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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嫡嫁》 · 顾盼若浅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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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见沈家的长辈都没有,明华就命那报信的嬷嬷和另外两个丫头很快就把他们给带去后院。还未进林明馨夫妇所住的西侧院,就听到里面传来惨厉的叫声。林明若吓的抖了下,才被林明惠给抓住了胳膊。

“怕什么,这不是六妹。”

三人被引了进去,果然惨叫声是从一个小偏院里传来的,而正屋中一片的寂静的,就连着来来往往的丫鬟都没有发出多大的脚步声。嬷嬷立刻冲了进去,大声叫道:“六姑娘,我可怜的六姑娘,你的姐姐们来,你可不用再受人欺负了。”

屋中点着熏香,然而那骨子血腥味道还没有散去。明华皱眉进去就见林明馨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着她进去就红了眼眶。

“大姐……”说着泪水就掉了下来,一旁嬷嬷跪着拿帕子给她擦泪,不停的劝道:“姑娘,不能哭,千万不能哭。小月子里哭也伤眼睛的。”

林明馨强忍住,又叫声:“二姐,四姐,你们都坐。”这才拿过帕子恨恨擦了眼泪,让嬷嬷扶着她在腰间垫了枕头斜靠在床头看向三人,“妹妹这般,就不给姐姐们行礼了。”

“你这会儿倒是讲究起来了。”林明若哼了声,“咱们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她性子软,没主心骨,没少被林明馨嘲笑。如今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由觉得解气,然而之后心中却又是一片的凄凉。

女子那么好强作甚,好好的一个姑娘,竟然熬得这般模样,连着有了孩子都不知道,还被折腾的小产了。那偏屋中正叫得灿烈的女人,腹中的孩子可是已经足月了,十有八、九孩子是会保住的。

“好了,六妹如今也难受着的,二姐还是少教训她两句吧。”林明惠惯会说场面话,此时淡淡提了一句,“想来这次之后她也就知道教训了。”

林明馨勉强笑了笑,难得没有与两个姐姐争锋相对,只叹息了一声这才道:“是啊,这次是吃足了苦头,受够了教训了。只可怜我的孩儿……”

她说着又拿着帕子擦泪,忍了又忍才算是把眼泪给忍了回去。

明华自进屋之后就没有开口,如今等着她情绪稳定了这才道:“我不问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既然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你准备如何?”

她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甚至连着责备或者是幸灾乐祸都没有,直直问到了事情的重点。林明馨想要如何?

林明馨素来是知道这个大姐脾气的,明白明华如此正是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她低头想了许久,神色变化莫测,半响才猛然抬头道:“若是那孩子顺利生下来,就去母留子!那总归是相公的儿子,我不介意养大他,但是他的母亲一定不能留。赶去庄子,或者是另外发嫁远处都不行,我要她死!”

林明若和林明惠闻言却是缓缓点头,丝毫不觉得林明馨此举过分。

那女人敢与林明馨起争执,敢跟她推搡起来,明显是个野心大的。不过是仗着有孕,竟然敢欺凌到主母头上,若非林明馨不是个隐忍的性子,说不得自此以后就要被她压在头上了。这事儿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林明馨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孕了,一怒之下也忘了那女人肚子里还有沈家的孩子。

若是林明馨没有怀孕,甚至没有小产,倒是让那女人早产了,只怕这事情就更不好说了。

那女子敢拿自己足月的孩子冒险,若是留着日后定然是大祸。

一个居心不良且胆大包天,又有孩子傍身的女人,留着就是一个祸害。若不是沈荣曲宠着那女人,而林明馨才借着前段时间请托了明华又通过宁王给沈荣曲安排了空缺,夫妻两人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过来,只怕早就动手收拾那女人了。

只可惜了,她趁着夫妻和好之后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就这般没了。

林明惠和林明若两人都心有戚戚,对林明馨还是同情居多的。如今听她这般说也是赞同她的想法,此时三人一同看向没有说话的明华,只等着她下定论。

明华缓缓点头,“我记下了,你好好安养。”她说着起身,雷厉风行的举止倒是让所有人都有些不安起来。

林明若和林明惠匆匆安抚了林明馨两句就跟着出去了。

一到外间,那女人尖叫的声音就越发的清晰起来。明华见她们出来,这才淡淡道:“去看看吧。”林明馨这般空无一人,只有丫鬟婆子照顾,看来这沈家的主母和媳妇儿都是跑去看那妾室了。

不对,据说那女人还没抬妾呢,只算是通房。

明华冷笑了下,叫了一个林明馨陪嫁过来的丫鬟带路,很快就到了那个偏僻的小园子中。这小院子不过三五间的房子,地方也不大,如今却是人不少。

“沈夫人。”明华进去,连着伯母的称呼都给声了,以品级叫人。她并没有跟沈家人细细讲理,分析厉害的想法。这种事情,还是以势压人,快刀斩乱麻来得简单些。

沈侯夫人见状只得起身给她这个王妃见礼让了座,明华不客气地过去坐下,反正这屋中她品级最高,当得起这般待遇。

至于沈家人如何想,实在不是她如今所愿意去猜测的了。

纵然沈家人不乐意又能够如何,沈家这些年也落魄了不少,这侯府也不过是看着光鲜罢了,下一辈没有有出息的后辈,日后只怕会越来越艰难才是。

她不顾在场沈家人难看的脸色,坐下略微听了两声,这才道:“本王妃不曾育有子嗣,倒是不知道女子生产竟然是这般的艰险,听着这叫声倒是吓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是要小产呢……”

她说着冷笑了下,看向下手侧的沈侯夫人,“难不成是我记错了,小产的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妹妹呢?如今她正孤零零躺在床上呢,这屋里的叫那么惨是叫给谁听的?”

听了这话,沈侯夫人脸色变了几次,这才道:“王妃未曾生产过自然是不知道的,这女人生孩子就是个鬼门关,这般叫……”

“这般叫法把气力都用掉了,可是于腹中的孩子不好呢。”林明惠却是突然开口,咬着下唇顿了下,得明华赞许的眼神这才继续往下说下去:“我家大姐虽然未曾经历过,我却是知道的。这时候产婆都劝着忍着不要叫,积攒了力气好生下孩子。如今这房中人这般叫,看着倒是不怎么在意孩子,只在意叫苦给人听,不知道的还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屋外说话声音本就不大,屋内生产的人自然是听不到的。恰好此时传出那女人的一声尖叫……

“我不要……啊——救命啊——!”

明华扬眉,“我未曾听得清楚,沈夫人,这是说她不要生了吗?”她说着冷笑了下,“这个时候不想生了,只叫不出力,这是想要拿沈家的子嗣来作伐给我妹妹好看呢。我妹妹刚刚因为这女子小产,身边无有一人照应,沈家上下倒是齐齐的只关心这谋害了我妹妹、谋害了沈家子嗣的女子,是何说法?”

早在明华第一次提及林明馨孤零零一人在床上躺着时,沈侯夫人心中就明白怕是她要拿着这话来质问沈家了,只是没有想到她不光是质问了沈家,顺带还给那房中生死关头的通房给扣上了一个拿腹中孩儿作伐的罪名。

这也是她安排不妥,本想着不过是国公府的庶女,又不受重视,不被林明华所待见,所以才忽视了她那边。只想着一个孙儿已经没了,这个孙儿都足月了,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才是。

对于他们这样的侯门世家来说,人丁兴旺才是好事。如同国公府那边,一溜的女儿,儿子是庶出不说,如今才三四岁的模样,饶是繁花似锦又能够如何?

更何况,这媳妇也不是她挑的,她自然是不喜,不愿意给她颜面的。

谁曾想到,林家的姑娘们竟然到的这般快。这明明不喜欢林明馨的宁王妃,竟然会这般为她出头。

而且明华这话还不是以晚辈的身份问出来的,她可是王妃呢!

因此沈侯夫人就不由冒出了一头细密的汗珠,道:“明馨那边是我疏忽了,看了她无碍也当留人在她那里看着才是……”

“无碍?”林明若闻言也不由心中恼火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侯夫人,“虽然这女人生孩子是生死关,然而这般突然的小产,沈夫人竟然就这般轻飘飘地说无碍了?我们去时,那屋中的血腥味道还未曾散去呢!”

同是女子,林明若早年也曾经有过不慎小产的经历,因此更能感同身受。

明华闻言只看着沈侯夫人不说话,沈侯夫人只觉得今日是她大意了,未曾料到林明华竟然在不喜林明馨的情况下还要为她强出头,一边暗恨她多管闲事,一边还挂心着屋里那未曾出生的孙儿。

“王妃误会了,这是一场意外,珍珠并不知道明馨有了身孕,所以谋害的说法并不成立……”

在明华王妃的气势之下,沈侯夫人实在是顶不起半分的硬气来,只能够解释。明华闻言倒是露出了笑容,“哦,原来是我误会了。也是了,我在六妹妹处见她脸色发白,整个人都比上次见她消瘦了一圈,还以为她这些日子都过得不好呢!急切之下倒是没有问她缘由就直接过来……”

明华态度这般猛然一松软,倒是让沈侯夫人一愣,只听着她又道:“既然是如此,那我先给沈夫人陪个不是了。既然沈夫人说了此事只是意外,那么我相信就是意外,并没有所谓的谋害一事。”

她这般的态度,让在场所有人都颇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就连着林明惠和林明若两人都迟疑了下,有些不明白明华究竟是怎么想的。

更别说旁人了,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气势汹汹的人,仿佛不是明华一般。

沈侯夫人却是松了一口气,笑着道:“是啊,不过是意外而已。并非谋害,并非谋害……不过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估计明馨这孩子的情绪,人老了,就想着抱孙子,倒是……”

明华笑了笑,“沈夫人不必如此,既然说开了不是意外,那这孩子生下来之后必定是要我六妹妹来养的,既然是为了她的孩子,她自然是不会在意的。”

沈侯夫人一愣,这才明白过来。

明华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不过这也是情理当中的,若是儿子,自幼养在正妻名下,日后一应用度都会好些。毕竟,如今林明馨还没有孩子呢,自然是会对孩子更好一些。若是女儿,还可以记做是嫡女,更是能嫁个好人家。要说,有时候富贵人家的正妻还不愿意把妾室的孩子养在膝下呢,这宁王妃年纪虽然大了些,然而毕竟嫁人晚,还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一时间沈侯夫人想了不少,几乎错过了明华接下来的话。

“……不过,这珍珠,我听得沈夫人叫里面的女子为珍珠,是这个名字吧?”

“正是。”沈侯夫人点头。

明华这才笑眯眯地继续道:“这珍珠一个小小的通房,比之丫鬟还不如的身份,冲撞了正室太太的事情,咱们也该好好计较一番才是。”她说着瞥了一眼内室,“这生孩子的事情,里面有着产婆和嬷嬷们忙。大家平日里面事情也都不少,就趁着这个时候说说清楚吧。”

“这……这之前已经与王妃说了分明,只是意外而已……”沈侯夫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一旁沈家的另外两个媳妇此时反应了过来。虽然这两人与林明馨只是面子情,然而看着婆婆这般重视赏下来的丫鬟珍珠,也让她们这些作陪的媳妇心有戚戚。

她们的房中可都还放着翡翠和玳瑁呢……

因此,这两人双眼猛然一亮,转而就继续沉默地当着背景不说话。

“是了,之前说的很是分明,这珍珠姑娘早产是意外,我那六妹妹小产也是意外,并非是谋害,因此我就想问问为何这珍珠冲撞了我六妹妹,产生了如此意外呢?”

明华条理分明,既然不是珍珠有意谋害我妹妹的孩子,那这般结果只能说明一样,小小一个通房冲撞了主母。

“总不会是她们两个走路没有看到对面来人,直直得就撞上了吧……”她说着微微蹙眉,“就算是这样,那也是通房冲撞了主母。再者,我的妹妹我是清楚的,纵然她骄纵了些,却也不会硬碰硬装。更何况,纵然是她直直走了过去,哪家的丫鬟、通房,乃至于妾室也不应该必然三分的?”

她说着掩唇轻笑,“难不成沈夫人要告诉我,在你们沈侯府,是主子避让奴才的规矩?”

沈侯夫人错愕,这才明白她是实实在在小看了在京城之中名头不显的宁王妃了。

是的,她说一个小产一个早产,这样的结果是意外,并非是有意谋害谁。这样以来,不只是为珍珠开脱了罪责,同样也给林明馨给洗了干净。毕竟,珍珠可是明明白白有孕的,林明馨有孕而无人知。若是细论起来,林明馨谋害珍珠的可能性更大。偏偏她一时晃神,被明华带着走,只想着定然不能让明华定了珍珠谋害林明馨及其子嗣的罪名。

因此,一张口就直接说是意外。

现在明华信了,也认同了,转而就问起这意外是如何发生的?

通房跟正室,不管怎么说,都只有是通房冲撞了正室啊!既然不是谋害,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若她敢说出是林明馨故意为难一个有孕的通房,那林明馨小产的事情可就是谋害了!

她竟然没有想到这宁王妃竟然如此圆滑,先是步步紧逼,然后又急转而下,最后只给了她这样一个选择。

“王妃说的……”沈侯夫人艰难地开口:“有理,定然是这丫头冲撞了明馨……如此胆大之人,等她出了月子……”

“既然沈夫人也这般觉得,那我就放心了。”明华笑眯眯打断了沈侯夫人的话,不疾不徐道:“其实这也不难猜测,她有了沈家的子嗣,自觉高人一等,想要挑衅一下我那不争气的妹妹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之前也听得妹妹说,不管是沈夫人,亦或者是六妹夫或者六妹妹都很重视这个孩子。还曾经许诺,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都要给她抬了妾的。”

她说着看向沈侯夫人,见她不言语就问道:“二妹妹、四妹妹,这话六妹妹可与你们说过,我记得前些日子咱们去祈安寺上香,她还特意给这孩子求了平安符。还说起这些天来,这位珍珠姑娘口味很是奇怪,还从二妹妹哪里要了开胃的偏方,偏生还不放心又特别请了大夫看看那方子于珍珠姑娘无碍,才给用的?”

“是了,有这样的事情。”林明若笑着道,一旁林明惠补充了句,“上次六妹妹去我那里,还说珍珠姑娘半夜容易饿,她还把小厨房给她用,不计什么时候去都有人给做吃食,免得饿着了孩子。”

“我这里也给出了几匹好皮料,说是冬日里冷,怕冻着了都给了珍珠姑娘……”

明华低声叹息了下,“这也就明白了,主子们太过于在意孩子了,就让一个通房生生给养出了傲气,自觉不比主母位低,甚至于主母也要忍让着她。这也就难怪六妹妹瘦了不少,想来都是担心孩子的缘故。只可惜珍珠姑娘不知道惜福,生出了骄纵之心……”

她说着看向沈侯夫人,一双眼睛都幽冷了起来。

“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生母,只怕日后也要给孩子惹祸呢。”她淡淡道:“为着六妹妹的这个孩子着想,若是沈夫人还心疼这位珍珠姑娘的话,可就真是给沈家后宅留下了祸根了。毕竟,她仗着有孕就敢冲撞主母,害了沈夫人的嫡媳亲孙。日后说不得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沈侯夫人如何听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她没有想到明华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正迟疑时就听到一旁沈家大媳妇刘氏道:“王妃说到哪里去了,不过以前伺候过母亲的一个丫鬟而已,如今也只是通房,哪里就能因为她为主子生下一男半女的就金贵起来了。母亲是堂堂侯府夫人,心疼我们这些儿媳还来不及的,哪里有空去心疼一个低贱的丫鬟呢!”

她平日里面也深受其害,此时见明华步步紧逼,自然是愿意卖一个好的。

有了这个珍珠当例子,纵然不能除了房中那个翡翠也能让她安生些了。

沈侯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到了如此地步,抬头看明华只笑眯眯看着她等她决定,如同笑面虎一般,说不定一个不满就要伸出獠牙,她竟然真心害怕起这个年轻的宁王妃起来。

“是啊,我怎会心疼呢,直接送去庄子上……”

☆、第68章 爆发

明华从进门开始就引导着整个对话的进度,而她的身份又让沈侯夫人无法反口。 》し事到如今,沈侯夫人也算看得清楚明白了,若她反口说明馨是察觉了自己有孕,想要谋害珍珠肚子里面的孩子,明华这个堂堂的宁王妃就敢说珍珠有孕都到了足月,明馨既然能查出来有孕,最少也有两个月了,为何不早早动手呢?

七活八不活,若是明馨第一次月事没来时就动手,那才是真正想要谋害珍珠肚子里面的孩子。

更何况,她一个胎像还不稳的主母自己去跟珍珠撕扯,不就是真正的那玉器去砸瓦砾吗?

沈侯夫人这会儿倒是想得明明白白了,只可惜已经晚了。如今早已经被明华用言语逼到了无可选的地步,因此狠下心来道:“是啊,我怎会心疼呢,直接送去庄子上。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再入京城的……”

她觉得这样也就足够了,毕竟明馨也不过是一个她不喜欢的儿媳。

明华轻声笑了笑,“活脱脱的一个人,如何会再也入不了京城?沈夫人可别说什么庄子上有人看着,我还记得早三四年的时候,京中京兆府的牢房里面还跑出去了一伙罪人呢,闹得京城里面人仰马翻,以至于到如今我还记得呢。”

你敢说你的庄子比之京兆府尹的牢房更妥帖,肯定不会有人能跑出来?

“是啊,母子连心,到时候六妹妹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了,被这般一挑拨,说不定就养出了一个狼崽子,反咬了她一口。”林明惠淡淡道:“这般想着,如何敢放心呢?!说不定这孩子还觉得是六妹妹苛待了他的生母……”

里面珍珠惨叫连连,外面的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一丝的动容。

沈侯夫人抬头看着明华,见她笑容清丽,不见一丝的污浊,然而那话中的意思却是……

纵然沈家如今落魄了些,再没有早些年的风光,然而她当了侯夫人这二三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被人逼迫至此。她丝丝咬着牙,只熬着时间。明华却像是耐心十足一样,见她不开口,就回头笑着吩咐了身边跟着的大丫鬟。

“回去了你就让橙香去库房寻些滋补的东西来,妹妹盼了好久才有的孩子,竟然就这般没了,说起来也是可怜。让她好好养好了身子,日后还是会有孩子的。再者了,这珍珠生下的儿子也是六妹夫的孩子,也是流着沈家的血脉的,她总归是要早些好起来才能照顾孩子不是……”

这话说的很是笃定,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沈侯夫人最后会怎么选一样。

沈侯夫人心有不甘,然而等着明华吩咐完之后,林明若和林明惠也都一一吩咐下去,她这才有些坐立不安了。

国公府的几个女儿,不是说自幼都不算和睦吗?如今倒是在她跟前演这么一场姐妹情深的把戏,她还如何看不出这用意来?毕竟是国公府啊,她们的背后还有各自的婆家,沈家如今如何得罪得起?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媳妇,竟然见之前说话的老大媳妇招手示意丫鬟进来,也吩咐给林明馨送去些什么!

“我懂了,去母留子,这珍珠犯了大错,死有余辜。”沈侯夫人声音中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之意,然而明华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笑着道:“还是沈夫人深明大义,想得通透,若是我怕是还要左右为难该如何处置这通房呢。毕竟,留着是祸!”

沈侯夫人勉强笑了下,明华听到这里才放低了声音道:“我看沈伯母脸色有些不好,想来是因为今日这桩意外劳累的了,我府中还有些补品,改日让人与六妹妹的滋补品一并送来。”到时候顺便看看人还在不在。

“宁王妃有心了,我先谢过。”得了这一声“沈伯母”也并没有让沈侯夫人心情好上半分,她淡淡应了。明华也不以为意,反正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她也不准备真的在这里听着那女人喊到把孩子给生下来。因此她笑着起身道:“既然沈伯母和两位太太在此处,那我还是回去看看六妹妹如何了吧,且交代她要好好休养呢。之前匆匆而来,竟是没有说上两句话。”

沈侯夫人送了她出去,等出了这院子明华脸上的笑容这才消失了。一旁林明若和林明惠见她这般对待沈侯夫人,心中都是偷偷打鼓的,这会儿出来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低声道:“大姐,若是那沈夫人面上答应,实际上……”

“她若敢骗我,我自然会让她知道结果的。”明华淡淡道,回头扫了一眼林明若,“沈侯夫人是个聪明人,纵然她不聪明,沈侯也是个聪明人。”

“父亲来了吗?”林明若却是没有想到这些,此时听得明华提起沈侯才反应过来。明华道:“父亲肯定会来的。”

毕竟是国公府的女儿,不管内里如何,对外的时候,林矍绝对会袒护着林明馨的。

三人低声说着,等重新进了林明馨屋中,许是散过味道的缘故,这里面气味倒是好了不少。明华坐在一旁看着林明馨,直接道:“我已经让沈侯夫人做出了去母留子的决定,只是此事之后你再不许提及这件事情,只许好好教养那孩子就是了。”

“那贱、人留下的孩子……”林明馨气不过,然而见明华扬眉,不由又把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婆婆真的会杀了那贱、人?”

“此事到此为之,若是你再分不清楚轻重,下次就不要让人来寻我!”明华冷笑了下,对于自家的妹妹还是了解的。林明馨定然是意识到了自己有孕,这才与那珍珠起了冲突,想着趁机宣布自己有孕,更是反咬一口珍珠,让众人把注意力留在她身上,纵然珍珠真的生出了儿子沈家人也会对他心有芥蒂。

谁知道这把戏玩过了头儿,到最后反而落得小产的下场。

林明馨被明华这般训斥,愣了一下迎上明华的眼神不由瑟缩了下。她的那些把戏,明华素来清楚的……

她垂下眼帘,半响才低声道:“我听大姐的。”事实上,这次事情闹得这般大,她自己也丢了孩子,林明馨早已经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强忍着伤心继续走下去,她又能如何?

