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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嫡嫁》 · 顾盼若浅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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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海示意刘厝上前诊脉,这才回头对明华道:“皇上送来的那些补品有燕窝、阿胶……等等十二余种,药材也有虎骨、鹿茸、人参……等二十四余种,王妃看着可用的尽管用,若是不够让人入宫传上个信儿,奴才自当备上再送来。皇上交代了,这药材不能省,身子最为要紧……”

十二种的补品,郑海只提了四样,二十四种的药材,郑海只说了七样,明华笑着谢了皇上的恩泽,又递过去一个荷包谢了郑海的提点,却是把这话给放在了心中。

按说,传旨之时,这些东西都一一注明了分量和种类,郑海全然没有必要再重复一次。纵然重复,按照宫中一贯的规矩也当是事无巨细说个清楚明白才对,这般的话,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一般。

刘厝把了脉,回头又与留守的孙御医一同讨论,却是说了一同无用的话,这就与郑海一起离去了。等着两人上了马车,郑海这才问道:“宁王殿下身体如何?”

“郑少监乃是明白人,下官就不多隐瞒了。宁王殿下的病症,若是再不好转,只怕整个人都要敖干了。实在是……实在不是我们不尽力啊,若是有个万一,还请郑少监在皇上面前为我和老孙多美言几句才好……”刘厝说着塞了一个厚实的荷包过去,郑海微微一摸,只觉得里面沙沙作响,竟然是银票?!

他心中愕然,却也更意识到了宁王这病有多严重,因此笑着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伺候的奴才能做主的,刘院判……”他说着要把荷包塞回去,刘厝却是挡了回去,道:“少监千万千万多美言两句就是了,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

郑海这才收下了荷包,笑着道:“皇上是明君,自然不会无辜迁怒的……”想起皇上让他做的事情,郑海只觉得若是宁王死了,说不得皇上还会高看这两个院判一眼。转而又想,这样的事情,这两人留着就是危机,不由又微微叹息。不过,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的处境,若是有一天,皇上用不着他了,或者觉得他碍眼了,知道的太多了,说不得那一天就是一杯毒酒,或者一个罪名,他就没命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然而需要回宫禀告的事情,也不能免了。皇上听闻宁王病情并未好转,神色间平平淡淡让刘厝心中没个底,等惴惴不安退下的时候还不由对着郑海使了个眼色。

等人出去了,皇上这才指了下郑海,“那刘厝给你好处了吧?”

“刘院判不过是心中不安,他私下与奴才说,若是宁王殿下再不好转,只怕人都要熬干了……”郑海如此说了个清楚,还把见到宁王的样子重复了一遍,皇上听了之后心头大安,只觉得这些年悬在心口的一块石头就要落地了。

而京外庄子中,明华正拿着帕子给宁王擦拭脸庞,笑着道:“也亏得屋中药味浓郁,这胭脂又是我特意调的味道最为轻薄的,不然只怕是要被察觉端倪呢。”

这两天的调养,宁王虽然还是不是低热发烧,却好转了不少。面色早已经恢复如常。只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明华才让人在屋里外守着的,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就遇上了皇上赐药的事情。

她把帕子投入盆中细细洗掉了上面的胭脂水分,回头看着宁王还有些发白的面孔,不由叹息了一声。

“王爷,依着我的意思,咱们准备的药材足够了,皇上赏赐的那些,倒是不如留着吧。”郑海的态度不明,总归是小心一些才好。

宁王缓缓点头,低声道:“王妃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这般好的药材,还是留着吧。”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宁王这一病,只病危留着孙院判就足足二十多天,等到七月间早晚间天气渐渐凉爽,他才能够下床在屋中缓缓走动两步,又或者是让人抬着去庄子中晒晒太阳。

而这个时候,不管是魏王还是齐王都早已经被放出了皇宫。两个人心中忐忑莫名,然而被关押的过程中竟然没有受到任何趁火打劫的攻击,让他们不由又把怀疑的目光转向了对方。

不然,就算宁王病重,总归还是有做事的人吧?宁王府又不是人都死完了……

皇上一直耐心等着宁王的死讯传来,或者是明华小产,又或者是一尸两命,然而等啊等,却等到了宁王如今渐渐好转已经能够下地走动的消息。

他气恼地直接摔了手中的茶盏,把前来奏事的晋王给痛骂了一顿,顺手就把他负责的事情给了魏王。

晋王丝毫不觉得委屈,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他如今这差事正是在军中推广当初宁王留下的条陈,遇到的阻力非常之大。加上这几日皇上都心绪不宁,把差事交出去也好。免得跟今日一样触了眉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晋王回头收拾了下东西,就带着老婆孩子一同去京外庄子上住去了。他知道这样的举动若在有心人眼中,只怕要嚼舌根说他心怀怨怼。然而,如今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齐王和魏王被放了出来,没有查出来任何实质性的东西。这两个哥哥又都不是省心的,皆胸怀大志,才出来几天就又争权夺利起来。而长公主也不是好相与的人,死了亲孙子,如何会善罢甘休。对于她来说,不管是齐王还是魏王都有嫌疑,查不出什么来定然是皇上偏袒了。她明面上无法,私底下去是各种找茬。

如今,京中乱成一团,此时不躲开,可就要被卷进去了。

例如二哥秦王,此时就很是作难,纵然待在京郊的烈风营中,还是被齐王给挖了出来。齐王对秦王这些年来兄弟情深,秦王如何能拒绝齐王的要求,不帮扶他一把?

可是长公主这边,转头就叫了秦王妃作陪,也是唱起了对台戏。

然后京中六部、中书省、御史台、宗亲贵族……萧国公府虽然落魄了,萧氏也死了,可是萧氏还留有孩子呢……魏王妃的母族容国公府也是一派的热闹,平日里低调的外衣也渐渐被掀开,露出了峥嵘之色。

而柏家也不是善茬,当年毕竟是出过一个柏贵妃的,纵然柏贵妃没有留下子嗣,可是柏家人多,几代下来,如今也早已经混迹在京中各处……

晋王到了自己庄子之后根本就没有停留,就跑去不远处相邻的宁王庄子。他和宁王一同在树荫之下乘凉,躺椅微微晃动带着说不上来的舒适,把话说了个清楚明白。回头见宁王面色苍白,透着点点的虚弱,却是有些不安的。若是六哥真的出事了,他又该何去何从?六哥,真的有夺嫡之心吗?

宁王神色沉静如水,眼神微微变动,仿佛是察觉了晋王的目光一般,转头略微瞟了他一眼,语调虚浮且舒缓地道:“你放心,京中有父皇,乱不起来的。”

一句话平淡无波的话,就让晋王有些浮躁的心给安抚了下来。

是啊,有父皇呢,不管是三哥还是四哥,也不过是王爷,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只是,六哥这一病,还真不是时候。”若是没有病,趁着齐王和魏王被关起来的时候,略微用些手段,就能把两个人的权利收拢不少呢。到时候,这两个人再出来,又如何会折腾出这般大的场面。

晋王想想就觉得可惜呢,这么好的机会……

宁王却是轻声笑了下,“何必这么赶呢,如今这京中的情形,不也热闹吗?”

晋王微微一愣,越发的不知道他这位六哥在想什么了?宁王见他这般,就略微提点了一番,“我若是在京中,你以为会是如何的情形?”

自然是收拢权利……然后齐王和魏王出来,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然后这两个人可能会同仇敌忾……

晋王这才反应过来,转而又道:“这般说,六哥这病还算是老天爷帮忙了?”他说着笑了笑,目光闪动间带出了疑惑。宁王摇头,“病是真病,不过就是病的时机略微好了些。再者,事到如今都没有查出究竟是谁动手杀了柏晏钰。若以最后得利论来推测的话,最后岂不是要怀疑是我杀了柏晏钰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六哥跟柏世子都没有什么来往……”晋王嗤之以鼻,然而话说到一半不由顿了下,然后声音都压低了不少,讪笑着道:“怎么可能会是六哥呢?”

宁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缓缓道:“是啊,怎么可能是我呢?所以,这渔翁之利,我也不能要不是?”

晋王心中只觉得一紧一紧的,为自己所猜测和宁王暗示的意思吓得几乎喘不过来气。

宁王却是神色淡然,半响突然换了个话题道:“你这个时候偷懒跑出来,只怕父皇要生气呢。”

“父皇已经生我的气了!”晋王松了一口气,这才懒洋洋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个清楚,“反正我也不掺和这些,等回去了顶多再被父皇责骂一顿就是了。”

宁王笑了笑,苍白的手指指着他道:“懒惰!”

晋王嘿嘿笑了笑,“我只躲在六哥身后就是了,天大的事情,有六哥呢!”

而庄子的水阁之中,点着驱散蚊虫的熏香,淡雅清香。明华正与晋王妃说话,妇人之间,自然不会聊那些沉闷的朝政之事,说的是有孕的事情。明华如今小腹微微隆起,略微能看出一些端倪来,晋王妃正细细与她说孕妇当注意的事项。

“等三四个月的时候,一般都会有些孕吐的反应。若是症状轻,喝些开胃的酸梅茶就好,呕吐严重的话,就含姜片……我怀老大的时候,折腾的够呛,孕吐的两个月瘦了一圈,所以六嫂千万要趁着孕吐之前多吃些才好。”

晋王妃说起这个,心有余悸。再看明华脸色红润,如今已经有孕近三个月了,却还是没有反应,就隐隐羡慕不已。

“不过我看六嫂,身子康健,实在是难得的。”她笑着赞了一句,转而又道:“还有就是熏香,也要留意。最好是不要用的,若是不习惯就在屋中放下瓜果,天然的瓜果香味有助睡眠。对了,那些鲜艳、香气袭人的话也不要放,说不得哪种就有问题……”

晋王妃絮絮叨叨,纵然有些明华早就知道了,还是微笑着点头听她说下去。

“弟妹有心了。”

晋王妃就笑了笑,道:“我舅家嫂子听闻王妃有孕,还托我送了些花茶过来,说是止孕吐最为有效。结果我出门得急,忘记只会她了,说不得过两日她也要跑一趟呢!”

隋李氏一直与明华有来往,但是也没有好到上门打扰的地步。之前送礼是送到了宁王府的,不过如今有着晋王妃当中间人,来一趟庄子也是可以的。

所以晋王妃这才帮着她开了这个口试探下。

明华想了想道:“这庄子上景致怡人,若是隋太太来了,我当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才是。”

“六嫂这般说,怕是她就不敢来了。怕劳动了六嫂,宁王殿下心疼呢!”晋王妃笑了笑,知道明华不反感也就放下心来。

晋王夫妇留下来用了晚膳此离去的,两家的庄子离得不是很远,之后几日晋王没事就来这里寻宁王,不是钓鱼就是看书,倒是惬意。宁王病着,倒是没有多陪。

庄子里的日子过得这般平平稳稳,然而京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京中,齐王府嫡长子,萧氏留下来的儿子在酒楼与人争风吃醋,抢夺一个卖唱的小姑娘时,混乱中被人退下酒楼台阶,活活摔死了!

齐王府的白幡摘下来还没有几天,这就又挂了上去。至于闹事的那几个人,虽然都已经被活活打板子打死,据说抬出去的时候屁股都已经打成了烂泥,然而齐王心中却还是憋着一股子气的。

他虽然不喜欢萧氏,然而对嫡长子还是很重视的。如今,嫡长子这般死了,还是如此不体面的与人争风吃醋死了,他如何不气恼?他又如何不知道,这是谁下的手?

皇姑母,你好狠的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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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大胆

齐王面色阴冷地坐在儿子尸首边上,十三四岁的少年,身材纤细,还未长成。 然而因为摔下台阶的缘故,面上乌青、骨头断裂、扭曲,一双眼睛丝丝瞪着,死不瞑目……

他的儿子,他第一个儿子!

齐王双手紧紧握着棺材的边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柏晏钰敢给他堂堂皇后嫡子带绿帽子,他忍了。杀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却没有想到,他的那位皇姑母逼人太甚,竟然还想着……不管还想着,她还真的做出来了。

这个狠毒的女人,不就是一个长公主的封号吗?离京多年,她还真以为这京城是她的天下不成!

齐王松开了手,让人盖棺,然后一路抬出了王府。

毕竟是长辈皆在,齐王府不能停灵超过三天。齐王一路送着儿子去了,回来的时候如同老了十岁一般,三十多岁的人,这几天熬得连着头发都有些花白了。

秦氏侧妃见他这样,听着大肚子让人熬汤水、炖补品,小心翼翼照顾,倒是让齐王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

齐王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如今本王身边只有你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了,等过了这三四个月,我就上书给你请封。”

秦氏一愣,连忙道:“王爷这是什么话,伺候王爷本就是妾的本分。再着,妾的出身毕竟低了那么些……”如若不然,当初皇后也不会先选中了谢家十二娘。她说着叹息了一声,拿着热帕子给齐王捂上眼睛,低声道:“王爷若是选妃,当家世更好一些才对……”

实际上,齐王想要选妃却不是那般容易了。如今萧氏和嫡长子的死闹得沸沸扬扬,纵然是不知道实情的,心中也会有些盘算。

秦氏这般说,却是安了齐王的心。他伸手落在搭在眼睛上的热帕子上,只觉得温热的帕子润着酸楚的眼睛,舒服了不少。

“我心中自有盘算,原本你嫁给我当侧妃就是委屈了。”齐王缓缓开口,摸索着握住了秦氏的手,“如今你又有着身孕,等生下来是个儿子,我自当为你请封。想来这般,父皇也不会拦着才是。”

“王爷为我着想,是妾的福气。”秦氏柔柔依附在齐王的身边,低声道:“只是还请王爷千万不要哀伤过度,不然大爷在九泉之下怕是也不安心,只觉得自己不孝呢!”

齐王听得只觉得心中熨帖,在府中休养了几日,这才略微好了些。不过为着趁机打一手的感情牌,他倒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下边幅,看着是特意提了提精神,实际上却是显得越发的落魄了。

齐王入宫请安,皇上见着他也是大吃一惊,然后忍不住抚慰他道:“你且放宽心吧,孩子迟早还是会有的。若是因此伤了身体,你让父皇如何自处?这才是你的不孝呢!”

齐王诚惶诚恐跪下请罪,说起嫡长子之死,又忍不住落了些眼泪。皇上原本一直等着他提及长公主,却没有想到齐王绝口不提,只说是自己没有教养好孩子,这才惹下了这般祸事。

他看着伤心的齐王,心中却默默给长公主记上一笔。齐王这才是有君主的风范,也算是孝顺。不然,若是事事都如同长公主那般行事,他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做了?

因此,皇上对齐王宽慰了许久,又留了他一起在宫中用午膳,回头还赏赐了不少的东西给他。

这般的信号,自然是父慈子孝的架势。魏王在府中闻言却是冷笑连连,果然是为了权利、地位连着骨肉亲情都不顾了。丧子之痛啊,齐王竟然就给忍了。如今再说那柏晏钰不是他杀的,魏王头一个不信。

若不是心虚,干嘛不把事情闹大了呢。难不成,齐王以为他隐忍下去,皇姑母就会回心转意帮他不成?

齐王府嫡长子的死仿佛就是一个信号一般,京中阴郁的气氛渐渐散去了。魏王接手了晋王的差事,推广宁王定下的军中军饷相关的不少陈条,而齐王在府中为子守丧,晋王躲出了京城,楚王此时跟在魏王身后老老实实。

“你看着吧,父皇就快要提拔齐王了。”宁王剥着新送来庄子上的橘子,青绿中微微发黄的橘皮随着被剥开散发出提神解腻的香味,许是这些日子不再为着宁王的身子提心吊胆,明华渐渐开始孕吐起来。屋中一应的熏香都撤了出去,喝水也只用白开水。连着墨汁的味道都觉得难闻,她自己都笑称这是有孕之后变得矫情起来了。

于宁王来说,这倒不算是麻烦,反而觉得需要这般精细的照顾,定然是个贴心的女儿。

“我与你打赌,中秋之前,齐王定然要重新在六部担任一官半职。”他说着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那一瓣瓣的,连着上面白色的脉络都被剥得干干净净。如今的橘子酸味更重一些,却偏偏对了明华的胃口,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酸到她微微皱眉,却是满脸的笑意。

“我才不与王爷打赌呢!”明华轻笑,咽下了橘子才开口,“明摆着的事情,我又不是傻子!”

“奇怪了,人不都说一孕傻三年吗?怎么王妃越发的聪明了?”宁王做出惊愕状,“竟然不上当了!”

明华羞恼,拿着桌子上的橘子皮就丢了过去。宁王伸手利索接了个正着,笑着道:“再来!”

明华眼眸一转,直接端起了那一盘子的橘子,全部朝着宁王抛了过去。宁王连忙闪身起来,却是手脚并用,竟然没有一个橘子落地,最后全部被放回了盘子中。

“我看王爷日后若是流落江湖了,当个耍把戏的江湖人也是不错的,定然不会饿着肚子。”如今宁王起色越发的好了起来,孙院判回京复命之后,他就更是不用做出任何的掩饰。夫妻两人在庄子上过的轻松自在。

宁王笑了笑,坐下道:“不过,我看咱们也躲不过十五了。”如今七月间,既然宁王身子已经好转,连着御医都送走了,八月十五的中秋宴定然是要参加的了。

明华心中有数,略微算了下道:“到那个时候,我胎像也稳妥多了,王爷不必忧心。”虽然恨不得这在庄子中住到生产之后,然而她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夫妻两人默默地同时叹了口气,转而又笑了起来。

宁王继续给明华剥橘子,继而认真道:“你且放心,我定然能够护你周全的。”

这话轻而缓,然而里面的情谊和郑重却是什么都取代不了了。明华双眸微微闪动着动人的神采,半响才低声道:“我信王爷。”宁王从未对她失信过。

因此,夫妻两人在庄子中一再耽搁,一直到了八月初,京中传来消息说是齐王去了户部做事,他们才开始收拾行礼回京去。

“户部,皇上倒是心疼齐王。”兵部不见得就有实权,然而户部的话,却实打实的管着钱呢!

明华闻言也不过是笑了笑,“户部前后王爷才往里面添了几十万两的银子,不知道若是年末的时候再查出来亏空,齐王殿下又当做何等解释呢?”

宁王闻言不由一笑,微微摇头道:“这就是齐王的事情了,与我们无关。”

夫妻两人并未惊动任何人,自己就回了京中宁王府。府中绿桃和翠果早早得了信儿,早已经把容嘉居上下打扰了三遍。又听闻明华如今闻不得任何香料的味道,院中一应的丫鬟都不许再拿香料熏衣服,近前伺候的连着胭脂水粉都停了。

最后,容嘉居的屋中、客厅中,都摆着果子,香味清淡雅致,很是让人喜欢。

明华回来就歇下了,见屋中收拾的不错,夸赞了绿桃和翠果两句。绿桃原本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见明华神色疲倦,就带着翠果退了出去。一出去翠果就低声道:“绿桃姐,这府里的事情不跟王妃说……”

“等王妃醒了再说也好,不差这一时半刻的。”绿桃叫了小丫鬟守在门外,“走,去看看红樱给咱们带了什么回来!”

红樱自然是不会忘了府中的姐妹,一应礼物俱全,每个人都得了好处,这会儿见绿桃和翠果过来就道:“王妃身边不能缺人,你们怎么就一起过来了?”

“王妃睡下了,我让两个小丫鬟守着呢,不会出事。”绿桃笑着道:“难不成就你红樱是个贴心的,我就那般不知道轻重?”

红樱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起这里毕竟是王府,人手足够,不用她和紫葡一般在庄子上提心吊胆的时时守着王妃。她笑着赔不是,把给她们两人带的礼物拿了出来,细细说了来历,这才笑着道:“府中可有什么事情吗?”

毕竟王爷和王妃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了,府中的旁的人也就算了,那翠竹轩里住着的,可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呢。

绿桃笑了笑道:“你且放心,我虽然不如你贴心仔细,这府中却也看得住的。等着王妃醒了,一并说就是了。”她说着顿了下,“如今先把王妃的东西什么的都安置好了,免得到用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几人一通忙碌,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明华这才睡醒。

“王妃如今缺觉的很,这些日子都是这般睡的。陈大夫说晚间也睡得好就无碍……”红樱笑着对绿桃解释了下,毕竟明华偷懒睡觉的架势,还是少见的。

绿桃这才放下心,过去伺候明华起身洗漱。这边才刚洗漱好,厨房那边橙香就亲自提了点心过来,笑着摆好道:“王妃尝尝看,这山药紫薯糕是新调的味道,浇上橘子酱,酸酸甜甜正是适口。”

那点心,只酸味飘出来绿桃就觉得牙齿要倒了。然而看着明华坐过去,竟然连着吃了两块,不由觉得自己口水泛滥起来。

“王妃的口味……”她笑着道,“乡野间都说酸儿辣女,看来这是个小世子了?”

明华闻言笑了笑,摸着隆起的小腹低声道:“王爷倒是说,希望是个姑娘才好呢。我倒是觉得是个哥儿好些,日后不管什么事情,有个兄长在前面顶着,女儿嘛,就该娇宠才是。”

绿桃和翠果闻言都笑了起来,明华吃的也不多,橙香这边看着,又笑着道:“厨房里说之前冬日里做的辣白菜还有些,准备晚上做个酸菜鱼片送上来,说是最是滋补。”

明华虽然讨厌各种味道,然而王府的厨娘毕竟是多年的好手艺,这鱼做得不见半点鱼腥,只有鲜嫩,她倒是很喜欢。

“好。”她笑着点头,等着橙香把东西都撤了下去,这才看向绿桃和翠果道:“说说吧,如今府中如何了?”

