迹。 ?

“你受伤了?”明华拉起她的手,果然在郑采薇的衣袖上看到衣衫破烂,内里伤口狰狞。

郑采薇摇头,“都是小伤,那些追我的人伤的更重。只是,我先去了一趟宁王府,又跑到这边,怕是暴露了。”她担忧地看着明华,“祁少安真的还活着,我见到他了,他还说要……”

“别急。”明华扶着她坐下,林矍这边早已经叫人去了府中的大夫,见这小姑娘不顾自己伤势的模样,却是微微点头。总归女儿身边还是有些人实心相助的。

郑采薇被拉着坐了下来,这才道:“王妃听我说,这事儿事关紧要,那祁少安说要派人去杀了祁老夫人呢!”她说着抓住明华的衣袖,“若是祁老夫人死了,他的身世就再也没有具体的人知道了……他是这样说的,他还提到了他的母亲,说是……说是南景国的什么人!”

郑采薇就是那个时候一时惊讶露出了痕迹,被祁少安身边的人给察觉了。镇西侯府虽然被封了,然而因为一应人等都被关押,丫鬟仆役不是被发卖,就是也没入了苦刑司做苦力。因此空无一人的镇西侯府只有十多个人看守前后侧门,依着郑采薇的身手自然是轻而易举就潜入其中了。

她跟着哥哥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对于那些暗道密室最是清楚不过,一番心细的翻查很久就找到了镇西侯府的密道,摸着进去就见里面有人生活的痕迹,一路再摸索着找寻,很快就寻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那宅子就在镇西侯府后院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普普通通的四合院,若非她是寻着密道找过去的,又如何会想到已经自尽身亡的镇西侯祁少安会在这里呢?

明华闻言立刻转头看向了林矍,“父亲,祁老夫人是最为重要的证人,万万不能出事的!”

林矍点头,道:“你且放心,她如今被关在刑部,我这就派人过去知会一声。”刑部那边,晋王坐守,倒是好说话。明华缓缓点头,想了想还是从腰间解下了她的令牌递过去,“晋王认得这枚令牌,这样才会更重视……”

想到良妃和祁少安这样身居高位的人,都是南景国潜伏进来的,又在京城发展多年,那刑部也未必是干干净净的。明华又连忙追了一句,“父亲,刑部的人不安全,告诉晋王只能用亲信才行。”

林矍笑着道:“这点儿场面,为父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你也不用慌乱。”不过是间谍战而已,这些年来,南景国京都之中未尝没有他们安插的桩子。

明华见他笃定、沉稳,这才勉强笑了下,“是我失措了。”

林矍摇头,“你这般已经很不错了,细节想得清楚,谨慎小心。”

姜戚郢拿了明华的信物离去,大夫也被领到了这边。郑采薇逞强,之前提着一口气倒是觉得还好,如今见明华处理事情放下心来,这才觉得浑身发疼得她几欲晕过去。

“还好,都是皮肉伤,没有见骨,只需清理伤口,涂了药粉包扎起来就能愈合了。”毕竟是女子,大夫不好帮忙清理伤口,府中嬷嬷过来帮忙,郑采薇咬着软木,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竟然是没有发出半分的呻、吟。

“倒是个烈性的姑娘。”林矍在外间,看着明华衣衫上染的血迹,“家中应当还有你的衣衫,去换了吧。我看这姑娘与你身量差不多,也让人给她取来了一套衣衫。”

明华低声应了,去了客房让人给她更换衣衫,全部的心神却还在祁少安的身上。

她原先只觉得那祁少安既然身世来历有问题,镇西侯府中就定然会有密室、密道,所以才会让郑采薇这个老江湖去查探,却没有想到收获比她预计的还要大。

祁少安还活着,那死的人又是谁呢?

是祁少安早就准备好的替身?