沈侯夫人的态度让她的心彻底凉了,只不过匆匆看了她一眼,见她无生命之危就去了那贱、人处,巴巴等着那孩子出世。林明馨恨不得那孩子胎死腹中,一尸两命的才好!

她头一次生出这般恶毒的想法,只因为痛失了自己的孩子。然而,实际上已经足月的孩子,纵然出了些意外也不会一尸两命这般吓人。

明华见她老实,心里不由无奈。对林明馨她自然没有多少好感,然而谁让她们是姐妹。她伸手揉了揉额头,看着林明馨还是多交代了两句。

“你自己好好调养身子,毕竟是小产,不容大意了。你年轻,只要好好调养,日后总归是会有孩子的。”

“是。”林明馨低声应了,抬头看着明华的模样,许久才低声道:“这次让大姐费心了……”余下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圈,几乎要重新咽回去。然而,她锦被之下手用力握了下,疼痛的感觉让她醒悟过来。

“大姐,谢谢你了。以往是我不懂事……”林明馨真心实意地说,今天遭了这样一次劫难,她才真正看清楚了家人的重要性。况且,明华又这般雷厉风行一样的搞定了沈侯夫人,料理了珍珠那个贱、人……

她虽然未曾过去亲眼看到经过,却也清楚知道她的婆母沈侯夫人是多么难相与的人。明华的手段,以前她只觉得是仗着她的身份才事事顺畅如意的,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身份固然重要,可是手腕也很重要。如何利用自己身份的优势,更是一门学问。

她之前那种种挑衅的举动,如今看来竟然傻到了极致。所幸,明华有着她本该有的气度,并没有与她斤斤计较。

这些想法在她脑海中过了无数遍,最后却也只是化作一声道谢。

明华闻言扬了扬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林明馨,起身道:“你懂事就好。安心休养,以后的事情……”她顿了一下,看着林明馨道:“你要记得,你是国公府里出来的姑娘!”

不止是林明馨,就连一旁的林明若和林明惠闻言也是心中一震,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们,都是国公府里出来的姑娘……

珍珠折腾到夕阳西下时,终于诞下了一名女婴。女婴被清洗之后立刻包裹起来就被连同两个奶娘一起被送到了正屋这边。明华低头看着被放在林明馨身边的女婴,见她浑身上下红彤彤的模样,双眼紧闭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

“倒是让我想起了你小时候。”她说着看了一眼林明馨,“既然是个女孩,你就好好养着,未来陪送一份嫁妆就是了。”说罢,她起身竟是要离开了。

林明馨见状连忙起身,却被拦住了。

“好了,如今孩子送过来,我也就放心了。”她说着扫了一眼林明馨,“日子须得用心过才是,别再傻了。”

林明馨此时才知道这话里的提点之意,点头应了下,目送明华等人被身边的嬷嬷送了出去。

明华这边去了沈侯夫人处告辞,还为出沈府的大门就听到身后一阵的混乱,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传来了珍珠大出血不治身亡的消息。

“这……”林明若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沈府的人,下手倒是够快。”她说完才意识到失言,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明华,见她无动于衷,这才低下头默不出声的跟着出去了。

明华漆黑的双眼中如同氤氲着一场暴风雨一般,然而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几人上了马车离开沈府之后就各自散去了,林明馨今日的事情虽然处理完了,可是她心中却没有一丝的轻松。

之后几日,明华都有些闷闷不乐,宁王见状无奈寻了柏家最是喜欢玩闹的柏策。等到这一日晚间回来的时候,他手上就拎着一份竹筒焖排骨,打开竹筒,里面排骨和糯米在烛光下油亮剔透,完全吸收了香料的肉味夹带着竹筒的清香在屋中飘散开口。

明华食指大动,晚间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

第二日,宁王回来则带了一只凤醉花雕,浓郁香醇的酒味熏得明华脸都红了起来。

等到第三日,他晚间提前回来,竟然是让明华换了衣衫,两人一同出门。

“王爷这是要带着我去哪里?”明华有些不解,却一样换了简单的衣衫出门,此时跟在宁王身边有些好奇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闻着街道两侧各种食物的香味,不由偷偷咽下了一口口水,“王爷这是要带我来吃晚饭?”

她有些惊讶。

这两日里面,宁王接连带回来美食,她已经隐约猜测出是她的情绪不好,让他担忧了,宁王这是特意哄她开心呢。

只是,带着她出府来到这热闹的小街道上,跟所有人挤在一起走动,就为了吃晚饭?

明华是真的惊讶了,宁王见状回头笑了下,“你可别看不上这小地方,这里有些店说不得都是百年老店了。我在北疆的时候,也时常跟那些将领们一起摸去巷子里寻吃食,味道说不得比那些大酒楼还要好呢。”

两人低声说着话往里走,虽然衣着鲜亮了些,却也没有被人围观。明华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了,左右来回看着,酥香、甜香、鲜香、咸香,竟然还有——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明华轻轻掩鼻,顺着味道飘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摊子前等了好几个人,而那微微发臭的味道,正是从那油炸的锅中飘出来的。

宁王顺着看了一眼,笑着道:“是臭豆腐,这东西北疆也有,我倒是不知道京城中竟然也有。”他说着露出一丝与平日里全然不一样的笑容,拉着明华就过去,张口要了一份臭豆腐。

离得近了,这臭味就更是十足。明华皱眉迟疑地看着宁王,用眼神问——“这东西真的能吃?”

宁王笑了笑,那一锅的臭豆腐很快出炉,等一份用竹签穿着递过来,宁王就直接送到了明华的跟前,“尝尝看,柏策说这家臭豆腐的酱料味道很是不错。”

明华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东西,酱料很是香,可是那臭豆腐……她看了眼宁王,见眼前的男子双眼含笑看着自己,满是鼓励和期待,她这才张口凑上前咬下了一块。

“嗯?”豆腐咬破,合着酱香,浓郁的味道在明华口中迸裂。她猛然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到这闻着臭臭的豆腐,竟然会有如此的美味。

夜市上的东西更带着一些随意和亲切,明华跟着宁王一路走过去,学着路人的样子吃吃喝喝,整条街不过走了大半,竟然就已经吃饱了。

她几乎是有些遗憾地看了看余下半条街的美食,却克制地没有再吃下去。

宁王见她满眼的不舍,不由笑出声。

“改日我们再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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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连续的美食供应,加上时间渐渐流逝,明华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好转。不过这番经历,却是让宁王落下一个习惯,只要哪一日不忙,他回府之前必定要绕个弯按照柏策所推荐的店铺,给明华带一些特色的吃食回去。

“我最近是不是胖了?”四月中旬试夏衣的时候,明华不由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肉,总觉得上面多了些肥肉。绿桃在一旁掩唇轻笑,道:“王妃这般正好呢,若是太瘦了,只怕王爷要心疼。”

“就你会胡说!”明华瞪了她一眼,笑着换上了衣衫,由着她们忙碌,问起一旁站着的红樱,“这个月,四嫂去了公主府五六次之多?”

纵然大长公主跟齐王关系好,更是疼爱齐王妃,这也未免太过于频繁了些。

“孙大哥是这般说的。”红樱看了眼屋内的人,明华了然,等着人都退了出去这才招手示意红樱近前说话。红樱和绿桃两人帮着她整理了下衣衫,这才道:“孙大哥还说,这些日子秦王的反应有些不对。”

因为宁王的关系,孙半升带人在京城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多了不少。保护明华只是最基本的事情,而那些权贵和清流之间的调查,才是最为重要的。

更何况,他还有国公府那边的人脉可以用,因此明华的消息素来不慢。

秦王?

明华微微扬眉,示意红樱继续说下去。

红樱这才把孙半升的原话复述了,听着秦王暗中去了的地方,见过的人,明华心中渐渐了然,示意红樱去休息,这才对着镜子中自己的倒影露出了笑容。

看起来,宁王之前想要做的事情,倒是达到了预计的效果呢。秦王,这是对齐王产生了怀疑了。

当年秦王受伤毁掉了半张脸的事情,她并不清楚,不过总归是有迹可循的。也许秦王查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可是只要他起了疑心,那么就已经是如同砍断了齐王的又一只臂膀了。

而在这之前,只怕钦天监的事情也该做一个了结了。

皇宫之中,魏王跪在书房之中,身上沾染这茶水和茶叶,腿边则是摔碎了的茶杯。

“你……你这个不孝子!”皇上惊怒万分,指着魏王的手都在颤抖,“你竟然敢去钦天监查朕的生辰八字,让人给你拿朕的命格?怎么,你就如此的等不及,想要盼着朕死,来坐一坐这个皇位吗?”

皇上越说越怒,一把掀翻了桌子上的奏章,起身的时候甚至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了剧烈的声响,“你……孽障!”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魏王如何不知道自己中了计,他要查的分明是宁王的命格。可是此时,他如何敢这般辩解,只用力扣头,连着脑袋磕在了碎瓷之上都没有半分的迟疑,“儿臣怎么敢这般做,定然是有人诬陷儿臣的……”

他抬头朝着皇上看去,“儿臣这些年来,恪守本分,兢兢业业为父皇做事,何时有过不臣之心?”额头被碎瓷擦破,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去,看着格外的触目惊心。

魏王双眼含泪,“儿臣对父皇素来儒慕,如何会做出这般的事情。定然是有人觉得儿臣这些日子来受父皇倚重,父皇春猎,还留儿子在京中代为处理政务,这才冤枉儿子的!”

他说着膝行向前,到了皇帝脚边再次叩首。

“父皇明鉴,儿臣被冤枉了不要紧,让那幕后的小人得逞,气坏了父皇的身子才是得不偿失!”

魏王说的不无道理,皇上自认对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他最初知道消息时的震怒在看着他这般满脸血迹、泪痕之后也渐渐熄灭。

离职重新回归,皇帝低头看了一眼魏王,脸色的怒色并未轻易褪去,只低头看了他片刻这才冷哼了一声。

“朕就暂且相信你一次,那你来告诉朕,你让人刺探钦天监,为的是什么?”

此话一处,魏王神色一愣,然后才道:“儿臣,儿臣真没有让人刺探钦天监!”他声声喊冤,然而皇帝却是半分不信的。若说有人故意布局,让他知道了魏王去钦天监刺探他的生辰八字和命格,皇帝确实是有几分不信的。他自认了解这个儿子,可是若魏王全然没有刺探钦天监,他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魏王定然是有所图,所以才让人给利用了。

而如今,这个素来孝顺的儿子,竟然事到如今还敢瞒着他?

皇上看着诚惶诚恐的魏王,不由失望了。这样的心胸和城府,他如何敢把江山交到他的手中呢?一个小小的布局,就让他分寸大乱,那朝局之中变幻莫测,世家、权贵、清流,哪一方都不是好相与的,魏王如何能够撑住帝王的尊严呢?

还是齐王更好些……

皇上这般想着却是一愣,转而心中的怀疑就慢慢升了起来。

魏王……齐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撒花~~~~~~

☆、第69章 服不服老

魏王在宫中对答差事的时候,不小心说错了话,被皇上下令责打三十大板,然后满腚的鲜血抬出了皇宫。

这消息转瞬就传遍了满京城,明华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才刚试完了今年夏衣的款式,量好了尺寸。闻讯不由一愣,继而她就让绿桃拿着库房的要是去翻一些治疗外伤和滋补的药材去。

“魏王府那边还会缺药材,怕是不会上咱们府上来求药吧?”绿桃比之红樱的乖巧柔顺,自然是多了一些想法。明华熟知她的性子,也不恼火,只笑着道:“王妃说的话都不听了,看起来你是想挨板子了吧!”

绿桃知道她没气恼,因此跟着笑了下,闹着说了两句闲话这才下去按照明华的吩咐去取了东西。

不到一个时辰,宁王府这边果然有人魏王府的人上门求药了。明华笑着关心了魏王妃两句,让来的嬷嬷托话让魏王妃也照顾好自己,这就让人把药材给拿了出来。

等人走了,绿桃这才大着胆子凑到明华跟前,给她端茶送水的殷勤了会儿,见明华神色颇好才问道:“王妃,奴婢蠢笨有一事不明。王妃是如何知道,魏王府的人会来咱们府上求药的?”

明华看着她这般小机灵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道:“本王妃不止猜测到了魏王会派人来咱们府上求药,还料到了齐王府上也会有人去。”魏王,这是挨了打试探一下众人的反应呢。

明华心知魏王会有这样的把戏,自然早做了准备。

至于齐王府的反应,她笑了笑,只怕这般的结果不会是齐王想要看到的。

傍晚,宁王回府,得了这消息也不过是扬了扬眉,一边张开双臂有着红樱带人给他更衣,一边淡淡道:“魏王能够跟齐王争锋相对这么多年,一直不落下风,自然是有些本事的。不过,这一次看似他没有吃什么大亏,父皇也给他遮掩了过去。然而……”他顿了一下,过去坐在软榻一侧,拿起明华的水杯喝口茶润了下喉咙,这才道:“他的野心也彻底暴露了。父皇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有人平白无故冤枉了他的,定然是要怀疑他去钦天监的动机,这才让人抓住了机会……”

“……”明华看着宁王放下茶杯,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那是我的喝剩的水”说出来,只略微点了下头,装作无意一般示意红樱另外换了茶水进来,这才道:“是了,皇上多疑,怎么会轻易相信了魏王呢。”

宁王笑了下,虽然红樱换了茶水过来,他却固执地用明华的杯子喝水。明华无奈,只得自己另外换了杯子。夫妻两人略微说了下时事,宁王提及军饷一事如今京郊已经彻查完毕,正准备以烈风营为例,定制条款规矩以正风气。

“若是合用,将在调整之后于全国各处军营推广。”宁王淡淡道,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这两日我要将条陈写好了,附在奏章之中递上去。”

明华注意到他后面那句话时神色见的迟疑,不由一愣,略微想了下才道:“王爷是怕皇上不同意?”

“皇上会同意的。”宁王说得很是笃定,明华略微愣了愣,知道宁王心中早有计划,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笑着道:“既然如此,王爷又何必多想呢?倒是秦王那边,我听闻他开始调查早些年的事情了,王爷可做好安排了?”

此事从准备在烈风营中用秦王开始,宁王就开始布局了。他自然是早早就做好了安排,此时笑着把后续的安排与明华一一分说听出,都是听得明华双眼发亮。迎着这般的目光,宁王不由抿了抿唇角,好险没有得意地笑出来。

秦王既然怀疑起了齐王,自然不会再轻易信了旁人,而宁王也没有立刻拉拢他的意思。秦王的性子,他这些日子也算是摸了个清楚,只要给他的差事他自会兢兢业业做好,倒是一个干将。这样的人,实在是无需拉拢。

所以,宁王准备故意露出一些线索让齐王怀疑上他。然后给吃了一个暗亏的魏王机会,让他去拉拢秦王。

秦王若是吃拉拢这一套的话,这些年秦王、府就不会这么艰难了。

宁王正是因为看得明白,所以才能够稳坐钓鱼台。

而齐王府中,气氛就没有这么好了。齐王妃不在家中,齐王却是在的,勉强撑着脸色让人去取了药,送走了人,他脸色就彻底阴沉了下来让人去寻了府上的两个谋士过来。

“不是说父皇定然勃然大怒吗?怎么只是三十板子了事,连着罪名都没有公开……”

“王爷莫急,皇上纵然是念及父子情分,然而不肯为难魏王,可是这消息,咱们也可以慢慢透出去。”郑中品不慌不忙解释,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计策是他给齐王所出的,自然也算好了下面该如何走。“如今的结果虽然让咱们有些失望,可是,这还不是结局。”

他说着一双小眼睛中透出了精光,“只要那钦天监的人一死,自然会再闹起来的。到时候,宫中风言风语,渐渐传入朝臣耳中……皇上信了魏王的辩驳不假,可是魏王能一一去跟那些朝臣们辩驳呢?他不能。”

孙喆听到此处才缓缓点头,接着道:“皇上纵然维护了魏王,心中必然还是留有芥蒂的。魏王不得皇上喜欢,在朝臣之中又坏了名声,看似只挨了三十板子,实际上无形的损失却更大。”

这京中大大小小官员上百近千,又岂是魏王或者齐王能够完全拉拢得了的。那些无门无派的清流,那些底层的官员,实际上也是很重要的。

齐王自然知道这些,本朝先皇就是在皇上不喜的情况下,得众臣一致推举,最后坐上皇位的。之后就是长达三十七年的宏文之治,然后才是今上登基。

先皇其母妃出身不得当时的元澈皇上喜欢,然而本身却是风姿出众的人物,皇上分派下去的差事一应都做的很好,不管是得罪人的,还是不起眼的,时日长久,最后竟然得京城不少官员认同,连着世家和权贵也多有倾向。

到最后,元澈皇上老迈,重病之际立太子却是被一众官员和勋贵给恳求着立了先皇。

据说,当时元澈皇上与众臣对峙了数日,每日都有朝臣入宫劝说,细分几位皇子的区别,最终皇上弥留之际被说服,留下遗诏立了先皇为太子。

齐王对于这个传闻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先皇究竟是得众臣推举,还是在元澈皇帝弥留之际做了什么,他还是保留有自己的想法。唯一让他认同的就是,朝臣的信重很是重要。

先皇若不是有朝臣的维护和推举,纵然百般手段,又如何会留下这般美名,坐稳了皇位呢?

他一时想得有些远了,然而心中却隐隐意识到他似乎碰触到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齐王来回走动,眉头紧皱让孙、郑两人在侧不敢多言。然而齐王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一个端倪来,半响才吐了一口气,坐回去道:“你们两个说的有理,那就安排起来吧。这宫里的人手,也该动一动了,不然大把的银子填进去,一点用处都没有岂不是白费了。”

孙、郑两人这才偷偷松了口气,素来不和的他们甚至交换了个目光,这才应声退了出去。

等到人走了,齐王只觉得心中莫名挂着事情,烦闷的紧。又想起王妃不在府中,他立刻叫人进来,问道:“王妃呢?”

进来的丫鬟见他脸色也不好,只战战兢兢不敢多看一眼。听闻齐王问的是王妃的事情,丫鬟这才低声道:“王妃今日一早就让人背马车去了大长公主处,说是傍晚才回来。”

“又去了皇姑母处,这些日子,她去的倒是频繁。”齐王皱眉,然而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去接她回来就是了。”

大长公主素来疼爱萧氏,虽然因为秦氏有孕的缘故,齐王觉得萧氏不在府中也省心些,然而她这般去大长公主处,他这个当丈夫的若是一次都没有去接过人,倒是显得冷漠了。

毕竟,大长公主这边也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助力。北疆的事情,还要用上大长公主的二子呢。这总归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也当当面说个清楚才是。

齐王想到此处,就让人备车出门,前往长公主府。

而公主府,大长公主精神不好,午后早早歇息了。齐王妃此时正在前院柏晏钰的书房之中赏画呢,那画中的人物,虽然只有背影婀娜多姿,然而看在齐王妃眼中却知道那正是她前两次来时赏画的背影。

她一双眸子流转之间带着暧昧的情愫,看向柏晏钰缓声道:“世子果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次那一局棋还未分出胜负,倒不如今日接着再战?”

柏晏钰在明华身上吃够了苦头,对于齐王妃倒是不敢轻易下手,只怕事情闹大了真兜不住就惨了。上一次意外之下有管事儿替他处理了那妇人,没有在大长公主面前露出半分端倪。而这一次,他却是耐心十足,只一再撩拨齐王妃却不敢主动下手。

他且等着齐王妃按耐不住,投怀送抱呢。

因此,柏晏钰耐心十足陪着齐王妃对弈,喝茶,赏画,下一步只怕就该品酒,然后酒后乱性……

两人心思皆不在棋局之上,下了半天都没有一个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隔着窗户有人回禀,说是齐王到了。

齐王妃心中一惊,那捏棋子时与柏晏钰轻轻碰触的手猛然一抖就打翻了一罐的棋子。黑子纷纷散落,书房之中本就铺着打磨光滑的白石,如今低头看去竟然觉得格外刺眼。

“想来是齐王殿下今日得空,特意来接四舅母的。”柏晏钰倒是镇定自若,原本两人也就没有做些什么,一些暧昧的碰触也可以说是意外。他做这样的事情又是老手,自然坦然自若。

见他这般,齐王妃心中才稳了下来,笑着道:“倒是难得他来接我,还以为他如今只挂着府上有孕的那位呢。”

两人起身,一个去了客厅,一个前去迎客,不一会儿柏晏钰与齐王就一起进来。

齐王妃起身看过去,只见齐王神色阴郁,眉间似乎有化不开的心事一般。而柏晏钰则是一派坦然洒脱,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看人的时候似乎都有温度一般脉脉含情,加之外形出众,虽然比齐王略微矮了些,却架不住他年轻有朝气,心中竟然对齐王更是嫌弃了三分。

齐王却没有留意到齐王妃这比较的目光,只道:“皇姑母还在休息,那我略微等等,既然来了总该给皇姑母请安才是。”

大长公主此时自然是醒了,正巧过来,听闻齐王的话就笑着道:“你倒是会躲懒,来接你媳妇儿才顺道给我请安,平日里面之间你媳妇儿孝顺,你却是不见了踪影。”

这也算是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下齐王,让他对齐王妃好些。

齐王连忙起身行礼,笑着道:“皇姑母的话,侄儿一定放在心中。”

大长公主这么多年过来,早就是人精一样了,见齐王这般就知道他这是有事来了,因此三言两语打发了柏晏钰。齐王妃知这两人有话要说,也跟着起身道:“我去一同帮忙。”

等着人都退去了,齐王立刻起身上前行礼,笑着道:“侄儿倒是有喜事来寻皇姑母讨个喜钱!”