府中倒是没有大事,不过是明华有孕,还有宁王重病时各家送来的东西的礼单和入库的册子要给明华过目,另外就是这两个多月的开销账册也要理理清楚。

“其余人都老老实实的,只一桩意外。两日前,翠竹轩的粉黛姑娘和绿萝姑娘赏晚荷的时候不知道为何争吵了起来,然后绿萝姑娘一个失手把粉黛姑娘给推下了水。”

绿桃不紧不慢地说,“这之后,粉黛姑娘受了惊吓,虽然及时救了上来却是高烧不退,奴婢就派人给请了大夫过来看看。至于绿萝姑娘,犯了这般的错事,奴婢也不敢姑息,就让人关在了柴房之中,一日两顿饭送着。”

绿萝把粉黛给推下了水?

若说知道这个消息明华不错愕,那是不可能的。粉黛的性子她不熟悉,然而绿萝接触过几次,那是个谋定而后动的姑娘,定然不会因为一时的意气就动手的。她敢这么做,定然是有所依仗才是。

“粉黛现如今如何了?”不管怎么样,病着的总归更重要些。

绿桃想了想,这才道:“粉黛姑娘病的厉害,又吃不下去药,只满口的胡话……”她说着无辜地看了明华一眼,表明她也无能为力。明华知道她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摆手道:“如此再看看吧,毕竟王爷这才略微好了些,孙院判为此在庄子上住了许久,若是再为了一个女官请了御医入府,难免会让人说宁王府不知道进退,太过于骄矜了。”

绿桃这才露出笑容,转而不等明华问就道:“绿萝姑娘倒是好,能吃能喝能睡,也不叫着喊冤见人,倒像是真心悔过。”

明华微微扬眉,半响才摇头道:“你这个傻丫头啊!”绿萝哪里是真心悔过,她这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和宁王回府呢。不然为何会那么巧挑了他们回来前两天动手呢?

这般想着,绿萝推粉黛入水的事情就更是计划好的了。

只是,绿萝为何非要做出这般举动呢?她是真心想要杀了粉黛,还是……

明华想了许久不得其解,却也没有急着见绿萝。先晾一晾她也好,至于粉黛一直在病中胡言乱语,她当去看看才是。

绿萝双手抱膝贴着墙壁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午后王妃和王爷就回来了。那听了这府中大丫鬟的禀告,她应当会叫她过去问话才是。然而,外面光线越来越暗,等屋中一片漆黑之后,外面又亮起了昏黄的光。她耐心等着,一直等到王府中一片寂静,都没有等来王妃派人叫她。

是她做事太过于激进了吗?绿萝在黑暗中毫无睡意,这些天来第一次不安起来。她担心是她的举动太过于激进,所以惹得明华反感了。又或者是明华对她不满,又或者是粉黛醒了过来,先告了状……

若是明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那么她岂不是机关算计反误了自己的性命?

一夜睁眼到天亮,外面又热闹了起来,绿萝才起身缓慢地走动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她后悔了,应该多些耐心,等待明华回来前去禀告自己这些天监视所得,而不是自作主张却动手对付粉黛,以这样强硬的举动来向明华表示忠心的。

她有些撑不下去了,绿萝双眼中透着绝望,想起那寻到她的少年,开始考虑要不要喊冤,要不要引人来……

不!不不不,她不能急躁,她要按捺得住才是。在宫中那几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有耐心,不能因为一时的意外就方寸大乱。她应该继续等的……她若是轻易浮躁,会让王妃看低她的。

用过早饭,宁王入宫谢恩,明华处理府中这些时间的一些琐事,等到处理完了这才叫了绿桃问道:“那绿萝可有什么反应?”

“有些坐立不安了,不过还是没说什么。”绿桃低声说,见明华唇角带着笑意,就低声道:“王妃,那粉黛病着呢,王妃别去了,万一过了病气……王妃如今可是有着身孕呢,怎么好以身犯险?”

“不过是一个吓着的宫女而已,用得着这般谨慎吗?”明华笑了笑,摆手道:“走吧。”

绿桃无奈,这才带路过去翠竹轩。

粉黛病了三四天了,因为一碗药灌进去只最多只进四分之一左右,就更别提其他吃食了,这会儿看着倒是有些瘦得脱形,双颊红得很是不自然,躺在床上念念叨叨。

明华凑近,伏低身子略微听了一会儿,猛然眯缝了眼睛,然后才缓缓直起了身子。

“她这念叨的是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清楚?”她说着看向一旁负责照顾粉黛的婆子,那婆子讪笑着道:“王妃这话可真是问住老奴了,粉黛姑娘自病了之后就一直胡言乱语,又含糊不清的。奴才还真没有留意她都说了些什么……”

“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绿桃,赏。”

绿桃过去直接塞了一把铜钱给那婆子,道:“给嬷嬷买酒喝。”

那婆子嘿嘿笑着千恩万谢了,明华道:“我原记得你是个圆脸,如今怎么看着成了尖下巴?”

那婆子原先是不是圆脸不重要,既然王妃这般说,她就顺着道:“这些日子照顾粉黛姑娘,实在是忙不过来,吃得少了些。也是王妃体恤,竟然注意到了我这个不起眼的奴才。”

明华掩唇笑了,又看了绿桃一眼。绿桃讪讪道:“你这嬷嬷还真是会顺杆子往上爬,王妃不过问一句,你就三五句。”说着往那婆子手里一塞,这却是两块碎银子。

那婆子双眼立刻就亮了起来,跪下来用力磕头。明华笑着摆手道:“这是你的辛苦钱,你应得的。想来这些日子你照顾粉黛姑娘也顾不上家中,如今就放你两日假不扣你薪水,你且回家看看才是。也好好歇歇,万一你也跟着病了,岂不是不好?”

婆子千恩万谢,这才退了出去,喜滋滋得带着赏回家了。

等着她出去,绿桃这才看向明华,也不多话只等着明华吩咐。

明华沉吟了片刻,思来想去竟然寻不来一个合适的人选,半响才沉声道:“让人把绿萝叫来。”

“是。”绿桃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多言语,立刻出去叫了翠竹轩的一个小丫鬟,让她跑腿去了一趟柴房告知看守绿萝的大力婆子,把人给押送过来,王妃要见她。

而屋中,明华拉了下凳子,坐的离粉黛更进了一些,凑过去听着她梦魇的中含糊不清的话,去努力分辨那里面所透露出来的每一个词。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然而此事宁可小心万分,也不能有半分的大意。不然,这消息传出去,宁王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还有就是,不知道绿萝知道多少,若是她已经知道了……

明华袖下的手微微紧了紧,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若是绿萝已经知道了粉黛迷糊之中所透露出来的事情,那么,她也不能留了。不然,对于宁王府来说,就是后患无穷的把柄。

心中下定了决心,明华的手这才缓缓松开,只认真听着粉黛说话。

粉黛的声音很是含糊,带着很多不清楚的发音,然而她还是再一次听到了那一句刚刚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的话,或者说是词。

“通……通州……”

是了,绝对不是她之前听错了!明华微微闭上眼,一直等到外面绿桃轻手轻脚的进来,说是绿萝已经被带了过来了,她这才睁开双眼扶着绿桃的手出去。

“走吧,去见见这个胆敢在王府行凶的人,究竟是多大的胆子。”

☆、第79章 借尸传讯

绿萝被带到了翠竹轩的一个不用的小房间里,这房间背阴,平日里面堆放一些杂务,翻着股淡淡的发潮的味道。 明华掩着口鼻进去,就吩咐人把绿萝带去一旁偏厅说话。

这屋子,她若在是在里面带上一会儿,只怕就要当场吐出来了。

绿萝早被熬得忐忑不安了,此时乖巧地跟在后面偷偷注视着明华的背影进了偏厅。

一进去,她就跪了下去,叩首认错。

“你如今倒是知道错了?”明华微微笑了下,示意婆子退了出去,屋中只留着绿桃和红樱,这才看向了跪在下面的绿萝,笑着道:“你哪里有错了,只怕这些日子你都想着,我一回来,你禀明了原由,不但没错反而是大功劳一件呢!”

她说着缓缓站起了身,往前走了一步,“绿萝,我说的可对?”

绿萝微微颤抖着,半响才猛然叩首道:“奴婢知错,王妃,奴婢不该自作主张,奴婢当等王妃回来,细细说明有所发现,这才是正理。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加之当时情势危机,生怕出了差错,这才贸然动手想要阻拦粉黛的……”她说着抬头看向明华,“还请王妃看在奴婢忠心耿耿的份上,绕过奴婢这次吧!”

“忠心耿耿?”明华垂下了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绿萝,轻笑了下道:“就姑且当你忠心耿耿好了。”

绿萝听得头顶那轻笑之声,心中不由紧绷起来。她心知明华怕是已经看透了她行动时的凭仗和想法,因此不敢再有隐瞒,叩首在明华脚边道:“是奴婢一时鬼迷了心窍,只想着立下功劳……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

明华转身坐了回去,“说说吧,你都发现了什么?”

绿萝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奴婢前几天就察觉粉黛很是削尖了脑袋往前院去,原以为她是不甘寂寞,后来才发现她竟然是要寻人出府。奴婢与她同住一个院子,与她也认识了七、八年之久,知道她这个素来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因此就怀疑她是不是有了异心,想要传什么府中的消息出去。”

这屋中并无旁人,不管是绿桃还是红樱都是明华身边最为得用的人,因此她坦白直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个清楚。

“奴婢劝说过她,如今我们两人一身荣辱皆与宁王府息息相关,让她不要一时鬼迷心窍误了自己。谁知道,她说只要她手中的那个消息传出去,宁王殿下定然不得好下场,到时候我们这些宫里赐下来的女官定然能保住自身的……”

绿萝偷偷抬眼看了下明华,注意着她情绪的变化。

“……粉黛一一孤行,奴婢见她说得言之凿凿,就一时慌乱下把她给推入了水中……事情就是这样子了……”

明华并没有立刻说话,只单手托腮,目光看向窗外墙边的那一丛翠竹,许久才缓缓开口道:“这么说,你连着粉黛知道了什么都不清楚了?”

“粉黛嘴巴很是严,奴婢不管怎么问她都没有说出。之后也偷偷试探了与她接触的人,那些人也不清楚,只知道她一心想要出府……”绿萝低声道,“奴婢心知这样没有查证下的举动实在是太过于鲁莽,奴婢行为逾越了,可是当时那个情形,粉黛说得煞有其事,奴婢实在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已经惊动了她,万一她手中真的有什么不利于王府的消息……”

“王妃,奴婢纵然是有些许私心,可是对王府也是忠心耿耿,只盼着王府越来越好的……”

“你这话,我倒是信。”明华微微抿了下唇,“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想清楚了。”

绿萝仔细想了自己所说的话,半响轻轻摇头道:“奴婢该说的都说了个清楚了。”

“先带下去吧。”明华淡淡道:“既然你也是为了王府好,那就不用关在柴房了,就还住在自己的屋子中,一应吃喝由小丫鬟给你送来。”这就是禁足了。

绿萝心中了然,却只低头谢恩,不敢再多言语片刻。她相信,只要明华查明了真相,定然会放过她的。至于明华今日的问话,昨日晾着她的举动,她如今回过神来,也隐约有些明白这是下马威了。

还好她做事谨慎,从未主动问过粉黛她究竟知道了什么。

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若真如粉黛所说,她掌握了能决定宁王生死的消息,她还是一无所知才来得安全。

绿萝被带了下来,明华却没有放松下来,只伸手揉了揉额头,半响才问身边的两人,“你们说,她是真的一无所知吗?”

红樱略微摇头,“奴婢还真看不出来。”

“奴婢倒是觉得,她说的十有八、九是实话,听闻那一日粉黛落水时,有巡视的婆子路过,只听到绿萝大声喊过‘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你就是在找死也别拉上我’……”绿桃声音中带着一丝犹疑,毕竟事关紧要,听绿萝的说法关乎王爷生死和宁王府的安稳,她也不敢铁口直断说绿萝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只她一向是个聪明人,定然明白若是她知道了粉黛所说的那个消息,她定然也活不了了。”绿桃说着目光微微发冷。

明华缓缓点头,“原本这样的情况,就应当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她声音越发的低了,也许是有孕的缘故,如今她心软了不少。想到此处,她失笑摇头,半响才又道:“更何况,宫中赐下来的两个女官都死了,未免说不过去。”

红樱迟疑了下,半响才低声道:“那这绿萝……王妃难道准备放了?或者毒哑了……”

这话说到一半她就顿住了,宫中的女官,岂能不会写字,难不成还要砍了手,再弄瞎了眼睛不成?这样放出去,只怕是个人都知道宁王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秘密了。这般,还不如直接把人杀了省事呢!

明华自然知道这些,所以这才是最为头疼的事情。“先查查看吧,若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等粉黛死了以她害人性命的理由发卖了出去。想来,到时候宫中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才是。”

毕竟是宫里出来的女官,平日里面给她们照顾,那是给宫中皇后娘娘面子。可是这杀了人的事情,发卖出去都算是轻的。

她起身离了翠竹轩,交代绿桃亲自照看粉黛,不要让其他人再接近了。

绿桃心知肚明,却也不会真好奇去偷听粉黛梦呓中说些什么,最为让明华放心不过了。

只这般又干熬了两天,粉黛最终是没有熬过去,香消玉殒了。明华本想直接让人一卷席子卷了抬出去连着一些银子一同送给粉黛家人,却没有想到被宁王给拦了下来。

“此时不急,我让人去检查一下。”宁王眉头微微皱着,却是没有半分放松的意思。明华见状略微惊讶,半响才反应过来,“检查什么?”

“你可知道,战场上,有时候就是用尸体传递消息的?”宁王抬眼看了下明华,原本不想吓到她,只简单的略微说了下,“有时候是身上加一个伤口把东西藏进去,有时候是裹着蜡吞进去……”

这样,得到尸体的人把尸体一破开就能得到想要的消息了。

明华听得隐隐作呕,半响才道:“那粉黛……”若真是如此,那她还真是大意了。

“粉黛有家人,自然容易被掌控。她若只为了自己,定然不会做出这般的举动,可是若是为了家人呢?”宁王缓缓舒了一口气,这般的死士他用过。故意被北陵人抓住,然后叛投北陵,得了秘密消息之后在身上藏好再暴露身份。北陵人为了打压他们的气势,自然是会把尸体送回来,大致上还会说上几句类似于“你们的将领投降了我们,但是我们看不上这种人,还给你们好了”的话。

而那尸首之中,往往是藏着北陵人的不少秘密的。

只可惜,那样的死士,死了之后都不见得能获得应得荣誉。宁王所能做的,只是好好安顿他们的家人,让他们远离北疆,更名改姓之后在他处安稳的过日子。

粉黛此人他不了解,然而如果真如明华所说,她只猜疑到了柏晏钰之死的话,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毕竟,前院他自信不会有人给粉黛行方便的,她这般行事甚至惊动了绿萝,自然是可疑了些。

派去检查尸体的,正是常做这样事情的周骋。明华经常接触的大约是性子略微爽朗些的周驰和秦莫,对于周骋也不过是知道对方,略微说过几次话而已。想起他进入粉黛屋中时冷漠的样子,不由心中有些发寒。

若是他总是这样检查,甚至解剖自己战友的尸体……也难怪这人总是一副阴郁的模样了。

这实在不是一个让人高兴得起来的任务。

夫妻两人就等在翠竹轩不远处的一个凉亭之中,不过些许功夫,周骋就出来了。他虽然来之前已经清洗了下,然而身上带着的血腥味道还是让如今格外敏感的明华隐隐有些不舒服。明华忍着,看向周骋。

“找到了。”周骋说,“在胃中。”

他说着把得到的东西拿出来,那字条已经被胃液侵蚀,字迹模糊了。然而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来一些内容,例如柏、例如通……只要是有些人,略微猜测一二只怕就能够推测出里面的意思了。

“这字条原本还裹着蜡,只可惜那丫头没经验,团的太大了下,咽的时候紧张把外面那层蜡给弄破了。”周骋语带可惜,把事情说了个清楚。明华听闻这字条是从胃里拿出来的,又略微后仰了些,掩唇干呕了下。

“你怎么样?”宁王连忙过去帮她轻轻抚顺后背,明华摆手道:“无碍,就是孕吐而已。”她略微喘息,见宁王端了水过来,顺着喝了两口这才觉得舒服了些,“听九弟妹说,再过些时候就会好了。我这孕吐还不算严重的……”

她勉强笑了下,示意宁王不用在意她。这才转头看向周骋,“如今,那粉黛的尸首可没问题了?”

周骋点头,对于明华的反应没有半分的神色变化。明华略略舒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胃中的翻涌,这才道:“只是如今这般样子,怕是也不好送去她家中……”她说到这里一顿,转而道:“算了,就说她偷了王府中的几颗上好的东珠,被绿萝发现,情急之下吞了下去。为了证实绿萝的话,这才……那几颗东珠就一起给她家人好了。”

她说着微微掩唇,半响才又接着道:“这般,王爷觉得可还妥当?只是,她这般被送出去,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让人怀疑的。有心者的猜测,怕是怎么都挡不住了。”

“无妨,让他们猜测去就是了。”宁王倒是不以为意,“纵然是猜测到了什么又能够如何呢?”他笑了笑,没有人用命送出去的证物,就没有办法指正。如今公主府死了柏晏钰这个世子,齐王府死了一个嫡长子,这矛盾早已经化解不开了,又有谁会真心想要知道当初是谁杀了柏晏钰呢?

纵然有所猜疑,也要看长公主信不信!

此事就这般定下,然而绿萝却是一时半会儿发卖不出去的,毕竟她究竟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谁心里都没数。加之粉黛胃里藏了蜡丸的事情,更让人怀疑,会不会这也是一步棋。绿萝过往的种种表现,都只是为了此时在关键时候取得他们的信任,那该怎么办?

之前忽视了粉黛的尸体,明华之后自然不会再大意。一转眼就想起来,若是这是一个连环计呢?

宁王在北疆多年,这点尸体传讯的办法齐王知道,难不成宁王反而会不知道吗?既然如此,那么粉黛以死传讯,自然不算安全了。若是对方利用这点,让他们放下心来,转而放了绿萝的话……

明华这才真正感觉到皇后送来的人是如何的烫手山芋了。

真是放也不是,杀也不是,只能好好的看守着了。

此事就这般过去,之后孙半升送来了消息。宁王府刚把尸体送去粉黛家中,不过是两三刻钟的时候,就有人去花了二十两银子把粉黛的尸体给买了。

“那粉黛的家人也真是……不过是二十两银子,王妃给的安葬费还少吗?竟然就这般把她给卖了……”绿桃嫉恶如仇,心直口快,此时当着明华的面说出来,等说完了才意识到红樱正频频给她使眼色呢。

她连忙捂住了嘴,这几日明华孕吐的厉害,她说这些恶心的事情干什么?想着绿桃就伸手轻轻删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转而才道:“王妃,秦王/府的秦王妃一早让人送了帖子来……”

“秦王妃?”明华一愣,秦王妃在京中向来不爱走动,上次跟着晋王妃和楚王妃去庄子上看她,已经让她觉得惊讶了,如今竟然还单独递了拜帖进宁王府,这是……

她略微沉吟了片刻,想了想京中如今的情形,也不大明白秦王妃的意思,又不好拒绝就道:“说了是什么时候过来吗?”

红樱转身拿了帖子过来,低声道:“今日午后。”

一早递了拜帖,午后就上门,这也未免有些急躁了。难不成是有什么急事?

明华点头道:“行,回一句到时候我在府中恭候二嫂,给那送帖子的人些辛苦的茶水钱。”

午后明华小憩醒来,秦王妃如约上门。

两人不算熟悉,又都不是晋王妃那般私下爱说爱笑的人,因此一开始场面有些尴尬。红樱笑着上了切好冰镇的西瓜,又交代明华只能吃一块,且她那块还不是冰镇的。

“看看吧,如今一有孕,我倒是被身边的丫鬟给管束起来了呢。”明华笑着打破沉默,一旁秦王妃闻言也露出了笑意,道:“这是弟妹身边的人贴心,时时刻刻关心着弟妹的身子呢。”

她说着点头道:“孕妇,这些东西自然是要少吃的,寒凉就更是沾也不能沾了。弟妹年纪大,此时多注意些,生育的时候才少吃些苦头。”

明华听得出来她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点头应下,两人就着女子孕事说了会儿话,秦王妃这才徐徐到出上门拜访的真实原因。

“我们王爷,这些年来性子倔,可是绝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宁王帮助他良多,他都是记在心中的。”秦王妃说着低声叹息,“如今总算是分辨出了究竟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却也不好抽身。只是,昨日他回府时,略微跟我提了一句,说是……”

说到这里,秦王妃迟疑了下,看着明华隆起的肚子,才又道:“弟妹别怪我说话不讲究,实在是事情大了些,我们王爷不好开口,只能够让我过来提醒一句。”

“二嫂请直言,您的一番好意,我如何不知道?”明华笑着说,秦王妃这才松了一口气,“我们王爷说,齐王昨日弄了一具尸体去别院……”

明华心中一紧,继而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秦王夫妇是好意,所以才特意来提醒的。

秦王妃生怕她不明白一般,继续往下说下去。“那是具女子的尸体,我们王爷略微打探了下,听闻是从甲子巷后街晕过去的。”她说着抬头看向明华,“齐王自从没了嫡长子之后,这性情就越发的……唉!”

她叹息了一声,算是给那勉强的场面话一个结尾。

明华沉思了片刻,这才道:“二嫂的好意我明白了,让二嫂这般热的天气里奔波一趟,实在是我这个做弟妹的福分。”她说得真心实意,“我孕中不好出门,二嫂若是得空,可要常来陪我才是。”

“你若是不嫌烦,我得空了就上门来。”完成了首要任务,秦王妃这才松了一口气,指着那西瓜道:“最起码,弟妹这边的果子,都比旁处甜呢!”