明华更衣出来,就立刻走到了林矍身边:“父亲,这京中只怕是要乱。”

林矍缓缓点头,“祁少安既然能够假死,自然是早有准备。然而这些年来一直风平浪静,他自然是不可能早早就准备好了自己假死的替身。能够让他这般警觉,做出这般断腕举止的,也就是当初宁王被参奏有谋逆之心的时候了。北疆的兵器私造坊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自然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毕竟得了北疆那些兵器的人可是他。”

“短短一个月余的时间,他就能够寻来一个与他这般相似的替身,可见他在这京中,在全国各处的势力有多大。”明华补足了林矍的话,“如今他还活着的事情被采薇察觉,采薇一路只怕也把人引到了宁王府……”

这点儿来说,明华并不觉得郑采薇做错了什么。她一个姑娘家,纵然身手再好,在追围之中想要脱身,只怕都不是简单的事情。能够利用宁王府的亲卫来脱身,不得不说她也很是聪明了。不然,她真被抓了,就是白死了。

再者,纵然对方不知道郑采薇的身份,这般察觉了之后,十有**也会联想到宁王府的。

如今郑采薇光明正大的把人引导宁王府,说不定还会让人多些犹疑呢。明华确信郑采薇没有这层考虑,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这话之后,林矍和明华许久都未曾说话。

半响,林矍才缓缓站起了身,略微整理了下衣衫,半响才道:“看起来,我是该入宫一趟了。与皇上聊一聊那些久远的事情,这大好的江山,渐好的朝局,如何容得南景这些宵小之徒来浑水摸鱼!”

明华跟着起身,看着林矍道:“辛苦父亲了。”

“这不止是为了你们夫妇,也是为了这天下……南景,狼子野心,不可小觑!”

#

宁王被送入了宫中空置了多年的如意阁中,里面倒是还算干净。或者说是太过于干净了,除了几件摆样子的家具之外,榻上竟然是连着垫子都没有,硬邦邦的木头坐上去难免让人觉得难受。

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宁王笑了笑,看向郑海道:“劳烦郑少监替我跟父皇求个情,送些书来解闷,不计什么书都可以的。”

郑海闻言一愣,继而笑着道:“王爷放心,奴才定然把话给传到了。”这点要求实在不算什么要求,想来皇上也是不会驳回的。

等着郑海离去,宁王这才枕着手躺下,看着那雕花栋梁,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宫中竟然会有这般的隐患。原以为他的对手只有魏王、齐王,纵然算上后宫,也是皇后和如妃而已。良妃平日里面真的是不声不响,却没有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獠牙。

不,良妃实际上并没有露出獠牙,若非明华那封信,只怕良妃还会深深隐藏在幕后。

而良妃唯一的端倪,也就是他府上的绿萝。之前他留着绿萝不过是为了成全明华的仁慈而已,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今天这般的收获。明华所想的是宫外的局势,而对于宁王来说,如今他什么都做不了,所想的却是宫中的往事。

他的命格,大皇子的死,秦王的毁容,还有七弟吴王的死,这宫中没有长大的皇子皇女,这些事情的背后,是不是都有着这位良妃娘娘的手腕呢?

是了,大皇子的死和秦王的毁容,看起来幕后黑手是皇后,为着齐王殿下扫清未来道路上的绊脚石。至于他的命格,就更是为了给齐王铺路了。吴王可以说是为了他而死的,那一碗柏贵妃送来的寿面……

听闻,良妃当年也是有过皇子的,只是却死的莫名。那之后,正是得宠的柳妃就莫名失宠,被打入了冷宫。柳家一时之间也颇为受创,柳妃的亲兄长请辞……

……

这些年来京中的局势宁王也不过是才刚刚摸了个底,如今仔细回想,那些可能与后宫有关的局势更改,是不是背后都有着良妃的影子呢?

魏王要那些送去北疆的武器作甚,不过是为了银钱而已。他小心了那么些年,却偏偏在这件事情上大胆到让人意外,实在是……

若说魏王身边没有人误导,宁王是半句都不信的。

魏王身边有人,那齐王身边呢?