“我有什么喜事儿?难不成你给晏钰寻了门好婚事不成?”

“那倒不是,婚姻大事,自然是皇姑母给他做主,我如何管得了。”齐王笑了笑,才道:“侄儿所道的喜事,是有关柏盛兄弟的。”

“他?”大长公主扬眉,并未多说,只等着齐王继续。齐王见状笑着道:“北疆那边自从谢侯被贬,如今可是还空着缺呢。原本二哥武艺非凡,父皇春猎之后就有意于他,谁知道他最后竟然去了烈风营。如今都已经算是入夏了,北疆那边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了。我记得柏盛兄弟可是自幼习武……”

“你想推举柏盛去北疆?”大长公主扬眉,看向齐王,“谢天峰可是刚在北疆栽了个跟头,你如何保证柏盛去了,会事事顺畅?这可不见得就是好事呢……”

齐王见大长公主质疑,却是不慌不忙,笑着道:“谢天峰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以来是京中他儿子指望不上,不懂如何做事。二则嘛,是他去了北疆太过于嚣张……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自然是要吃些苦头的。柏盛兄弟就不同了,他身上有皇室的血脉,加之谢天峰出事,那些人也不是全然无过,为了稳妥,只怕也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他一一给大长公主分析利弊,听得大长公主缓缓点头,“如你这般说,去北疆倒真是一个不算的选择。柏盛也在如今的位置上待了六七年了,是该提一提了。”

见大长公主动心,齐王按捺住心中的喜悦,诚心诚意道:“我思前想后,柏盛兄弟应当是最为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就你嘴甜,这天下人才近在皇家,柏盛又排得到哪里去?”大长公主笑了笑,“不过是有你们这些表兄弟们扶持罢了。还是古人说的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你们兄弟们互相扶持着,如何不愁将来没个好前程呢?”

这话的意思倒是让齐王忍不住喜上眉梢,连连笑着道:“那是,柏盛兄弟年岁跟我差不多大,小时候我们俩一起调皮,被抓了他总是护着我,如今大了,虽然离得远了,但是情谊是一样的。不然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不找别人呢!”

大长公主笑着回忆了下往昔,齐王陪着说话,一时倒是没有人想起离去的柏晏钰和齐王妃。

而这两人如今正在一处偏僻无人的院落中成了好事,齐王妃搂着柏晏钰的肩头,少年的那纤细而有力臂膀,那冲动而热情的撞击,让她陶醉其中,呼吸不由越来越急促,加上那乱、伦和偷、情的紧张,竟然是比平日里和齐王在一起痛快了无数倍。

……

齐王夫妇被留在了大长公主府里用过晚膳才离去,而皇宫之中,皇上的晚上却是伴着几分情报一起用的。

“老六……哼,不过不失,他也就这么点出息了!”皇上丢开宁王府的情报,又看了晋王府,“老九,胆小怕事!亲哥哥竟然都没有过去探望一下……”

“老八倒是讲些情分,亲自去了魏王府,不过他扒着魏王干什么,那又不是朕封的太子……”

魏王所做的事情,还是在皇上的心中留下了芥蒂,而且是一个不小的芥蒂。他摇摇头,“老二,老二哪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自然都是普通货色!”

他看完前面所有,这才伸手拿起了齐王的那份。

“老四……”皇上神色有些迟疑,想了想才又放下,“还是吃了饭再看吧。”

不管齐王有没有牵扯其中,这都不是一个会让他有胃口的消息。不过,不看也对他的胃口没有任何帮助。让人撤下了晚上,皇上拿起齐王那份情报看了起来。

“去了公主府?”皇上皱眉,半响又自言自语道:“是去接萧氏,他们两人……”半响,皇上缓缓放下了齐王那份,叫了郑海进来让把这些都烧了。

不管是谁,他总归是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的孩子都大了,而他,还不想认老,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老三……老四……你们,太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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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今日竟然夸赞我……”晋王明显有些兴奋过头,这日跟着宁王到了府中小酌之时,忍不住开口:“父皇一连斥责了二哥和四哥,我原以为我也会被骂,却没有想到竟然还得了赏赐。”

他说着抬头看向宁王,“不过,六哥做事比我更是妥帖,父皇却……”

宁王摇头,笑着给他斟酒,“我早就习惯了,九弟今日被赏赐,实在是一件好事,应当痛饮三杯才是。”

晋王见他真的不在意,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心中的兴奋倒是压了下去,语调也沉稳了些。

他毕竟没有那么天真,只仔细回想了下之前的事情,就试探着问道:“六哥,你说之前三哥莫名被父皇给打了板子,是不是因为四哥做了什么,所以才被父皇借机……”

实话说,齐王的差事这些天做的并没有大过错,实在不值得皇上发那么大的火。

晋王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不由放下就被看向宁王,道:“六哥,这……”

“他们的事情,咱们不掺和。”宁王笑了笑,缓声道:“不管是魏王还是齐王,在父皇心中的分量都是跟我们不一样的。爱之深,责之切。你也别想那么多,父皇今日既然把你的功劳看尽了眼里,日后定然会更加重用你的。”

宁王一语成真,之后几日皇上时时叫上晋王陪伴左右。晋王一开始还诚惶诚恐,后来陪了几次倒是觉得皇上真是一副慈父心肠,渐渐也就放开了。

转眼就是四月底,眼看着端午节快到了,魏王这养了半个月的伤才能下床走动。他一能下床就立刻递了折子进宫请罪,等见到皇上就是哭。三十出头的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煞是难看,却也效果十足。

皇上终究是心软了,特别是看着他伤口裂口又渗出血迹,连忙叫了御医给他看。

之后魏王就拖着伤了身子做事,皇上越看越是觉得这儿子不错,转而就把晋王给忘在一边了。晋王倒是不在意,他在兄弟中当隐形人当惯了,这么几天的恩宠也没让他翘起尾巴。

只是,他不在意,却有人看不过去了。

齐王眼看着魏王如今一味的卖乖讨好,心中恨恨,临走的时候就给打出了暗号——可以行动了。

你以为装可怜就能重新爬上来吗?太天真了,我就让你看到希望,然后再绝望。

当天晚上,熬不住刑的钦天监学徒咬舌自尽,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70章 避开

这个钦天监的学徒今年十八,跟在钦天监徐忧山身边学了足足六年,平日里面并未有什么不妥的举动,这次被抓了个正着,手中拿着的正是他抄录的今上的生辰八字和命格。 --

他自知无可辩驳,因为不曾说过一句讨饶的话,硬生生熬了半个多月的酷刑,最终自尽身亡。

“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奴才!”皇上得知这个消息,怒极反笑。转头看了一眼郑海,招手示意他过去,眯着眼睛道:“你猜猜看,这人究竟是谁的人?是魏王,还是齐王?”

这样的话郑海怎么敢随意搭腔,只笑着给皇上换了水,嘴巴跟河蚌一样死都不开。

皇上也并非真想问他意见,然而这事儿却是存在了心里,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让郑海跟着都不敢放松。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寝宫里才没了动静,郑海松了一口气也眯着眼睛睡会儿,等到再醒的时候,天色都亮了不少。他看了看时辰,这才轻轻入内叫皇帝起身。

结果,他轻轻叫了两声,帷帐之内竟然没有反应。郑海心中一紧,又上前两步,再低声叫了一声。见还是没有反应就略微提高了声音,“皇上,该起身了?”

帐内这才略微传出了一下翻身的声音,郑海等了片刻,却又没有了动静。这下他不敢再轻忽,连忙上前掀开了第一层的帷帐,再低低叫了声,见纱帐里面的人影略微动了下,他就上前过去,口中道:“奴才伺候皇上起身。”

说着掀开了纱帐,只见龙床之上皇上脸色发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皇上这是病了!

他连忙放下纱帐,匆匆回去让人去请了御医,然后又派了徒弟去后宫请了皇后。至于早朝,早就被抛掷脑后了。

当值的两个御医院院判很快就赶来,跪在床边给皇上诊脉,然后才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由年长者开口。

皇上的病不算大病,不过是郁结于心,燥热上火引起了。

“今日来白天炎热,夜里凉寒,加之皇上没有休息好,这才内热发作……”那沈院判说了一通,最后和同僚一起开了药方,这才让人抓药熬药。而皇上喝下去之前,自然是早已经有宫女试过药了。

等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给皇上灌进去,外面就跪了不少的人。宫中说得上话的妃嫔,以及诸位王爷。

皇后只觉得身心俱疲,让人把人都领到了隔壁,等一众人行礼之后这才道:“皇上病的不算严重,只是身边也要一直有人照顾才是。侍疾的事情,就有如妃、丽妃和本宫轮流来做。余下只需老老实实在自己宫中,抄写经书为皇上祈福就足够了。”

她说着看向了齐王,“至于前朝的事情,魏王是兄长,只是这些日子伤了,齐王就多担待一些,余下……”她目光在其余王爷身上扫过,“你们也都多帮扶一把,万万不能皇上醒了,前朝却乱成一团。”

这样的嘱咐中规中矩,自然是没有人有异议。宁王并没有想要在皇上身边多显孝顺的意思,请安之后就退了出去。晋王跟在他身后,等走到无人的宫道上,这才追上去低声道:“六哥,父皇这病,病得蹊跷?”

“听闻,宫中的慎刑司昨日死了一个犯人,是钦天监里出来的。”宁王不疾不徐提点了晋王一下,晋王也不蠢笨,立刻瞪大了眼睛,半响才吞了口口水,问道:“那人死前说了什么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宁王笑了下,“不过,只怕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说,父皇才会夜不能寐,病倒了。”

“这事儿,”晋王揉了一把脸,“三哥和四哥斗法,我这个小兵小将的,还是躲远些的好。”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他这个刚刚在皇上跟前露过两次脸的皇子就能掺和进去的。他还是老老实实做他的差事,离得越远越好。

反正皇上病情不重,只要好好修养自然会好。

宁王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出宫,各自回府。明华这边早已经得了消息,见宁王回来神色如常,自然明白皇上的病情不算太过于严重。因此笑着替他宽衣,说起了午饭吃些什么。

“我倒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歇息下。”宁王淡淡道,“上书的折子只怕一时半会儿,皇上也没有精力看了。”

明华闻言双眼一亮,这几日天气越发的炎热了起来,加上端午节快到府上情来往麻烦,她就动了出去躲懒的想法。

“王爷若是有空,咱们倒不如去京外庄子上住上三五十天的,如何?”她说完又微微皱眉,“只皇上病着,若是咱们出京,怕是不好吧?”

这关乎孝道……

宁王闻言想了想,然后缓声道:“那我也病了好了,出京安养,总归是可以的。”反正宁王体弱多病早已经深入人心,时节变化,他病上一病也正好。

“不会耽误正事?”

“这京城之中的事情,早已经有定论了,我在与不在都一样的。”宁王说的轻松,明华见状喜上眉梢,立刻就让人去收拾东西,准备第二日一早就出京。

京外二十多里地的这处庄子却不是明华的陪嫁,而是宁王置办的私产。去年秋日入手,如今倒是修葺一新,正适合小住。宁王这般一离京,倒是让齐王、魏王和秦王都落了个空,倒是晋王得了消息不由懊恼。

他跟六哥比起来还是嫩了点儿,只老老实实做事一样会被找上,早早的离开京城这个是非圈才是真的!

晋王回头打定主意,若是皇上过两日还不接手朝政,他就寻个借口去宁王庄子上请教去。

“老六这一手,是表明态度,不跟我们相争吗?”齐王这些天一直觉得心头隐隐憋着事情,甚至还去宫中寻了先皇的起居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却依然没有找到让他心中不安的原由了。

如今宁王远遁出了京城,他反而更是不安起来。这种焦躁连带着皇后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太慌乱了。”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钦天监这一步原本就没有走好。你可知道,你是选了一把双刃剑对付魏王?”

听得皇后这般说,齐王一愣,抬头看过去,“母后教我?”

皇后也许在政治上并不敏感,然而她毕竟是陪在皇上身边多年的枕边人,自然更加了解这位皇上的脾性。她失望地摇头,道:“原本你只要什么事情都不做,把魏王要做的事情挑出去,就足够让你父皇心中不喜了。纵然是想让魏王惹怒你父皇,也不该拿你父皇的生辰八字和命格作伐。你当那你自己的才是……”

“我身份如何比得上父皇,这一年多来我处处受制,好不容易有机会打压魏王,自然是要用最……”齐王说到这里一顿,转而就明白了过来。“正是因为父皇的生辰八字和命格太过于重要,所以,他才不会轻易相信魏王会这般胆大……”

他忍不住用力拍了下额头,“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明白!”

真是鬼迷了心窍了!

皇后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安抚道:“既然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也不用懊恼,总归你父皇心中还是对魏王的芥蒂更大一些。今日我去看他,他虽然闭口不提这件事情,然而我也看得出,他是放在心上了。你这些日子千万韬光养晦,且不可紧追穷寇,落井下石。若是你父皇问起,你为魏王开脱两句也不是不可以的。”

齐王自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鲁莽和急躁,此时认真听着皇后嘱咐,一言一语都紧紧记在了心中。

“这一年来,虽然你屡遭困境,然而这都只是暂时的。你且记得,你有一个其他皇子所没有的优势。你才是皇上的嫡子!”皇后看了一眼齐王,半响才又道:“你只需稳住局势,不出错,让人无法诟病,就比其他人更稳操胜券。那些阴诡的计谋,是小人所用,在明面上,你当光明磊落,才能显示出嫡出的风姿和气度来。”

“与其他皇子针锋相对,反而会落了下乘。”

皇后这番话对于齐王来说,可谓是醍醐灌顶一般。他深思这些日子步步为营却步步错的局面,半响才道:“母后教训的是,是我失去了平常心,被牵着走,这才落了下乘。”

可是,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的呢?

齐王回忆,半响才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不是与他针锋相对多年的魏王,而是如今不在京中的宁王。

自从宁王回京,看似老老实实从来不多插手不归他管的事情,可是偏偏每次他都会被牵连其中,最终一步步走错。

“宁王?”听他这般说,皇后眉头皱起,“你竟然与他斤斤计较,你……你让本宫如何说你才好?”她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目光看着齐王,“宁王是什么命格,他纵然是有天大的本事,皇上也不会把皇位传给他的。你被他牵着鼻子走,才是真正便宜了魏王!”

是了,宁王的命格是危及帝星,这样的命格,如何能得父皇喜欢,怎么可能登上宝座呢?他纵然再有本事,差事做得再好,也不过是得父皇几句不咸不淡的夸赞,又或者是不轻不重的赏赐,他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被宁王的一举一动所牵制……

等等!

宁王如今的情形……

齐王猛然瞪大了眼睛,起身看向皇后。

“母后,只怕宁王才会是儿臣的大敌!”

“你说什么蠢话,你父皇对他是真正的厌恶至极……”皇后下意识反驳,却见齐王摇头,不由顿了下看他怎么说。

齐王神色难看,快步走到了皇后跟前,低声道:“母后可还记得,当年先皇是如何登基的?”

先皇?

先皇!

皇后能过坐稳这后位,与皇上举案齐眉这么些年,自然也不是容易的。她立刻就明白了齐王的意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道:“难不成,你认为老六对帝位有想法?”

“儿臣虽然不敢肯定,却不得不防啊!他如今在朝野之上,风评很是不错。几位老臣也对他赞誉有加,再加上军中的声望……”军饷一事虽然繁杂,牵扯六部,并非是好沾染的差事。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宁王竟然耐心十足,一点点把京城内外的军部都捋了一遍,六部多多少少都得了实惠的好处,如何不记得他的好呢?

就算是那些不在六部的朝臣,看着宁王如此行事也有不少点头称赞的。

再加上他接手的那段时间,闹出来的问题……

齐王越想脸色就越难看起来,抬头看了一眼皇后,他沉声道:“母后,老六的命格可是危及帝星啊!我们不能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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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老六的命格?”魏王看了一眼刘榀,若非是为了这个东西,他如今怎么可能会让父皇对他心生芥蒂,再不如以前那般信任,“只希望,它值得我如此付出。”

若不是齐王太过于贪心,他这一次说不定就栽的彻底了。一时半会儿,只怕都挽回不了在父皇心目中的印象了。

刘榀倒是不惊不惧,接过打开一看,瞬间双眼圆瞪,连着呼吸都停住了。

魏王见他如此,不由心中一喜,问道:“难不成真的……”他因为心中有着怒气,所以并未看,如今一把从刘榀手中夺了回来,低头仔细一看,目光就落在了最后那几个大字上。

“危及帝星!”

他忍不住念出了声音,连着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这才看向刘榀,“这样的命格……”

刘榀早已经在魏王震惊的时候回神了,略微整理了下思路,这才缓缓开口:“这样的命格,难怪齐王屡屡在他手中吃亏了。”他说得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魏王,才又就继续道:“也难怪,齐王这一年来出了这么多问题,皇上都没有太过于苛责他……因为,他是在宁王手里吃了亏,而宁王命格‘危及帝星’,所以皇上实际上暗中对齐王更看重了。”

“也许不是看重,但是很明显,父皇的心中对齐王会有不一样的看法。”魏王缓缓开口,依然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这消息……值了!”

回想宁王出京之前的事情,齐王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塑造他就是宁王会危机的那个“帝星”了。难怪,这些年来,他屡屡遭挫,感觉得到皇上对齐王更重视一些。

原本以为是因为齐王嫡出的身份,如今看来,最起码皇上对齐王的这份看重,有七成都源自于宁王。

许久,魏王才平复了心情,半响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我这四弟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盘呢!不过,如今老六也不是软柿子,任由他揉捏了,若是这份消息透出去的话……”

没了宁王配合,齐王,你还拿什么来作伐?

至于宁王,魏王相信他若是知道了真相定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的送上去给齐王利用了。说不定还真要危机齐王一下呢……

“我的两个好兄弟啊……”魏王冷笑着回神,看向刘榀,“咱们应当好好商议一下如何用这个消息才是!”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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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尝尝看,翠果说这是庄子里面晚熟的草莓,味道很是清甜可口。”一盘子红艳艳的草莓,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挂着一些水珠,连通着一些庄子上的果子被送了过来,明华看着很是喜欢就先端过来了一盘,余下的枇杷、樱桃、杨梅则是绿桃和翠果一起送上来。绿桃见明华喜欢就笑着道:“可惜红樱要留在府中做事,不然也能尝尝这樱桃的味道如何。她素来最爱樱桃了……”

“知道你们关系好,正巧今日让人回京,你收拾些果子,给她送回去,也免得她回头知道了捶你!”明华轻笑着看了一眼绿桃,摆手示意他们下去,这才伸了个懒腰,脱手托腮看着窗外湖光山色,不由眯了眯眼睛。

“这才是真正的偷得浮生半日闲。”她说着瞥了一眼宁王,见他唇角含笑捏起一个枇杷,修长如玉一般的手指捏破了枇杷薄薄的一层皮,染上了金色的果渍,果香溢出,甜美可人。

明华不由略微直了下身子,道:“王爷喜欢吃枇杷?”

宁王看了眼手中的果子,动作不停很快一颗枇杷就没剥了个干净。长手一伸,那金黄的果肉就被送到了明华的唇边,“本王的王妃喜欢,我自当亲自动手才是。王妃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明华双眼含笑,看了宁王一眼就着他的手把一颗枇杷吃了,这才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边。抬眼就见宁王又拿起一颗枇杷剥好了,这才她倒是没有张口就吃,反而问道:“王爷是何时知道我喜欢吃枇杷的?”

“王妃端果子的时候迟疑了下,手才从枇杷那盘挪到了草莓处。此时早过了草莓的季节,草莓少见你若真喜欢,应当直接端起草莓,而不是在枇杷旁犹豫了下。”宁王眉眼含笑,带着宠溺和纵容,缓缓道:“王妃定然是嫌剥枇杷弄脏了手,看着不雅。然而,你身边的绿桃却是最懂你的心思,这枇杷就摆在了离你最近的地方,我又如何会看不出端倪来呢?”

明华被他说中心思,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吃了那送到跟前的枇杷,却拉住了宁王的手细细给他擦了指尖,道:“这就足够了。王爷也吃些果子,等日头小心,咱们去湖中钓鱼,如何?我听闻这庄子上的妇人说,湖中的鱼自从放了鱼苗之后就三五年没有管过了,都是野生野长的鱼,定然肉质鲜美!”

明华这般心情好就想着各色美食的性子,还真是让宁王真心的喜欢。

此时他起身略微动了下四肢,道:“既然王妃说要吃那湖中的鱼,它们今日就定然逃不过下油锅的命运!”

明华掩唇轻笑,“这湖中的鱼一般都要在清水中养上一两日,吐进了砂石味道才好……”

宁王扬眉,“连着这点儿王妃都知道,可见做鱼也是会的。”他说着看向明华,“不知道本王有没有这个幸运,能尝尝王妃做的鱼?”

“我?”明华哑然,然后笑道:“我只会炖鲫鱼汤,王爷要是喜欢,倒是可以试试看。”

庄子中日子情况不知外间事,等到三日后,宁王和明华在收到红樱让人送来的两筐子荔枝时,也同时收到了京城之中的消息。

秦王连着两日没有去早朝了,称病在家,连着齐王去探望都被拒之门外了。以及,晋王这两日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怕是今日午后就会去庄子上。

明华和宁王两人面面相觑,对于第一个消息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心知是秦王终于查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了。让他们意外的是晋王……晋王这是,也准备躲了?

“倒是跟王爷志同道合呢!”明华轻笑了下,转而才又把心神落在了秦王身上,“王爷说,依着秦王的性子,会不会直接跟齐王撕破脸?”