明华闻言笑着道:“二嫂就笑话我吧。这些都是我贪嘴,让人从庄子上送过来的,只图一个新鲜。二嫂要是喜欢,我让人送去秦王、府些,也与侄儿、侄女们尝尝,看与秦王、府的是否就不一样了!”

两人有说有笑,等到秦王妃走后,明华这才扶着红樱去了内屋休息。虽然是早已经料到的,也知道了消息,然而秦王妃的这个好意她却是要领的。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秦王能够让秦王妃特意跑这么一趟,就有着亲近的意思。

“秦王妃来的事情,晚间要与王爷提一提。”她最近越发的疲惫,有时候还爱忘事情,因此就说给身边人让他们记得提醒自己。另外就是,还好宁王当初坚持让周骋检查了尸体,不然的话……

明华躺在软榻上,双目微微闭着,只心中提醒自己。

这不是她与家中庶妹别苗头的小事儿,关乎帝位,再小的事情都不是小事。她当更加小心谨慎,才能走的更加平顺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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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已经被……”一直在外等待消息的齐王闻言猛然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冲了进去,只见那赤、裸的女尸被随意放在地上,腹部早已经被人打开,里面胃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却是被人翻过了。

他只一眼扫了过去,就看向负责检查尸体的人。

这人是他意外所得,这尸中藏讯的办法也是他给出的。“你不是说,这个办法万无一失吗?”齐王呲牙欲裂,恨恨道:“如今呢?你作何解释?”

粉黛传讯,说是掌握了可以扳倒宁王的秘密,要当面说给他听。然而粉黛几次试探无法混出宁王府,而他又恨被这女子给威胁,因此才接纳了这个办法,以粉黛的家人作为要挟,让她自寻死路。

谁知道,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连着唯一知道扳倒宁王秘密的粉黛,也毫无价值的死了。

“这办法,一般人绝对不会想到。”那人容貌普普通通,此时皱眉看着地面上的尸体,一双眼睛透着冷光:“王爷还未曾说过,此女出自何处?”

☆、第80章 知晓

听闻这人的话,齐王猛然扬眉,“这事儿重要吗?”这人他虽然用着,可并未完全信任。

那人闻言却是笑了笑,“王爷,只怕这人是从宁王府抬出来的吧?”他说着看向齐王,“在下原以为,与王爷针锋相对的应当是魏王,所要传出来的消息,也当是从魏王府而来才对。这才出了如此的办法……却没有想到,王爷竟然是在打探宁王府的消息!”

见此人猜测出来,齐王也就不再隐瞒,只冷声道:“齐闫,是从宁王府传出来的又如何,如今这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唯一知道宁王把柄的人死了,而他明明知道宁王有一个关乎性命的把柄在,却得不到!

齐闫有些失望地看了齐王一眼,这才道:“王爷以为,这尸中传讯的办法,是谁研究出来的?早知道是宁王府的事情,就不该用如此的办法。如今,倒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

齐王不以为意,然而听到最后却愣住了。

半响,他才声音干涩地开口:“你是说,你是说,这尸中传讯的办法,是宁王想出来的?”

齐闫倒是缓了过来,此时拿起白布重新给粉黛的尸首了盖上去,这才走过去道:“所以,王爷若是想要成大事,还是多对我信任些吧。想要对付宁王,我可以帮王爷!”

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倒是让齐王缓缓转过身来,盯着他多看了片刻。

“本王记得,救你之时,你身上有着多处伤痕……”身为京城之中得势多年的王爷,齐王的戒心自然是不会少的。齐闫对他来说,虽然不算是来历成迷,却也有着一些让他疑惑的地方。“如今听你所说的话,似乎与宁王有旧怨?”

他审视地看着齐闫,“本王可有说错?”

“王爷不是已经知道,我来自什么地方了吗?”齐闫笑了笑,“如今既然知道王爷已经与宁王对上,我倒是再与王爷说上一条吧。我原本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齐策闫。”

“齐策闫?”齐王微微皱眉,总觉得这名字隐隐有些熟悉。

齐闫见他如此,就在提点了一句。

“两年前,十月二十八北疆一战,临战醉酒……”

“是你?你不是……”齐王错愕地看着齐闫,“你不是被处死了吗?那一年宁王送回来的奏章,我记得有这个名字……”难怪他会觉得熟悉。这案子闹上京城的时候,当初他曾经拿来斥责宁王行事不妥当,当时甚至有意趁着这个机会往北疆派人手。不过后来北疆大战,京中连着三四个月只等战果,这件事也就被抛之脑后了。

没有想到,当年的齐策闫,竟然没有死,反而化身为如今的齐闫出现在了他跟前。

“那你当时被人追杀……”齐王皱眉问道,齐闫冷笑了下,“王爷不是查证,那追杀我的人是江湖人吗?那人,是宁王收拢的江湖势力,这两年来我一直潜伏着,倒是知道些宁王的底细。他可不像王爷想的那么简单,不然北疆那边堂堂谢天峰一个侯爷去了,都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呢?”

齐王深以为然,他早就怀疑这其中是不是宁王做了什么手脚,如今听得齐闫这般说,更是信了三分。

“既然如此,这尸体就毁了吧,别留什么证据。至于宁王的秘密,只能再小心试探了。”他淡淡吩咐了句,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齐闫道:“王爷不会天真的以为,宁王到如今还没有发现王爷的一举一动吧?”

那声音中带着不客气的嘲讽,齐王回头怒视,却见齐闫笑了起来,道:“要是这样,我还是趁早脱身吧,免得再陪着王爷送死!”

“大胆!”齐王震怒,而齐闫却是缓缓摇头,“宁王既然做到了如此程度,自然是早就怀疑了粉黛。这女子的来历我不知道,然而就算他以前不知道这是王爷安插在宁王府的人,如今十有八、九也是知道清楚了。”

齐王心中已一紧,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齐闫伸手道:“齐先生这边坐,咱们慢慢说。”

……

八月十五转瞬即过,明华有孕却也不能免了入宫领宴的“体面”,索性她荷包中放这姜片,又有秦王妃和晋王妃照料,倒是没有多么的难受。

至于粉黛的死,早两日就报进了宫中,皇后娘娘还特意叫她过去安抚了两句,顺带提起了绿萝。

“这样的人,也留不得了。几句口舌之争,纵然是那粉黛偷了东西,她应当禀告主子,而不是动了杀人之心才是……”皇后道:“也是你心善,这才留着她。不然,就当杖毙了才是。”

明华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道:“母后所言极是,只是自从我有了孕,这心肠就软了不少,只想着这孩子来之不易,当为他祈福才是。不然,说不得哪一桩的人命,就报应到了这孩子身上。”

这话让皇后想起了她嫡亲的长孙,也就没了说话的兴致,简单几句打发了明华,这才隐隐叹气,看向一旁的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更是淡了几分。

大长公主几乎是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转而对明华态度也是好上不少。毕竟,明华当初在公主府来来往往布置春日宴,也没有见她跟柏晏钰闹出什么来,由此可见萧氏不好,这才让她孙儿误了性命。

中秋家宴一过,明华就懒洋洋了两天才精神起来。这一日正在拉着红樱一起做绣活儿,给还未出生的孩子做肚兜,就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然后是绿桃一头闯了进来,道:“王妃,郑姑娘回来了!”

郑采薇?

当初他们兄妹一路护送谢十二娘,转眼这都半年多过去了,才回来?

“这丫头定然是看着哪里景致好,就四处游玩了!”明华笑着道,后面已经入了容嘉居的郑采薇闻言立刻就进来,道:“才没有呢,我紧赶慢赶,一路都没停,还是没赶上八月十五呢!”

她皮肤如今晒成了小麦色,带着不一样的神采,精神奕奕。此时她说着就上前给明华行礼,然后才被拉着起身过去坐在了明华身边,低声道:“我是有正事耽搁了。”

“正事?”明华笑着看向她,“你还有什么正事,说来给我听听?”

“倒不是我的正事,乃是我哥哥的。”她抿唇微笑,“我哥哥,给我娶了一位大嫂了!王妃猜猜看是谁?”

明华听她这般说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半响才道:“若是我没猜错,应当是谢十二娘吧?”

她说不上来是喜是悲,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自然是难以自立门户的。郑采薇的大哥郑诚志也不算差,好爽、讲义气,粗中有细,且十分有担当。那一身的武艺,将来定然是会有一番成就的。只是,对于谢十二娘来说……或者说,对于以前的谢十二娘来说,这是她一辈子都不会考虑的婚配对象。

而如今,她却是嫁给了郑诚志。

对于郑氏兄妹的人品,明华还是相信的。不然当时她与宁王也不会托他们兄妹护送谢十二娘离京,要嫁给郑诚志,定然是谢十二娘定下的主意,定然不会是被郑诚志给胁迫了才是。

只是,希望她从未后悔过当年的决定,求仁得仁吧。

明华抬头看过去,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看着郑采薇懊恼的样子伸手帮她整理了下头发,道:“你且细细与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两个人就……看对眼了?”

郑采薇神色一振奋,开口正想讲,却是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道:“我刚刚太兴奋,把另外一件事情给忘记了!”她说着起身,道:“这事儿得跟王爷说,千万不能晚了。”

明华见她这般匆匆,不由叫了一声道:“你且等着,我让人请王爷回来就是了。他如今,不在府中呢。”刑部的事情繁杂,利益牵扯颇为大,宁王放下了两个多月,如今自然不能再当撒手掌柜了。

郑采薇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际上,说给王妃听也是一样的。只是牵扯的人和事情太多,我怕一时说不清楚。”她说着坐回到明华的身边,补充了一句:“是跟北疆的事情有关。”

明华了然,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红樱出门跑一趟,这才道:“既然如此,就等王爷回来了再说,如今先说说你哥哥和谢十二娘的事情吧。”

“人家都改名叫谢葭了。”郑采薇笑了笑,“哪里还是什么谢十二娘呢。不过,说起来我倒是佩服她,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竟然那般吃得苦,我们原本就是天寒地冻的出发,她一路上冻伤了手,都红肿了起来也不说。还是哥哥发现了,偷摸给她寻了药酒和药油擦手……我小时候习武,也这般冻过,那冻伤的地方又痒又疼,难受得要命……”

谢葭问起,郑诚志自然是说了个清楚,这药油的配方正是当初为了妹妹而调配出来的。三人就这般一路南行,天气渐渐转暖,谢葭的手好了,却留下了一些不起眼的疤。郑诚志自然是送上祛疤的药膏,一问之下自然也是为了妹妹准备的。兄妹两人自幼一起习武,男儿不在意,女子却是能不留疤最好不要留疤的。

谢葭觉得郑诚志是个难得的好兄长,特别是比起她那位想要她出嫁当人继室的兄长来。少年男女,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你来我往,自然是多了一些情谊,渐渐就没了最初的生疏。

“我也是个傻的,那个时候还觉得他们这般成了朋友,最好不过……”郑采薇笑着,说得活灵活现。听着她描述两人的一举一动,倒是与明华印象中谢十二娘的性子相符,她也就越发的放心了。

“最后寻好了一个淳朴的庄子定居,哥哥给大嫂前后忙碌,又是查看庄子里面人的过往,生怕我们走了她被人欺凌,又是联系四周熟悉的朋友照顾,还特意请了两个女侠,就怕大嫂在那边无人相助,受人欺凌呢。”

这般,确实是很贴心了。

“为了置办这个庄子,加上清算里面的庄户,我们耽搁了一个月,这其中我看着大嫂当时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开始四下走动,了解周边的情形。我与哥哥也鼓励她四下走动,这般心情才好。只是都有要忙碌的事情,她不知道为何又不喜欢新来的丫头跟着,有一日等着天黑了她还未曾回来,只那丫头匆匆跑来说不见了姑娘,我和大哥才慌了起来……”

这就是一个话本里面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不过明华倒是觉得谢十二娘可不像是那般鲁莽的性子,误入危险之地这样的事情,怕不是她能做得出来的。

当然了,也许是事有巧合。不过,明华倒是觉得,这是一桩美人计才是。

郑诚志,说不定才是这门婚事中被算计的那个。

只不过,看郑采薇的转述,这也是被算计的心甘情愿呢。

“……大哥原想着侯府的姑娘,如何高攀得起,最后还是大嫂寻了我,问是不是大哥讨厌我,我才知道这两人竟然……”郑采薇嘿嘿笑了两声,“因此就又多耽搁了三两个月,他们两个人办了婚事,大哥就留下了……”

她双眼闪烁着动人的神采,明华见状双眼一亮,抓着她的手臂道:“定然还有好事,可是谢十二娘……谢葭有孕了?”

“王妃这般聪慧,我……我还能跟你好好聊天吗?”郑采薇又气又恼,“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都知道了!”

明华掩唇轻笑,倒是郑采薇低头看着明华隆起的小腹,低声道:“不过,我走的时候大嫂有孕才两个月,倒是比王妃晚了一个月呢。”

“你奔走了一个月,也是累了,先去洗漱一番歇歇吧,王爷回来了,我让人叫你。”明华笑着道:“你的院子还给你留着呢,去吧。”

郑采薇这才笑着起身,她入府之前就特意寻了个客栈洗漱了一番,衣服也是新换的,不然如何会坐在明华身边说上这么许久的话。不过她也看出明华坐了许久,是有些疲惫了,因此利索起身离去。

绿桃扶着明华起身回屋休息,笑着道:“真是没有想到,这般一番走动,竟然让那位郑大侠寻了以为贤妻来。”

“是啊,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明华微微笑着,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的话,如今听了郑采薇所说的点点滴滴,倒是真觉得这是这两个人的缘分了。

谢十二娘的性子,小心谨慎,却又不失大气果决。想想她在祈安寺中为她说话的情形,在想想她果决离家出走的事情,明华反而觉得是她看上了郑诚志,这才设下了美人计。偏偏郑诚志一个浪迹江湖的男儿竟然还有门户之间,谢葭无法就寻了郑采薇,通过郑采薇透话……

她微微摇头,只觉得这人生经历很是奇妙。若是谢葭当时没有逃婚的勇气,只怕如今已经是柏家后院的一个当家主母,周旋在继子继女和那些妾室之中。她也说不上哪一种日子会更好一些,然而将心比心的话,她宁愿日子艰辛一些,也是不愿意自己的丈夫有妾室,被其他人女人分享的。

更何况,照顾她那些庶妹的经验告诉她,有时候并不是你好心,对方就领情的。

不过,若是当初她逃婚的话……明华想入非非,等到宁王回来的时候她都没有察觉。宁王就看到一副美人斜靠窗前,明眸善睐唇角含笑的样子。

“王妃这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竟然如此出神?”他换下了外衫过去低声开口,明华微微回神,笑着道:“王爷回来了,我看郑姑娘很是着急,先请她过来说话吧。”

她说着起身到了温热的茶水递过去,“是郑姑娘说,谢葭与她哥哥成亲,如今都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呢!这般的消息,难道不该高兴么?”

宁王闻言也是如同明华般一愣,见她真心高兴,这才道:“确实是好事,郑诚志这家伙……定然是怕我责备,竟然连着一封信都没有送回来。”

夫妻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郑采薇就到了。

郑采薇与两人都熟悉,上前行礼之后也不耽搁,就直接看着宁王道:“我回来路上遇到了刘叶大哥,他当时伤势颇重,让我给王爷传句话,说是他遇到了齐策闫,追杀中齐策闫被人救下。又反过来追杀他……他还说,逃脱之中发现,就下齐策闫的人是京城人士。王爷在京城之中处境艰难,所以特意让我传讯给王爷,让王爷小心为上。”

“齐策闫?”

宁王一愣,半响才缓缓道:“难怪了,难怪齐王竟然会用上这般手段了。没有想到,竟然是他的手法……”他说着双目透着阴沉,道:“我知道了,此事我心中自有谋算,你辛苦了。”

说着微微笑了下,郑采薇连忙低头避开,低声道:“我就是传句话,倒是刘叶大哥,我让人送他去了哥哥处休养,估计再过些日子,他的信也该到了。”

她说着顿了下,猛然抬头道:“我连日赶路,这会儿累着呢,既然话传到了,就回去休息了!”说着不等宁王说话,就冒冒失失地又冲了出去,差点把端了茶水点心的绿桃撞了,又连声道歉,这才离去。

明华倒是看出了这丫头的心思,也知道她并无什么它意,只是单纯有些尴尬和害羞。毕竟当初宁王跟她挑明了并无男女之意,之后两人又许久没有见面,这猛然一见自然是多了些别扭的。

因此她笑着看向宁王,缓缓道:“宁王殿下风姿绰约,俊俏挺拔,也难怪小丫头不好意思呢。”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我看她是怕我训斥。”宁王摇头,“我把她当做妹妹般看待,王妃又不是不知道?”说罢他凑过去略微闻了闻明华身上的味道,煞有其事般的道:“王妃有孕喜好食酸,难怪本王温着有股淡淡的醋味呢!”

明华伸手推了他一把,道:“好了,别打趣了。郑姑娘说的简单,我却是听了一头的雾水。那齐策闫,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王就把齐策闫的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最后叹道:“……他确实是个将才,然而军中军法最为重要,如何能够网开一面。只是没有想到,他倒是有办法,竟然寻了一个替死鬼,一直到许久之后才发现不对的……”

此人是个威胁!

明华心中下了定义,转而才道:“因此,粉黛尸体中藏了消息,再加上齐策闫现身,王爷就怀疑他是投靠了齐王?”

“十有八、九就是如此。此人,心胸狭隘,只怕此次入京投靠了齐王,为的就是报复我当初不留情面……”宁王隐隐有些担忧,看向明华,“如今你有孕在身,若是……”

“王爷放心。”明华轻笑出声,“我自在府中安稳养胎,他难不成还能胆大包天潜入王府不成?只怕他有这个胆子,齐王也不会答应的。”

这里是京城,不是北疆,更不是肆意的江湖,齐策闫若真是这般大胆,府中的暗卫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明华笑了下,这会儿和宁王一同去书房。孕吐在过了八月十五之后,莫名的就消失不见了,之前种种怪癖也都不药而愈。这会儿她在书房磨墨练字,半响才又突然抬头看向宁王,低声问道。

“有关粉黛如何察觉了通州之事,王爷可查得清楚了?”

粉黛不能出府,后院里面除了她就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此事。而当时她和宁王都在庄子中,因此这消息只能是从前院传出来的。至于粉黛为何知道,前院的人又为何没有直接把消息传出去,反而要透给粉黛,行事如此的麻烦,也是一个疑惑。

若是这桩事情不调查个清楚明白,明华如何能够安枕无忧?

☆、第81章 遇刺

宁王听她问起这件事情,不由苦笑道:“是那一日前院负责洒扫的庭院的人喝醉了,透出了有人去过通州的事情。 ”府中的暗卫可不是住在旁处的,府中自然有单独僻出来的地方给他们居住。“倒是我没有想到这点,倒是被洒扫的人给留意到了他们的去向。”

此去通州来回三五日,纵然再小心谨慎,那些暗卫也会留下一下远行的痕迹来。能被分配到王府伺候的人,哪个不是心细如发的?被留意到去向,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

“是我大意了,在北疆的时候,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掩饰,因为暗卫们刺杀的对象一般都是北陵的将领……“原本,他们执行了任务当远遁一些时日……”这样就不容易被人察觉究竟去了何处。可惜,这样的习惯在北疆的时候早就被摈除了。

明华闻言却是略略放心了些,毕竟只要不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有叛徒了,其他都好说。

“那负责洒扫的人,要换个嘴巴严实些的才好,最好再笨拙一些,只知道听令行事。”明华略微想了想,这几日先让他们委屈些,等我寻了合适的人在送过去。

不用宁王明说,她大约就猜测到了昨日犯错被斥责发落,换去偏僻院子做事的仆役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宁王点头,低声道:“也是我们长久不在府中,这些人才松懈了下来。如今你有孕,我又要每日在刑部,倒是要辛苦你趁着如今孕吐结束,身子还没有那么笨重的时候,好好把府中整理一番,给他们紧紧筋骨,免得等到你生育之时出了错漏。”

这才是正事。

明华了然,低声应了,却是没有继续练字而是坐在一旁椅子上,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思考着宁王府中的事情。若是还在庄子上就好了,没有人情往来,人员也简单不少。

宁王见她露出这般神色,不由放下书起身过去,只低头看了明华写的半幅字,笑着道:“看起来,王妃倒是有着不少的心事呢。想回庄子上了?”