这些年来魏王和齐王不分伯仲,竟然谁都没有机会完全压制对方一头,这平衡也有些可怕……想来,对于良妃这股势力来说,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意外吧?

宁王猛然坐直了身子,看着空空如也的宫殿。

对方既然拿了他府中的亲卫作伐,自然是安排妥当的。毕竟,一具尸体太过与显眼,也太过于明目张胆了。若是后续的证据没有安排好,那么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至于后续的安排——

他双眼微微眯缝着,那夏明可是有妻女家眷的!

若是他的话,定然是会冒充宁王府的人去误导夏明的家眷,让她们深信夏明是为了给宁王办事才死的。到时候,有着活人作证,纵然他再巧舌如簧,只怕也难以辩解了。

毕竟,刺杀齐王的人死了,手中拿着的正是杀死齐王的凶器,而这人的家眷一口咬定是他派人去给夏明钱财,让他卖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大家中午好~~~

☆、第109章 步步为营

之前良妃的身份让宁王太过于吃惊,竟然一时忽略了齐王被杀的案子。 对于他来说,当务之急当是齐王的案子才是。若是他被咬死了是杀死齐王的元凶的话,只怕良妃、祁少安的事情就算暴露出来,也晚了。

想要彻查良妃和已经死了的祁少安,毕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做到的。而陈知纪可是查案的老手,这事儿自然是要交给他来办了。依着陈知纪的水准,想要查到夏明的家眷实在不是太过于复杂的事情。

只希望,明华在宫外能够想到这点才是,不要被南景国的消息给迷惑了才是。

#

林矍入宫,明华和郑采薇一同回了宁王府。回去路上,郑采薇病怏怏地躺在加了几层棉被的马车中,看着一旁端坐的明华,不由低声问道:“我算是帮了忙吗?”

“帮了大忙呢。”明华笑着俯身把她额前散乱的头发撩开,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低声道:“回去再让陈大夫给你看看,他在南岭多年,最是……”

说到这里,明华却顿了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怎么了?”郑采薇心中一惊,立刻追问了一句。明华缓缓摇头,“没事儿,是我草木皆兵了,自从觉得齐王之死与南景国有关之后,就事事都往那边想……”

“这是关心则乱,毕竟齐王的死关乎着王爷呢。王妃因此而多想了些,也是人之常情。”郑采薇笑着说,“像我,之前去镇西侯府的时候也是想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想过要是我被看守的禁军抓住了该如何脱罪呢!”

她说着笑出了声,“实际上,那些禁军的身手也就是何行军打仗,看起来吓人,却是奈何不了我半分的,我若是逃起来,禁军是追不上我的……偏偏,我就是担心……”

“等等!你刚刚说……”明华皱眉,只觉得什么东西似乎是被她忽略了。“禁军擅长行军打仗,守卫宫城,看着吓人却是奈何不了你的……”

“对啊,不是我自夸。今天要是追我的人是禁军,我绕着京城跑上两圈,绝对能把他们甩得干干净净的。倒是祁少安身边的人……”她说着兴奋起来,挣扎着就要起身,结果扯动了伤口又是一阵的龇牙咧嘴。

明华安抚她重新躺好,心中却不断地念叨着郑采薇的话。

南景国在京中布局多年,是很吓人,然而实际上如今他们却是奈何不了宁王的。不……不对,不是他们奈何不了宁王。而是除了齐王之死外,他们目前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去奈何得了宁王。

而她,却把心思都放在了南景国在京中的势力上!

本末倒置!