荔枝被送下去清洗分盘,宁王回身坐下,思考了片刻这才道:“应当不会,秦王性子直归直,然而吃了这么些年的苦,这点城府应当还是有的。他若真跟齐王撕破了脸,岂不是便宜了齐王这些年对他的利用。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秦王当年是何等的天之骄子,皇上众多皇子之中,就数他最为出众,当时还未亡故的大皇子和五皇子,哪个能与他争锋,就连魏王和齐王,在他跟前也要退让一二。

也正是因此,才会引来了当年的祸事。一张脸毁去大半,声名扫地,落罪闭门思过,自此不得圣意。

“这些年熬下来,他只怕夜夜辗转难眠,日日思虑当年之事……事到如今,秦王不会不明白当初那场无端的祸事,究竟是为何从天而降的。”宁王淡淡道,不由有些怅然。他们这些看似天之骄子的皇子,为了活下去,反而比一般人更要艰难一些。

真是,莫大的讽刺!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第71章 丧事和喜事

晋王来的比宁王预计的还要早些,这边才开始摆午膳就见带来庄子的陈管事匆匆过来,说是晋王已经进了庄子,不一会儿就过来了。 &

“这般急?”明华扬眉,立刻吩咐绿桃去准备客房、热水,给晋王洗漱。一旁陈管事闻言松了一口气,道:“晋王殿下是骑马过来的,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

所以才快。

明华惊讶的快却不止只这个,而是,晋王这般心急的理由。等着陈管事退下,她这才看向宁王,低声道:“王爷怎么看?”

“京城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宁王扬眉,思绪在那几个关键人物之间摇摆了会儿,才摇头道:“想这么多干嘛,过会儿九弟来了,直接问就是了。”

这半年来,晋王府和宁王府很是亲近,因此晋王洗去一身风尘匆匆过来,见明华也在一旁时只略微愣了下,就被招呼着坐到了饭桌前。按照规矩,明华自然是不该在此的。可是看宁王的样子,显然是习以为常,且有心让明华留下,晋王也就撇开了那些小别扭,一起用过午饭,等茶上来见明华还是不动,他这才明了。

都说宁王夫妇琴瑟和鸣,如今看来他们倒是比外界传言更要亲密无间。

晋王有些不自在地略微动了下身子,调整了下坐姿,这才放下茶看向宁王。

“秦王兄昨日没有去早朝,之后让人报病。早朝之后,齐王兄夫妇去探望虽然没有被拒之门外,却是连着人都没见着,也算是相差不远吧。今日一早,齐王兄又去秦王、府,这次倒是进去了。之后他夫妇离开秦王、府就去了一条街外的公主府……”

晋王说着神色有些尴尬,半响才含糊地道:“不到半个时辰,齐王妃就身形狼狈地跟着齐王兄回去,之后公主府那边传出来一些消息,不大好听……说是柏世子被重重责罚,打去了半条命,又请了御医过去……”

他原本就计划今日出门的,得了这样一个消息之后,一见事头不对立刻快马加鞭直接出城了。坐马车万一被拦住,可就逃不开了……

这……听到晋王这般说,明华不由看向宁王,恰逢宁王看过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看来,事发了。

晋王就此留了下来,他不在京中,自然没有人去骚扰晋王妃,倒是乐得自在。明华让人给他整理出来了一个客院,晋王这几天就天天缠着宁王一起后山打猎,湖中钓鱼。兴致起来,甚至还跳入湖中直接捉鱼。

明华听着绿桃愤愤不平道:“王爷的身子可是王妃费尽心力调养才好起来了,晋王倒好,竟然要拉着王爷下水。如今的天气,水还凉着呢!”

“给他们送去一份姜汤,看着他们喝完!”明华笑了笑,旋即嘱咐道:“记得,姜汤一定要**滚烫,这样才驱寒。”

因此两个大小孩一般下了湖抓鱼的人,回头洗了个热水澡,又是滚烫的一碗姜汤灌下去,倒是没有冻着,就是晋王烫着了舌头,吃什么东西都没味道,叫苦不迭。

几人躲了这么三五天,京城之中就传来消息了。

齐王妃急病过世,虽然死的蹊跷,不少人心中也隐隐打鼓,然而这祭奠还是要去的。更何况,宁王他们是兄弟,加之齐王府的侧妃有孕在身,还需要妯娌们去撑场面。

等到明华他们回去,天色已经擦黑。途经齐王府的时候,齐王府早已经挂上了白布,连着灯笼都换了下来。明华透过车帘缝隙朝外看去,只觉得齐王府面前一片人来人往,倒是热闹。

萧家毕竟是落魄了,一年的时间过去,皇上从未想起过萧家的人,纵然是有人提起一两句,也会被压下去。如今,堂堂齐王妃萧氏死的如此不明不白,萧家却是连问上一声的人都没有。

明华入了齐王内宅,于里面几个妯娌打了招呼,这才挨着晋王妃坐了下去,低声问道:“我们匆匆回来,如今是什么情形?”

“齐王秦侧妃如今有孕,胎像不稳,不能主事,外面一应应酬都是齐王来的,女眷的话,就是咱们了……”她说着对着明华使了个眼色,“按说齐王和秦王素来关系好,如今齐王府出了这般的事情,二嫂也当过来帮忙才是,只是听闻秦王、府只让人送了祭奠的东西,说是若要路祭,他们也会早做准备……人却是没来呢!”

晋王妃说着叹息了一声,看了看左右,这才又压低了声音道:“说起来,四嫂这一病原本就病得突然,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就不治身亡,实在是……”

明华扫了她一眼,把她接下来的话给拦了回去,端起茶杯掩唇道:“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了,何必说出来呢。”

晋王妃笑了笑,“还是六嫂待我好,我这才敢在六嫂跟前胡言乱语。”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回话,晋王妃见着明华神色疲倦,知道她这是直接从城外回来就没有回宁王府,心中不由心疼她,叫住一个丫鬟让重新上了热茶和绵软的点心,推到明华跟前低声道:“六嫂先垫下吧,别饿着了。依着我看,这要忙到到天黑了。”

一直到天色黑透,齐王府这才渐渐冷落了下来,明华等一众人这才离去。齐王对众人谢了又谢。明华这才见到他,只觉得他神色哀戚,双眼通红,人都有些摇晃不稳,似是伤心过度一般。

若非知道实情,只怕真要被齐王这幅模样给骗过去了呢。

回到宁王府,红樱早就准备好了热水、热茶,明华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出来的时候橙香就带人摆上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面,连着几样小菜和花卷、奶香馒头、烧饼一起送上。明华饿了大半天,之前吃的那些点心早就不见了踪影,一碗汤面吃完不说,还吃了整整一个烧饼,这才觉得舒服了。

宁王看她吃的猛了些,也不顾天色已晚,硬是拉着明华在府中散步,让她好好消食,免得睡得早了积食第二日难受。

夫妻两人沿着青石小道缓缓散步,身后丫鬟们都识趣避得远远的。今夜月色颇好,明华和宁王并肩而行,夜风徐徐吹来,衣衫摆动间两人手指轻轻碰触。宁王的手微微动了下,等到明华的手再次从一旁滑过,他动作迅速,一把把那小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手心之中。

明华扭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微微发红,见无人注意就由着宁王牵着自己的手。

宁王掌心炙热,熨烫的感觉让明华手心都不由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水,连着王府里的夜景都不及细看,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似乎要从口中蹦出来一样。

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慢,明华正想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打破这让人面红耳赤的寂静时,却隐隐听到了歌声,飘飘渺渺传来,倒是有几分的功底。

她微微一愣,仔细看了下四周,这才发现他们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翠竹轩的附近。也不知道这唱歌的是粉黛还是绿萝,这般的歌声,这个时候唱起来……

她唇角微微勾起,转头看向宁王,“看起来,有人心仪王爷呢,这歌声听着都透着几分情谊。”

宁王迎上她调笑的眼神,不由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在她鼻尖刮了下,道:“这般夜里鬼哭一般的歌声,王妃竟然觉得好听?”他说着低声吟唱了几句,声调虽然不高,然而那一词一句中的豪情却是让人心荡神驰。

“许是我在北疆久了吧,听不惯那些新绿酒红的咿呀之词,也不懂那些缠绵悱恻的故事,更喜欢北疆那些豪迈的歌声,一声声唱出来,似乎连着胸中的郁气都跟着散去了……”宁王说话间就带上了一些怅然,明华从他的歌声中回神,半响才低声道:“王爷还是惦念着北疆的事情?”

“今日遇到柏策,他说他六叔柏盛回京了。”宁王缓缓开口,明华愣了下,先去想柏盛是谁,然后才意识到那是大长公主的二子。在柏家这一辈排行第六,所以柏策称之为六叔。

若是齐王妃身死之前,明华还可以说齐王府和公主府关系密切,柏盛回京,只怕是齐王在秦王入驻了烈风营之后,想让柏盛补了北疆的缺。

“如今的情形,齐王不与大长公主翻脸就算是不错的了,只怕不会再推举柏盛吧?”明华说出自己的看法,见宁王缓缓摇头,不由一愣。带了绿帽子这般的奇耻大辱,齐王难道还能忍?

“若是齐王妃还活着,倒是没有可能了。偏偏,她死了。这就表示,齐王愿意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宁王摇头,夫妻两人说起正事,那咿咿呀呀的歌声自然是充耳不闻的。他拉着明华沿着小道继续往前走,缓声解释道:“其实对于齐王来说,这并不算太难抉择的事情。一边是已经落魄了的萧国公府,一边是说得上话的大长公主,他自然不会为了萧氏跟大长公主翻脸了。”

对于齐王来说,最近可算是流年不利。他急缺人手相助,如何会把公主府上下拒之门外呢?因为一个并不喜欢的发妻,还是出墙的发妻,未免不值。

“如今只看皇姑母的选择了。”

“我看着,大长公主很是喜欢柏晏钰呢,怕是不舍得他跟着病故。”明华淡淡道,“不过这些天来,明显皇上对她态度冷淡了不少,大长公主若是……”

“我听闻,公主府那边,柏晏钰被打了板子去了半条命,如今府中正在收拾行礼,准备把他送去柏茂身边好好教养。”宁王嘲讽地笑了笑,“大长公主还是偏疼孙子,却也不愿意舍弃了柏盛的前途,才这般折中了一下。只看,齐王是不是咽得下这口气了。”

若是齐王忍了……不管他忍不住,实际上结局都是一样了。

宁王握着明华的手微微收紧了下,许久才低声道:“齐王要垮了!”

齐王若是垮了,那么京中的情势就要重新开始洗牌了。魏王虎视眈眈,秦王暗恨在心,谁也不会放过齐王,而他是否趁机而起,也是需要好好考量的。

那个位置,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夫妻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起身用过早膳就又去了齐王府。不管私底下如何,明面上他们都是守望相助的亲兄弟。齐王妃过世这般的大事,他们自然是要去照应的。

一连着七天,明华和宁王早出晚归,倒是再也没有关心过那半夜唱歌的人,知道七日的祭奠完成,只剩下停灵、下葬,明华这才觉得自己这些天过的昏天暗地一般。可怜宁王却还不如她,齐王府的事情结束了,他还得继续忙碌正事。明华一早送了他出门,回头就又倒下睡下。

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宁王回来都还未醒,宁王见她睡的熟,低声一问得知她竟然是睡了一天,立刻伸手去摸了摸明华的额头。

额头倒是不烫,然而这般睡了一天没有吃东西还是让人觉得不安。他没有叫醒明华,想了想却出去叫了丫鬟过来,让她去前院请陈大夫来。

陈大夫见是内院的丫鬟来请,还以为宁王身子又有了变化。他慌忙提着药箱过去,却见宁王好好的,倒是不见王妃的影子。

“陈大夫这边请。”对于陈大夫,不管是宁王还是明华都以礼相待,这会儿宁王亲自请了陈大夫进内间,把明华的情形说了下,这才道:“我也是担心,这才劳动了陈大夫。”

陈大夫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来宁王情形日益好转。为了稳妥期间,还有些余毒未清,他正想着法子呢。若是宁王出了问题,才是真让人担忧。

见是明华的事情,他倒是不恼,笑了笑道:“王妃这些日子忙,许是累了。不过也不能仗着年轻就不顾及身子,王爷的担心是对的。”说着接过丫鬟递的热帕子擦了擦手,这才上前给明华诊脉。

红樱早就把明华手腕从被中拉了出来,饶是如此她都只略微动了下,并未醒来。

陈大夫落指在她手腕上,半响才抬眼问了一句,“冒昧问上一声,王妃上次来葵水是何时?平日里面可规律……”

“王妃素来注重调养,葵水向来规律,上次来……”红樱略微一算,“已经是一个多月前了。这般算起来,倒是比平日里晚了近十天。”

这些天来,明华早出晚归忙得不见人影,她自己没有注意,身边人也忽略了。若不是陈大夫问起来,红樱都未曾注意到明华月事竟然晚了。

陈大夫见状缓缓点头,收手摸了摸胡子道:“若是老夫没有诊错,王妃当是有孕了。只是月份还浅,脉象并不明显,还要再等一个月再诊诊才能确定。”

“有孕?”宁王一愣,继而是漫天的喜悦用上心头,还没等这喜悦劲儿过去,他脸色猛然一凝,又皱起眉头,“我体内余毒未清,可会有影响?”

“这……”陈大夫摸了摸胡须,仔细想了想斟酌着言语道:“影响定然是有的,不过若是好好调养……”

宁王闻言而知其意,缓缓走动了两步坐下,低头沉思了许久,猛然抬头问道:“那若是不要这个孩子……”

红樱猛然捂住了嘴,惊讶地看着宁王。这可是宁王的亲生骨肉,他怎么舍得……

陈大夫也是一愣,转而道:“如今月份还小,然而无论如何小产对于母体总归是有伤害的,王妃身子倒是康健……”可是这般折腾,还是容易伤及母体。

“那与孩子留下相比,哪一样对王妃伤害大些?”宁王暗暗骂了自己一声关心则乱,这才看向陈大夫认真问道。陈大夫闻言想了想,这才道:“若是孕期好好调养,不要劳心劳力,于王妃来说更好一些。”

只是生产本身就是一道鬼门关,然而,谁家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宁王看了看床上面色红润熟睡的明华,半响才道:“既然如此,内子的身体就还需劳烦陈大夫细心调理了。”他原担心自己体内余毒未清,会因为有孕影响到明华。之前他一直小心,避开了明华的受孕期。然而,没有想到明华还是有孕了。

不满两个月的身孕,应当是那次意外……

送走了陈大夫,宁王重新回来坐在床边看着明华。只想着她体内如今孕育着两个人的孩子,心中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柔情和喜悦。他呆呆坐在床边大半个时辰才回过神来,出去叫了红樱,让她去吩咐厨房准备着一些已做又爽口的食物,如鲜虾云吞,龙眼小包,羊肉汤面之类的东西。

“甜的也要准备些,我记得明华喜欢酒酿圆子,还有酒酿蛋花,都备上,看王妃醒来想要吃什么。”见红樱退出去,他又补了一句,听得红樱满脸笑容,笑着应道:“王爷放心,奴婢定然嘱咐厨房的人备上王妃平日里喜欢的吃食。”

除了之前王爷说不要孩子时被吓了一跳之外,红樱倒是一直都为明华高兴。成亲近一年,王妃总算有孕不说,王爷也是在乎王妃更胜于孩子,这如何让人不高兴呢?

“王爷可要先吃些东西?”如今天色已经黑透了,王爷回来之后到现在可是一直滴水未进呢。

宁王一愣,这才觉得又饥又渴,想了想才道:“上壶热茶过来就好,我等王妃醒了一起用饭。”

陈大夫离去前说,明华这段时间是累着了,这才一直睡了一整天。不过,这会儿也应当快醒了。她这些日子却是辛苦,一张脸看着似乎都小了一圈。

宁王这般守着明华,一直到将近半夜的时候明华才睡醒。只觉得这一觉睡的沉沉的,格外的心满意足。

等睁开眼见满室的烛光,她不由一愣,再定睛一看宁王就守在床边低头看书更是有些不解了。

“我睡了多久?”她开口,声音都有些沙哑。宁王闻言立刻起身,给她到了一杯白水,扶着她起身喝水。明华从他手中接过杯子喝了半杯水润喉,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什么时候了?”她问道。宁王笑了下,“这都快半夜了,王妃倒是能睡。”明华闻言一愣,难怪她觉得睡的舒服,竟然睡了**个时辰。她微微摇头,道:“看来这几天是真的累着了,竟然睡了这么久?”

说着她肚子咕噜一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的明显。她一愣,脸瞬间就红了,却还强自镇定道:“睡了一天,也确实饿了,不知道厨房如今还有什么吃食?”

“我让他们备着呢,你想吃什么?”

明华想了想,道:“想吃上次王爷带回来的醉鱼……”

“你如今可不好再沾染酒了,这醉鱼以后再吃。”醉鱼是用了大量酒做出来的,明华有孕在身自然是不能吃了。宁王看着明华委屈的样子笑了笑,只觉得刚刚睡醒的她格外的可爱,多了些平日里面没有的娇憨。他坐过去,低声道:“你饿了一天,我先让厨房做些易得的鲜虾云吞,或者是下一把面,好不好?”

语气中透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和温柔,明华一愣,不由怀疑地抬头看向宁王。

“王爷,”她迟疑着开口,“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我生病了?”

不然他怎么这般小心翼翼地哄着她,还说她不适合吃醉鱼?明华有些莫名,甚至伸手摸了摸额头,也不觉得发烫,感受了下身体,只觉得睡足了神清气爽,不见一丝的不适,怎么也不像是生病了的感觉。

宁王闻言一愣,继而忍不住笑得伏趴在了明华的双腿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原来他的王妃这般可爱。

红樱听到屋内动静,略微放重了脚步在外面问了一声,得明华示意进来,只见宁王已经在床边坐直了身子,只一双眼睛透着红,唇角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笑着上前行礼,张口就道:“奴婢恭喜王妃、王爷!”

“恭喜?”明华一愣,红樱见状道:“原来王爷还未曾说嘛,那奴婢就多嘴一句讨个喜钱,王妃有孕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明华终于有孕了~~~~

撒花~~~~~

☆、第72章 推举

有孕?

明华彻底愣怔了,呆呆看着伸手讨赏的红樱,几乎说不出话来?

红樱见状再上前了两步,笑着道:“王妃,奴婢的赏钱可不能免了!”她双眼弯弯,笑得格外可爱。 乐—文明华这才回神,下意识道:“你这丫头,越发的……”顿了一下,见一旁宁王不说话,这才道:“我真的有孕了?”

“你啊,有孕都不知道,这几日天天去齐王府累着了,这才睡了一整日……”宁王叹息,伸手帮明华把散落在前的发丝挽到耳后,这才道:“怎么这般迟钝?”

他在沙场征战惯了,根本不在意所谓的白事冲撞,只担心明华身子吃不消。还好陈大夫说,她身子素来康健,除了疲累一些,并无大碍。

“真的有孕了?”明华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几乎不敢相信里面已经开始孕育一个小生命了。红樱在旁看着夫妻两人低声说话,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再讨要红包了。自家姑娘睡了一天,肚子里还有个宝宝,只怕是饿很了。她轻手轻脚出去,亲自跑去厨房看着厨娘做了饭菜,然后和橙香一同提着食盒回来。

膳食就摆在隔间,屋里说话的夫妻二人闻到食物的香味徐徐飘来,再没有了懒散呢喃的心情,略微整理了一下就出来。红樱带着人给明华洗漱,这才小心翼翼扶着她到了桌边。

明华哭笑不得,道:“哪里就这般娇弱了,难不成我连着走路都不会了?”说着她看了一眼红樱,道:“是了,忘记给你喜钱了!”她说着把腰间的荷包取下来,里面装着一把新做的金瓜子,“拿去你们姐妹几个分了吧。”

红樱喜滋滋地收下,想了想才道:“王妃有孕的事情,如今也不过奴婢几人知道,其他都一知半解……”她说着看过去,“如今可要昭告全府上下?”

这是喜事,原本就不当瞒着。只是宁王府里如今可还住着翠竹轩里的那两位的,那一夜的歌声可不止是明华和宁王听到了。

不管是粉黛还是绿萝,红樱皆没有好感,心里腻味着呢。

明华和宁王皆备有孕的消息冲的满脑子都是喜悦,竟然是往了这茬,这会儿听得红樱提起明华就看向宁王。宁王皱眉想了下,才道:“陈大夫说脉象还不显,不满两个月呢,先瞒着,等略微稳妥些的时候,我请宫中御医过府给你把脉。”

明华点头,如今齐王府才办了丧事,他们这边大张旗鼓的庆祝也不大好。更何况,如今身孕不久,说不得还会让人给趁机做些什么,防备一些也是好的。

“我也是这般想的,就依着王爷所说,这些日子我偷偷的、好好安胎……”明华笑着道,一旁宁王想了想才道:“我看王妃很是喜欢那庄子,如今天气越发的热了,你若是不耐烦京中人情来往,倒不如还去庄子中暂住。”

明华倒是有心想躲懒,她心知这一两个月京城必定会大乱,说不得今年都会动荡不安。因此听得宁王这般说,她略微想了想就点头道:“也好,住处庄子处,也清净一些,王爷若是疲累了,也正好可以去探望我。”

顺便给了留在京城的宁王一个退可守的理由。到时候,看着京中情势不妙,她就让人传讯说是有孕了。去看自己有孕的妻子,谁还能说出个一二三不成?