明华笑了笑,低声道:“之后就是重阳节,到了十月份还有千秋节,转眼就又要过年了,何必如此奔波呢。”她没有否认,然而也知道想要再回庄子上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可能性不大。因此也不愿意宁王为难,就摇头道:“我可是个孕妇,还是安安稳稳的好些。”

宁王笑着坐到她身边,低声道:“你放心,这些日子,京城会安稳下来的。”就算有些什么情况,只怕皇上也会一力压下来。京城,不能再这般动荡不安了,皇子之间争权,世家夺利,长久下去定然会动摇国之根本。

不管是齐王还是魏王,皇上会安抚,也会镇压,绝对不会让他们肆意行事的。

至于长公主……对于皇上来说,在这样几番折腾之下,只怕那点可怜的亲情早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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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后,明华终于抽出手来开始整顿王府上下了,这次多了郑采薇这个帮手,更是省心省力。粉黛莫名死了,绿萝被关,府中上下就算有些小心思的人这会儿也都熄火了。

毕竟都是在王府混迹多年的人,难不成这点形势还看不明白。

等到九月重阳时,明华的肚子就又大了一圈。这次宁王懒得与人应酬,直接给明华请旨不用入宫,只他独自一人去了宫宴。明华这边正与郑采薇一同看郑诚志和谢葭送来的信。

谢葭在心中专门谢过明华,提起有孕的事情也是多了不少的苦恼。说是最近胃口不好,总是反胃难受。明华见状就让人把她当时吃的开胃的方子,还有一些小零嘴的方子,以及一些能长时间存放的酱菜打包了,准备一同送过去。

“大哥的信里,就是求这些东西呢!”郑采薇笑着道:“还是王妃好,想的周全。”

明华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孕妇本就难受,更何况如今他们身边还少了好大夫和照顾的嬷嬷。”

郑采薇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我在北疆的时候,看着那些七八月的孕妇,挺着大肚子还在洗衣做饭,甚至有些都能下地干活。那时候年纪小,倒是没有想过有什么不妥。只如今,我看着王妃这样,总是忍不住担心嫂子……”

“不过是境遇不同……”明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却见郑采薇又笑了笑道:“王妃不用开解我,我是真心担心大嫂的。毕竟,北疆的那些孩子,大多也都是野生野长的,这就如同北疆的那些树木一般,自幼就经历风霜,自然长得高大挺拔、不畏惧严寒。然而,我们却不能要求那些树木,还有南岭的秀丽,还要有北疆的坚韧……”

她垂下眼帘,认真道:“做人不能太贪心!”

这话虽然有些词不达意,然而明华却是明白其中的意思的,笑着道:“我倒是没有看出来,采薇姑娘如今想法如此的透彻呢!”

“这些才不是我说的,是大哥说的。”郑采薇娇憨,摇头否认道:“大哥说,他既然喜欢大嫂的端庄秀丽,就该护着她,给她一世的无忧才是。若是让她为了生活不得不吃苦受罪,等到她被打磨得失去了那曾经闺阁中的端庄秀丽,他是否会变心?还说,他既然下定决心娶了大嫂,就当承担起这般的责任……”

小姑娘双眼闪动着憧憬的神采,明华看着只抿唇微笑。

郑诚志其人,他认识不深,然而能说出这般的话,当是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儿才是。

“……若是日后我要嫁人,也当嫁一个能够维护我,保护我的男儿!”明华眼中的小姑娘如是大大咧咧的宣称。明华捂着小腹笑得几乎要趴在桌子上,半响才道:“你这丫头,真是一点儿都不知羞!不过,你说的倒是没有半分错处。女子嫁人,直接关乎后半生,可要睁大眼睛挑仔细了才是。”

郑采薇捂脸嘿嘿笑了下,转而才好奇的看向明华,“那王妃当初是如何嫁给王爷的?我看王爷对王妃的心思,真是让人羡慕……”

“我啊?”明华一愣,转而想了想笑着道:“我落水,得王爷相救呢……”这当然是女子心中颇为浪漫的想法,至于皇上、皇后的种种设计,又或者是其他方面的权利纠纷,说出来只会让憧憬爱情的小姑娘失望。

只是,自嫁给宁王……嫁给宸钺这些日子来说,他倒是一个极好的丈夫。郑诚志能够维护谢葭,给她一世安稳和从容。而宸钺不一样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和信任?

明华低头微微笑着,“这些事情,等你成亲了,自然会懂的。”

郑采薇皱了皱鼻头,半响才道:“反正我也不急,再说吧!大哥说了,若是我嫁不出去,就养我一辈子,大嫂也同意了!”

“噗!”果然是个小姑娘,心思纯净,这般的话也能随意说出口。

给郑氏夫妇送去的回信和礼物很快就被送出京城,那边回信倒是很快,说是那些方子和酱菜帮了大忙,如今谢葭很是康健,已经托人请了会照顾孕妇的婆子住在庄子中,连着大夫也三不五时的上门诊平安脉,如今脉象平稳,胎像稳固。

像是知道明华可能会担心的那点小心思一样,郑氏夫妇每次送来的信都是一式两份。谢葭与明华写信时只说日常小事,庄子景致和风土人情,偶尔提及郑诚志一两句,也是透着甜蜜。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的书信下去,竟然让明华隐隐生出了海内存知己的感觉。

进入十月,京城就迎来了第一场雪,虽然只飘飘洒洒的些许,更多的落地就化开了,然而还是宣布着冬日的到来。这些日子就如同宁王之前所保证的那般,格外的平静。

派往北疆的人,最终也不是长公主家的儿子柏盛,而是吴成豪,吴大将军。吴成豪三子因为谢天峰的缘故,不算怎么光荣地死在了北疆,他此番前去谢天峰自然不会好受的。

而齐王这边,九月份的时候寻了御史台的人参奏了长公主家的大儿子,竟然是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面扒出了不少柏晏钰□□妇人的事情,忍辱偷生的有、妻离子散的有,更甚至有些不堪屈辱,奋力反抗以至于家破人亡的也有两三桩。

柏晏钰人已经死了,自然不可能再重新定罪,然而他放父亲铭杨郡柏茂却是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逃脱不了了。

这一桩桩的案例,一条条人命看得人触目惊心,而且京城之中很快就被宣扬的街头巷尾人尽皆知,长公主不等过年就以不适应京城阴冷的天气为由,回南边了。

皇上申饬了柏茂,然而对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齐王也很是不满,招入宫中训斥了一二,然后让他送长公主一行人出京。最起码,亲戚和睦这样的面子情还是要做的。

这都是九月间的事情了,也许是因为长公主离去的缘故,一入十月份京城就格外的安静。明华和宁王一同坐在暖阁中,一旁炭盆里面炭火烧得并不算旺,屋中却是暖洋洋的。

“齐王这次看似出了一口气,只怕却是落了下乘了。”宁王叹息,许是这一年来种种不顺的缘故,齐王早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沉稳和谨慎。被带绿帽子,死妻,丧子……他如今行事越发的偏颇了。“御史台状告柏茂一事,留下了无穷的后患啊!”

明知道他如今与长公主撕破了脸面,那不管是长公主还是柏茂、柏盛,还是柏密三兄弟,谁会愿意看着他登上皇位?这是硬生生把人往魏王那边推了。

“反观魏王,倒是很沉得住气。”明华拿着火钳子拨动炭火,里面被丢进去的栗子发出清脆的爆破声,香气四溢。她挑了熟的夹出来放在一边,“这两三个月,魏王做的事情倒是颇有章法,听闻皇上赞了几次呢。”

此消彼长,齐王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皇上的心思,谁也摸不准。”宁王摇头,按说魏王表现很好,皇上也称赞了几次,可是那种疏离的感觉却也很是分明。“怕是,如今齐王越发的不顺,让皇上开始疑心当初的事情,是魏王做下的了。”

真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得好的事情。

明华抿了抿唇,却是还没有忍住心中的实话。

“那柏晏钰……我并未让孙半升他们去查,早知道他竟然做下那么多的恶事……”她顿了顿,半响才道:“我怕是要再狠狠教训他一顿才是,只丢入水中太便宜了。”

然而,若是想要杀他,却是宁王的办法最为好。不沾染一丝的麻烦,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这样一个人渣……

宁王笑了笑,安抚明华道:“若不是查了查,谁会发现仪表堂堂、温文尔雅的公主府世子,竟然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不得不说,齐王是下了血本要对付长公主了。柏晏钰的那些往事被扒出来之后,长公主这边算是名声和面子都扫地了。当面或许不会说些什么,然而背后的议论……

不然,依长公主的性子,又如何会乖乖离京呢。

“皇上最近心绪不宁,今日早朝,又训斥了户部那边。”宁王想起当时齐王的脸色,不由摇头道:“齐王若是再不振作起来,说不得真的就让魏王压制下去了。”

魏王倒是一直宠辱不惊的样子,最近颇得百官好评。有关柏晏钰之死的嫌疑似乎也就这般慢慢洗清了。倒是齐王,死了王妃,又死了嫡长子,说不是报复以及被人报复,又有谁会相信呢?

这些繁琐的事情不提也罢,明华有孕近六个月,孕期的每一点变化身边人都小心翼翼注意着。除了宫中的御医每隔半月入府诊一次平安脉之外,陈大夫也是每隔个几天就要给明华诊诊脉,问问她的饮食作息,很是放在心上。

明华知道陈大夫为何如此在意,如今宁王虽然还有些体虚,却是调理得好了不少。可是,她腹中的孩子却是在他体内余毒未清的时候怀上的,虽然一直相安无事,然而谁也说不准日后会有什么变化。

她自己也很是小心翼翼,配合着陈大夫调养身体,注意休息。如今倒是脸色红润,起色倒是比孕吐时期要好上不少。

第一场雪就像是冬日的开端一样,之后天气一直阴沉,偶尔飘落些雪花,这般酝酿到了接近月底时,连着下了两三天的大雪,整个京城都被覆盖在一层厚厚的白雪之下。

“这天可真是冷!”郑采薇隔着屏风跟明华说话,伸手在炭盆之上烤着,“若是不知道是在京城,我还以为是回到北疆了呢,这么大的雪,上一年可是没有见过呢。”

等着身上的寒气散去,她这才绕过屏风进去,见明华捧着手炉坐在一旁,就笑着把带来的梅花□□一旁的细口花瓶中,“我看着院子里梅花开的漂亮,就折了两枝过来。”

明华笑着点头,“很是漂亮。这红梅还是之前隋家太太让人送来的呢!”

“隋家太太?”郑采薇想了想,摇头道:“不过我看着,倒是跟沂州的梅花有些像!”

“隋太太正是沂州李家的姑娘。”明华笑着解释,示意郑采薇坐在身边,这才笑着道:“沂州紧邻着北疆,听你这般说,倒是去过沂州?”

“我……”郑采薇摇头,“我倒是没有去过沂州。只是早些年在北疆的时候,听人说沂州的梅花漂亮,就闹着哥哥要去看。冬日里北疆战事吃紧,哥哥不能陪我去,又不放心我一个人远行沂州……那花,还是刘叶大哥当初从沂州借粮回来时帮我带的……”

她对于梅花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那枝来自沂州的梅花,从此看哪里的梅花都像是沂州的。之前的话原本也是随口说的,却没有想到这次倒是真的被她说中了。

此时想起在北疆的过往,郑采薇脸上欢快的笑容倒是渐渐淡了去。

“我有些怀念在北疆的日子了,虽然冷了点儿,也苦了些,不过很是肆意。”她毕竟是野生野长的女子,受不了侯门深院的束缚。宁王府里面虽然没人敢笑话她没有规矩,然而有些不自在总是存在的。

明华伸手帮她挽起脸颊旁的头发,笑着道:“你这是不愿意陪我了呢!”

“哪里有!”郑采薇闻言立刻反驳,不一会儿屋中就是笑声一片。从小厨房提了吃食过来的橙香闻声笑了笑,低声对外间的红樱道:“自从郑姑娘来了之后,咱们王妃心情都好了不少呢。”

“是呢,郑姑娘性子好,又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王妃自然是喜欢了。”红樱笑着抬头,“厨房又准备了些什么?”

“不过是鲜虾蒸蛋罢了,王嫂做得多,都给你们留着。”橙香笑着说,然后绕过屏风进去。

蒸蛋爽口顺滑,又是小小的蒸碗装着,三两口就能吃完,明华倒是不反感。知道郑采薇也在,橙香自然是多准备了一份,等着两人吃完说起晚饭菜单时,就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遇刺了!”明华听得外面隐隐传来的声音,心中一紧就站了起来。一旁橙香连忙过去扶住了她,郑采薇倒是反应更快一些,直接冲了出去,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明华随后出去,红樱给她披上了大氅防寒她都没有注意到,只抬眼看着院子中站着的那个人。周驰一脸的血污,衣衫破烂了几个口子,头发也散落下来,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王爷呢?”她快步出去,“此时情形如何,可有脱险?”说着,明华不等周驰回答就叫了红樱,“快去通知孙半升,让他带人……”

“王妃放心,王爷已经脱险……”周驰连忙道:“属下护送王爷回来,秦莫已经带人去追查刺杀的人。”

明华一颗心这才缓缓放了回去,下了台阶过去,直接道:“带我去前院,王爷如今如何,可请了大夫?对了陈大夫……”她顿了一下,吩咐红樱道:“让府中侍卫拿着令牌入宫,请御医!”

堂堂王爷在京中遇刺,无论如何都不能隐瞒下去。越早往宫中御医,越好,毕竟这是无法避开的。

一旁周驰这才松了一口气,往前带路道:“陈大夫已经让人去请了,王爷伤势……不算重,但是伤到了旧伤处……”宁王之所以回京就是因为当初在北疆重伤不愈,虽然伤口后来愈合了,然而肺腑调理至今,遇上大风天或者是从屋中到了院中空气寒凉,他都会忍不住咳嗽两声。

如今伤处再次受伤……

明华脚下沉稳,只一旁扶着她的郑采薇能够感受到那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是多么的用力。

“橙香,你跑一趟,让门房那边去几个人,附近的大夫都请到府中来。”明华又吩咐了一声,一旁橙香愣了下立刻应了,明华这才对前面周驰道:“与你一同保护王爷的弟兄们,可有伤重的?”

周驰顿了下,道:“有几个誓死护着王爷的受了重伤……”

“绿桃,开库房,一应药材都取出来!”明华说着顿了下,“之前从庄子上带回来的那批药材不要动。上好的金疮药、止血药都拿去前院……”

“翠果,让厨房准备好热水干净的布条,烈酒……”

一路走出院子,明华把事情一样样吩咐下去,可以听得出来一开始她还是有些慌乱而强自镇定的,到后面就真正的从容下来。周驰心中感动于明华还惦记着他们这些护卫,一路放慢脚步照顾她孕妇行动不便。

还好王府之中道上的积雪时时清理,也没有结冰冻上,明华走的平稳,等到了前院,那股血腥味道就越来越重了。前院的仆从已经开始清洗院落,见着明华过来纷纷停下行礼。

“都先忙着吧,不用顾忌我。”明华和郑采薇一同进了宁王在前院的书房,一路上若不是郑采薇扶持着她,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撑下来。

书房之中的血腥味反而淡了些,然而那与外面没有多大差别的室温却是让明华明白,这是之前散过味道了。

她进了内室,只见宁王光、裸着上半身,原先胸口那道蜈蚣一样狰狞、蔓延了半边胸膛的伤口处添了一道交错地新伤,伤口翻开,血肉模糊。

☆、第82章 验毒

见着明华进来,陈大夫只略微点了下头,就继续低头陈大夫处理他手臂上的伤口。

郑采薇见里面情形不大好,连忙退了出去。明华一时顿住了脚步,再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宁王胸口淌下去的血水,是由暗红变成鲜红的。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宁王,问一旁的陈大夫:“刺客竟然还用了毒?”

“刺客刺杀,自然是希望一击即中的。”陈大夫倒是波澜不惊,此时给宁王包扎了伤口,回头看了下胸口鲜血的颜色,这才下针止血,拿着桑皮线缝合伤口。

明华在旁看着,都觉得隐隐作痛。不过,她也知道此时不宜出声打扰,只寻了个椅子坐下,耐心的等待着。

陈大夫年纪虽大,可毕竟是在南岭长大的,那地方常年征战不亚于北疆。更甚者,哪里野兽、毒蛇丛生,就只是意外受伤的人也是不少的。因此,处理起宁王的伤口来,完全看不出他已经年过六十。

“王爷失血不少,虽然伤口的毒血大部分排出,不过还是小心为上。”陈大夫回身看了眼明华,见她虽然脸色发白,却没有瑟瑟发抖的模样,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夫这就开了药方,王妃让人赶紧去抓药、煎药才是。”

明华点头,起身帮着陈大夫墨墨,看着他一脸写了两张药方,不由问道:“我略微懂些药理,这第二张药方,当是退热的才是……”

“重伤之后,十有*会发热,还是备着好些。”陈大夫摸了摸胡须,“王妃可记得王爷拔毒之后发热不退的情形?”

明华恍然大悟,低声道:“还是陈大夫想的周全。”她说着看了一眼床上依然昏迷的宁王,低声问道:“王爷的伤势……”

“如今倒是无碍了,王妃不用担心。王爷身子这些天来调理十分得当,这点伤看似吓人,却伤及不了根本。也未曾伤到骨头……”陈大夫见多识广,觉得这只是皮外伤而已。当然了,给刀刃上抹毒是过分了些。不过顾忌明华的心情,他还是缓缓语气,解释道:“如今只是为了缝合伤口,所以给他灌了汤药。”

“再过大半个时辰,王爷就应该醒了。”

“多谢陈大夫了。”明华接过他递过来的药方,“这里就有劳陈大夫看着,我让人去抓药,顺便看看其他人。”

宁王无事,明华虽然有心留下守着,却也知道此时并非儿女情长的时候。外面隔墙院子中还有一众受伤的护卫,另外刺客也没有抓回来,一切都要她这个女主人出面才醒。

还有,再晚些时候,只怕宫中的御医也该到了……

明华揉了揉额头,出了屋子把药方给了紫葡,回头就见她丈夫刘成在一旁,见她看过去,刘成一躬身道:“受伤的护卫有八人,其中重伤两人,听说是替王爷挡了刀。按照陈大夫的吩咐,流尽了污血之后才开始包扎伤口……”

这刘成在前院也快一年的功夫了,混得还算不错。此时把情况仔仔细细跟明华一讲,明华这才放下心来。她只略微想了想就抬眼看向刘成,“传我的话下去,此次跟着王爷出行的护卫,每家一百两的银子,重伤者再加五十两,医药补品王府全包了。若是以后不能再担任护卫一职,王府也会安排其他职位,其子嗣若是有意,也可以读书、习武,王府一应照管。”

这样的待遇,可以说是很不错了,此次最为幸运的是没有人送命。明华舒了一口气坐下,觉得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是精疲力尽,头疼欲裂了。

“还有郑姑娘,这会儿在隔壁帮忙。”刘成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对郑采薇这般的举动很是有点儿看不过去。未出阁的小姑娘,混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包扎伤口……

“郑姑娘侠义心肠,若非她在,只怕这府中还要乱套呢。”明华扫了一眼刘成,把他那些小心思都给一眼扫空。宁王身边的这些护卫,都是从北疆带过来的。依着郑采薇说过的北疆的往事,他们只怕都是兄妹一般的情谊,看着这些兄长们受伤,她如何会袖手旁观。

她倒是理解这种做法,只看了看外面阴霾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了,这才吩咐下去,让这书房的地龙烧起来,温度不能低了。

刘成应了,老老实实出去做事,紫葡给明华端了一杯参茶,这才低声道:“他这人就是有点爱多想,王妃别跟他一般见识。郑姑娘心地善良,又与那些护卫们兄妹情深,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如何会懂?”

“你倒是护着。”明华摆手,道:“无妨,只要忠心就足够了。至于采薇的事情,你们也不要外传,约束着这府里上下人的嘴巴,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让她难过,我首先就找你这个管事的问责。”郑采薇不是不懂这些男女大防,只挂心着那些兄长一般的人而已。

难得她心思纯净,明华自然是要护着。至于日后,该提点的还是要提点,免得她这般跟着兄长浪迹天涯般长大的姑娘,反而被人给误解了。

紫葡心中猛然一紧,这一年来在王府的日子让她渐渐放松了下来,这才意识到之前丈夫所说的话,还有那话里的试探已经逾越了一个奴仆的本分了。

她低声应了,给明华茶杯中续了参茶就侧立在一旁不多言。

冬日天黑得早,何况又下着雪?仿佛是转眼间一般,天就暗了下来。郑采薇冒着风雪跑了回来,身上还夹杂着一些金疮药和血腥的味道,就笑着道:“都安置好了,请来的几位大夫都是擅长外伤的,陈大夫开的解□□也都给他们灌了下去……”

明华连忙让她坐下,见她神色倦怠,连着头发都凌乱了,就过去帮她整理了下发丝,低声道:“你啊,先喝些参茶暖暖身子。过会儿我让厨房把晚饭送到这边来,别饿着了。”

郑采薇闻言摸了摸肚子,抬头笑着道:“王妃不说,我还不觉得饿呢!”

明华示意紫葡端了点心过来,“先吃些吧。”她看着外面天色,半响才幽幽道:“算算时辰,宫中也该派御医来了。”已经是遇刺,又是在京城内,没有道理如同上一次那般拖延许久。

她说完这话不过一刻钟,宫中就派了人来。都是老熟人,郑海,孙院判还有刘院判。

明华笑着迎了人进去,伤口早已经处理好了,只是宁王还没有醒来。加上因为失血过多面色如纸,双唇都发白不见半分血色,倒是让孙、刘两位院判吓了一跳。还好,这只是外伤,余毒都已经放得差不多了。

两个院判商量了下,开了一剂外敷愈合伤口的药膏,又开了一剂补血的汤药,这就被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药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陈大夫在两个御医走了之后,研究了下药方,对着明华点头道:“王妃倒是可以放心,不过这药膏……”他话说一半,却是没有点头。

明华勉强笑了下,宫中御赐下来的东西,他们如何敢随便用?想起上一次赏的药物和补品,明华心中微微一动,问道:“我记得王爷提过,陈大夫擅长毒物相关的东西,那可否检查出来,药材之中是否含毒?”

“这,倒是可以一试。”陈大夫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只是不知道,王妃要检查那些药材?”

“此事不急,等着王爷无大碍了,我再送到陈大夫院中去。”明华笑着说,听到屋中传来动静,连忙起身率先走了进去。内屋之中,宁王已经醒来,此事略微动了下身子,见明华进来就露出一丝笑容,道:“让你担忧了。”

“……”明华抿着唇,快步走到了床边,摸了摸一旁茶壶的温度,倒了一杯参茶过去道:“王爷先润润喉。”她小心翼翼喂宁王喝完了杯中的参茶,这才道:“宫中已经来过御医了,依然是孙、刘两位院判,开了方子。我觉得还是陈大夫知道王爷伤势轻重,就做主让人只抓了方子上的药去,掩人耳目……”

她说着扶着宁王略微坐起来了一些,在他后腰垫了枕头,低声道:“王爷可饿了,我让人炖了补血的汤,你先喝些,之后还要喝药呢!”