“采薇,多谢你了!今天你可是不止帮了我一个大忙!”明华瞬间只觉得豁然开朗,不等郑采薇有反应就立刻掀开车帘叫了孙半升一声。

孙半升立刻策马过去跟在了马车一旁,弯腰低声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之前周骋说,宫中抬进去了一具尸首,人是宁王府的护卫,叫做夏明,你去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家中有什么人,这些天来有什么异动,是不是被人给收买了……”明华抿了抿唇,又道:“这人是宫中赏赐下来给王爷当亲卫的,你……”

“王妃?”见明华说到了一般突然顿住,孙半升有些迟疑,抬头看了一眼,见明华紧紧咬着下唇,不由又安静下来耐心等待。

明华想了片刻,这才迟疑着道:“若是可以的话,尽量把线索往魏王府那边引。”

孙半升一愣,见明华神色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这才沉声道:“属下明白了,王妃放心,定当办得妥妥当当。”

明华抿唇笑了下,“去吧。”说着放下了车帘,回头见郑采薇眼巴巴看着自己,不由一笑,道:“怎么了?”

“这事儿,实际上跟魏王没有关系的吧?”郑采薇喏喏道,“为什么要往他身上扯?”

明华见她一副心虚不安的样子,不由失笑,道:“你问就问,干嘛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

“王妃这般安排,定然是有原由的,只是……”郑采薇小心翼翼看着明华,见她不以为意,这才低声道:“只是,我觉得这样做不好。宁王殿下是被冤枉的,可是若是为了洗脱冤屈就冤枉了魏王……”

“放心,冤枉不了魏王的。”明华笑着捏了捏郑采薇的鼻子,“我倒是没看出来,咱们采薇姑娘还是个伸张正义的侠女!”

郑采薇羞赧地笑了下,忍痛略微坐直了些看向明华,“我不太懂。”

明华笑了笑,“魏王有没有参与祁少安的事情,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是魏王府中,定然是有人参与了的。不然,祁少安图谋北疆的兵器,不可能一直做得这般隐秘。把事情往魏王身上引,自然会有人去查魏王府里的人。陈知纪的本事,你如今也知道了吧?”

“我可不觉得他有多厉害。”郑采薇偷偷撇了下唇角,“北疆的事情,若不是我们早早就安排好了,把齐王、魏王做事的首尾都留了下来,他不见得能够查出真相来。”

“……”明华缓缓摇头,却是没有点明事情的关键。北疆的事情,若是宁王真狠下手来再往深处布局的话,齐王和魏王就不见得是如今这般下场了。之所以只防备这两人的手段而没有反击,就是因为宁王忌惮着陈知纪。

做的越多,就会留下越多的痕迹。到时候,万一弄巧成拙,就得不偿失了。

郑采薇毕竟受了不少伤,之前强打起精神来等到入了齐王府,她这边躺下就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睡下了。明华在旁看着,不由缓缓摇头,低声嘱咐橙香让厨房准备些补血的药膳,回头陈大夫来给郑采薇诊脉,确认她除了体虚和外伤之外,并无不妥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好照顾郑姑娘,她醒了就立刻让人去通报。”要忙碌的事情毕竟还多,明华也不好在郑采薇院中多停留。

临近黄昏的时候,孙半升传来消息,陈知纪派人去了夏明家中,搜索寻出了近千两的银票,还有现银近五百两,地契两份,一份是京中的院子,一份是京外的庄子。

“如今夏明家的人都被带走了,据说是要分开审问。”红樱把消息传了回来,见明华沉思的模样,半响才低声道:“王妃,晚饭已经吩咐厨房备着了,你是准备在正厅用膳,还是偏厅……”

“放在偏厅吧。”明华道,该做的事情她都吩咐了下去,如今再急也于事无补,毕竟夏明的家人是一个绝对绕不开的认证,依着陈知纪的水平,若非要先啃了提刑司的提供的证词证据和尸格,只怕夏家人早就被提审了。

不过是一些妇孺幼童而已,想来不会关在北镇抚司里。这样的人犯,就算是关在刑部只怕也是吃不过几次刑罚的。对方冒险杀了一个齐王,又寻了宁王府一个负责对外的亲卫,只怕这夏家的人也是安排的妥当了吧。

想要翻身,就只有尽快找出这其中的端倪和破绽来才行。孙半升做事,明华还是颇为信任的,且不时传消息入王府,也让她焦虑之情渐渐缓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