“你啊,好好安养就是了,陈大夫特意交代了,要你少思少虑。”宁王见明华转眼想了许多,不由苦笑。他就是担心她留在京城多思虑,这才提议让她去庄子上休养的。结果,话一出来,她转眼就想了这么多。

明华笑了笑,却没有再多少。

夫妻两人半夜用过晚膳,明华睡了一整日倒是不困。翻身看着宁王睡着的容颜,唇角不由笑了笑,往他的怀中钻了钻,宁王朦胧中伸手把她搂入怀中,顺手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如同安抚一般。

明华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第二日红樱就开始收拾行礼,第三日明华就匆匆离去,让原本有无数话想要说的绿萝扑了个正着。她想起粉黛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还是快速到明华跟前说了个清楚。

知道那日半夜唱歌的是粉黛,前些日子她还在府中放风筝,明华也不过是笑了笑。

如今这府中就如同铁桶一般,还有一波暗卫分班日日夜夜守着,粉黛能够得到的消息自然是有限,十有八、九是这边特意放出去给她知道的,倒是不用担心。

“你有心了。”至于粉黛想要勾引宁王,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宁王的脾性,可不是这京城里,繁花似锦中长大的世家公子能够比拟的。一个娇柔、婀娜的美女,可不见得就能吸引了他。

绿萝要的可不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回复,见明华要走,她连忙追上去想要阻拦。一旁紫葡见状连忙让人拦住了她,沉声道:“绿萝姑娘还是守礼些,守着分寸的好。你的好处,王妃自然会记得的。”

绿萝见状这才缓缓后退了两步,低头认错。

紫葡却是懒得再与她多说,看着让人把东西都搬上去。上次她和红樱被留在了王府,这次却是留下了绿桃和翠果。这两个丫头泼辣些,正好能够镇住场面。红樱心细,她生育过,跟过去照顾明华才是最佳的选择。

小厨房里也挑了两三个厨娘,连着橙香一起去。比之之前和宁王一同去庄子上,这次明华独自一人,反而带的人手东西更多一些。

宁王一早出门,因为惦记着明华要出行,早早回来正巧赶上送她。夫妻两人一起出京,宁王等她安顿下来,这才骑马回京,竟然是连着一夜也没有耽搁。

明华知道他京中事多,也没有多言语,只是晚上独自一人吃饭的时候,难免有种落寞的心情油然而生。

成亲至今,似乎她独自一人吃完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些百无聊赖地吃了半碗粥,连着小花卷也只吃了小半个就放下了。紫葡见明华这般没胃口,原本想要劝的,然而话到嘴边想了想却咽了回去,示意红樱带着人把吃食撤了下去,这才笑着道:“既然吃了饭,王妃也不要一个人闷在屋中,趁着如今天光还好,四下走动走动。”

见明华意动,她笑着让人取了披风,道:“有备无患,万一起风也不能冻着。”

“都五月下旬的天了,哪里还会冻着。”明华失笑,怅然的心情这才好了些,由着紫葡和红樱陪着在庄子里转了一小圈,看着菜地里面新冒出来的青菜,倒是莫名想吃包子了。

“庄子上可有香菇,明日一早,让他们做些青菜香菇包子吧?”想想青菜的清淡爽口,还有香菇的醇香,明华开始觉得馋了。一旁紫葡听了笑了笑,回头对着红樱略微使了个眼色,红樱立刻笑着应了声说让人去看看,若是没有这个时候说不定还能寻来。不等明华说话就离开了。

明华笑了笑,直说她是个急脾气。

等回去的时候,红樱笑着接过了她的斗篷,橙香就笑着道:“厨房新做了青菜豆腐馅儿和青菜香菇馅儿、青菜鸡蓉馅儿的包子,王妃可要尝尝看?另外还熬了小米红枣粥,如今正是喝着顺口。”

明华让她说得只觉得腹中空空,食指大动。等着一应东西端上来,包子比婴儿拳头还要小一半,一口一个正合适。里面馅料味道鲜美,汁水充足,加上熬得糯糯的小米红枣粥,还有几样开胃小菜,明华就着喝了一碗粥,吃了四五个包子,只觉得吃撑了些。无奈又被紫葡拉着出去散步。

橙香在一旁看着,倒是有所领悟,回头对厨娘道:“王妃口味有些变,如今虽然野菜之类的鲜物过了时节,可是菌类的正是吃的时候,翻着花样做些鲜香的东西,王妃吃了喜欢定然有赏。”

两个厨娘立刻露出了喜色,谢过了橙香这就喜滋滋地低声讨论着明天一早给明华上什么菜。

白莲这次也跟着来了,此时见两个厨娘得了提点,立刻眼巴巴看着橙香,塞了一碟子的点心过去,“橙香姐姐尝尝看,我新做的点心,可还合味?”

橙香笑着道:“我这跑了一趟,正渴着呢!”白莲多机灵,立刻提了一壶酸梅汤过来,笑着道:“解暑又解渴,橙香姐姐喝喝看!”

“这才什么时候,就解暑了。”橙香伸手捏了白莲的小脸一把,“就你这丫头机灵。我看着,王妃这两天口味淡,你做些清淡、雅致的点心,那些油啊、酱啊的少用,王妃定然会喜欢的!”

“还是橙香姐姐伺候王妃时日长,这些小事都放在心上。”白莲轻轻拍了橙香一记,心中琢磨着此时适合做什么样的点心。能跟着来庄子上伺候的,都是明华信得过的,都知道她如今有孕,不少东西都要忌口。因此在吃食上更要费心才是。

明华只觉得她瞬间被身边的人娇宠了,那一顿吃得少了,不过半个时辰定然会有点心或者甜点送过来。再不然就是新鲜的果子,或者是一些刚采摘的可以生吃的菜果。那一顿吃得多了,定然是要被拉着看庄子的风景,又或者是田间看看那些耕种的麦田。再不然,还会被拉着去湖边钓鱼,划船。

庄子上又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四五日的功夫,她就觉得之前瘦下去的那点儿肉都被养了回来。对着镜子看里面的倒影,只觉得自己面色红润,光泽也好。

不过她倒是听了紫葡的劝,再没有用那些胭脂水粉,只用了乳脂之类的擦脸。身后红樱动作利索的把她头发绾了个简单的发髻,一根玉簪别上去,笑着道:“王妃说简单些,这般可好?”

明华略微看了下,道:“就这样吧。”

庄子上这几日已经开始收麦子了,明华好奇今日就要一起去田地里面看看收麦子的情形。不过太阳大,她过去了也是在凉棚之下看着,不时把手边的点心、果子分给那些庄户带出来捡麦穗的孩童们。这些孩子倒是都乖巧可爱,一旁送茶水的妇人听到明华夸赞就道:“都是如今日子好过了,不然哪里顾得上他们。以往忙起来他们都是在泥地里面打滚,如今送了两个大的去读书,他们回来教小的,才越发的像样了。”

明华听得她这般说,忍不住问了句。

“以前,庄子上收成不好吗?”

“收成还算好,这几年京郊风调雨顺的……”妇人笑了笑,原本想给明华送些茶水。不过看了看明华身边那精致的茶具还是止住了脚步,然后给一旁红樱指点了方向,说那边一口井的水格外甜。

红樱笑着道谢,又塞了几个炸果子给妇人带上。这些东西有些油腻,明华吃了两口就不乐意动了。

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去了,明华这才低声道:“这庄子,王爷接手之前是谁家的?”

红樱愣了一下,这点儿她还真不知道。“王妃若是想知道,奴婢问问去?”

明华挥了下手,红樱明白,立刻就带着东西寻人说话去了。不一会儿,她空着手回来,散了果子得回了一箩筐的闲话。

“这庄子,原先是刑部董侍郎的,半年前他落罪关了起来。家里人为了给他疏通,就卖了田地庄子。听闻连着宅子都卖了,如今一家人早就归乡了。这庄子又转了两手,才到了咱们王府名下的。”红樱低声道,明华这才舒缓了眉头。

年年风调雨顺,之前却过的那么惨,不说也知道是庄子的主人太过于苛刻了。这般的庄子接手,若是原主还在,说不得日后还会闹出什么风波来。

刑部的董侍郎,明华倒是有些印象。他出事的时候,明华正在准备自己的婚事,

听闻是贪渎办了冤案,然而想想他能从刑部出来,也是卖了庄子和宅子脱罪的,明华只觉得刑部里面如今只怕早已经是一滩烂泥了。不然,这桩贪渎案如何会让董侍郎完好无损的回乡呢?

只怕这庄子、宅子也不过是他名下最显眼的资产,这才脱手处理的吧?

她微微托腮,正想着不由失笑。搬来这庄子,不就是为了少些思虑吗?她怎么就又习惯性想了起来呢!明华微微摇头,捏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然后轻轻一吐就把皮给吐在了一旁的碟子中。

红樱在旁看她难得这般孩子气,玩得开心,想了想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只要王妃开心就好了!

其余,反正现在没有旁人看到,仪态什么的都是小事儿!

#

而如今,京城之中宁王却没有这般的闲情逸致,然而有些惊愕地抬头看向了皇上。

“为父的意思是,你这条陈写的不错,只是推广起来未免太过于费时费力,就让兵部的人去做好了。他们人手充足,一步步推广才不容易引起大的波动。如今万事以稳妥为主……自然了,该给你的奖赏,朕也不会亏待了你的。”皇上慈眉善目地对宁王解释自己的安排,“只如今,刑部却是屡屡出错,你性子较真,做事最为刨根究底,这样的性子,去刑部调查最为合适。”

“宸钺,你可不要亏负了朕对你的厚望啊!”皇上用委以重任的期待语气说,宁王闻言只垂眸叩首谢恩,没有半分的不忿或者委屈。皇上见状,心中这才好受了些。

说起来,这一年多来,宁王做事确实不错。若非命格不好,如今看起来倒是不比齐王或者魏王差。

想起齐王和魏王这两个儿子,皇上难得的好心情又没了,摆手示意宁王出去自然而然就把之前说的赏赐给忘记了。宁王也懒得计较这些,出宫之后坐上马车就得了消息。

“公主府把人送出去了。”

宁王扬眉,耐心等了这么多日子,总算是等到了。

“派人跟着,在离京三两天之后动手。记得,干脆利索,不该留的痕迹不要留。”他声音冰冷,透着丝丝杀意,听令的人却没有丝毫的诧异,沉声应了,转瞬就不见了身影。

宁王回头去兵部把事情利利索索交接了个清楚,又指点了晋王一番,这才离去。

晋王亲自送他,等四下无人才为宁王不平了几句。宁王拦住了他,笑着道:“这些事情琐碎,我原本也是不耐烦的。如今能甩开手,正是合了我的心思。”

晋王见他神色洒脱,不似作伪这才叹了口气。

“六哥放心,你的心血,我定然不会让人给毁了的。”他认真道,宁王见状才露出了笑意,勉励了他两句,然后去刑部。既然皇上给了他这个差事,他总归是要做起来的。积极点才不让人诟病,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被疯狗给咬到了。

刑部确实是一个泥潭,里面各方势力格局,认真做事的没几个。宁王说是过去查刑部的事情,却没有一个具体的官职,凭借的不过是王爷的名头,还有他那个虚职而已。

不过,这一年多来他做的事情也不少,这会儿到了刑部,里面的人自然是小心翼翼的——糊弄着他。宁王也不急,只每日过去点到一般,留意着所有人做事。

如此五天,刑部的人从各个都紧绷着神经,到渐渐放松,在他跟前也自如了不少。

大名鼎鼎的宁王,也是个普通人嘛。

而这一天还没结束,消息就传来了。

柏晏钰在京外通州遇刺身亡!

听闻这消息的时候宁王正在与刑部一个郎中说话,闻言只眉毛一扬,然后才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抓住了行凶的人?”

传信的人摇头,“说是没有发现什么。”事关公主府世子的生死,纵然是有线索只怕也不会传的天下皆知。毕竟,能够刺杀公主府世子的人,应当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宁王也没有准备从这人口中得知什么,只与说话的人告罪了下,然后匆匆离开刑部。这总归是大事,既然听闻了消息,还是要去趟皇宫的。

只怕此时,大长公主应当已经在皇宫中闹起来了吧。

宁王所料没有半点错的,柏晏钰和萧氏的事□□发的时候,她自然是恨不得打死了这个孽畜。然而这毕竟是她疼爱了十多年的孙儿,事后柏晏钰得知萧氏身亡,又是苦求又是告罪,说自己被撩拨,一时做错了事情。她怜惜这孙子只是一时被妖精给迷惑了,心中自然是更怨恨萧氏一点的。

难怪这贱、人三不五时的来公主府,原来竟然是受不住寂寞勾搭她的孙子!真是恬不知耻!

大长公主心软了,却也不能再留柏晏钰在京中,因此等他略微好了点就让人把他送走。不然的话,岂不是误了大事儿。没有想到啊,她都把人送走了,还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大长公主心中自然是有怀疑的人的,柏晏钰平日里文质彬彬,从来不与人有口角之争。这满天下除了齐王对他恨之入骨之外,还会有旁的什么人吗?

只是,这怀疑她却是不能说出口。此时跪在皇上跟前苦求,倒是让原本对她有些不耐的皇上心软起来。

毕竟是他的胞姐,当年他能坐上皇位,这位姐姐也出了不少的气力。如今都到了这把年纪,还没了长孙,如何不伤心?

皇上叫她起来,说定然会派人查个水落石出,让人给柏晏钰偿命的。大长公主却是不愿意起身,只抬头道:“晏钰死的蹊跷,定然是被人谋害。此事旁人查我不放心,还请皇上允准我推举一人全权负责调查!”

“皇姐心中有可信的人选?”皇上扬眉,恨不得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既然大长公主推举了人,那么查不出真相,可就不是他这个做弟弟的不尽心了。

“正是。”大长公主摸了一把泪,一字一句道:“我思来想去,觉得宁王当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渣渣死掉了~~敢觊觎我明华~~~~~~

☆、第73章 得失

“宁王?老六?”皇上一愣,看着妆容糊了一脸的大长公主,不由错愕,“你怎么想起推举他来查这个案子?”

老六,说起来,早些时候,公主府的春日宴就是老六媳妇帮忙张罗的。大长公主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跟老六走的这么亲近了吗?皇上那颗多疑的心,不由地想歪了。

大长公主拿出帕子擦了擦脸,抹去了脸上那些不自然的痕迹,顺带也整理了下思路。

“不管这次晏钰是朝中有人想要对付我而遭殃,还是意外被人劫杀,都不是一见简单的事情。他身边跟着的两个护卫,原也是大内侍卫出身,身手并不算差。”她说着抬头看向皇上,“若是交由别人去查这个案子,只怕不是被朝中势力所镇压,就是被江湖势力所恐吓。倒是宁王,我回京这些日子,只看他处理军饷一事,竟然从未向人服软。又听闻了他之前查逃兵一案,事无巨细,竟然查的分明。不管是萧国公府,还是隋家,都查了个底儿掉。”

皇上有些明白大长公主的想法了,然而还是为了她话中的暗示而气恼。她这般说,难不成还是朕的其他孩子杀了一个不起眼的公主府世子不成?

“……所以,这案子交给宁王查,我才放心!”大长公主说着叩首,“还求皇上允准!”

“既然皇姐如此说了,心中又起了疑,若是朕不允准,只怕你还以为是朕偏袒了谁呢。”皇上想了想,最终还是松了口。不过是个得罪人的差事,让宁王查就让他查好了。“朕下一道手谕,此案由宁王全权负责,皇姐可还满意?”

“多谢皇上。”大长公主叩首谢恩,皇上摆手道:“既然如此,皇姐就快快起身,去偏厅洗漱一番吧。不然,这般样子岂不是难看?”

大长公主勉强笑了下,由着郑海领着去了偏厅洗漱,更衣。

#

“什么?!柏晏钰死了?!”齐王府中,得到消息的齐王直接摔了手中的杯子,这才猛然起身甩开了想要上前的丫鬟,一脚踢开了摔碎的茶杯,快步走到了传信儿的人跟前,“你再说一遍!”

“王爷,两日前,公主府世子柏晏钰被发现死在了客栈之中!死相极为灿烈,听人说,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然后又切除了男根,最后才一刀致命的!”传信儿的人跪在齐王跟前,把得到的消息说了个清楚。

齐王闻言呲牙欲裂,半响才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

“是谁?!是谁跟本王过不去!”他在屋中来回走动了几圈,脚步越来越急。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他派人又或者是他的下属自作主张杀了柏晏钰的。然而柏晏钰这般死法,大长公主如何不气恼,如何不怀疑是他?

是谁要陷害他?是谁知道了那一日他在大长公主府抓奸在床的经历?是谁……

齐王几乎要疯掉一般,明明他都准备隐忍了这一切,想着无论如何要等他登上皇位再来算这一笔烂账的,是谁抓住了这个空隙,竟然用柏晏钰的死来挑拨他与大长公主之间的关系?

“是谁?究竟是谁?!”

齐王府中,齐王如同疯了的困兽一般。而魏王府中,魏王得讯却是痛饮了三杯,半响才道:“去请刘先生来,就说本王有重要的事情与他商量。”此事虽非他做,他也不会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然而,免不得有人为了脱罪拉他下水。

毕竟,公主府的世子,那也不是什么人都敢轻易动手虐杀的。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那么就是杀他一石二鸟,获益不小。

他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晋王府中,晋王却是来回走动了两圈,最后被忍不住的晋王妃给叫停了。

“这事儿跟咱们府中有什么关系,大长公主既看不上你,与咱们也少来往。你怕什么?”

晋王闻言一愣,转而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妃英明,王妃所言极是,此时,不管是谁牵扯进去,也不会是我。”晋王过去搂住晋王妃亲了一口,才道:“是我想多了!王妃一言点醒梦中人!”

晋王妃脸唰得下红了个通透,轻轻推了晋王一把,这才道:“此时虽然与咱们无关,不过你这些日子也夹着尾巴做人就是了,免得被那几位不好相与的兄长逮着当了出气筒。”

晋王好脾气地笑了笑,道:“我这几日老老实实窝在兵部,没事就在府中陪你,绝不四下乱走。”他说着顿了下,“对了,还得给六哥稍个信儿,咱们能躲懒,只怕六哥就不见得有这个机会了。”

晋王有心怀疑是齐王派人虐杀了柏晏钰,又隐隐觉得这样的手段,说不得是他的胞兄魏王的做法。杀了柏晏钰,只为了离间齐王和大长公主。他置身事外容易,然而这两位得力的王爷牵扯其中,只怕宁王就不得安宁了。

晋王这边连忙收拾了下出府,去刑部却是扑了个空,得知是皇上下旨招了宁王入宫之后不由暗恨自己晚了一步。

宁王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大长公主竟然会让他来调查柏晏钰的死,听得上头皇上的话,他不由的一阵啼笑皆非的感觉。

“……如今你恰好也在刑部,一应人等皆由你调派,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通州距离京城不过两日的路程,竟然有人敢刺杀公主府世子,全然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中,实在是可恨!”

宁王接过了郑海送过来的手谕,叩首道:“儿臣领命。”

等到领了手谕出宫,他都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不过,既然皇上和大长公主信重,这案子,他自然是要查起来了。至于刑部的事情,只能略微放一放了。

嗯,回府收拾行囊,带上仵作和刑名师爷去一趟通州。

明华得到消息也不过略微晚了一些时候,正因为晚了这么一会儿,所以她这边顺带就知道了宁王要负责这个案子了。

孙半升给的消息中,事无巨细,写得清清楚楚,因此明华深刻意识到了那一句“公主府世子柏晏钰死得凄惨”,究竟是何等凄惨。这样的手段,说实话,就连她也第一个怀疑起齐王来。

她原以为齐王妃萧氏纵然与柏晏钰有些什么暧昧,也定然会自持身份把持得住的。只那一日听晋王的说法,她却是清楚,只怕齐王妃真的是跟柏晏钰有了些什么,而且被抓了个正着。若说之前还有些不能肯定的话,那么之后齐王妃急病暴毙,也足以证实一切了。

如今柏晏钰这般死法,死前还别人去了男根……若说不是齐王的报复,只怕相信的人不多。毕竟,柏晏钰可是实实在在给齐王带了绿帽子的。

最起码,知情的人,绝对会如此想。

比如她,又比如大长公主。

然而,这个念头褪去之后,她的心头又升起一个可能会对柏晏钰下手的人。

不是魏王,而是她的枕边人,宁王。

柏晏钰的所作所为,她虽然并未与宁王说得清楚明白,然而夫妻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宁王并未怀疑她,也并没有因此对她心怀芥蒂。可是,这也不能代表他就真的对此毫无反应。

宁王的性子,明华自然还是了解的。他定然不会因为她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会轻易放过柏晏钰的。

更何况,杀了柏晏钰,更是一石三鸟的一招。最为重要的是,宁王不会随便被人怀疑,更容易置身事外。

如今的结果,不是说明了一切。

宁王是主审这个案子的人,而且是大长公主推举,皇上亲自手谕下旨的。

大长公主与齐王生出嫌隙,甚至因此反目成仇。齐王定然更会怀疑魏王,为了脱罪与魏王撕咬在一起。而宁王,坐山观虎斗,尽收渔翁之利。

明华越想越觉得,下手的人很可能是宁王。

甚至,她隐隐觉得,纵然没有之后那些好处,宁王也不会放过柏晏钰的。

也许是她自视甚高了些,然而,宁王就是会为了她这般做。她心中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信心。

至于齐王,不得不说,明华真是看不上这个男人。为了一己私利,就隐忍了这样的奇耻大辱。他有本事杀了萧氏,怎么不顺便杀了随意勾搭萧氏的柏晏钰呢?

怎么不杀了因为萧家败落,冷落了萧氏,这才让她被柏晏钰勾搭了的他自己,齐王殿下呢?只会杀一个女人出气,算得上什么卓尔不凡的人物?