宁王点头,明华摆手示意紫葡去忙碌,陈大夫这才过去给他诊了诊脉,低声道:“伤势不重,只是王爷底子毕竟薄弱了些,还是要好好修养才是。”

他略微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去。等到屋中只剩下宁王和明华了,宁王这才缓缓开口道:“是我大意了,没有想到齐策闫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

“是他?!”明华是真的惊讶了,这人自从粉黛死之后被郑采薇提过一次,让他们怀疑齐策闫入了齐王府为幕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时间一久,她就快把这个人忘记了。

“不然又是谁,会挑着我的旧伤下手呢?”宁王扯动了下唇角,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牵动伤口,“而且刀伤涂毒,倒是符合他的作风。”

“秦莫带人去追了,至今未归。”明华看了宁王一眼,“若是王爷觉得不妥,我这就派人寻秦莫一行人回来?”

“那到不必,这一次齐策闫杀得我一个措手不及,可见是早有筹谋了。不过,若真比起脚程和武艺,秦莫却是盛他不止一筹的。纵然不能拿下他们一行人,秦莫也不会吃亏才是。”宁王对秦莫倒是颇为信任,伸手握住了明华的手。他手指冰凉,明华双手合上,把他手掌捂在手心中,半响才低声道:“这一次,我真是……被王爷吓到了。”

她原以为,不管是没了谁,她都能够好好的活下去。然而,今日从周驰口中知道宁王遇刺,那一瞬间的晕眩感几乎要把她击垮了。若是宁王真的遇刺身亡了……她几乎有种不敢直面这件事情的感觉。

还好,只是皮外伤,还好府中住着陈大夫。

明华闭了闭酸涩的眼睛,一直忍着的眼泪这个时候才轻轻滑落。

那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低落,浸入了衣衫消失不见,却让宁王有种眼泪低落他心上,灼伤了他的感觉。

“别哭了,是我的错……”他口拙,连着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明华、明华……”他低声叫着妻子的名字,伸手轻轻得擦拭她脸庞上的泪珠。“别哭了……”

大惊大喜之后放松下来,明华难得情绪失控,不出声的哭了一会儿,她才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有些羞涩地笑了下,低声道:“是我失态了……王爷没事,我该高兴才是。”

宁王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声道:“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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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遇刺的消息,当天就在京城传来。宁王回府之前并未完全晕倒,直接吩咐周驰让他大张旗鼓的回去。一行人血迹斑斑,自然是引得无数人注意的。

第二日,御史台的人就参奏了兵马司和禁军,还有京兆府,斥责他们食君之禄,却怠于值守,堂堂王爷,竟然在京中遇刺。可见凶徒有多么的凶残和疯狂。

若非宁王身边跟有护卫,说不定就真让凶徒得手了。

而一夜过去,却是连着刺客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如此穷凶极恶之徒,敢在京城之中行凶,且不管是兵马司、禁军还是京兆府,竟然都拿他们没有办法,那是不是这群凶徒,下次就能冲进皇城,在皇宫之中行凶。

皇上被这样的言辞说得心中不安,立刻狠狠的发落了一番相关人员,充了一次慈父的样子,限令三日之内定然要抓住凶徒。

不说这三方头领是如何心中忐忑和不甘,只散了早朝之后皇上回了后宫,四下无人之后才对身边郑海道:“你说,这宁王遇刺的事情,是不是太过于蹊跷了?”

“蹊跷?”郑海有些不解,皇上伸手轻轻点了点桌面,道:“这宁王回来京城一年多,快两年了,可是一直都太太平平的,怎么这个时候,无缘无故的被人刺杀?他是不是……”

皇上略微顿了下,郑海闻言却是已经明白他话中之意,略微想了想才笑着道:“皇上,依着奴才所见,这一点都不蹊跷。”

“不蹊跷吗?”皇上扬眉,怀疑地看着郑海。

郑海微微笑着,道:“皇上忘记了,如今宁王是管着哪里的事情呢?”

“你是说刑部?”皇上迟疑,皱眉思索了半响,然后摇头道:“不……刑部的人,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那可是朕的儿子,堂堂的宁王!”

纵然他不喜,甚至有杀宁王之心,然而旁人并不知道这些,刑部的人如何会这般大胆?

“伤及根本时,也就顾不得了。”郑海缓缓道:“宁王殿下可是查出了不少刑部的阴私之事,皇上虽然压下未曾开始发落,可是那些人也不会都是傻子,自然是会有所察觉的。为着屁股下面的那个位置,脖子上的那个脑袋,他们也只好选择让宁王殿下死了。”

“你说得,倒是有理……”皇上缓缓道,却依然有些迟疑。郑海见状也不再多说,只上前给他添了热茶,踏踏实实在一旁伺候。

是非曲直,自有皇上论断。皇上纵然不喜宁王,可是更不喜那些国之蛀虫……

而宁王府,这几日也就跟着热闹了起来。几个兄弟轮番地来探望,竟然是一个都不差,连着隋王都携隋王妃一同过来了。隋王妃与明华不过是点头之交,两人打了招呼就坐着不多言语。明华心中惦记着事情,作为主人也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倒是隋王妃喝了半盏茶,抬头看到了一旁的九九消寒图,不由起身走了过去。

“这笔法,看着倒是有些章法呢。是六嫂画的吗?”她见猎心喜不由开口问道。明华闻言随口道:“不过是闲来无事消磨时间的罢了,难得入了弟妹的眼。”

隋王妃和隋王殿下情投意合,又志趣相投,关起府门来你侬我侬,素来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派闲云野鹤,羡煞旁人的姿态。这般的神仙伴侣,在京中自然也算是有些名头的,明华自然听说过隋王妃的性情。

见她对这消寒图有兴趣,就起身过去道:“我可比不上弟妹,家学渊源,只是幼时学过两年,如今手法生疏,倒是让弟妹见笑了。”

“六嫂太过于谦虚了,这笔法,倒是透着一股让人心中发寒的感觉,红梅更是冷艳傲骨,不说画技,只这风骨就让人钦佩了。”隋王妃说的真心实意,她原本以为明华是个粗人,那一年万寿节宴席上,她与倾城公主比试,实在是让人难以忘记。如今看来,这位六嫂倒是不止善武。

有了这点认知,隋王妃对明华就热情了不少,拉着她讨论了书法,又说起了练字那种纸张更好一些,作画又是选哪种纸张更好……明华听了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内容,倒是也不觉得无趣,只等着隋王夫妇离去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倦怠了。

“倒是没有想到,隋王妃倒是能够与你说得来。那是个画痴……”宁王已经挪到了容嘉居中,虽然未曾与明华共住一屋,却是临近的。隋王入了后院,很是拘谨了一番,见除了伺候的丫鬟之外,并未有女眷出没这才松了一口气。

明华闻言笑着道:“许是因为她看了我那副九九消寒图的缘故吧。”说着坐到宁王床边,她伸手摸了摸宁王的额头,低声道:“原本也就没有想到隋王回来,这才在其余人都来过一趟之后搬到内院的。不过,如今连着隋王都来过了,府中也该踏实些了。”

“府中是安静了,只可惜,这京中却是安稳不了了。”

三日的时间,自然是不大可能抓到刺客的。不过,倒是寻到了几具尸体。至于其他的人,至今不见踪影。秦莫抓回来两个活口,却是让齐策闫给逃脱了。

至于那两个活口,早就秘密送到了王府之中。本来,明华想把人安置在京外的。只可惜,禁军和兵马司把城门看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如今这两个活口就都交给了周骋处置,每日都会送来一份口供。

只可惜,会派来刺杀宁王这样的任务,自然都是死士,虽然防止了他们咬毒自尽,可想要从他们口中问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却难。

明华倒是没有半分的着急,想要杀了宁王的,左不过是那些人而已。纵然是得不到口供,又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这次下手的是齐王,下次魏王就不可能下手吗?

又或者,那高高的龙椅之上的皇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早两天,明华就已经把当初皇上赏赐下来的那些药材拿去给陈大夫检验了,陈大夫用了两天的功夫,今日一早才带着一双黑眼圈来回话。

“幸不辱命,虽然没有查出是什么毒,却也证明有些药材中,确实是含毒的。”陈大夫当时一脸的憔悴和挫败。他最后也没有查出来是什么毒,然而却把药材都磨碎了,缠在了鸡料中,一样样试了下去,毒死了七八只鸡。

那些死了的鸡自然是被处理干净,不留任何的痕迹了。可是,那些药,明华却没有让人处理了,只单独放了起来。

“毕竟是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连着那些补品一应都收好,总归是会有用到的时候的。”明华当时沉默了许久才如此说道。她素来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锱铢必较。只是,旁人都杀到了头上,她如何也不会轻易放过了对方才是。

那是皇上,她不能明目张胆的弑君,却是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把皇上赐的东西再转送出去。

例如,送到齐王府,送到魏王府,又或者,重新送入宫中?在明华看来,这都是不错的选择呢!至于会不会闹出人命,到时候前脚送出去后脚顺口一提,这是皇上赏赐的好东西,只看皇上作何反应了。

宁王当时就在一旁。他没有反对,看起来也是如此的意思。

☆、第83章 明谋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兆府在京城偏僻的角落寻到的几具尸体上也没有更多的线索。 皇上大发雷霆,不管是京兆府吴宇澈,还是兵马司的廖猲,又或者禁军统领程志豪都被他一通筹码,所在官职前面加上了暂代两个字。

皇上自然不是蠢笨之徒,清楚明白这个时候若是临阵换人,绝对起不到好的效果。更何况,这三方都在认真做事,他是看在眼中的。

就是如此,所以他心中才更加恐慌。

宁王重伤,差一点就丢了性命。从那死尸身边的武器上看,还涂了毒……是谁,这京城之中究竟是谁,竟然敢这般嚣张行事?这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派去死士去刺杀宁王,那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如同郑海所说,来刺杀他呢?

此时,皇上的心中所怀疑的在京中行凶的人已经不再是刑部那些官员。他怀疑者,乃是他的儿子……

宁王这两年来,不管是做事还是为人,都越发的凸显出来。纵然是他,不喜欢宁王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孩子中最为优秀的那一个。不管是齐王,还是魏王,比起他都有所不及。

他这个当皇帝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又何况那些天天与宁王接触的朝臣,他的那些皇儿呢?

若依着这两个儿子的性情来看,皇上更倾向于怀疑齐王。只看齐王这半年的所作所为,就足以让皇上心惊了。杀柏晏钰于无形,至今尚未找到一丝一毫的证据直接指正齐王,御史台里有他的人,转眼查清楚了柏晏钰在南边的所作所为,这些连着长公主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却是查得一清二楚,一举拿出,直接把长公主逼出了京城。

如今,又是一起刺杀。

他等不及了,觉得宁王是威胁了。而宁王,如今鲜少出京,只在王府、皇宫和刑部之间来回,又因为彻查刑部而得罪了不少刑部官员……所以,齐王铤而走险……

只可惜,宸钺如何是柏晏钰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能够相比的?不说他自己就有武艺在身,身边带着的护卫还是边境厮杀出来的勇士。

所以,这一次刺杀失败得理所应当。

齐王,浮躁了。

可是魏王,总归是少了那么一点锐气。踏踏实实做事是好,可是一味沉寂,不懂得把握机会,却是胆魄不足。这样的魏王,如何能够与齐王对峙呢?

至于晋王,这一年来倒是冒出头了,做事也算是心细,有分寸,只可惜胆子小了些,一有事情就躲出京城……至于楚王和隋王,这两个就更是不堪重要了。

皇上目露沉思,想着他的儿子们。

他原本还有一个成年的儿子,很是不错。不比宁王差,可惜,毁了容,相貌不全,这些年又被他冷待……秦王,秦王……也许他该把秦王给扶持上来,免得齐王一念之差,越发觉得刺杀是一件简单而直接的办法。

“郑海……”许久,皇上才抬头,叫了一声人。守在殿外的郑海连忙入内,低头听令。“招秦王入宫……”他缓缓顿了下,“另外,赏赐些药去宁王府,你亲自去。”

郑海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那药……?”

“挑好的,送过去。”皇上简单明了,郑海低头应了,这才匆匆离去。

皇上,这才改变了心意?

想想宁王,可真是多灾多难。不过,他既然熬过了那一次,又熬过了刺杀,如今应当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郑海亲自跑了一趟宁王府,倒是让宁王和明华有些摸不着头脑。

接过了明华递过去的荷包,郑海笑着道:“皇上还让奴才准备迎秦王殿下入宫呢。如今已经派人去烈风营下旨召见……”

“原本还想这请少监喝些新近做好的梅花茶,却没有想到少监如此繁忙,倒是没了这口福。”明华笑着示意一旁红樱,“那就让人包上一些,少监带回去慢慢品尝,若是喜欢,就让人来说上一句。”她说着伸手虚引亲自送郑海出去,貌似不经意地问道:“皇上招了秦王殿下入宫,这可是少见呢!”

“谁说不是呢。”郑海笑着附和,“皇上这些日子对齐王和魏王都有所不满,倒是夸赞了晋王几次,如今又招了秦王入宫……”他这个宫中混迹多年的老人,走到了廊檐之外,抬头看了看这些天难得的好天气,笑着回头对明华道:“要变天了呢。”

是啊,要变天了。

明华如何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目送郑海出由紫葡领着出了院子,这才回身继续照顾宁王。

毕竟是伤口染毒,宁王的伤口愈合情况还是缓慢了些。这半个多月过去,他却依然要小心谨慎挪动,免得伤口重新迸裂。至于晋王又得了皇上几次赞许,秦王入宫陪驾,又或者是魏王被训斥这之类的消息,于他们来说都不算紧要。

就连除夕酒宴,宁王都托病未曾入宫。

新年就在这莫名的紧张之中度过,皇上毕竟把持朝政多年,想要稳定人心也并非是难事。不过是一拉一捧一打压,京中的情势就渐渐稳定了下来。皇后这边陪在他身边多年,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回头几次三番对齐王耳提面命。齐王只得重新夹着尾巴做人,如今倒是重新得了皇上喜欢。

初三晋王过来拜年的时候,一股脑地把这些话说了个干净,看着已经能过坐起来说话的宁王,道:“六哥,你还是赶紧好起来吧。不然,我都不敢入宫了。”

如今宫里的情势,简直就是三国争霸。他一个小弟,夹在其中实在是为难。毕竟,魏王可是他的胞兄。

“还是二哥好,那一张脸,只要脸色一沉下来,再紧绷着,就连齐王都要退让,更别提其他人了。”晋王说的羡慕异常,他就做不到这般拉下脸来。而且就算魏王放过他,却还有他们的母妃呢。

因此,晋王是恨不得躲到京外庄子上去。哪怕冷清点儿呢,也比这般零碎被提醒什么兄弟情深,以及被强行兄弟情深要好受得多。如今他算是看清楚了,他在母妃和魏王眼中,真的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半分主见的小人物。他也庆幸,自己早早清醒了,没有被亲人就这般利用着玩弄。

往年里面,谁会这般关心他呢?今年又是恩赏,又是入宫相陪的,还问了几个孩子的课业……若不是皇上称赞过他那么几次,谁会把他放在心中?如今夸他有能力了,可是他们当初却是连着给他谋个实缺,让他做点实差事这样的小事都不愿意搭把手呢。

宁王闻言也不过是笑了笑,懒懒道:“听你这般说,宫中倒是真的热闹呢。倒是二哥,至今尚未跟齐王撕破脸,也是让我意外了。”

“二哥这人吧……”晋王笑了笑,“我这些天看着,倒是真觉得他还是当年的性子,只是毕竟沉沦了这么多年,吃够了人情冷暖,自然是多了些想法的。”

他就算再蠢笨,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更何况,宁王也没有刻意瞒着他。

晋王道:“这几日我没办法就躲到二哥身边,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晋王把带来的朝政消息一应都倒了出来,带着一肚子的零食点心和茶水离开了,当晚秦王就也上门拜年。

明华如今月份已经大了,秦王妃进来见着她要起身就连忙道:“快好好坐着,别折腾了。”

“哪里就这么金贵了,大夫也说,多多走动下也是好的。”明华笑着道,这个年宁王府过的倒是不冷落,年前皇上三番几次的恩赏已经让人侧目,加上北疆那边送的年礼,还有余下各处的东西,加上年后亲戚走动,明华这几天倒是隐隐有些瘦了的样子。

秦王妃道:“你可别太瘦了,如今这般正好。再胖上一些也是好的,不过太胖了,生育的时候难免要吃苦头……”她说着略微顿了下,这才缓缓道:“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据说就是胎儿太大了,生育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头。”

明华知道她是好心,并非要触霉头,只认真点头道:“二嫂说的我都记在心中了。”

秦王妃笑了笑,“前些日子入宫,遇到了蓉嫔,她托我捎话给你,说好好将养,这第一胎不计是孙儿还是孙女她都高兴。自古以来,先开花后结果也是不错的。”

这是怕明华越临近产期,心中越是不安,怕生了女儿被嫌弃,特意让人传话安慰的。

明华与这位母妃虽然不算熟络,却知道蓉嫔的性情,因此笑着应了。秦王妃把话说话,就有些迟疑了,转而看向一旁箩筐之中做了一半的小肚兜,惊讶道:“这是六弟妹的手艺,倒是让人惊讶,前些日子还听隋王妃赞你画技超凡呢,当初还曾力挫倾城公主,这女红竟然也是如此出众……”

更连着宁王府也是被管理的妥妥当当,虽然人手少了些,却是井然有序,没有半分的错乱。

这般样样拔尖的姑娘,竟然一直熬到了二十二都没嫁出去,可见是上天给宁王留的缘分呢。秦王妃颇有些相信缘分的说法,这会儿婉转了表达了这个意思,倒是让明华一愣不由羞红了脸抿唇微笑。

秦王妃见状不由笑道:“看看,这都快当孩子娘了,竟然面皮子还这般薄,倒是显得我这个嫂子欺负你了呢!”

明华轻笑,“二嫂可不是欺负人嘛……”

两人说笑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一旁隔间之中,秦王闻言微微摇头,“我那王妃倒是与六弟妹说得来。”早些年受他不受重视的影响,秦王妃不爱与人交际,如今虽然府上境况好转了,然而这习惯却是根深蒂固了。纵然出去交际也绝不多言,秦王哪里见过她这般随意自在的样子。

宁王倒是笑了笑,明华的性子他素来知道,与人为善,只要对方不心怀恶意,她总是能够跟对方好好相处的。

不过,如今却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二哥说,父皇如今已经厌弃了齐王?”他微微扬眉,“不是说,年前才赏赐了下去,也让齐王作陪了?”

“只怕这几日宫中的谣言你还不知道。”秦王沉声道:“也是,你在府中养病,自然是不知道最近的风言风语。大约就是除夕夜那日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传出了谣言,说是齐王府的老大,不是被皇姑母派人杀了报复的,而是齐王自己让人动的手。为的,就是用这个嫡长子摆脱谋害公主府世子的罪名!”

这……

宁王真的惊讶了,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谣言。听着似乎荒诞不经,然而细细品味却还是有着几分道理。若非他知道柏晏钰之死的真相,只怕心中也要对齐王多上几分疑虑了。

“……还有说,萧氏素来轻浮,齐王也怀疑那嫡长子是不是他的孩子……”秦王摇头,“刚好他那个侧妃在年前剩下一个男婴,之后他又请立秦氏为正妃,这话就传得越发像那么回事了。”

宁王品味着秦王这话,半响才道:“二哥似乎不怎么相信这说辞?”

秦王缓缓摇头,道:“我确实不信。然而,有人信了……”

“父皇?”宁王苦笑,转而一想,皇上为什么不相信呢?当初一次莫名的地龙翻身,钦天监一个毫无凭据的命格,他就能够冷落他们母子二十多年,这般看似有迹可循,又颇有些依据的谣言,他如何会不信?

他信了,那齐王这辈子也就彻底完了。

皇上是否有杀他之心,宁王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肯定更不愿意他的儿子,未来继承皇位的那个皇子会有杀子的行径。亲生的骨肉都能杀害,那他这个父亲呢?

宁王转瞬就明白了齐王被厌弃的理由,加之之前晋王透出来皇上似乎怀疑过是齐王派人刺杀他的,他就彻底清楚了。

皇上,这是自危了。

“此事倒是还没有传开就被遏制了,父皇毕竟还是顾忌颜面的。若不是我适逢其会知道了,只怕……”秦王缓缓摇头,改口道:“只怕如今齐王都还不知道呢。”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晋王来时没有提及此时了。不是他不说,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

“多谢二哥提点。”宁王真心实意道谢,秦王不过微微皱了下眉,就沉声道:“你当知道这些才是,也算是报了你当初扶助我的情谊。”他说话直白,很是有点泾渭分明的意思。

宁王闻言却是笑了笑,也不恼怒,只道:“我当时提议让二哥去烈风营,并非因为私情,而是因为二哥最为合适。如今只看烈风营的情形,就知道我所选未错。”

秦王这才舒展了眉头,又说了几句让宁王好好养伤的话,就与秦王妃一同离去了。

秦王夫妇离去,宁王这边喝了药重新躺下,看着明华在一旁绣小儿肚兜上的那一捧莲蓬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我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娶得如此贤妻。”他低声感叹,知道秦王之所以今日对他说那么多,甚至费口舌解释了一句消息的来源,不让他与晋王生出嫌隙,皆是因为明华与秦王妃相谈甚欢的缘故。

明华闻言扬眉看了一眼,道:“今日二嫂也是这般说的。”

宁王抿唇轻笑,伸手过去。明华握住了他的手,把东西放进箩筐,仔仔细细看了宁王的眉宇,这才道:“可是秦王殿下说了什么?”