她唇角的笑容越发的嘲讽,纵然是心中有八成的把握此事是宁王派人做的,也并不言明。只叫了红樱进来点上蜡烛,然后把那字条烧了个干干净净,端出去倒入了湖水中,这才神色安宁地斜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如今,对于她来说,最为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胎。余下其他,就如同柏晏钰一般,自有宁王去料理。

宁王收拾了东西,当天傍晚就出京,一副连夜赶路的样子却在天黑之后歇在了自家的庄子上。明华料得他会来,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来得这般急,让人烧了热水洗漱,她在一旁看着浴桶中的宁王,只道:“药丸什么的,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还有一些路上用的东西……虽然通州不过两日的路程,王爷也当注意才是。”

宁王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不仅没有觉得啰嗦,反而眯着眼睛养神起来。明华见他疲倦的模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伸手摸了摸水温,有往里面添了些热水。

水雾飘渺,宁王睁开双眼握住了明华的手,把水瓢从她手中拿走,带动这水声凑过去。

明华回眸,宁王只觉得那纠结了许久才到唇边的话,在她的目光中又荡然无存了。

明华扬眉,只耐心等待着。宁王唇角微微动了下,半响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柏晏钰是我让人杀的。”

说罢,他就有些紧张地看向明华。这样的事情,原本他不应当对一个内宅妇人说起来的,更不应该对曾经被柏晏钰设计过的内宅妇人提及。然而,这是明华,不是其他人。

他相信,纵然他不说明华也会有她的判断。他相信,明华不会误会他的意思。明华也不会如同一般妇人一般大惊小怪,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而说什么人命关天。

这些他都相信,然而,当这话说出来之后,他却还是紧张得心脏都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一般。

“哦。”明华低声应了下,宁王扬眉,“哦?”他不敢置信的重复,“只是一句哦,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明华见他这般,忍不住抿唇轻笑出声。“王爷想要我说什么?柏晏钰这样的人活着,未来指不定还会祸害多少人。他的胆子,大着呢!”敢对她这个名义上的舅母,堂堂的宁王妃下药。被教训后,丝毫没有悔悟之心,转头就勾搭了齐王妃。只怕,齐王妃身死,他也不会有多少感触吧?

最起码,没有他挨的板子感触大。

这样的人活着,日后只会有更多的女子因为他而毁掉一生,甚至丧命。

往小了说,明华也自然不是大度到能够轻易翻过柏晏钰这个敢对自己下迷药的人。只不过,她如今住在庄子上,消息得来的慢了些而已。

想着,明华抓起花瓣丢进了浴桶之中,“王爷不必多想,我明白的。”她唇角露出丝丝笑意,“这样的人该死。我唯一担心的是,如今王爷负责了这桩案子,又准备给它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大长公主可不是好糊弄的人,纵然是怀疑齐王或者是魏王,只怕也不会简简单单就相信了他们是元凶。

“做多错多,万一露出破绽,就得不偿失了。”她低声提醒宁王,宁王却只是笑了笑,道:“我不定案,只查案。查得的一应证据都交上去,有着皇姑母判断就是了。”

浴桶之中的水渐凉,他裹着衣衫起身,明华只站在一旁看着他擦拭身体,目光从他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身躯上滑过,等到宁王穿好了中衣这才递过去帕子让他擦拭头发。

如今夜间气温也升高,两人在院中树下略坐,让头发自然风干。

“反正,这桩案子,不管是谁,下了什么定论,都会有人起疑心的。倒是不如让皇姑母自己下定论,来得轻松简单。”宁王端起一旁消暑的绿豆水喝了一口,清香发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此时你不用担心,我定然会处理好,不惹祸上身的。”

明华缓缓点头,“只王爷万事小心,陈大夫原本说要过些日子给你拔毒的,你原本应当好好调养才是。”

陈大夫说的清楚,虽然宁王体内余毒不多,然而都是深入骨髓的毒素了。这拔毒看似轻松,实际上才是最最危险的,一旦没有处理好,说不得拔毒之后身体虚弱,反而送了性命。

然而,不拔毒的话,由着这些毒依附在骨髓之中,宁王如今纵然看着身体康健,最多也活不过五年。顶多两三年后,他就会百病缠身。

宁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放心,顶多三五日,我就会返回。”柏晏钰死的地方不大,就算是查个底朝天,也用不了多久。明华这才安心,抿唇笑了笑。

夫妻一夜安眠,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宁王就悄无声息起身。守在外间的紫葡吓了一跳,却见宁王轻轻摆手,“别惊动了王妃。”

紫葡点头,轻手轻脚的在一旁耳房伺候宁王洗漱、更衣,这才送了他出门。

等明华醒来时,天光大亮。她伸手摸了摸一侧,哪里早已经没了温度,可见宁王走的多早。起身叫了人进来伺候起身洗漱,她等着摆膳的时候才略微问了两句,知道宁王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不由叹气。

橙香一边摆放,一边劝道:“王妃早有安排,因此王爷和那几位刑部的官员都是吃了早饭才出发的。另外,昨天酱的牛肉,调好的酱菜也都给王爷备好了。水囊里面放的是消暑下火的药茶,包囊里面也放了一些丹药,王妃不必担心。”

明华闻言只笑了笑,早饭后略微走动了下,与庄子中的庄户说说话,原本还想着回头再睡个回笼觉呢,谁知道,快中午的时候,一辆马车匆匆赶来,等人一下车,竟然是应该在宁王府中安住的陈大夫。

陈大夫早已经过了花甲之年,这般奔波让明华也大惊,连忙安排人给他收拾客院。陈大夫却是摆手道:“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是身体还硬朗,王妃不用费心。不过是想着王爷不在京中,我在王府也没有什么事情,倒不如来守着王妃。”

他说得理所应当,一派食君之禄,为君解忧的架势,加上精神灼灼,明华也就放下心来。由着他上前给自己把脉,等见陈大夫说她胎像正常,脉搏有力的时候,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总归是更安心一些了。

至于陈大夫,明华相信他定然不是在王府里闲着无事才想跑来庄子上的。毕竟,宁王离开最多也不过十天,转眼也就过去了,何必再这般一路奔波来到京外庄子上呢。

“……王妃脉象好,也就省了老头儿的麻烦。毕竟,是药三分毒,拿药来安胎总归是有些不好的。”陈大夫摸着胡须,想了想道:“这样吧,我给王妃开些食补的方子,让她们照着做,吃了定然效果不错。”

“都听陈大夫的。”紫葡在一旁笑着道,“陈大夫莫急,我这边准备纸笔,都好好记下来才是。”

明华笑着摇头,看着紫葡和红樱匆忙的动作,不由失笑。这两人,倒是比她更上心些。因为有孕不好对外宣扬的缘故,她们时时刻刻都小心着,如今有了陈大夫在,对于她们来说自然是多上了一层保险。

不过,算算日子,等到宁王回来,也就应当可以把她有孕的消息给散出去了。到时候不管大长公主和皇上心中认定究竟谁是杀了柏晏钰的凶手,宁王借着她有孕的消息往庄子中一躲,自然是免去了不少的猜忌和试探。

庄子中一片其乐融融,宁王去通州也是一路顺畅,只可惜京中却是不得安宁。

齐王自然知道柏晏钰被杀之事与他没有半分关系,然而事情坏就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点。而最让他难受的是,大长公主一言不发,除了消息传来那天跑去皇宫哭闹了一场,指明了让宁王负责此案之外,竟然关了公主府的门第,处处挂着白幡,一副伤心过度不愿意理会其他人的架势。

大长公主如此也就罢了,最让齐王心里不上不下的还是皇上的态度。这之后,皇上竟然是全然把事情交给了宁王,一副完全没有这桩意外的样子,根本就不理会他。他求见也不见,只冷着。

齐王心中是暗暗怀疑魏王的,毕竟,依着目前的情况来说,魏王才是那个最得利的人。加上之前钦天监的事情,伤了他的元气,说不得他就真的丧心病狂为了挑拨他和大长公主的关系,派人杀了柏晏钰呢?

然而,他有心,分析得也头头是道,可惜,却没有一个人肯听他说话。

大长公主闭门不出,皇上对他避而不见,短短五六天的功夫,齐王就瘦了一圈,整个人看着都憔悴得不成样子了。而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就是,这两个人也没有见魏王。可见,他们也不是没有想到栽赃嫁祸这一手。

然而,纵然最后查出来是魏王所做下的恶事,与他来说也不见得就算是好消息。

毕竟,魏王会去杀柏晏钰,正是因为他与柏晏钰之间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恨。不然,魏王平白无故怎么会杀柏晏钰来嫁祸他呢?

大长公主这条线,从柏晏钰死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断了。

“王爷、王爷……宁王带人回京了!”

齐王闻声猛然站了起来,看着一溜小跑过来的人,“宁王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第74章 做戏

宁王回来了!

齐王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由一阵振奋!

虽然如今事情真相无论如何,他与大长公主都不可能重修旧好了。 .|然而,只要宁王能够查清楚他与此事无关,在皇帝跟前,他还是能够站稳脚跟的。反正,杀了柏晏钰的人绝对不是他,大长公主就算恨他,最恨的也不可能是他的!

也许是绝望到了极点,齐王竟然隐隐觉得宁王才是他的救命稻草。至于平时所利用的“危及帝星”的命格,竟然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依着宁王在逃兵一案的表现,还有查军饷时得罪人的模样,齐王倒是相信若是宁王,定然会不顾所有恩怨,把事情给查个水落石出的。这一次,无论如何他已经落入了败局,然而也不能让魏王得了好处就是了。

齐王按下心中的躁动和不安,略微稳了稳心神,这才问道:“宁王回来,是去了刑部,还是入宫了?”

“看样子,倒像是准备入宫的架势。”来人低头应了,只听得齐王道:“这事儿做的好,替我看着公主府。”说着一块玉佩丢了过去,“赏你的。尽心做事,本王自然还有重伤。”

这些日子来,齐王脾气不是太好,身边不少人都挨了责罚。因此来传消息的是府中一个不得重要的仆从。齐王自然看得出来,这才特意厚赏了。至于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不用也罢。

齐王府里,是应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宁王回来途中倒是没有再拐庄子小住,毕竟还押送着柏晏钰的尸首呢。如今天气炎热,纵然拿石灰盖了尸首,却也还是有些异味的。再说了,明华有孕,万一真被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岂不是不好。

不过,他倒是派了身边秦莫去送了些东西。明华得知他回来,心中也知道只怕日后京中事情繁多,略微想了想就让秦莫传了几句话给宁王。秦莫有些莫名,却还是按照明华的意思如数转达。宁王入城时他追上来的,听得这番话,宁王略微沉吟片刻就露出了笑容。

“王妃有心了。”

秦莫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是简单几句话,还说要往国公府送些庄子上的东西,怎么就有心了?

宁王也不停留,人分两路一路把柏晏钰的尸首运回了刑部,而另外一行,自然是以他为首,进宫复命了。

这桩案子查的,这些人心中都有些打滚。毕竟,死的可是公主府的世子,而牵扯在内的……想到他们所查到了那些证据,入宫的刑部郎中魏明和刑名吴淮俞两人就有些惴惴不安了。

倒是前方宁王一派的安然,让这两个人不由有些敬佩了。

需知道,他们虽然未曾查出真凶是谁,然而仅凭那些证据,就足以在这京城掀起惊涛骇浪了。而这位宁王殿下却依然这般沉稳,果然是有大将之风啊。

宁王不知道身后两人所想,只安静等待着。不一会儿,就见皇上身边的郑海连同传讯的小内侍一同出来了。

“宁王殿下这一路辛苦了,皇上这会儿正在召见礼部尚书,让奴才伺候殿下和两位大人去偏殿略微休息一番。”郑海素来妥帖,这会儿领了人过去,让人上了茶水点心,这才不经意透了一句出来。

皇上已经让人去公主府,请大长公主入宫了。所以过会儿的对奏,大长公主这个苦主也会在现场。

宁王领了他这份好意,安坐于偏殿喝茶,点心却是动都没有动半分。宫里的点心,除了皇上和各位得宠妃嫔吃的,几乎都是样子货。若真想吃,还不如明华让小丫头做的山药糕好吃呢。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大长公主到了之后,很快他们就被叫了进去。

宁王做事素来让人无可挑剔,上书的奏折,尸检的尸格,还有一样的证物,等等琐碎的事情一应呈交上去,然后叩首请罪,说是因为线索有限,动手之人利索迅速,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并未确定凶手是谁。

另外就是,护送柏晏钰回去的两个护卫,因为柏晏钰之死心知自己定然没有活路,也已经自尽身亡了。

“儿臣查实,这两人确实是自尽,并无可疑之处。”由此可见,大长公主驭下手段有多么的狠辣,竟然逼得两个汉子自尽了。

“此事……”皇上缓了缓语气,看了眼跪在下方的宁王,只觉得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又被推回给他了。这个儿子,就从来没有让他省心过。他深深吸了口气,却也没有苛责。毕竟,若宁王真调查出来一个真相,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顶缸,只怕大长公主就要先跟他闹起来。

到时候,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低头细细看着那奏章里面的内容,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了。奏章尚未看完就叫了郑海把证物更呈上来。

果然,那托盘里面一枚不起眼的扣环安静的躺着。这扣环皇上却是认识的,连着大长公主都有印象。

“这不是各个王爷府中亲卫所配的刀上的扣环?”这些都是制式的东西,各府皆一样。大长公主一眼认出,立刻伸手拿了起来,“这东西,是在何处找到了?”她说着回头看向了跪在下方的宁王,厉声问道。

宁王并无半分迟疑,沉声道:“这扣环是在柏世子居住的客栈后院墙角发现的,之后顺着巷子后的小路再寻,只发现一两点血迹,余下再无任何踪迹了。”

“好啊,好啊!”大长公主冷笑连连,把那扣环死死握在了手心中,“好一个齐王,竟然为着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杀了自己的外甥!”

她一语点出了齐王,倒是让皇上一愣。

“这……皇姐,不过是一枚扣环,虽然是这些皇子亲卫所用的,但是也不能就说明是老四吧?”

“不是他还有谁?!”思及心爱的长孙,大长公主连着皇上的面子都不给,一张嘴就吼了回去,“除了他,还有谁会恨晏钰入骨,那般虐杀了他?!”

“皇姐……”皇上头疼,对于这个姐姐很是无奈。他努力好声好气与她说话,“这事儿宸钺也没有查出来究竟谁是凶手,只是一些零散的证物,你这样未免太过于武断了。”

他说着也怒上心头,柏晏钰是大长公主的嫡长孙,可是齐王还是他这个皇帝的嫡子呢!孰轻孰重,其实能够随意攀咬的。不过是看在大长公主痛失孙子,柏晏钰又死的破惨的份上,他这才好声好气些罢了。

等等,大长公主之前话中的意思……皇上混乱之中联想起齐王妃萧氏的死,再想想柏晏钰的死状,猛然醒悟了过来。

若真是如同他所想的那样,那柏晏钰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只是这话却不能就这般说出口,可是那心中的怒意却是彻彻底底被带了出来。

“……皇姐稍安勿躁,宸珏总归是朕的儿子,纵然是怀疑他,也当给他一个辩驳的机会不是?”他说着冷哼了一声,总算是让大长公主醒悟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皇上,欲言又止。

皇上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郑海吩咐道:“派人招齐王速速入宫,不得耽搁!”

郑海应了声,连忙出去寻了得力的徒弟跑这一趟肥差,顺带略微提点了两句。那徒弟原本还苦着脸,听得郑海如此提醒,瞬间双眼一亮,对郑海千恩万谢,然后喜滋滋地一路快走出宫。

大长公主冷笑了下,回身坐在了一旁,道:“我等着就是了。皇帝乃是一国之君,应当不会有所偏颇才是。”

“若是有真凭实据证明是老四杀了人,朕自当重罚!”皇上被她这般呛了句,脸色也是难看的紧,此时回了一句,就再不说话。

宁王带头跪在原地,却是多一声都不出音儿的。

就这般干等了小半个时辰,齐王匆匆赶到。他一进来就立刻行礼问安,转而才道:“六弟这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吗?父皇怎么让他就这般跪着,他身子不好,又为了晏钰外甥的事情奔波数日,这般跪着怕是要着凉的。”

他一派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抬头朝着皇上给宁王求情。

“纵然六弟差事没有做好,让父皇生气,也请父皇体谅六弟身子不好,让他起身回话吧。”

皇上是真没有留意到这些,只顾着与大长公主赌气,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还跪着呢。因此,他见状连忙道:“快起来吧,朕一时忘记了,你怎么也不出个声。都起身吧……”

一众人这才谢恩起身,齐王得传口谕的内侍提点,早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却一味的装傻,一旁的大长公主早就看不下去了。这时候见他跟着起身,不由冷笑一声道:“旁人可以起来了,但是齐王殿下需得跪着才是!”

“皇姑母?”齐王一愣,错愕道:“这是为何,难不成是儿臣做错了什么事情?”他说着看向皇上。皇上也只觉得头疼,却没有再叫他起身,只问道:“公主府柏世子回南边途中遇害,此事你可知道?”

“儿臣自然是知道的,此事父皇交由了六弟调查,这儿臣也知道!”齐王说着一愣,然后错愕得瞪大了眼睛,“父皇,难不成您和皇姑母怀疑是儿臣杀了人?”他声音不由高了些,“难不成是六弟查出来的?你抓到行凶的人了,那人指证我?”

宁王对于齐王演的这出戏不由赞叹,面上却是平静地摇头。

“我无能,并未抓到凶手,只查到有些零星的线索。”余下就不肯多说。

齐王见状皱眉,看了看恨恨瞪着他,几乎要吃人一般的大长公主,然后用力叩首道:“我知道皇姑母心中怀疑我,从世子遇害消息传回京城之后,只怕就心中认定了是我派人杀了他!然而,我也并非是蠢货,如何会做出这般的错事。是,我与世子之间是有些化解不开的怨恨,然而萧氏都已经死了,我又如何会为难世子一个晚辈。总归是,萧氏行事不检点,诱惑世子走上了歪路……”

宁王低头垂着眼帘,不对在场的人多看一眼。他站在一旁就跟那郑海一般,仿佛是泥塑的人,对所有人说的话都没有半分的反应。

听得齐王把一切罪责都推卸到萧氏身上,他也不过是袖子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下。这样的选择也不算太过于让人意外,只不过,让人不齿。

齐王说得情真意切,把萧氏说成了放荡不堪的人。他这边索性挑明了,讲出家丑的架势反倒真的让大长公主心中渐渐起了疑惑。也许,是有人知道了当初的事情,所以才想要利用这个给她和齐王之间添上一条人命……

而最有可能的人,莫过于魏王了。

想到此处,她冷笑了一声道:“事到如今,齐王难道还不准备认罪吗?若不是你,又会是哪一位王爷下的手?晏钰这孩子不孝,却也没有道理得罪了那么多人的,他整日里面就在公主府,从不轻易出去应酬!”

齐王咬牙,心中暗恨。他已经说得这般明白了,大长公主不会想不到魏王。然而,她却是逼着自己把这话说出来,明显是想让此时在皇上心中留下一个芥蒂。

他叩首,对着上首的皇上道:“儿臣不敢无凭无据随意攀咬,然而,儿臣实在无辜,此事并非儿臣所做,儿臣宁死也不愿意背负这般污名!”

这话齐王说的铿锵有力,没有半分的心虚。原本觉得他受辱,纵然派人杀了柏晏钰也情有可原的皇上倒是信了几分。然而,此时既然不是齐王所做,又会是谁?

转瞬,他就对魏王多了几分怀疑。

只是,已经折了一个儿子在里面,若是再把魏王就这般叫了过来,岂不是摆明了说怀疑魏王与齐王不和?齐王咬牙都不愿意说出怀疑魏王做下杀孽诬陷他,他这个做皇帝的又怎么能够如此呢?

皇上略微一想,就沉声道:“既然如此,这扣环又确实是王爷亲卫所用制式,就把所有皇子都招入宫来,让皇姐一一询问个清楚,免得说朕偏袒自己的孩子!”他说着叫了一声郑海,让他派人去请诸位王爷入宫。

大长公主如何不明白皇上这是气恼了,她唇角略微动了动,然而想起这只怕是这对父子要做戏,就忍了回去。既然皇上想要把人都招来那就都来好了,反正她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糊弄过去的。鱼目混珠的把戏,在她这里玩不开。

这一次诸位王爷到的时间就有些先后的差别,最快的自然是离皇宫最近的秦王,然后是晋王和魏王,最后才是楚王,还有平日里面如同隐形人一般,只知道诗词歌赋,附庸风雅的隋王。

看着连隋王都被叫来了,众兄弟倒是有些惊讶,却谁也不敢贸然开口说话。

皇上看了看这些儿子们,没好气地道:“今日让你们来,是要说一说柏晏钰遇刺身亡一事。他总归是公主府的世子,是宗亲,这般在离京城不足百里的地方被人虐杀,实在是骇人听闻。”

他说着看了一眼宁王,“此时朕和大长公主托付于宸钺查证,如今宸钺虽未抓到行凶者,却是带着证据回来。”皇上伸手一指,一旁郑海连忙端着托盘过去给众人看。

其余的也就算了,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只那枚扣环却是让所有人都有所领悟。除了隋王之外,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齐王的身上。

皇上冷眼看着,不由心中冷笑连连。

看来,他的好儿子们都知道齐王被柏晏钰带了绿帽子了,竟然一个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瞒着他!

他心中愈发的恼怒,面上却是不显,只冷眼看着他们看了一圈,这才道:“如今,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几个王爷闻言不由面面相觑,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王的身上。毕竟,秦王是兄长,皇上问话自然是应当他先讲的。秦王见状面无表情上前,衬得他那毁容的半张脸更是恐怖了些。

“儿臣这些天来一直都在烈风营,身边亲卫一应全部在烈风营,并无行事的时机和人手。”谁也没有想到,秦王竟然一上来就把自己给摘了个干干净净。说起来,这些王爷,那个手底下没有几个私下招来的人手。这般的言辞,又有谁会信?