“魏王沉不住气,动手了。”齐王虽然未曾明说,然而这点儿事情也不难推测。不是他动的手,也不会是秦王,那么自然只剩下魏王了。“不过也不算让人吃惊,毕竟,齐王这一年来给出的把柄实在太多了。”

而魏王,眼看着皇上重新器重秦王,喜欢晋王,还有个齐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然是沉不住气了。

齐王根基已深,自然不是秦王或者是晋王能够对比的,所以他一出手,自然是要对付齐王,至他于死地之后,才能再安心做其他的事情,不是吗?

宁王略微把事情说了下,明华微微蹙眉,许久才道:“魏王这一手的狠辣,实在是出乎人的预料。只是,他能够走这般一步诛心的棋,可见对皇上的想法掌握的很是清楚、明白,把握住了最好的时机。”他们是时候推测,比起布局者自然是简单不少。

换言之,皇上身边,只怕有魏王的人了。

“魏王露出了爪牙……”宁王缓缓开口,目光渐渐变得深远起来。他这次刺杀,最后还是停留在了那几个死了的刺客身上,牵连了刑部的一些不好搞掉的人员。齐王,明面上看是干干净净的。至于齐策闫,事后更是再没有出现过。

府中那两个活口,如今虽然还有着一条命,然而看那架势是再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明华曾经提议等他们伤势恢复一半,就把他们给扔出去。

“再过几日,”宁王开口,“就把人扔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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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宁王府那边有行动了。”齐王府中,浑然不知已经被暗暗插了好几刀的齐王还在挂心着刺杀宁王的事情,至于齐策闫,早已经被他困在了别院的地牢里,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不是他出的这个鬼主意,还说有绝对的把握杀掉宁王,他会如此冲动行事吗?让父皇忌讳,花了他多少的心思,忍了魏王多少的气,这次重新亲近了皇上?

这人,他不会让他轻易死去的。

“宁王府?”齐王回神,看了一眼传讯的暗卫,“可是……”他手微微紧了下,“可是那两个弟兄……”死了?若是死了,他也就放心了!

“正是他们两人,被扔了出来。扔到了乱葬岗中。”那暗卫抬头看了一眼齐王,“王爷,弟兄们去查,那两人还活着,说是有重要的消息禀告王爷。”

“他们被宁王抓了,关在牢房中受刑,还会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成?”齐王不信,“这不会是宁王的陷阱吧?”

暗卫低头,“那两人被送去了丁厶巷的小院,王爷若是觉得不妥,弟兄们就立刻从那地方撤离!”至于那两个弟兄,若真是陷阱,也只能置之不理了。

齐王却没有立刻下令,反而沉思了许久,转而道:“不急,就算是陷阱,宁王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也不会轻易收网的。先去问问,他们两人究竟知道了什么。路上小心,多绕几个弯子,不要被追踪了,让人查到王府才是。”

“是。”暗卫退了出去,却是松了一口气。最起码,那两个兄弟的命暂时保住了。去问话的时候,多带些保命的药物才是。

这一来一回就是大半天,齐王在府中等得焦急南安,宁王府中,宁王却是与明华在下棋,难得的清闲自在。

“属下追了一段路,假装被发现,就撤了。”周驰在一旁笑着回话,如今宁王能够下床走动了,天气好时还会到院子中换换气。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是高兴的。周驰身上伤不算重,加上底子好,早已经行动自如了。当初一同的几个兄弟,也只有重伤的几个还在调养其他的早就生龙活虎了。

宁王轻轻放下一枚白子,这才道:“如此就好,让齐王知道这里面有陷阱,他才会对那两人所说的消息深信不疑。”只可惜断了粉黛这条线,也让齐王对宁王府中传出来的消息更加小心谨慎了。不然,何必这般做戏给他看呢。

宁王看着明华落下黑子,这才捏了棋子放在早就想好的位置,转而才缓缓道:“王妃猜猜看,齐王反扑,会如何做?”

明华微微皱眉,想了想道:“一个陷入绝望的人,怎么样的疯狂举动都会不会让我惊讶的。”齐王顺风顺水惯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一年里步步错,落得如今的下场。

“只是有一点一直是我疑虑的。”她说着看了宁王一眼,落子下去,“王爷如何肯定,他会对魏王下手,而不是皇上呢?”

☆、第84章 生育

齐王若是真的疯起来,直接对皇上下手,篡权夺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他已经陷入了绝境,纵然拉了魏王下水,也不会有多少成算了。

“他纵然想,也不敢。”宁王缓缓开口,“先皇登基之后,为了皇权威严,皇上近卫之中特设了影卫一职,为的就是保护皇上。”先皇登基的故事,天下人皆知。文武百官皆推举其继承皇位,当时的元澈皇帝弥留之际屈从于众人之意,听着是一个贤者为先的故事。然而,谁知道这故事中是不是还有什么旁人所不知道隐秘呢。

没人知道先皇当时做了什么,却知道,先皇登基之后不到三年就暗中建立了影卫。而这影卫也在之后一次次的危机之中救过先皇。影卫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今上登基有样学样,身边也是有着这么一群人的。

“原来如此。”明华低声道,笑着给宁王到了杯水递过去,“如今看来,齐王只能够与魏王博弈……”她说着微微舔了下唇,声音低到恍如无声一般,“那王爷准备如何做?”

“影卫只能护住,却不能屠戮朝臣。”宁王缓缓开口,“若真到了这个时候,朝臣不喜魏王或者齐王,恳请另立太子……”他略微顿了下,“近一两年的话,就只有二哥与我……只二哥如今性情冷淡,我胜算不小。”

这是宁王第一次直接表明对那皇位的谋算,明华虽然心中早已经明白,却还是抿了下唇,半响才道:“若是再晚些年?”

“魏王和齐王,等不下去了。”宁王缓缓开口,“不然,再多等五年,晋王也是一个好人选。”

皇上的诸位皇子之中,也就这么些人了。

明华了然,把滚烫的茶水递过去,这才道:“既然如此,王爷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余下日子,只需安养静候消息就是了。且不可再费心神。”

“我只是没有想到魏王竟然下手如此快准狠,这于他往日的表现可是大相径庭了。”宁王笑了笑,端着茶杯抿了口水,才又缓缓道:“还好有二哥提点,如今看二哥这般行事,倒是不像对那皇位有所意图。”只这样,就足以让他少去不少的麻烦了,“因此,咱们就安心在府中休养就是了。”

上元节当晚皇室与民同乐,宁王夫妇却是难得露了个面。

“你这孩子,既然身子还未全好,就当好好修养才是。”皇上难得对着宁王和颜悦色,许是多了几分真意的缘故,倒是难得有些尴尬。宁王笑着道:“儿臣让父皇担忧的,只是近来已经好了些,为免父皇担忧,这才出来给父皇请安。”

“看你气色,还是苍白了些。上次让郑海送去的补品,可有用?”皇上和气问道,宁王笑着道:“若非用了父皇赏赐的补品,如何会好的这般快。”

“如此就好。”皇上缓缓点头,心满意足了。看起来老六倒是没有对他有着太多的怨念,这些年来的冷落也无非是一些小事。看老二就知道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只要对老六好些,多补偿补偿也就是了。

皇上如此想着,再看向一旁的明华就连忙道:“快快坐下,老六媳妇有孕在身,就不要多礼了。”他说着略微顿了下,“朕记得,你有孕也有□□个月了吧?”

“劳父皇惦记,已经九个月了。”明华低声应了,谢恩和宁王一同坐在一旁案桌之后,一旁皇上却是吩咐身边的皇后,让她多记挂着些,转而又道:“蓉嫔那边,她性子喜静,然而该有的一应宫女、侍从也不能少了。”

这般当众施恩,让上上下下都看在了眼底,那些文武百官,有喜有忧。倒是宁王夫妇宠辱不惊,让人侧目。

夜色渐深,城墙之上夜风袭来,明华有些担忧地看着宁王,偷偷把自己的手炉递了过去,“王爷大伤未愈,还是小心些的好。”她低声说话,如今众人登高赏灯,早已经凌乱的位序,一旁晋王妃闻言笑着道:“让人去取了王爷的大氅过来。”

明华闻言道:“无妨,我已经让人去了。”晋王府小心翼翼扶着她,到了一旁人少的地方,这才道:“六嫂还是小心些才好……”她说着目光落在了明华腹部,低声道:“依着我看,倒是像是个男孩。宫中御医怎么说?”

“我倒是没问,这话头也不准。再者,不管男女,我和王爷都一样疼爱的。”明华伸手摸了摸肚子,低声道:“这几个月他倒是格外调皮,晚间总爱折腾,睡都睡不好。”

“都是这样的,等孩子出世了,头三个月都是日夜颠倒的过,白日里面睡得久,夜间又爱哭闹,不是饿了渴了,就是尿了拉了……”晋王妃说的很是有经验,一旁秦王妃听了不由过来道:“听着九弟妹这般说,难不成你家哥儿当初是你亲自带的?”

晋王妃笑了下,有些羞涩地道:“我当时年纪小,心里总惦记着孩子,王爷惯着我,就让我自己带孩子了。之后的姐儿倒是奶娘带的,只是我总觉得没哥儿康健。”她说着笑了笑,“可能是我自己的错觉吧,总觉得哥儿跟我更亲近一些。”

秦王妃缓缓道:“我当时也是自己带的孩子,虽然府里有位奶娘,可是还是自己待着才放心。”□□早些年来处境艰难,晋王妃是任性,她却是不得不为之。“不过,后来习惯了,家里三个孩子都是我亲自带的,确实是更亲近一些。”

明华听着两人讨论小孩的事情,不由隐隐有些心动。

若是可以,她倒是也有些想把孩子养在身边了。只是不知道,宁王会不会同意。

此时回头明华稍稍跟宁王略微一提,宁王就愣住了,半响才道:“这有何不可,你是孩子的生母,愿意亲自带他,倒是孩子的福气。”

“只是怕扰了王爷安宁。”明华低声道,宁王立刻就道:“我是孩子的父亲,你这个当母亲想要亲近孩子,难不成我就不想吗?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理应好好养在身边才是。”

想起宁王自幼不得皇上宠爱,又与生母分离,养在柏贵妃身边,自然是更愿意亲自抚养儿子的。

“不过,奶娘也还是要寻的,不然若是奶水不足,或者是精力不济时,连个帮手都没有就不好了。”她笑着道:“前几日父亲送信,说是姑母寻了几个靠谱的奶娘,这几日就会过来让我瞧瞧,留下合眼缘的。”

“这些王妃看着办就是了。”宁王手轻轻放在明华的腹部,感受下面微微一动不由喜上眉梢,“孩子这会儿倒是精神了些呢。”

“半夜更爱折腾。”明华没好气道:“这几日都没让我休息好。”

“竟然敢如此不听话,等他出世了,我这个当爹的亲自教训他!”宁王笑着道:“打屁股如何?”

明华轻轻推了他一般,“王爷越发的……”她斜眼瞪了一眼,“不像样子了!”

宁王笑了笑,一把抓住了明华的手,“我这是高兴。”

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气得几乎整个人都要炸了。

“我的好三哥,好二哥!三哥真是使得一手好手段,这般凭空泼了我一身的污水。二哥就更是……”齐王说到这里猛然顿了下,脸色阴沉得几乎能够挤出水来,“真是……枉费我把他当做兄长,对他素来照顾,如今我不过是落了些下风,他竟然转头去宁王府巴结老六去了!真以为那老六是个什么好东西不成……”

“王爷……”一旁孙喆皱眉,轻轻开口,“会不会是,秦王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的事情?!

齐王猛然一愣,半响才道:“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起疑……”

“王爷,这么多年,秦王都对您言听计从,这是这半年来……”孙喆提醒,“秦王看似与王爷还算亲近,可是王爷应当知道,他再没有之前的依附之意了。”

“秦王的性子,若是知道了真相,只怕早就闹起来了吧?”一旁郑中品却是跟孙喆擦唱起了反调,“秦王的性子,这些年来若不是王爷给兜着,只怕早就被发配出京了。他若是知道隐忍,这些年来也不会这般不受皇上待见了。”

齐王听着两人争论,眉头不由越皱越紧,回想起这半年多来秦王的一举一动,半响才猛然开口呵斥了这两人。

“好了,如今看来,纵然是秦王不知道当初的真相,只怕也有了争权夺利的心!此人,日后只能是敌,而非友了!还好,我一向防备着他,不少的事情他都不知道。不然,这一次才真的是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了。”

“王爷可还有应对之策?”孙喆不由追问了一句,齐王想了想道:“如今既然我已经身陷泥沼了,自然不能让魏王和秦王两个人干干净净了。还有晋王,这些日子他颇得皇上夸赞了几次……楚王虽然不冒头,却是魏王的跟班,也查了!还有宁王,年前就躲了许多,年后更是只在上元节冒了头儿,想要找他的麻烦,还要从北疆的时候说起,那齐策闫留着,让他吐出有些宁王的事情。”

“其余人嘛,让人查下去,等出了正月就让御史台上本参奏……”齐王缓缓道:“先把这水给搅浑了再说!”

他脏着,其他人也别想干净就是了!到时候看父皇会选谁?最起码比起魏王或者是毁容的秦王来说,他还是皇后所出的嫡子!

“王爷若是这般做,只怕……”孙喆迟疑,想要劝阻齐王,“这般王爷会成为众矢之的的,到时候可就不大好收场了。”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举动,实在是不明智啊!

“如今难道本王就不是众矢之的吗?我倒是想要好好收场,给所有人都留些脸面,然而这皇位之争素来是成王败寇……”齐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喆,“本王若是这个时候还留手,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三哥这般污蔑于我,看起来,皇姑母匆匆离京的事情,他已经忘记了呢!他不会真以为自己的首尾就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的把柄吗?”齐王神色越来越阴冷,“他的话不过是空穴来风,没有半分的真凭实据。不过,你的话也有道理,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魏王这边,拿些有实证的小事去参奏他,不求把他一举拿下,让他不得父皇欢心就是了。”

齐王毕竟还是能够听得下去劝的,虽然对于孙喆的反驳不悦,却还是认真思虑了一会儿,改变了方法。

“如王爷这般所说,那到不如让秦王接手了宁王在刑部的差事。”郑中品见齐王回转,这才开口提议,“刑部的事情,若不是宁王有着多年的战功,之前又彻查了逃兵案,军饷之事,推举了军中新规,只怕也不见得就能够压下刑部那些人的反弹。秦王底子薄弱,在军营之中还尚有三分吃力,若是丢入这官场里,依着他的脾性定然会吃亏的。”

齐王微微扬眉,半响才露出笑容,“不错,秦王的性子,再周全也是会得罪人的,更何况刑部这差事本就是要命的……宁王伤重,如今还是闭门不出,这桩差事已经耽搁了两个多月了,父皇是该另选派人手了。”

心中的愤恨在两个谋士的劝说之下渐渐平复,自从那两个从宁王府中扔出来的暗卫传回来了宫中被压制的谣言的消息之后,他的心中就一直憋着火,让人偷偷探听这是否是宁王故意挑拨的计划。然而,越是打探,他的心中就越是一片冰冷,只觉得已经走上了绝路。

不然也不会有之前那玉石俱焚的冲动。

如今冷静下来,他这才有心情缓缓布局,把一时的气氛和反击,计划的更为周全。

二月份,就在御史台的御史对魏王的参奏中开始了,而正月底开始接手宁王在刑部差事的秦王,则开始频繁出没宁王府,与宁王商量对策,请教这其中的一些暗藏的秘密。加上他雷厉风行,不顾情面的性子,逐步排查刑部的那些官员一应都被关押了起来。

魏王私德不修、齐王野心勃勃,秦王虽然颇有些才干性子却太过于耿直了,不知道变通。宁王在刑部的时候,虽然偶有麻烦,却不会像如今这般整个刑部都乱了起来。秦王杀伐之气还是重了些,行军打仗治军倒是可以,管理这江山嘛……只怕他日后会一言不合,真的把满朝文武杀了个干干净净呢!

皇上自从年前那一场病,倒是用了不少的时间去思考后继之人的问题。原本他倒是属意于齐王的,只是齐王如今越发的急躁,越发的野心勃勃。他是渐渐老了,比不得早些年,就算是病好了之后,也隐隐觉得力不从心了。若是再不立下太子,稳固朝臣,只怕……国之不稳啊。

宁王倒是个好人选,早些年不显,然而十五六岁去了封地,之后就解了北疆之危。驻守北疆六年,重伤回来。他原本想着就这般养着就是了,谁知道交给他的几样差事都做的不错。

饶是心存偏见,皇上也不得不承认,相较之下宁王才是他所有孩子中最为出众的那个。

人品、德行、才智、性情皆在众人之上。

还好,还好七月间赐下去的那批药材没有用上……皇上舒了一口气,许久却又皱起眉头。

“只是,这命格……”他心中存疑已久,此时不由说出口来。一旁郑海听得,连忙上前两步,“皇上有何吩咐?”

皇上摆手,想了想道:“朕在想宁王的命格,你说……”他迟疑了下,“可会是钦天监弄错了?”

“皇上!”郑海心中一惊,宁王的命格在宫中都是一个秘密,“这事儿……这事儿可是钦天监给出的命格,并未外传,皇上怎么就怀疑了……难不成,是觉得钦天监的人,被收买了?”

“收买?”皇上一愣,转而冷笑了下,“难不成真没可能,想想之前魏王收买了人查探朕的命格?他既然能收买人,那其他人也是一样能的。依着朕看,那被收买的人,怕是又被其他人收买了……魏王,还没那个胆子去私查真的命格。”

“这……”这样的话,郑海可不敢轻易搭话,想了想才低声道:“皇上若是心中有疑,倒不如问问宫外一些高人。奴才听闻京外山中有不少的寺庙,一般都有看八字、解签的高人……”

既然不信任钦天监,那么去问问乡野之中的高人,也是可以的。

皇上心中一动,倒是真有了这样的想法。

“再等等吧,如今乍暖还寒,等春光明媚之时,朕出宫走动走动,也是理所当然的。”皇上心中既然做了决断,自然也不会耽搁。之时,去哪座庙,问哪位高人,可不能任由他人牵着鼻子走才是。他要暗中让影卫调查一番,这样才更稳妥。

二月十二,明华一大早起身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这些天她肚子一直坠坠的,吃过早饭之后又是一阵疼痛袭来,她虽然没有经验然而听晋王妃和秦王妃提点过,这会儿也不敢大意连忙叫人。

红樱和绿桃都吓了一跳,还是紫葡有经验,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接生的嬷嬷是早半个月就备好了的,陈大夫也就在前院住着,厨房里烧起热水。准备好的产房这个时候也把炕烧起来……

紫葡一通命令下去,红樱和绿桃两个人才醒过神来,宁王这边亲自扶着明华坐在一旁,问她如何。明华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紧张、不安,还有坠坠的疼痛让她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别慌,陈大夫预计也是这两天发动,可见胎儿很是正常,府中住着两个接生的嬷嬷……”宁王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微微的抖音,后来却是渐渐稳定了下来,不疾不徐的平稳声音安抚了明华内心的恐慌,“嬷嬷都是有经验的好手,你身子又素来康健……”

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抓着宁王的手。

“别怕,我就在这里。”宁王低声说。

她轻轻点头,半响等到那一阵疼痛过去才低声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紧张,有些不安,还有些害怕……

“我懂的……”宁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有我在,我陪着你!”

“产房是污秽之地,王爷还是在外面守着就是了。”明华闻言立刻反对,女子生产的样子不怎么好看,绝对不能让宁王看到才是。不过女子生产辛苦,让他在外间守着,也是好的。

这样的说辞,是秦王妃教她的,明华深觉有理。

两个产婆过来,略微摸了摸明华的下坠的肚子,又问她是怎么疼,间隔如何。明华一一应答,见两个产婆不慌不忙的样子,渐渐稳下了心神。

“产房已经收拾干净了,王妃先去产房吧。倒是不用急,在屋中缓缓走动走动,对生产有好处的。”一个产婆说着要去扶明华,却被宁王挡开了。

“你们去准备,我扶着王妃就好。”他沉声道,小心翼翼扶着明华起身,低声道:“可还能走动?”

“这会儿不疼,无碍的。”明华勉强笑了下,由宁王扶着出了正厅,去了院中收拾出来的三间产房。里面暖烘烘的,她按照产婆说的缓缓在屋中走动,一旁宁王亦步亦趋,小心翼翼护在她身侧。倒是让明华忍不住笑着道:“王爷不必这般,实在是之前猛然疼了起来,我才失了分寸……”

她说着神色微微一变,“又疼了!”宁王连忙扶着她,道:“那就先坐下歇息会儿,等着不疼了再走动……”明华点头,撑着他的手缓缓挪动,直到坐了下去,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而这个时候紫葡笑着端了碗热奶、子过来,明华缓缓喝下,等着疼痛之感渐渐褪去,这才又缓缓在走动。

二月十二日,明华早上辰时三刻发作,历时三个多时辰在申时初诞下一名男婴,重六斤八两。

母子均安,皆大欢喜!

☆、第85章 善变

“明华?”宁王进去里屋的时候,里面味道还未散去,绕过屏风就是头发散落了一枕头的明华,额头上汗水浸透了一层发丝,脸色倒是还好。 不知道是屋中热气,还是之前喝了参汤的缘故,透着红润。

宁王对于那血腥味道冲鼻不闻,快步过去到了床边却又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明华此时已经昏睡了过去,眼角还带着泪痕,头上满是汗水,看起来像是受过一番劫难的模样。他一直就在外面守着,听着屋中一声声压抑的叫喊,还有产婆让她积攒力气,好用力生下孩子的声音。

血水一盆盆往外端,看得沙场上都不曾皱过一些眉头的宁王都心惊胆战。他甚至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明华会经历此番劫难,要因为生育在鬼门关上过一遭,他宁愿不要孩子。

还好,这番煎熬终于结束了。明华无碍,此时倒是睡得安稳。

“王爷,王妃要挪去一旁房间,这屋子毕竟脏了……”一旁产婆低声提醒,宁王闻言一愣,然后直接接过了产婆拿的干净锦被,把明华一裹直接横抱起送到了隔壁干净的房间里面。

房间里点着安神香,气味清雅,没了那股恼人的血腥味道,明华似乎睡得也更舒适了一些。红樱和绿桃送来了热水给明华擦拭身体,宁王却是拦下亲自动手。

这一番的折腾,明华自然是醒了。

“水……”她未曾睁眼,就开口吩咐,声音中还透着嘶哑。宁王连忙过去倒了温热的水过去,扶着她起身慢慢咽下。明华睁眼,见是他这才低声道:“原来是王爷。”

许是有了温水润喉,她声音好了些,此时疲倦中目光四下寻找,宁王见状连忙道:“想要什么,我让人送来?”

“孩子呢?”

“产婆带去清洗,过会儿就送来了。”宁王低声安抚,孩子出生他连着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进了产房,这会儿听到明华问及孩子如何,他不由一愣,才道:“很好……很漂亮,皮肤白嫩,脸蛋红红的……眼睛乌溜溜直转……”

明华听着不由皱起了眉头,半响才怀疑地看着宁王。

“怎么?”宁王被她看得心虚,明华缓缓道:“王爷是没见过孩子吧?”她昏睡之前倒是听到产婆说了一声是个康健的公子,隐隐还听到了哭声。虽然未曾见过自家的孩子,却是听过晋王妃和秦王妃说的,小孩子刚刚出生时,一般都是浑身通红,越红等这红退下之后皮肤才会越白。而且,刚出生的婴儿,是不可能睁开眼睛的。更不可能乌溜溜直转,说是小孩子大约过个一两天,甚至更久才能看到东西……

宁王这说法,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这般被妻子揭穿,宁王也不过是笑了笑,给明华腰间垫了两个枕头,这才道:“我急着看你,哪里顾得上孩子!”他说真伸手把明华脸颊上的头发撇开,又拿着帕子帮她擦拭脸庞,这才低声道:“好了,我这就让人把孩子抱进来。”

他起身叫了一声,不一会儿两个产婆就笑着把孩子给抱了进来。

“两位嬷嬷辛苦了,红樱。”明华叫了一声跟着的红樱,“不要亏待了两位嬷嬷才是。”

红樱脆生生应了,从产婆手中接过孩子送到床边,这才低声道:“厨房那边备着吃食,王妃想吃些什么?”

明华想了想,张口道:“想吃羊肉汤面……”年前北疆那边送过来不少的羊肉,只是羊肉吃多了难免燥热,她作为孕妇只吃了一些,不敢过量。如此被红樱这么一问,回想起那鲜美的浓汤来竟然觉得口水都泛滥了起来。

红樱倒是不以为意,笑着道:“厨房那边有揉好的面团,片刻就得。”她说着退了出去,明华看了看一旁手脚笨拙,抱着孩子的宁王,笑着伸手道:“我看看?”

“这孩子真丑……”宁王嘟囔了声,明华瞪了他一眼,转而低头看着那全身通红的孩子,笑着道:“二嫂和九弟妹都说过,刚出生的婴儿就是这般,过几日就好了。”她把孩子轻轻放在床内侧,看他熟睡的样子不由伸手摸了摸那滑嫩的小脸蛋,这才回头看向宁王道:“王爷可往宫中送信儿了?”

“再晚上一刻钟去送信就行了。”宁王淡淡道,抚摸着明华的头发,低声道:“你且放心安养就是了,这些琐事我自会处理的。”

天色擦黑之际,宫中皇上收到了宁王府传讯,得知宁王添了一个儿子,他又多了一个孙子,不由略微露出了些许的喜色。由此来看,宁王的身子虽然几经折腾,可是恢复的还不错。

日后若是子孙繁盛,就更好了。

“郑海,安排下去,明日朕出宫走动走动,不用惊动太多人,只是略微散散心罢了。”他想着这些日子惦记的事情,觉得也是时候一解自己心中的疑惑了。

郑海闻言立刻低头应了,等到退了出去,这才缓缓送了一口气,叫了殿外伺候的徒弟亲自去安排,转而让人送了新茶过来,连着点心一起端了进去,这才低声道:“皇上辛苦一天,这会儿先吃些点心吧。晚膳,是在这边用,还是让人送去皇后娘娘处?”

添了孙子,总归是要记入玉蝶的。这事情,皇后也当知道才是。

“皇后……”皇上想了想,摆手道:“孩子名字还未曾定下,此事不急。就在这里用晚膳,晚饭之后也好继续处理这些琐事。”他说着叹息了一声,“齐王这些天在户部,真是越发的胆大了。”

虽然那些奏章上不大显,然而一些端倪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这话郑海句不敢接了,只低头给皇上添了茶水,就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皇上见他这般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笑,“你呀,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小心谨慎。如今只有你我主仆二人,就算是多言两句也无妨的!”

“皇上,”郑海为难地笑了笑,“皇上这可是为难奴才了,奴才整日在宫中,怎么知道外间的事情?奴才所知的,一应都是皇上说的那些,如何好回皇上的话呢?”

这话说的轻巧,却是隐约透出了齐王却是在户部有些过分的意思了。

皇上不觉有异,低头沉思了许久,等到屋中光线渐渐暗了,这才道:“传膳吧。”郑海低声应了,让人进去点亮烛台,然后吩咐人去御膳房传膳。

宁王府中却是一派的安稳,白日里的惊心动魄仿佛是一场幻觉一般,如今容嘉居中上下都面带微笑。乃至于整个府中都人人喜不自胜。王府有了小主人,王妃下令恩赏,一人多发了两个月的月银。两斤猪肉,一斤羊肉,连着各色东西都有。

至于容嘉居上下,赏赐就更是丰厚了。

明华此时侧躺在床上,看着一张小嘴嚅动着用力吸吮,想要吃饱的儿子不由面色和缓。那刺痛感似乎也淡了不少,只可惜,小家伙闭着眼睛努力半天,半分奶水没有吃到,一急就张嘴哭了起来。

“不然,还是让奶娘喂养吧?”宁王有些心疼,明华低声道:“王爷别急。”

小家伙哭了一会儿,转头又含着乳、头用力吸吮,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半响之后终于一股奶水入口,小家伙露出满足的神色,吸吮的更加有力了。

明华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回头看了眼宁王见他正看着,连忙拉了拉衣衫,道:“王爷看着我做什么,这天都黑了,王爷还是先用晚膳吧。”

“我等你一起用晚膳。”

“我之前都吃了不少东西了,这会儿哪里还吃得下?”明华笑了下,见宁王坚持,不由道:“那我再喝些汤好了。”一旁紫葡闻言就笑着道:“已经让厨房备上鱼汤了,熬得浓白香浓,只放了点点的盐,鱼鲜之味浓郁,王妃喝着必定喜欢。”

如是休养了两天,等到洗三这日,妯娌、姐妹齐聚一堂,明华起色好到让人嫉妒。那一张脸像是泛着光一般,非但没有一般孕妇的憔悴,反而更是熠熠生辉的模样。

“大姐这般,真真是让人羡慕。”林明馨低声道,看着明华,再看看她身边熟睡的小胖子,不由想起了自己没了的那个孩子。若是那孩子……说不得如今比大姐的孩子还要可人疼呢!

她垂下眼帘,许久都未再多说什么,只听着身边人贺喜的声音,送上了贺礼,转而到了外间廊檐下,看着外面阳光灿烂,颇有春日复苏之像,不由想起了自己院子中的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们。

没有了珍珠,还有有翡翠又或者是玳瑁,她若是想要坐稳主母之位,真的不能再如同往日那般小心眼的使性子了。她以前一直觉得明华蠢笨,如今看着她的模样,才察觉,她才是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皇上昨日出行……”等着林氏姐妹都离去了,落了个簪子又回头的秦王妃这才坐在明华床边,有空与她细细说起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琐事。“听闻,回来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连着郑海都跪在殿外许久才被叫了进去。”

这般毫无缘由的怒火,自然是不少人都知道了的。她此时说与明华听,也不过是怕这对小夫妻太过于兴奋,忘记了府外的风云变幻。“之后,听闻皇上招了钦天监的人过去,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只听得里面砸碎了不少的东西,回头又去了一趟皇后宫中,晚上却是离去了。”

“今日,宫中送来的恩赏……”明华微微愣了一下,“难不成不是皇后吩咐的?”

“依着我们家王爷看,应当是皇上下令赏赐的,至于皇后娘娘……”秦王妃顿了下,半响才低声道:“怕是不妙呢。”

这宫中一举一动皆被人瞩目,齐王一早早朝之上就请罪了。皇上却是一言不发,很明显他心中怒火未散,连着给齐王脸面的意思都没有了。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怕除了那日一直陪同在皇上身边的郑海之外,无人知晓了。”秦王妃握着明华的手,“不过看宫中恩赏依旧,想来是不会牵扯到你们了。”

明华缓缓点头,虽然对于皇上这般突兀的情绪变化有些莫名,却还是先谢过了秦王妃这般周折,特意把宫中情况转告了她。秦王妃笑着起身道:“天色晚了,我也不久留。”

明华唤了绿桃送人,回头等着宁王回来才把话如数转达了。

她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些许计较,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这般的顺利。

宁王低头沉思许久,半响才捏了捏儿子的脸蛋,低声道:“皇上还真是,君心善变呢!”他摇头,唇角带上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出宫、钦天监、皇后……”一口气缓缓被吐出,他这才低声道:“无妨,让他们折腾就是了。”

至于皇上是否回心转意,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皇上支持也罢,不支持也罢,他已经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了。

明华点头,见宁王与自己看法一致,也就不再多言了。

随后,宁王府办满月酒之前,皇上又出宫几次,而这之后对皇后的态度越发的严苛,最近一次甚至直接就给皇后禁足,然后让宫中两位年长的妃嫔主持后宫一应事物。

而这两位妃嫔,一位庄妃,多年不显,只有一位出嫁的公主。还有一位是良妃,膝下是一对双生的公主,也都出嫁了。竟然是没有选身边有着魏王和晋王的如妃,又或者是育有楚王的康妃。隋王生母早逝,倒是没有人提及。

这般行事,倒是给京中诸位王爷,连同着世家一个□□裸的警告。

皇上,这是真的对京中那些争权夺势震怒了!

一时间所有人小心翼翼,却没有想到转眼二月份过去,宫中就给以为妃嫔提了位份。

蓉嫔,被提为蓉妃了。

蓉嫔,这个一二十年都没有人提及过的人物,此时却突然浮出了水面,年轻一些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一位。倒是那些年长的人,琢磨了许久,然后才露出笑容道:“看起来,宁王殿下要出头了。”

这是好事,京中的人没有谁是睁眼瞎的。皇子们哪个更出众一些,他们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宁王幼时不显,然而回京这两年却是显出了比齐王或者是魏王更出众的能力。

除了早早站队,选了魏王或者是齐王的人,余下皆是心中跟明镜似的,只觉得皇上做了一个好选择。宁王不错,宁王很是不错。

满月酒之后,明华就恢复了每日下午去校场的习惯,因为有孕而胖起来的腰肢很快就收了回去,胸部却越发显得丰满。还好,虽然孩子是亲自喂养的,然而夜里还是把他放到了收拾的耳房里,夜间夫妻两人的一些动静倒是惊扰不到孩子。反而是长长被孩子的啼哭声给坏了兴致。

“我倒是知道了为何有条件的人家,这孩子都是由奶娘喂养带着的。”宁王看着明华给儿子哺乳,刚刚被哭声熄灭的欲、火就隐隐升起。等着儿子被抱走了,他这才搂着明华躺下,一双手四处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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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暖花开,皇上二月份发作了一通,似乎是把心中的郁气全部都发、泄了出去,如今身体倒是好了不少。三月春猎就安排了月中,明华要照顾儿子,免了这番奔波,宁王却是被皇上特意点了名要跟着去的。

与此同时,齐王、魏王、楚王陪同,秦王和晋王留在了京中处理朝政。

明华如今一门心思全部放在了儿子身上,根本就懒得计较这些事情,送走了念念不舍的宁王,她回头就抱着大胖儿一起滚到床上睡回笼觉去了。

累了这么多天,也该好好歇息一番了。

至于皇上的意图,连她都看得清楚明白了,旁人谁还会不知道?宁王说了,这些都不用她来担心。她也当学着放下些事情,不能全不都担在自己肩膀上才是。

春猎时日,不时有消息传回京城。例如宁王殿下在春猎第一天出了好大的风头,第二天里猎赛的黑羊是被魏王给抓住了。之后皇上似乎心情不错,春猎多留了两天,等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月最后一天了。

这一日春雨绵绵,把整个京城都洗刷了一遍,绿树成荫。明华看着睡着的儿子,示意奶娘在旁照顾,这才放轻了脚步出去。

“王妃,午膳都按照王妃的安排,素菜都准备好了。”橙香笑着道:“只是,就算王爷在山上吃了几天的烤肉,这才回来,咱们也不能只上素菜吧?”

“你且等着吧,荤菜的料子,快有人送回来了。”明华抿唇笑了下,“王爷午膳回不了,东西却是要送回来的。”

橙香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道:“是奴婢犯傻了,这就让厨房里把香料、腌料都准备好!”她欢快地应了,行礼飞快得退了下去。明华看着她这般模样也只是摇头笑了笑。

那些春猎的猎物如明华所料,早早就被送入了府中。宁王被留在宫里用了午膳,等回来的时候恰好明华睡了午觉起身,正在演武场里挥汗如雨。

她一剑转身刺出去,刚好就见宁王站在演武场门口,一身青衣,唇角带笑。

明华挽剑回身,利索的收势放下了剑,这才回头笑着对走进来的宁王道:“只看着今年送入府中的猎物,我就知道王爷收获不错。”

“也是岳父大人帮忙,不然齐王魏王虎视眈眈,哪里有我出风头的份儿。”宁王过去拿起了明华随手放置的剑,略微掂量了下,“这分量,我用也差不多了。”

他说着挽了个剑花,“今年猎场倒是比前一年还热闹了些,少了点惬意。不过,我看皇上还是挺开心的……”

明华拿着帕子擦了汗水,这才笑着道:“几位王爷表现都不错,皇上自然是开心的。”她说着把另外一个帕子递给了宁王,“王爷出行这么些天,怕是累了吧?我早早让人烧好了热水,洗漱之后咱们就吃晚饭。”

“是该好好歇歇了。”宁王放下剑,“这几日在山上,是一刻都不敢放松。”他擦了把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猎场几日,没有一日清闲的。这一次,若不是岳父一路派人跟着,我说不定就要吃亏了。”这还是上次被人在京中刺杀,他提高了警觉心呢。

果然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怎么,难不成真有人那般大胆,敢在这个时候对王爷动手?”明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宁王,“王爷真无碍?”

“无碍,不过是些惊吓而已。纵然那些人胆子再打大,也不敢真刀真枪的当面动手,暗中放些冷箭,能成什么大事!”比起齐策闫的那次暗杀让人心惊,山林之中的暗杀就更趋向于无形。

毕竟,齐策闫才是真正战场上见过血,手头有人命的将士,煞气凛然。而京城里面这些所谓的护卫,实质上的刺客,更趋向于杀人于无形,山林这种复杂而混乱的场面才是他们所擅长的。

不过,宁王早有准备,加上林矍这边的安排,倒是收拾了对方几个人。尸体也没有抬回去坏了皇上的兴致,而是直接寻了个山坳丢进去。不用两天,山林深处那些肉食性动物就能把尸体啃到只剩下骸骨了。

那久等不得结果的人,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春猎归来,京城上下又重新忙碌了起来。宁王刑部的事情被秦王接手,虽然无差事在身,却是需要日日入宫,陪同君侧左右。这样的皇上带在身边教导的机会,齐王有过,魏王也有过,当年如日中天的秦王也有过。

而现在,终于轮到宁王了。

原本是繁花似锦,一切尽如人意的局面,宁王却没有得意起来,心中反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除了每日逗儿子的时候有些真实的笑意之外,其余时间眼神中就透着一股子的沉思。

明华见他这般,忍了两天,终于这天夜里忍不住伸脚踢了宁王一脚,问道:“王爷这几日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情?”

☆、第86章 赏茶

宁王冷不防地被明华踢了一脚,却也不恼,想了想还是把心中的不安给说了出来。

“就是因为没出什么事儿,我才觉得不对。”他缓缓开口,“春猎,齐王是被彻底下了面子,皇上斥责了几次。魏王也没给他留面子,几次冷嘲热讽……派除来的暗卫也死伤大半,依着他如今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下去?更何况,这几天我被皇上带在身边,他当会有所行动才是的……”

“不管是之前参奏晋王也好,让秦王接手刑部也好,都是他的反击。更别提,魏王年后就一直被御史台盯着,大错没有,小错不放……齐王的焦躁虽然沉寂下来不少,却还是……”

这次春猎宁王出了大风头,回来之后他也一直与前院的南宫先生准备着,防备着齐王的手段。可是,这么半个月过去了,齐王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像是齐王的风格。

除非,齐王有着他预料之外的谋算。

明华翻了个身,略微直起身子看向宁王道:“王爷这是怀疑他另有计划?”

宁王撩开她垂落下来的头发,片刻才低声道:“没有半分端倪,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齐王的反应与我的预料相差太大……”他从未小看过齐王半分。纵然齐王这一年来,被带绿帽子,死了王妃,死了嫡长子,与长公主决裂,一步步走下来越来越狂躁,失去了以往的沉稳和冷静,再没有当初进退有度的模样。

可是,齐王毕竟是齐王。若真是小看了他,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他狠狠咬下来一口了。

之前,不就是他一时疏忽,差点被那队刺客要了命吗?

宁王沉吟半响,轻轻舒了一口气。

“不去想了,如今这般情势,我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皇上的态度很是明确,钦天监里年后这段时间处置的人不少,纵然不去调查大约也能明白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想想皇上会因为几人之言,所谓的命格,就决定对自己的态度,宁王也是颇觉得有些嘲讽。

明华倚着他的肩膀躺下,半响才低声道:“我觉得王爷想得太复杂了。”她略微顿了下,没有听到宁王反驳,这才继续道:“齐王却是不会是这般轻易认输的性子,我也同意王爷的说法,如今这般平静,定然是他在安排什么后手。这后手,说不得对王爷还是一招致命,能够把王爷拉下来的。”

她缓缓分析,“既然确定了这个,咱们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细枝末叶的事情,只看齐王能从哪几个方面下手,才最有可能给王爷造成最大的损失。”

宁王闻言精神一阵,是他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反而没有明华看得清楚。这般刨除表象,简单直接的办法才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好决策。他仔细想了想道:“暗杀这样的事情,他怕是不会做了。这两次,他应当明白,我身边有的是高手。”

“除开暗杀,他御史台有人,参奏的可能性是有的。只是,他若是要参奏,会参奏我什么呢?”宁王自觉自己做事从未留下过大把柄,若是齐王想要找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参奏他,只怕皇上都会先不耐烦。

明华皱眉,“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她顿了下,“齐王若真是跟我想到我一处,只怕,皇上定然是会被触怒,王爷到时候处境定然要艰难些。”

“明华想到了什么?”宁王扬眉,到不是不信,而是有些意外的惊喜。明华这般为他苦心思虑,他莫名有些开心。

黑暗中明华却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略微想了想才道:“父亲曾经说过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话一出,她明显感受到了宁王搂着自己的手臂猛然一紧,半响才又缓缓放松下来。明华舒了一口气,低声道:“王爷在北疆多年,战功赫赫。然而,如今北疆平稳,那句战时理所应当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却是最为容易化作利剑,横于你和皇上之间的。”

明华话中的意思,宁王如何不懂?

他才刚刚摆脱了危及帝星的名头,皇上回转心意对他略微亲近了些。然而这亲近之中有示好的意思,也有着观察和试探的意思。看他是否对皇上多年的冷落和漠视心怀怨怼,看他是否真的把雷霆雨露皆为君恩这句话奉为心中信条,看他是否孝顺,看他是否表里如一……

父子之间,再其乐融融的画面,也不过是一种掩饰而已。

他们之间,何时有过真正的父子之情?不过是互相做戏,互相隐瞒和试探,深深猜忌着对方而已。

而在这个时候,若是一本参奏,指出他在北疆的时候不受君命,夸大一些,说不得就是有拥兵自重之心。若是再深挖,说不得就是有谋逆之意……

明明早已经天气暖和,然而宁王却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若非他素来不瞒着明华,若非明华关心他多问了一句,若非他们夫妻这一两年来越发的相知……说不得,他就真的要一头栽进去了。

而此时,明华依偎着他,仿佛在安抚他一般。

宁王听到明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只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齐策闫……”

齐王手中,有齐策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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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兄,最近似乎憔悴了些,可是户部的事情繁杂,太过于耗费心力了?”宁王出宫之时,在宫道上预见了齐王,见他形容憔悴,双眼发亮的样子,不由问了一句以作试探。

齐王闻言顿住了脚步,上上下下看了宁王一通,这才缓缓道:“六弟倒是容姿焕发,可见最近是春风得意呢。只是,烈火烹油,所有人都盯着你来看,可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他说着略微一拱手,“户部还有事情要与父皇商议,我就不赔六弟多说了。再会……”

“再会。”宁王笑了笑,目送齐王离去,这才缓缓转身,随手抛给了送他出宫的内侍一锭银子,问道:“齐王这些天频频入宫吗?”