然而皇上却是点了下头,沉声道:“烈风营最近很是不错,你辛苦了。”说罢摆手示意秦王站在一旁。秦王之下就是魏王,魏王却是难以拿出这样的证据了,只上前道:“儿臣虽然没有二哥那般众多烈风营的将士作证,然而我与世子并没有过多的来往,两人之间也是长辈与晚辈的那份亲情,实在没有杀他的理由。”

这话一出,一旁的大长公主先是忍不住冷笑了下。然而,只这一声冷笑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了。齐王心中暗暗懊恼,大长公主竟然沉住气了。看来,她还是更怀疑自己。

只可惜,他却是不好直接开口攻击魏王的,不然只怕皇上心中会有所偏颇。

魏王之后,就是齐王了。他沉声道:“儿臣也无人证,且恰好与世子有些……问题,所以如今看来,儿臣的嫌疑倒是最大。然而,父皇,儿臣虽然愚笨,却也不会如此嚣张行事,真要杀世子,和不等他离的更远些了,消息不便时再动手?”他说着抬头,眼巴巴看着皇上,一副哀求的模样,“再者,儿臣如何会那般痴傻,竟然派了自己的亲卫去?依着儿臣之见,那扣环说不定就是行凶者故意留下的。就是因为知道了儿臣与世子之间的误会,用来污蔑儿臣的。”

“四弟这话就让我费解了。明明这扣环咱们兄弟们都有嫌疑,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是专门污蔑你的证据了呢?”魏王缓缓开口,“若是要污蔑你,为何不直接拿能证明你齐王行事的东西,而非要留这样一个扣环呢?这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吗?”

齐王冷笑了声,回头看了眼还未曾说话的楚王、晋王和隋王,倒是洒脱了一把道:“秦王兄在烈风营中有上百上千的证人,自然不会是他动的手。至于八弟、九弟和七弟,我倒是敢担保绝对不是他们。我这般被人污蔑的人都能做出这般的判断,哪里还用得着直指凶手是我的证据?”

宁王对于就这般被跳过去没有半分的不满,只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魏王闻言却是扬眉,然后才露出错愕的神色,道:“原来四弟是怀疑是我派人杀了世子,污蔑了你?”

“难道不是吗?”

魏王摇头,“四弟竟然如此想我,实在是让我心中难受。你我兄弟一场,实在还叫我一声三舅舅,我是如何丧心病狂才会做出这般的事情?”他说着转身跪下,对着上首皇上叩首道:“父皇,既然四弟这般疑心我,还请父皇派人将我关押,然后派专人调查魏王府上下。若是查出行凶者,儿臣自当杀人偿命,甘心伏诛。若是没有,还请父皇还我清白,也免得皇姑母心中对我有所介怀。让皇姑母与父皇之间生出嫌隙来。”

他这般大义凛然,倒是让皇上愣了下,半响才皱眉道:“不过是叫你们过来讨论一下案子,怎么就……”

“依着我看,魏王所说的倒是好办法。”大长公主不客气地打断了皇上好,只觉得眼前这情形,不过是这皇室的父子做戏给自己看罢了。

“既然如今有两个嫌疑犯,那就都关押了,然后彻查!做下这杀孽的人,定然会留有蛛丝马迹的!”她说着看向皇上,“自然了,不管是魏王还是齐王,都是皇上倚重之人,不好明着关押,倒是不如留在宫中,就说皇上身体尚有不适,让两位王爷侍疾,如何?”

“放肆!”皇上猛然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乱颤,“皇姐,朕看在你刚刚没了嫡长孙,这才对你百般忍让,你莫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逾越了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第75章 拔毒

皇上发怒,纵然是嚣张如大长公主也吓了一跳,更别提跪了一地请他息怒的王爷们了。

齐王更是膝行上前,抬头诚恳道:“父皇息怒,儿臣自认清者自清,不怕细细盘查。皇姑母这话听着虽然有些过分,然而却是一个还儿臣清白的好机会!”

魏王也抬头,在齐王身后道:“儿臣正是此意,还请父皇恩准。”

皇上低头看着这两个自请坐牢的儿子,心中怒火不由越来越盛。平日里面看着还算机灵,怎么如今反倒是傻了?不管他们做没有做下那杀孽,只要一关起来,就有口说不清了!

一旁大长公主被吓了一跳,这会儿才回过神来道:“我也是为着皇上好,不管是齐王还是魏王,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自然是查清楚了才心无芥蒂不是?”

“再者说了,他们两个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皇上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思吧?”

皇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都透出了疲惫。

“既然如此,你们就留在宫中吧。郑海,让人整理两个宫殿出来,派人看着。平日里除了送吃食之外,不许任何人出入,不许任何人跟他们接触。”

郑海领命退了出去,皇上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儿子们,不由有些意兴阑珊。

“都起来吧。”他缓缓道,“既然牵扯到了魏王和齐王,那朕自会派人暗中调查,宸钺,此事你做的很好,也辛苦了。”

被点了名,宁王这才站了出来。

“儿臣只查出了些许证据,不敢领功。”他沉声道,“是儿臣无能。”

“皇上不会是准备拍宫中暗卫调查吧?”大长公主这才缓缓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公主府也要派人一同调查,皇上可允准?”

“派吧派吧!”皇上心中腻歪死了大长公主,然而这毕竟是他的亲姐,他不得不忍着。“等查了清楚,若不是老三也不是老四,皇姐又当如何?”

“皇上的意思是……?”大长公主扬眉。

皇上冷哼了一声,“既然已经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此案自然是要有个结果的。恰好柏晏钰身边的两个没用的奴才都死了,若真查出与老三、老四无关,就让他们顶了谋害主子的罪名,此事到此结束,如何?”

大长公主心中笃定,杀害柏晏钰的人定然在魏王和齐王之中,闻言不由冷笑道:“既然皇上是这般意思,那就按照皇上的意思来办!”她说着,一双满是恶毒的眼睛扫过了魏王和齐王,“我这个当姑母的,还真希望不是他们呢!”

宁王早就料到了此时最后定然不会再落到他的手中,此时正乐得轻松,就听到齐王道:“父皇,既然此案一开始就是六弟所查,倒是不如让他彻查下去。六弟的为人,儿臣还是信得过的。”

魏王闻言扬眉,意外之外不由想起了宁王的命格。

危及帝星!

没有想到啊,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齐王竟然还有这般打算。

“四弟如今跟我一般无二,都是谋害了世子的疑犯,怎么还有权利挑选查案的人?”他慢悠悠开口,“难不成,四弟是不信任父皇和皇姑母派去查案的人?还是说,让六弟查案,与你有什么好处?”

齐王没有想到魏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呼吸一窒,愣怔了片刻,就听到皇上道:“老六也辛苦奔波了一趟,余下的事情就交给暗卫吧。”他说着露出疲倦之色,“好了,都散了吧。”

几个王爷纷纷行礼退了出去,齐王和魏王自然是被带去了不同的宫殿。宁王缓步走在宫道上,不一会儿身后晋王就追了上来。

“今日可真是吓人!”晋王虚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不过我们也是陪衬而已,皇姑母看来也是在三哥和四哥之间怀疑。也是了,这样的事情,与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小王爷有什么关系。不过,此案,六哥是什么看法?”

“我只负责调查,不负责结案。一应证据都已经呈给了父皇,看他决断就是了。”宁王淡淡道:“这潭水,深的很,我就不下去陪着他们蹚水了。”

“六哥说的是呢。”晋王吐了一口气,“树大招风,不管是三哥还是四哥,这次只怕都不好过。只是,如今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倒像是两个都无辜……”他说着摇头,“算了,这样的事情,我还是不去想的。与其想这个,倒不如想想这几天怎么避开风头才是。”

怎么避开风头?

宁王摇了摇头,要论避风头的话,他才是最迫切的。毕竟,那些证据可都是他带回来的呢。

不过,他倒是不用想了,他家娇妻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第二日一早,京城城门刚开,紫葡就匆匆进城回了宁王府,带回去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王妃这两日胃口不好,请了乡野郎中一查,竟然是有孕了!

宁王大喜之下立刻收拾东西,陪着王妃去庄子上小住了。

宁王府立刻就空了下来,连半个主人都没有了。让一大清早用了早饭就跑去宁王府的公主府管事扑了个空,连着门都没进就被客客气气的请回了。

宁王到庄子的时候还没午后,而紫葡传了这个消息之后也没有闲着,转头就又去了国公府。林矍也早就知道了女儿有孕的消息,这会儿见昭告天下,自然是把早就准备好的人交给紫葡,一并带去了京外庄子上。连着带过去的,还有一应的滋补品。

因为这些累赘,紫葡他们到的时候就是半下午了。

林国公才刚刚经历了小女儿小产的事情,因此明华有孕丝毫不敢大意。准备了靠谱的厨娘两名,专门给孕妇调养身子的嬷嬷两名,女医一名。这些日到了庄子上,自然是好好安顿的。明华最近嗜睡,红樱和紫葡就忙碌起来,等把人都安顿好了,听闻王妃和王爷都起身了,这才洗漱、换了干净衣衫的人一同去请安。

明华见这突然多出来的人,倒是吓了一跳,转而才失笑摇头,问了一下如何安顿。知道红樱和紫葡做事细致,这才笑着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安心住下来吧。”

这几个人见了主子,这才安心下来。那女医留下给明华诊脉,两个嬷嬷则问起红樱这些日子明华的饮食和休息。两名厨娘则是伺候惯了的,自然知道明华的口味,听闻如今在吃调理的膳食,就笑着道:“咱们倒是会些,不如今晚就做来给王妃尝尝看?”

这般安顿下来,明华身边的人手才算是齐全了。紫葡和红樱也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放心了不少。

宁王这边对于岳丈的安排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这样的人手宫里自然是应有尽有的。然而不管是皇上也好,皇后也好,他们送来的人,他如何敢让明华用?还是岳丈送来的人更妥帖一些,放心。

明华有孕的消息,这一天就在京城传了个遍。不管是国公府这边嫁出去的妹妹们,还是皇室这边的妯娌们,都有些小惊异呢。这夫妻两个,成亲都一年了,期间还传出来宁王不能人道的消息。如今转眼才多久过去,宁王妃竟然有孕了。

“弟妹若是明日准备亲自去一趟,就叫上我,咱们一起走动走动。”秦王妃此时端坐在晋王府中,看着身边的晋王妃露出笑容,“说起来,我与六弟妹倒是有些生疏,如今她有孕也正好去探望一下,多走动走动。”

晋王妃笑着应了,与秦王妃又商量了送些什么东西,正说着呢,就听到外面人通报,说是楚王妃也来了。

如今满京城倒是都知道她与六嫂关系好了。晋王妃笑了笑,让人请了楚王妃进来。楚王妃进来见秦王妃也在,先是一愣,这才过去行礼。

这些年来秦王、府落魄了,秦王妃也就没那么大的架子,只笑着示意她免礼。楚王妃却还是把礼给行了,这才过去挨着秦王妃坐了下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也是准备明日一道去看明华,顺道商量送些什么的。

秦王妃却是略微有些走神了,不说早些年了,只之前春猎的时候,她这些弟妹们见她行礼也不过是草草了事,如今她说了免礼却都恭恭敬敬的。这般的态度变化,自然是因为如今秦王有了实权,把烈风营掌管的很是不错,甚至还得了皇上几次称赞的缘故了。

夫贵妻荣,一点都不假的。

而他们夫妻的这点荣耀,是谁带来的?不是那个当初口口声声说关照秦王的齐王,而是宁王夫妇。想起那一次,明华特意上门询问,秦王妃心中也是感激的。

听得身旁晋王妃和楚王妃商量所送的物件,秦王妃略微想了想,决定再加重三成才是。不行就把她的嫁妆里的一些好东西拿出来,这份人情总归是要急着的。

想到此处她就笑了笑,道:“如此就好,咱们送的都是妥帖的东西,又不重样,正好六弟妹适用。”

然而等到最后他们散了,也没有见魏王妃来,至于隋王妃夫妇,这两人关起门来自成一家,素来不管这些闲事,怕是都还不知道宁王妃有孕的消息呢。

明华虽然早料到有孕的消息一经公开,自己定然是不得清闲的。那些疏远一些的人家自然是把贺礼送去宁王府了事,不会不识趣的来庄子上打扰,可是亲近的那些人,自然是要来探望一番的。

她笑盈盈请众人坐下,这才道:“大夫说前几个月不要来回奔波,我这才躲懒没有回京,但是劳动二嫂个弟妹们跑动了。”

“六嫂这般说就太客气了,不过是京郊而已,哪里就远了!再说,这庄子景致怡人,不来这一趟,岂不是可惜了?”楚王妃素来长袖善舞,倒是最先开口。

一旁秦王妃也没放在心上。她向来是被当做透明人一般对待的,这样被抢了话头,实在是习以为常了。

此时她才笑着道:“这庄子确实不错,打理的也好。”

晋王妃闻言目光流转,笑着道:“我看六嫂气色不错,定然是在庄子里面修养得当,所以才不乐意回京城了!六嫂这般怡然自得,倒是让人羡慕!”

明华闻言笑着道:“你就仗着年纪小,混说些调皮话!我是那么慵懒的人吗?明明是大夫说让我留在庄子上养胎的!”

这话自然是玩笑话,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晋王妃这边也装作慌忙的样子道:“竟然是我想错了!哎呀,六嫂我误会你了,是我的错,不然我留下来照顾你,端茶送水的,算是赔不是,好不好?”

“我看你才是想要偷懒呢!我这里丫鬟婆子应有尽有,端茶送水自然有红樱她们来做。你留下来,我舍得用你一指头吗?”明华笑骂:“你个偷奸耍滑的,这下可露出原型了!”

晋王妃掩唇轻笑,讨饶道:“我知道错了,六嫂了放过也吧!”

若说这几个妯娌个个人精似得识趣,那么,第二日来的林氏姐妹就更是小心翼翼了些。最起码,林明馨是再没有往日三两句话就忍不住酸一酸的习性。

“如今京中事情繁多,爹爹的意思是你就安心在庄子里面养胎,不要回去的好!”林明若如实转达了林矍的意思,笑着道:“没来之前不知道,如今这一路上看着,这庄子正是适合休养。安静,惬意,京城如今谁不是人人自危!”

这说的就是公主府世子柏晏钰遇刺身亡的事情了,明华略微扬眉,装作不知道的模样。

“如今怎么样了?”

林明馨闻言双眼一亮,接着道:“我听闻齐王和魏王连着两三天留在宫中没有回府了,那柏世子的死,真与他们两人有关吗?”

说罢眼巴巴看着明华,姐妹情深她做不出来,说些这种涉及皇室秘辛的八卦,却是不妨事的。毕竟,反正不管是国公府还是宁王府都没有牵扯进去,宁王还专门负责查过这个案子,只怕知道的更多。

明华自然知道她并无刺探的意思,只是好奇,甚至只是想要在妇人之间说话是,多一些谈资而已。然而,祸从口出这句话,林明馨不记在心中,她却是要牢牢记得的。

因此,她不过是扫了一眼林明馨,之后才淡淡道:“男人们在外面的事情,咱们这些内宅女子,还是少过问的好。”这话她说的一点不带心虚的,倒是一旁红樱听着莫名手微微抖了下,差点把茶水给倒在杯子外面去了。

明华扫了她一眼,回头又露出笑容,看向林明馨道:“那孩子如何了?”

那个珍珠留下来的孩子,养在林明馨的身边,如今算算也快满三个月了。她特意提起那女婴,为的就是呛林明馨一句,让她知道好歹,别乱说话。

林明馨一口气憋在心口,脸先是涨红,后来又有些发白。

看来是领悟了她的意思了,明华如是想着,这才觉得心气顺了些。

屋中寂静了片刻,林明馨这才低声道:“起了个小名,叫阿萌。如今长开了些,看着倒是清秀,一双眼睛黑得明亮。”只可惜,那不是她的女儿,若是她腹中的孩子没出事,半年后生下来,定然会比阿萌更可爱些。

明华略微提点了两句,见林明馨怏怏的模样,这才转而换了个话题。

等三人离去,明华才觉得累得慌。红樱这边早就铺好了床,道:“王妃快躺下歇歇,早就过了平日里歇息的时辰了,这会儿再睡会儿。等厨房那边做得了奶豆腐,我再叫王妃起身也不迟。”

明华着了枕头就睡着了,一旁红樱细细看着,见她睡得熟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之后几日,零零散散还是有人往庄子上来。这些都是要见的,不过最让明华头疼的却是苏姑母。苏姑母拉着明华的手就掉泪,半响才抹了泪道:“真真是老天有眼,没有让人受委屈。”

成亲之前宁王伤重,谣传命不久矣。这才安安生生过了半年,年后就又传出来说宁王不能人道,这辈子怕是于子嗣无缘了。之后,大长公主还想着给他纳侧妃……

苏姑母心疼的不能行,又怕到了明华跟前说些什么让明华也跟着伤心。如今听闻她有孕的消息,当天就让人收拾了一车的补品,正想着出城去看她,结果又觉得不能光送东西,又连夜翻箱倒柜的,把当年调理身子药膳食谱都给找了出来。

这般耽搁了半天,第二日就听闻皇室的媳妇儿们都出城了。她想了想,就又多收拾了一些东西。女子有孕不是小事,要用的东西多着呢。明华四月间有孕,算算日子,恰好是第二年开春二月间生产。倒是不受罪,只是那些细腻、绵软的纯棉的料子也要备上,吸汗又贴身,穿着舒服。

还有秋日的锦缎,冬日的皮料,这些都是要准备的。外加女子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苏姑母这才来晚了。

虽然来晚了,然而她一人就带了足足三车的东西,装得满满当当,让紫葡和红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姑母跟苏姑父吵架,要来庄子上暂住呢。

这回哭够了,苏姑母这才拿着帕子细细擦了眼泪。明华叫红樱带着她去隔壁洗漱了一番,回头的时候苏姑母卸了妆,双眼微微有些发红。

“如今你有孕在身,可要小心些,这头四个月最是不稳,当好好休养,不要乱跑乱动。那舞动弄枪的习惯也给我改了!走路都要比平日慢上三分才行……”苏姑母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却是比这些日子来所有来看她的人都让明华心中熨帖。

她认真听着,苏姑母见状心中小小满意,转而又叫了紫葡和红樱过来,“你们两个也好好听着,难不成该怎么做还让主子教你们不成?”

红樱和紫葡赔笑过去,一个续茶,一个端点心,老老实实听着苏姑母训话。

苏姑母用过陪着明华用了午膳,小睡片刻又陪着明华在树荫之下散步,见她确实生龙活虎的,起色也好,这才放心满意的离去。

至于宁王,听闻之前去通州一番奔波,回来后又在宫里跪了大半个时辰,入了庄子就病倒了。这会儿为了避免过病气给明华,并未住在一起。

唉,苏姑母一脸的担忧。虽然明华有了孩子了,然而宁王还是身子太差啊!这夫妻嘛,还是长长久久的才好!

苏姑母回头把这话对着苏姑父一说,转头就又让人送了一些尚好的药材过去,人参、鹿茸、虎骨的,一看就是给宁王用的。

“姑母和姑父倒是有心了。”宁王见了那些东西,不由笑了出来,“我倒是跟着王妃沾光了不少呢。”只说苏姑母送来的那三车东西,就让人觉得叹为观止了。

比林矍都要夸张。

不过林矍毕竟是男人,所想所注意的不同,这也无可厚非。

明华笑了下,拿眼角斜了他一眼。

“王爷可与陈大夫商量好了,何时拔毒?”

宁王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道:“这两日已经调养的不错了,陈大夫说无事的话,明日就可以了。”

陈大夫很是尽职尽责,把话都说透了。如果让他慢慢调理,宁王还能再活个八到十年。不过最后两年肯定是百病缠身,很是痛苦。若是把体内的毒拔尽,只需要好好调养一番,活个三四十年总归不是问题的。

不过,这拔毒毕竟有风险,哪怕是十之一二,也当说个清楚明白才是。

这是,明华有孕之前就知道了,夫妻两人也一同商量过。都觉得拔毒才是最为稳妥的,毕竟若是八、九成的把握都不敢赌,也未免太过于小心翼翼了。

听闻定下了日子,明华缓缓点了下头,“这倒是还好。等拔了毒,我就让人去京城请御医。”她说着抿唇笑了起来,“不管齐王和魏王如何,殿下的身子也不能耽搁了不是。”

宁王笑着伸手捏了下她的手心,道:“他们俩这会儿也该起了疑心了,毕竟,那扣环太过于明显了。一开始两人急于洗清自己的嫌疑,自然是觉得被对方给拉下了水。这两天关在宫中,只要回转了那么一点心思,自然会怀疑这是我安排的手段。为的就是挑拨他们,渔翁得利。”

他说着缓缓点头,这样的想法才是最为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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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中午好~~~

☆、第76章 噩梦

“所以,这个时候病上一病,倒是能够让他们心中更加摸不着边际……”宁王捏了颗发紫的葡萄,剥皮递给明华,笑着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北疆那般凶险,我不也挺过来了。”

明华哑然失笑,低声道:“我信王爷。”她心中确实隐隐有着不安,毕竟不是万无一失的事情。这几天为着让宁王放心,她一直都不露声色,却没有想到还是被宁王看出了端倪。

如今听着宁王的话,她心中的不安略略好了些。转而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真是患得患失,虽然不是万无一失的事情,有陈大夫在也是十拿九稳才对。毕竟,陈大夫解毒的医术,这半年多来她也是亲眼所见。若非是他在王府帮着宁王调理身子,宁王纵然不如外间传闻的那般身体病弱,只怕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康健。

只是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却让她有种陌生的感觉。

明明不算特别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她就是放不下?