王爷间互相打探的事情,在这些内侍看来,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利索地收了银子,笑着道:“这几日户部琐碎的事情不少,齐王殿下倒是时常入宫面圣,十有*就要在皇后娘娘处留上一顿饭。”

宁王了然,笑着点头,等出了宫倒是没有立刻回宁王府,反而一个转身去了国公府。

郑天行这些年来政绩不错,加上京中有人脉,之前还是逃兵一案的首发者,今年二月间就被下旨调入了京中。昨日入京,暂住国公府。明华与林家二姑娘林明芊素来关系好,今日一早就去了国公府。他应承了要过去吃午饭,自然是不能耽搁的。

国公府里,除了一起赴任泉州的林明晗夫妇之外,其余人皆是到齐。其中不论是身份,还是排序,都是以宁王和明华夫妇为主。这两年京中风云变幻,各人际遇不同也是各有变化,如今难得齐坐一桌也算得上是和乐。

男人那边推杯换盏,一番热闹,却也没有人敢强行让酒给宁王。几轮下来,酒到酣处,宁王这才笑着看向郑天行,问道:“二妹夫此次虽然调回京城,然而去何处可还未曾定下,你有何打算?”

若是论起国公府这六个女婿来,郑天行自然是出身最差的。然而除开宁王这个已经皇位有戏的人不说,他却是所有人中仕途最为平坦的一个了。有国公府撑腰,补足了家世不好的缺憾,他人又有才干,能取舍,知进退,绝对不贪心不足。饶是其下几个妹夫大看得上他的家世,对他却也礼让三分。

说不得郑天行这个真正科举出身的人,未来能走到哪个地步呢。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看似风光无限,然而哪一个也不是嫡长,未来府邸分家,他们失去了家族的光环,也不见得就能比那个时候的郑天行强到哪里去。

因此,听得宁王问话,余下几人也都下意识安静了些,只等着郑天行回话。

郑天行顿了顿,仔细斟酌了下言语,才缓缓开口道:“我一个刚提到六品的小官,哪里有挑拣的资格,自然是需要我去哪里,就去哪里做事了。倒是劳得王爷操心了。”

这话说的有水准,咋一听都是谦辞,又谢过了宁王。然而仔细一品味这话,却是有着不一样的意思。

劳得王爷操心,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那里做事。

这是摆明了投靠宁王了。

在场的人中,就算不都是人精,却也没有一个蠢笨的,这话略微回味了两遍也就懂得其中意思了。这些心思不同的连襟们就开始各自盘算着他们的小心思,考虑起未来的事情了。

他们也该给自己寻个出路了不是?

而宁王当面问这个,最想要的莫过于这样的结果了。郑天行这般回应,实在是让他很是满意。

而女眷那边,许是夫妻之间心有灵犀,等着饭桌撤下,上了消食茶后,明华也看向了一旁的林明芊,笑着道:“你这气色可比之前好了不少了。”

“哪里比得上大姐,这般起色都让人嫉妒了。”林明芊笑着道,神色亲近而不刻意,姐妹两人的关系素来亲和也就比其他人多了些融洽。

明华笑了笑,细细询问了他们房子收拾得如何,之前买下的庄子可还算好,身边丫鬟仆从够不够用,得了林明芊一一回答,这才道:“这些其实都是小事儿,你素来妥帖,我也不过是白问一句而已。不过,有句话我却是真心实意问的。”

“二妹夫此次入京还未定下去何处,你们心中可有定论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去。不管是惊讶也好,羡慕也罢,此时都不敢多言语,只等着林明芊回话。

林明芊笑着道:“大姐说的什么话,大姐对我、对我们夫妇、孩子们好,难不成我是不知道的?”她说着凑近了明华,道:“因此,大大姐放心,妹妹也不会让大姐担忧。这差事的事情,天行也不急,只说看安排。他这个人,是个实心眼,不管安排再何处,都会踏实做事,绝对不会敷衍了事的。”

这话与郑天行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加上姐妹之间更亲近三分,因此这忠心也就表达的更为深切了一些。

明华了然,余下众人也了然。

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郑天行就被安排入了吏部。以六品下的官阶,担任了六品上的都尉一职。等于无端又连升三级,惹得得了消息的几家各个扼腕不已。

不要说是两年前,哪怕就是一年多前,明华刚刚与宁王成亲的时候,他们又有谁看好宁王呢?错过了一开始的时机不要紧,他们有着天然的亲戚关系,只要这个时候凑上去,踏踏实实做事,定然也会有个好前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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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回来了?”齐王闻声立刻站了起来,手中的毛笔一滴豆大的墨水低落,毁了他细心写的奏章,他却是半分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叫一旁师爷帮着重新誊抄一份,就匆匆绕过书桌出去,再次确认道:“人回来了?”

来的护卫点了下头,神色郑重道:“王爷,人已经回来了。为了以防万一,属下把人安排在了西山下的庄子里。这会儿正在休养,说是齐策闫所说果然无误,当年宁王带兵,确实违背过不少次圣命!”

齐王双眼一亮,立刻吩咐道:“准备马车,出城!”说着来回走动了两圈,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不枉费我这些日子一直隐忍,伏低做小……宁王,这一次,我就让你翻不了身!”

他越发的兴奋,双眼亮到惊人。很快马车就备好,齐王匆匆出门、出城,这样的消息却是一点都不耽搁的传到了宁王府中。

彼时明华正与宁王一同下棋,听得这消息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这才缓缓道:“果然是准备拿北疆的事情作伐,王爷可都安排好了?”

“你且放心,采薇的轻身功夫就是连着她大哥都自叹不如,从京城到北京,她日夜赶路,六天足以抵达。”宁王直接推车入底,道:“将军!”

明华撤下士护将,转而才又道:“采薇做事,我还是放心的。”郑采薇的性子虽然活泼,然而做事从来不轻浮。交代她的事情,她素来能够做得很好。加上从小行走江湖的缘故,她也是颇有些远见的。

两人厮杀了一会儿,明华落败。宁王笑着收了子,这才缓缓道:“只是,齐王究竟能够查到多少,却是我不能保证的。”战场上有些事情,当时是英勇杀敌,事后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不过,齐王若真想凭着这个就拉我下水,却是达不到了。”

转眼四月就过完了,五月端午之后,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人心浮躁,脾气自然就没那么好。而就在这个时候,北疆那边送来了谢天峰的一个请安的折子。

谢天峰在北疆几经蹉跎,如今终于是老实了下来,请安的折子写的情真意切。看得皇上倒是念起了旧情,态度松动了下来。后面他又提及了北疆苦寒,百姓艰难,又说北疆将士各个都以身作则,农忙之时带着兵卒帮着百姓耕田,收割。再赞誉了宁王,说这是宁王留下的规矩。

谢天峰感叹到,如今虽然宁王已经离开北疆两年多了,然而北疆的百姓依然惦记着他,时时提及。可见,宁王颇得北疆民心。

这后半篇可以说是繁花似锦一般夸赞宁王的,然而皇上看着,脸上原本带着的笑容却是渐渐没有了。

北疆百姓,只知宁王,不知将领……北疆将领、兵卒,只知宁王,不知首帅……难怪谢天峰初去北疆,出师未捷……这般的民风和将士,谁又好带?

宁王……

皇上伸手轻轻敲击着桌案,郑海连忙上前过去续了茶水,低声道:“皇上可饿了,奴才上些点心过来?”

“不用。”皇上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年的新茶,味道倒是不错。”他略微赞了声,回头再看谢天峰的那份奏章,却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郑海仿佛不知道一般,笑着道:“这是沂州的梅花茶,因为种在梅林间,隐隐约约还是带着梅花香味的……”

“沂州?”皇上略微愣了下,“沂州的梅花好啊。说起来,沂州紧邻着北疆,这梅花茶,宁王怕是要喝得不耐烦了吧?”

“这……”郑海迟疑了下,皇上见状扬眉,“怎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怎么回事?!”说到最后他声音一沉,难不成,宁王府中的沂州梅茶,要比宫中的贡品还好吗?

郑海笑着道:“皇上息怒,奴才领皇上旨意去过几次宁王府,那边的茶……”他顿了下道:“有时候上的毛峰,有时候上的武夷,有时候是六安……总归不拘一格,味道嘛……奴才不懂茶,不过看宁王喝起来倒是甘之如饴,很是顺口。许是奴才跟在皇上身边时日久了,这舌头也刁钻了?”

“怎么说?”皇上心中怀疑渐渐褪去,“难不成,宁王府的茶不好?”

“茶倒是好差,内务府供应的,就是……”郑海在皇上地注视下讪讪笑了下,“十有*都是上一年的陈茶,新茶的话,难得喝到过两次。只,宁王仿佛一点没有察觉……”

“这孩子……”皇上缓缓摇头,半响才道:“他一个军伍之人,哪里懂什么茶?给他好茶怕也是浪费了!”这般说着,却是露出了个笑容,“粗人,一点都不像朕!”

“这奴才可不敢答话,宁王毕竟是王爷呢!”郑海笑着道:“不过,皇上说宁王殿下不懂茶,那奴才也就明白了。”

皇上笑容渐渐褪去,又看了看谢天峰的奏章,之前的怀疑和猜忌早就被压了下去,半响才道:“虽然是不懂,可是他府里如今也是有着王妃的,宁王妃是林国公的嫡长女,想来要比他懂些茶……”

不过,内务府嘛,素来是看人下菜的,宁王回来这两年他虽然不曾苛待,却也没有怎么重视,难怪内务府的人敢怠慢他了。

“把这梅茶,连同新上的毛尖和六安各备半斤,送去宁王府!”

“还是皇上疼惜后辈,这般好东西也舍得赏赐下去。”郑海笑了笑,领命退了出去。皇上坐在殿中却是露出沉思之色,谢天峰这奏章,究竟是无意提及呢,还是有感而发?

又或者,是什么人看宁王不顺眼了?

他眉峰紧皱,许久才把折子放在压中不发的那一摞。

先等等吧,看后续还有什么事儿没有?若是没有,就当无意好了。若是有……到时候再说!

#

“父皇赏了宁王几样今年的新茶?还是郑海亲自去的?”魏王得信儿不由一愣,半响才道:“这不年不节的,宁王连着宫都没入,又无差事在身,做了什么事情得父皇夸赞,怎么就无缘无故赏了这新茶呢?”

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这茶背后,皇上的意思究竟是怎样的?

魏王百思不得其解,一旁谋士刘榀却是略微想到了些细节,问传讯的人道:“今日皇上处,可是上了什么不同于以往的奏章?或者是见了什么人?”

齐王势弱,宁王渐渐崭露头角,可不能太过于放松了才是。

那人道:“皇上如同往常一般,并未见什么其他人。至于奏章,听闻有一封北疆送来的请安折子,是谢天峰的。”

“谢天峰?”魏王下意识摇头,“他才不会说老六好话呢!他在北疆吃了那么大的亏,只怕都记在了老六身上,如何会夸赞老六,让父皇都心动去赏了老六春茶?”

刘榀却没有因此就被说服,只仔仔细细想了许久,半响才缓缓开口。

“王爷说的是,只是,若是谢天峰明褒暗贬呢?”他说着看向魏王,“皇上定然看得出来那奏章褒扬之下的恶意,而若是皇上也看透了谢天峰的意图,自然会对宁王示以恩赏了。这些日子,皇上一直在修复于宁王的关心,王爷当看出来才是。”

☆、第87章 君命

“你是说……”魏王蛰伏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连着这点都没有想到,“宁王在北疆多年,定然是有些声望的。 抵御北陵人,战场之上,情势瞬息万变,总归是有顾及不到皇命的时候,谢天峰就拿这点作伐,明着称赞宁王关键时候果决,实在暗示皇上宁王有不臣之心?”

刘榀缓缓点头,沉声道:“依着学生之浅见,王爷的猜测纵然不中,怕是也不远了。只是,谢天峰会这般做,针对宁王定然不会是他自己的想法。他背后的那个人,才是让人不安的。”

背后的人?

“如今这京中,除了我之外,也就只有齐王会针对宁王了。”魏王笑了下,“齐王如今倒是冷静了下来,只可惜,他孩子死的时候,他没能忍住,不然的话,如今怎么可能还有本王发挥的余地?”

“本来丧子是齐王最大的优势,可惜了啊……”刘榀也是感慨,半响才回头看向魏王,继续自己之前的话,“既然齐王筹谋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这般直白的动作,若是我学生没有猜错的话,只怕谢天峰只夸赞了宁王在北疆得民心。”

他说着眉头皱起,看向魏王道:“只一点学生不懂,这‘得民心’原本应当是皇上最为忌讳的事情,怎么就……没有挑拨起来,反而让宁王得了皇上的赏赐呢?”魏王缓缓摇头,“这也正是本王所疑惑不解的。许是,咱们都料错了。宁王得赏,根本就与谢天峰的折子无关?不过是恰逢其会?”

说罢,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皇上一举一动定然是有深意的,特别是这种赏赐、申饬,背后总归是有他更深一层的意思的。总不会是这般无缘无故的就有赏赐,而且只赏了宁王,摆明的就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刘榀咬着下唇,一只手轻轻的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半响才猛然瞪大了眼睛。

“若是真如王爷所料的话,那学生得了这个结论,只怕对王爷来说,就不算是什么好事了!”他说着看向魏王,见魏王点头,这才缓缓道:“当时皇上身边定然有人为宁王说了好话,点明了谢天峰那折子的险恶之处!”

“你是说……”魏王眉头紧皱,又看了一眼那传讯之人,直接问道:“当时皇上身边都有什么人?”

“并无大臣在内,也就是郑海,和一应轮值的宫女在旁伺候而已。”传讯的人是魏王深信不疑的身边人,因此他和刘榀的对话都没有瞒着他。此时听了他的回答,刘榀的脸色就有些发白了。

“王爷,郑海!”

魏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到憋不住才吐了出来。

是了,也就只有郑海这个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的奴才能够不动声色的改变皇上的看法了!他双手紧握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老六,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当年一个本王两根手指就能够捏死的东西,如今竟然有了这般的实力,这般的城府……郑海……郑海啊!那可是郑海啊!他竟然能够收买了?!”

刘榀虽然不觉得宁王真有本事收买了郑海,然而除此之外却再也没有第二种解释了。

许久,等到魏王呼吸平稳之后,他才低声开口:“若真是如此,郑海倾向与宁王这点,也要尽快向皇上点明才是。想来,年后这段时日,皇上对宁王愈发的亲近,也与这有关。”

有个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都寸步不离皇上的奴才,又熟知皇上心性和脾性,这样一个人会是宁王多大的助力?反过来,对他们又造成了多大的阻碍!

“没错,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而且,一旦让父皇觉得郑海倾向于宁王,那么不管之前他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皇上都会对宁王重新怀疑起来……”好不容易亲近的父子,只怕就又好回到原点了。

不,说不定还要再倒退无数呢。

“齐王不是想用北疆的事情对付宁王吗?”刘榀慢慢镇定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道:“依着学生浅见,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齐王对付宁王,咱们就寻找机会,对付郑海!”

“你说的没错,咱们当从长计议才是。”魏王缓缓点头,这些年来多少风浪他都熬过来了,自然不是齐王这个顺风顺水多年的嫡子所能够比拟的。若是论沉得住气,两个齐王也不必过魏王。

然而,他们都小看了自幼就被生活磋磨的宁王。

他们两个加起来,心性只怕都不如宁王坚定。

宁王得了赏赐,却是没有惊喜过望,塞了荷包给郑海,这才问道:“这春茶早就分发了下来,父皇又突然赏赐了这些,倒是让我有些惶恐了。听少监的意思,几位兄长,几位弟弟都是没有的。”

为什么就偏偏他得了这份赏赐呢?

郑少监七窍玲珑一般的心思,闻言把荷包塞进了袖中,笑着道:“故人惦记,夸赞王爷当初在北疆做的事情颇得民心,如今北疆百姓都念念不忘。皇上这才知道王爷不止有赫赫战功,因此大喜过望,让奴才过来送了这些茶叶。”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宁王一眼,意思不言而已。

宁王缓缓点头,“想来也只有谢将军会这般夸赞我了。吴将军只怕是没有这般的闲情逸致,也关心不到这些琐碎的事情。”

郑海见他了然,这就笑了笑,起身道:“奴才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留了。王爷留步,留步……”

他自然是没有被宁王收买,然而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一直从皇上还是个王爷的时候伺候到如今,他看得多了争权夺利,又没有皇上那些顾忌和猜疑,自然是看得更为准确一些。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而已。

不管是齐王还是魏王,原先他两不想帮,那是因为这两个人势均力敌,不管是谁登基大宝都是有可能的。然而,这才不过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宁王回京的时候还是只凭着百年老人参吊着一口气的活死人,如今呢?

他看得清楚,宁王要本事有征战沙场的本事,要手腕有玩弄齐王和魏王的手段,要人脉,林矍、隋墨、柏家、晋王,等等等等……

这才不过两年多的功夫啊!

这天下,十有八、九就是宁王的了。

他如今不示好,还等什么时候?

连着皇上都回转了心意,重新过问宁王的八字和命格,就那个时候起,郑海就知道,只怕皇上也是动了心思,看不上魏王或者齐王了。毕竟,货比货得扔,这人比人……呵呵!

“北疆那边,看起来是有行动了。”住在前院的南宫先生自然是一直关注着朝局的,他本人又好茶,得了消息巴巴赶来,“王爷,那梅茶,你可得给我了!”

“王妃喜欢,给你留一半就是了。”

南宫嘟囔了两句,转而喜滋滋道:“一半就一半,皇上让人送来的茶一样半斤呢,余下的都是我的了!王爷别想瞒着我,王妃那里好茶多的是!”

宁王笑了笑,没有多说,只当默认了。

南宫抢了好处,这才又回头继续分析起来。

“倒是没有说王爷无视、或者违抗君命的事情,不过这一句得民心,按说皇上就应当大发雷霆才是……”他摸了摸胡子,想了片刻,才道:“看起来,有人在皇上面前说了你的好话。”

“我那位父皇,只怕先生还不是很了解。若真有人在他面前说了我的好话,只怕他会愈加恼火才是。”宁王缓缓摇头,“不过,有人从侧面帮我开解了,倒是真的。”他看着外间的青石小路,半响才道:“看起来,郑少监倒是颇为看好我呢!”

能无声无息改变皇上想法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既然如此,王爷大可放心了,咱们之后的安排定然会更加顺利的!”南宫笑了笑,“原本以为王爷要受冷落,然后被训斥,最后甚至是闭门思过,说不定还要降爵……”

“如今,只怕也会这样。”宁王缓缓摇头,摆手道:“南宫先生,你之前已经说过了,只有这样,到最后才能收获更大。”

“是,若是能让王爷再坐几天牢,就更好了。”南宫笑了笑,看着茶叶分包好送来,拎着就转身走了。

宁王无奈,上前两步道:“先生来,难不成就是为了拿茶叶?”

“你以为呢?难不成我还是为着给你在搜罗些罪名,真的让人进了牢房,你才心满意足吗?”南宫笑了两声,拎着茶叶扬长而去。宁王在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南宫先生在他身边多年,这兵行险招的习惯还是没改。

不过,随他吧,反正这件事情就如同南宫所说,此时皇上越是大发雷霆,越是恼怒他,越是苛待他,最后他得的好处才越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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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天气越发的炎热,皇宫里御书房纵然是在树荫之下,然而那燥热的感觉还是让皇上觉得难以度日。冰盆早早就送上了,一盆子的冰山,不过两个时辰就化成了一盆子的水。

解暑的桂花酸梅汤里调了蜂蜜,适口的很,一天几乎要两壶都不够用。若非太过于凉寒,只怕三壶也是不够的。

一旁宫女缓缓打着扇子,皇上吃着刚从冰水中拿出来切好了的甜瓜,慢慢地看着请安的折子。

各处请安折子三不五时送到,有些殷勤的,恨不得一月三次,简慢的有时候三个月一次。不过是皇上的一个消遣,聪明人在皇上面前混了个名字熟悉。至于那些没本事,又不懂这么点人情的笨蛋,活该有了好差事的事情,皇上都想不起来他。

而今天皇上抽空看的这一摞请安的折子,已经堆积了五天了。里面,还有一封来自于北疆谢天峰的请安折子。内容嘛,郑海自然是不敢看,不过想来也不会说什么好话就是了。

他看着皇上笑笑,在那折子上批了个知道了就放在一旁,伸手拿起了谢天峰的折子。

上次的事情,不过三五天的功夫,不见有什么后续,皇上就把折子发还了,也是一句知道了。如今看来,倒是谢天峰有耐心,生生等了半个月,这才又上书呢。

郑海低头盯着脚尖,一句话都不多说,连着呼吸都要轻飘许多。

谢天峰也算是多年的旧臣,皇上的脾性,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想要挑拨起皇上对宁王的不满,再简单不过了。

果然,不一会儿,皇上的呼吸就明显急促起来,郑海暗暗捏了一把,就听着“砰”的一声请安折子被摔到了桌子上。

“可恶,可恶!”皇上怒火中烧,吓得一屋子宫女内侍跪了一地不敢说话,郑海却是不能躲的。连忙上前示意那两个搭讪的宫女继续打扇,这才把那震散的茶杯撤了下去,擦干净桌面,然后才低声道:“皇上息怒,若是那位大人写的折子不和您心意了,就给他原样发回就是了。想来,他更是忐忑不安呢!”

皇上听得他这话,气得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