这种复杂的心情都被明华用平静的外貌给掩饰了下来,直到两日后,宁王拔完毒半夜突然起热发烧。她还能够强自镇定,立刻安排护卫拿着宁王府的令牌出庄子,连夜赶往京城报信儿请御医。

陈大夫原本就守在院子中,这会儿也被叫了起来,过去先搭脉一看,连忙开了药让人熬上。转身他才看到,明华紧绷着一张脸,看似面无表情、平静的脸早已经微微泛白了。

“王妃放心,王爷这种状况老夫早有预料,也早就做好了准备。看似凶险,实在无碍。”他说着转身过去打开了药箱,拿出里面的针囊摊开在桌面。

明华看着他动作沉稳而麻利,心口提着的那一口气才缓缓舒了出来。这时候她才觉得心口憋闷的难受,缓缓扶着红樱的手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几乎不错开地看着陈大夫给宁王施针。

得常年征战的好处,宁王身材很是不错,胸膛结实,小腹平坦禁止,肌理分明。明华看着他胸口因为发热而起伏略微急促的样子,不由有些闪神。

宁王……宸钺,他会没事吧?

在陈大夫的施针之下,宁王的呼吸慢慢平顺下去,等到橙香把汤药送到她这才上前坐在床边,接过了药碗拿起汤匙略微吹了吹,这才送到了宁王的唇边。

宁王早已经在施针的时候醒过来,此时看着明华喂药不由扯动唇角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

“我没事的。”他低声说,这才张口把汤药喝了下去。辛辣的汤药与一般退热药味道并不一样,一碗滚烫的药喝下去,宁王冒出了一身的汗水。明华亲自帮他擦拭身体,换了衣衫。

“这些让下人做就是了……”宁王气虚,说话都带着漂浮的感觉。明华却不由露出了笑容,帮着他换上干燥的衣衫,扶着宁王重新躺下,这才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怎么?”宁王见她莫名笑了出来,不由一愣,从锦被之下伸出手握住了明华柔软的手掌低声道:“是想起了什么?”

“一年多前,万寿节的时候……”明华缓缓开口,另外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宁王的手,低声道:“我初见殿下的时候,殿下大约也是这般模样……”当时应当更为凶险才是。既然那般凶险的时候都熬过去了,日后宁王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宁王闻言不由也露出了笑容,回想起当时那个跟在林矍身后,容貌清丽、神色平和的女子,神色也不由带上了温柔之意。那时候他心头满是狠戾之意,对于皇上的怨恨几乎要溢于言表。而林矍更是他在北疆的时候,时常通信求教的大将军,见面之时自然会忍不住多说了一些话。

只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皇上竟然想把林矍最为宠爱、在意的嫡长女,那个站在林矍身后抿唇细细打量他的女子指给他为妻。之后,皇上突然开口问询之时,宁王迟疑了那么一瞬间。

虽然只见过一面,然而明华娴静雅致的、从容优雅的气度,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那一瞬间的迟疑,正是因为对这个提议心动了。

不过,转瞬他就想到自己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却依然对那明媚如同春日阳光一般的女子动了心。

明华看着宁王缓缓睡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温度略微下降了些,这才让红樱换了额头上覆盖的帕子,坐在一旁微微发呆。

外面夜色渐渐褪去,蒙蒙亮的光亮透过了窗子,单手托腮坐在桌边的明华微微晃动了下,然后猛然醒过神来,看了眼外面的天光,这才又匆匆回到床边看向宁王。

宁王神色安详,她伸手略微摸了下他的额头,虽然还有些发烫,却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明华舒了一口气,起身略微走动了两步,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手脚。门外守着的红樱和紫葡闻声立刻起身,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王妃醒了?如今厨房备着吃食,有云吞面和银耳汤,要吃些暖暖身子吗?”

“现在什么时辰了?”明华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陈大夫呢,他那里也要送些吃食,他年纪大了又一心为着王爷身子着想……”

“劳王妃记挂,老头子还好,撑得住。”外间传来陈大夫的声音,明华一愣,连忙掀开帘子出去,道:“让陈大夫一直这般守着,实在是……”陈大夫可真是年纪大了,明华看着他都觉得担心。

如今出来见他起色还好,这才上前行礼道:“有劳陈大夫了,我刚刚看着,王爷倒是好了些。”

一旁红樱搬了凳子过去扶着明华坐下,这才低声道:“如今已经是寅时三刻了。”

明华恍然,宁王是子时之后发作的。她立时就派了人入京请御医,如今两个多时辰过去,竟然还没有半分消息。她心中隐隐有些为房内的宁王叹息,却也垂下眼帘没有说什么。

“老夫的身子还扛得住,倒是王妃有孕在身,还是让老夫先给王妃把把脉吧。”陈大夫却是不管明华心中的想法,笑着起身过去给她搭脉,半响才道:“王妃身子康健,倒是无碍。只是还需注意,切莫太过于操劳才是。”

明华道谢,此时醒来却是再无睡意,让厨房上了些吃食,等吃完撤下饭桌换了香茶时外面黑暗已经渐渐褪去。一缕橘黄的暖光慢慢洒落在院子中。

庄子中渐渐热闹了起来,隐隐约约听到外面走动的声音,更远的方向,甚至还传来了庄户的歌声,或者是妇人臭骂调皮孩童的声音,明华刚从屋中出来,就见紫葡端着一碗热奶、子低声道:“王妃喝些吧。”

明华接过捧在手心中,盯着多宝阁上的一个沙漏微微发呆。

从庄子到京城快马不过是三四刻钟左右的路程,到皇城也不过再多上两刻钟。再者,她当时吩咐的清楚明白,两拨人分头行事周驰入皇城请旨,而秦莫去不当值的御医家中请人。一来一回,再慢两个时辰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如今天光大亮,却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她心中隐隐有些难过,却不愿意说出来。

还好,从一开始,不管是她也好,宁王也罢,都没有想过万一出了意外由京中的御医来救命。

轻轻叹息了下,她抿了口温热的奶、子这才低声吩咐道:“王爷怕是快醒了,让厨房备着小米粥,熬得软糯些,好克化才是关键。”

“王妃放心,橙香在厨房早有准备的,一应东西俱全。陈大夫吩咐了,这药要每隔三个时辰用上一次,如今已经熬上了,过会儿王爷用了早饭,再喝了药,定然会好的。”紫葡低声劝慰,“王妃做下歇息会儿吧,这一夜你也没有怎么休息。如今有孕在身,怎么扛得住?”

“我若是困了,自然会休息的。”明华把大半杯的奶、子喝完,递过去给紫葡,“我去开窗换换气,天亮了,屋中难免有些憋闷。”

屋中的窗户缓缓推开,院中的柳树就映入了眼帘,早晨清新的空气一拥而入,让屋中沉闷的味道散去了不少。

宁王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一副佳人推窗而望的美景。他微微扯动了下唇角,露出笑容。睡了这一觉,他感觉好上不少,只是头疼欲裂,口干舌燥。

“咳咳……”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惊扰了看向外面晨景的明华。

明华连忙回身,“王爷醒了?”她惊喜,过去摸了摸宁王的额头,又摊手往他的衣衫里摸了摸,这才叫了外面守着的人送水进来:“王爷先喝些水润润喉咙,可饿了?厨房里面熬了粥,这时候让他们送过来,王爷吃些。正好早饭后喝药……”

“都听你的。”宁王低声哑着嗓子说,明华细细喂了他喝水,看着他有些干裂的唇角,有拿着帕子润湿了轻轻擦拭,这才低声道:“王爷先躺下歇着吧,如今还早。”

她说着起身端着水杯出去,宁王见状一愣,半响才反应了过来,躺在床上自嘲地笑了笑。

一个“危及帝星”的儿子,对于有诸多儿子的皇上而言,自然是微不足道的。纵然他做得再好,只怕在皇上的心中,也只有他死了才算是孝顺吧。

早就知道的事情,又何必放在心中让自己难过呢。

“明华……”他低声叫住了要多出去的明华,“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就是了,你陪陪我。”

明华身子僵了下,把杯子交给紫葡,换了一个温婉的笑容这才回身走了过去,笑着坐在床边握住了宁王的手。

“王爷放心,陈大夫给你看过,无碍的。”她低声道:“王爷这次就在庄子里面多住些时日,等着夏日过去了,天气凉爽再回京也好。反正这庄子中,东西一应俱全,吃喝不愁。”

“你若是喜欢,住到秋收也成的。”宁王笑了笑,反手握着明华的手,低声道:“你不用避着我,早就猜到的结果,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明华这才沉默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宁王见她这样,忍不住抬高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道:“我还是喜欢你笑的样子,更漂亮些……明华,你和你腹中的孩子,才是我的家人……”

至于其他,从他们勾心斗角,设计陷害,评估得失的时候,就没了家人的真谛了。

明华心中微微一颤,半响才低声道:“我明白了,王爷……”

“宸钺。”宁王低声道:“这名字,还是柏贵妃给我起的,钺,金戈铁马的钺。如今想来,应当是她希望我自强的一番好意吧?只怕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竟然真应了她给我起的名字。”

“这名字是贵妃娘娘……”明华愣怔了下,想起宁王不受皇上待见的架势,也明白只怕皇上是不会费心思给他起名的。柏贵妃养了宁王在身边,她亲口提了,皇上这才应允的吧?

她略微顿了下,眼神越发的温柔。

“宸钺。”她低声叫,听在宁王的耳中就如同天籁一般,拨动心弦。

宫中的御医来的倒不是普普通通的人,而是长久负责宁王病症的孙院判和正得用的刘院判两人。只可惜,来的时候宁王喝了药睡下了。两人小心翼翼给宁王诊脉,然后又看了那药方,直呼儿戏。

“这般的药,哪里是治人的,分明就是要人命的。宁王殿下身子早就虚弱,被一年前那次重伤给掏空了。这一年多的休养才略微好了些,如今奔波一番病倒,乃是底子薄弱的缘故。这要,只看里面用的这几味药材的用量,就当知道是虎狼之药了!”

孙院判说着忍不住想要摔了那药方,若非一旁刘院判频频使眼色,示意明华还在一旁,他怕是更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明华但笑不语,反正陈大夫早已经被安排休息去了,这会儿她也不急,只低声解释道:“王爷半夜急病,一来一去京城请两位过来又需要时间长久一些,我这心中放心不下,才慌乱之中请了乡野的大夫,想着先把高热退下去,总归是好些的。”

她说着抬眼笑着看向两个院判,道:“如今两位院判到了,我这才放下心来。”

听得明华这般说,不管是孙院判还是刘院判都有些讪讪的了。半夜就有宁王府的侍卫拿着令牌入京,然而……他们到时都已经不是天光大亮了,而是城门打开,车水马龙之际了。

堂堂王爷,急病求医,这般拖拉……

两个人不管心中怎么想,此时却也只能含糊过去了。

明华坐在一旁听着两个人辩论宁王的症状,只听得心惊胆战,觉得宁王仿佛就是那平日里面练字的宣纸一般,力道略微大些,就会被戳破一般。

然而,比起这些嘴上功夫了得,只知道开平安药方的御医,她还是更信任那位千里迢迢请来的陈大夫一些。

等着两位御医开了方子,她立刻让人前去抓药,顺带送人回京。

“老夫留下吧,皇上那边还请刘院判辛劳一番,毕竟父子连心,皇上记挂这宁王殿下,怕是还等着消息呢。而如今,宁王身边也少不得人……”孙院判与刘院判一商量,谁去谁留就定了下来。明华让人安排住处,等着人离去了这才去了一旁碧纱橱后面躺下略微休息了一会儿。

宁王这一病,对京中的情势看似没有什么影响,然而皇上的反应却是安了如今住在宫中的魏王和齐王的心。两个人半夜就得了消息,等知道天光大亮,御医才出京之后,不由齐齐松了一口气。此时倒是兄弟间的默契十足了。

只要皇上依然厌恶宁王,那么他们就还有机会。

毕竟,皇子之中,秦王破相毁容,隋王寄情诗画,晋王胆小,楚王没有主见,只有宁王堪称是他们的大敌。以前以为,宁王能够在北疆站稳脚,定然是一个只知道的打仗的鲁莽人。然而,看他回京之后的一举一动,却也不容小觑。

更何况,这公主府的世子柏晏钰之死的事情,两个人各自被关押,都确信了自己并非下手之人。再考虑到对方的态度。冷静下来之后,就隐隐生出了怀疑。

若是这是旁人做的一个局,为的就是让他们互相撕咬,那人好趁机上位呢?

而那个人,万一是如今在朝中颇得好评的宁王呢?

不管是齐王还是魏王,这两天在宫中都度日如年。他们倒是不害怕被查出什么,毕竟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们做的。查案子的又是皇上的暗卫,定然不会出现栽赃嫁祸的事情。

他们怕的是,这如果真的是宁王的一个局,那他们兄弟二人可真是看走了眼,要吃一个大亏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宁王夜半急症,皇上天亮才派了人出城的消息就传来了。

这一个消息透出来的意思可就多了,齐王和魏王后半夜就没睡,这会儿更是精神奕奕。一个在宫中踱步,一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实际上都在思虑着宁王这病的情况。

而御书房中,皇上听闻了这两宫的消息也不过是笑了笑。

等到听闻刘院判回来,他这才略微直了直身子,沉声道:“宣!”

宁王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病,他也想知道。

刘院判低头进去,跪下行礼问安。皇上摆手,“起身,说说宁王的情况吧。”

刘院判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宁王体虚到了何种程度,脉象又是如何的虚浮,高热一夜未退。另外就还有那一副虎狼之药,也是要说清楚的。

若宁王真的一病不起,甚至是命不久矣,他们可不能替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乡野大夫背黑锅。

“竟然如此严重?”皇上皱眉,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刘院判低头道:“只怕比臣所说的还要严重些。毕竟,宁王殿下一年多前就重伤几乎丢了性命,又在北疆极寒之地染了寒毒。回京之后这一年多来虽然细心调养,可是毕竟伤及了根本。如今,宁王殿下表征只是发热,然而高热不退最是伤身,加上他内里早已经因为之前的重伤而被掏空……”

这话,接下来就不好说了。刘院判闭口不言,皇上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万一宁王没有挺过去,只怕就真的命不久矣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松,转而就又紧了起来。

那毕竟,是他的孩子啊!

许久,皇上才摆了下手:“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他想了许久,竟然真有种不知道究竟是希望宁王死了,还是活下去的感觉。若是宁王真的死了,没了那“危及帝星”的命格,他自然是能够放松下来了。可是,事关生死,皇上才意识到,那毕竟是他的孩子。宁王小的时候,他纵然不喜看着柏贵妃的面子上也是看过的。

如今想想,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抱过那个孩子呢。

“皇上若是累了,不如躺下歇息会儿,为了等宁王的消息,您已经坐了许久了。”郑海在一旁低声劝着,皇上微微一愣,然后就点头扶着他的手臂起身去了一旁软榻上休息。

梦里,他似乎回到了初登大宝的时候,带着妃嫔有孕,心中高兴莫名。那应当是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个孩子,他格外的看重,还曾经对有孕的女子说:“若是这孩子是个公主,就给她最尊宠的待遇,嫁最好的驸马,让她一辈子顺遂……若是个皇子,朕就亲自教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箭……”

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就是宁王。

不要说是教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箭了,他连着抱他都没有抱过一下!

依稀中,皇上仿佛看见了一个孩童的模样,跌跌撞撞朝着他走过来,低头带着无限的委屈。

“父皇为什么不喜欢我……是孩儿哪里做错了吗?”

“是父皇错了……”皇上睡梦中低声说,然后就看着那孩童抬头,“错了,就要付出代价!”那孩童一张脸哪里有半分的天真无邪,一双眼漆黑看不到底一般,只有怨恨。

“呼——!”皇上猛然坐了起来,从睡梦中惊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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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赐药

面前是午后炙热的阳光透过一旁的窗帘打下来的阴影,有风吹过,阴影微微晃动,莫名蒙上了一层诡异。

皇上猛然就出了一声的冷汗,一把推开了闻声过来伺候的郑海。

“皇、皇上恕罪。”郑海不敢大声讨饶,皇上这般样子看着倒像是被梦境给魇着了,他低声讨饶,试图让皇上回神。若是声音太大,只怕会惊着皇上。

果然,那声音细细传入了皇上的耳中,他浑身猛然一动,然后双眼渐渐清亮了起来,似乎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形,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都慢慢放软了下来,然后倒在了绵软的榻上。

“皇上!”郑海一声惊叫,连忙扑过去扶住了那浑身绵软不带一丝力气的皇上,“皇上缓缓躺下,喝些水润润喉咙再起身也不迟。”他低声说,皇上脸色渐渐和缓,嘶哑的嗓音带着不自然的紧绷,连着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去招刘厝来。”

刘厝正是今日一早去了京外庄子上给宁王看病的刘院判,听得皇上的话,郑海连忙应了,连着多揣测片刻都不敢,立刻出去吩咐了人去御医院请刘厝。之后,他又在外间略微耽搁了片刻,这才端着温热的水进去,伺候皇上漱口,润喉,然后服侍他起身,净面,整理发冠。

皇上这才看着略微精神了些,似乎也从容了不少。然而,那梦境之中怨恨的双眼却如同魔咒一般,让他从心底忐忑不安。

自从登上这个皇位,他有多久没有做这样的噩梦了。

老六……老六,那个孩子,果然是危及帝星!

刘厝跟着传口谕的太监一路快行,塞了一个大大的荷包,知道皇上疑似做了噩梦,惊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之前应对之上出了错,一切就都好说。

他低头入内,光线略微有些晦暗的房间一阵阵的阴凉。刘厝跪下行礼,许久才听到皇上叫起,然后就让他上前诊脉。

刘厝过去跪下,小心翼翼给皇上诊脉,许久才低声道:“皇上思绪不宁,想来是最近政务繁多,累着了。”

“是啊,魏王和齐王如今都被关着,一应大小事物都要朕亲自处理……”皇上疲惫的揉了揉眉头,只觉得头已经隐隐作痛了。刘厝顺着往下说,又开了安神助眠的药。

皇上略微点头,示意郑海派人去抓药,这才猛然对松了一口气的刘厝道:“宁王身子,究竟有几分治好的可能?你与朕说实话!”

刘厝心中一紧,迟疑了片刻,然后猛然跪下道:“许是学生学艺不精,宁王殿下身子实在太过于虚弱,偶然风寒看着是小病,然而掏空了身体却是无力抗衡,若是宁王殿下意志再薄弱些,只怕治愈的可能性不到五成。”

不到五成……

皇上略微沉吟,不够,还远远不够。五成,也不过是一半一半。宁王这样的命格,素来命大的……

他双眼晦暗不明,声音中都透出一些阴郁的冰冷。

“宁王是身子弱了些,传朕的旨意,开库房送些滋补的药品过去……”他说着缓了一口气,“对了,正听闻宁王妃有孕,也一并送些补品过去……你先回去休息,朕让人收拾了东西之后,还是要劳烦你跑上一趟的。”

“是……”刘厝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却连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为何会这般的紧张不安。皇上明明很是关心宁王殿下的,为什么他就是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似乎……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淹没一样……

这种危机感说不清道不明,然而却是刘厝稳坐御医院院判的依仗。所以,对于这次出京送补品,他是抱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

至于赏下去的药材和补品,自然是郑海准备的。这些年来,皇上做的哪些事情他这个贴身的奴才不知道?然而,这给自己的儿子,儿媳,甚至是未来的孙儿下毒,还是让郑海惊得几乎站不稳脚。

皇上……皇上这是疯了吗?

惊恐归惊恐,可是该做的事情他还是要做的。郑海小心翼翼准备着这些东西,有毒的只占一小部分,余下的都是上好的东西,混杂在一起,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这些东西准备好,皇上亲自检查了一番,对于郑海的行为能力很是放心。

毒是宫里流传下来的毒,无色无味甚至是,不剖开尸体看内脏就不见任何的症状,再是完美不过了。更何况,纵然是有人怀疑,又怎么可能怀疑到他这个皇上的身上呢?

手一挥,皇上很是满意,示意郑海带着这些东西连同刘厝一起跑上一趟。

对于刘厝,皇上还是有些戒备的,这样的事情,还是郑海跟着他才放心。

郑海惴惴不安,一路顺利出京,等到了那庄子时心脏几乎都要跳到了嗓子眼。他努力神色如常的宣旨,把东西给赐了下去,这才开口说去看看宁王殿下。

郑海是宫里的老人,表面的功夫自然是做得滴水不露。明华虽然有些讶异这迟来的在意,心中也颇有怀疑,却没有拦着代表皇上的郑海的道理。因此,她亲自陪同郑海入了内屋,低声道:“若非王爷吃了药睡下,应当亲自接旨才是。”

郑海笑着客气,“王妃这般倒是折煞老奴了,来之前皇上特意吩咐了,宁王殿下病着,理应好好休养才是。皇上一片慈爱之心,又怎么会计较这点儿小事儿。”他说着看了一眼那些桌子上的补品,又笑着道:“皇上也担心王妃记挂着宁王殿下,反而忽视了自己的身孕,一起送来了不少的补品呢。”

“父皇慈爱,做晚辈的心中实在是忐忑不安,让父皇挂心了。”明华垂下眼帘,总觉得这郑海的态度有些不对。

屋中宁王正躺着,呼吸略略急促,面色发红,双唇却又泛白,因为一旁一直有丫鬟拿着帕子细细润湿嘴唇的缘故,倒是再也没有干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