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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嫡嫁》 · 顾盼若浅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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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宁王却像是没留意一般,直接道:“因此,若皇姑母心中有火,也只冲着宸钺发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撒花~~~~

这里是存稿箱~~~~作者君出去浪去了~~~~~

☆、第57章 装傻

林明馨原以为明华绝对不会好说话的,这时候闻言不由猛然抬起了头看过去。 见明华已经低头喝茶,不由有些愕然,半响才干巴巴地道:“那就谢谢大姐了,大姐费心了。”

“我也只是与王爷一提,能不能成,却是不能保证的。”明华说着示意她坐下,这才看向了林明惠。

“四妹妹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林明惠热泪盈眶。这些日子来,她实在是受够了煎熬,丈夫对她还算好,并未因此就真的冷落她。可纵然如此,却也多疼爱了院中那几个小妖精。至于妯娌和婆母,那时时的刺探和暗中的为难,却让她几乎恨的要咬碎了牙齿。

她稳了稳心神,这才低声道:“多谢大姐关心,这些日子事情多,本想好好养一养的,却总是不得空。”

明华略微点头,转头吩咐绿桃道:“我记得库房里面还有上好的阿胶,专门补气血的,你取些过来给四妹妹带回去补身子。”

绿桃脆声应了,林明惠连忙起身道谢,却依然没有开口说出来意。

明华实在不想与她们纠缠,见她不说就也不多言语,只手不由自主就摸向了之前看了一半的书。林明惠之前吃了个大教训,如今倒是乖觉不少。见明华的动作,她就知道对方不耐烦了。此时她略微想了想,这才抬头看向明华道:“大姐说六妹夫不可能补了那六品校尉的缺,我想着只怕你四妹夫也是没这个本事的。”

她深深戏了一口气,“我也不让大姐为难,再开这个口了。”

明华抬眼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了下。这个四妹妹,素来喜欢自作聪明。这样的话说出来,真当她会心怀内疚,于她后面说的话多思虑一些不成?

“只大长公主月底就要入京,这事儿京城中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大长公主回京的目的大姐也当知道的。”林明惠按下心中的不甘,道:“大姐若是得见大长公主,可否给我大侄子美言几句。”

“大侄子?”明华扬眉,倒是没有想到林明惠不为自己筹谋,反而帮着曲家大房来筹谋了。“我记得,曲家的大少爷,今年十三岁了吧?”

“正是。”林明惠道,“大长公主身边除了跟着的两个孙子之外,还有三个孙女……”她看着明华,“妹妹自知之前错的厉害,也明白了大姐之前教训的一片苦心,如今……”

“你且停住!莫说军营空缺一事我实际上说不上什么话,只能够略微在王爷跟前提一提。六妹夫原就是王爷看好的人之一,只是还没有定下安排在何处,是我想着他文武全才,安排在武库司正好能够一展长材,这才贸然松了口。”明华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明馨,这才有看向林明惠,“我与王爷夫妻一体,说这些话虽然不对,却总归是夫妻之间私下里的说话而已。而四妹妹说的这事情,我却是连着一句话都说不上的。”

“大长公主原本就是长辈,我纵然是宁王妃,在她跟前也不过是晚辈而已。她与孙子、孙女相看婚事,我一个晚辈如何能够插得上手?”明华看着林明惠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皱眉,“这事儿我今日与你说得清楚明白,我是定然不会插手的。”

林明惠还想说话,然而明华却是端起了茶杯。一旁绿桃立刻笑着道:“三位姑奶奶,咱们王妃怕是累了,你们若是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如何?”

林明若连忙起身告辞,林明馨也算是得偿所愿,自然不愿意再因为林明惠招惹明华生气,也跟着起身笑着道:“也是了,我们来了这许久,倒是叨扰了大姐清闲。”

说着她伸手去拉林明惠,却被林明惠挣脱了下。

林明若和林明馨见她不动,倒是有些尴尬了。站在原地只恨不得一同把林明惠给扯出去才好。

林明惠却是顾不上这许多,只起身上前两步道:“妹妹也不想大姐为难,只是请着大姐帮忙引荐一二,我那大侄子……”

“林明惠。”

明华平淡无波的一声轻叫却让林明惠停住,只看过去迎上了明华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睛。

“大姐……”她叫了一声,低声哀求。

“你上次为了你婆家妹妹费尽心机;这次又为了你大嫂的儿子,对我苦苦哀求,我倒是不知道了,你何时对自家姐妹也这般上上心?”明华怜悯地看着她,“你以为魏家是你所有的依凭,所以想越发的突显你在魏家的重要性。你与其去巴结你那大嫂,指望着她对你好些,倒不如自己踏踏实实过日子来得安稳些。”

可是,她想要的不是安稳。

明华垂下了眼帘,懒得与这个四妹妹再说太多。

“绿桃,送客吧。”

#

这一日,宁王回来就见着明华倚在一旁美人榻上,眉头微蹙,眼神怅然,精神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今日家中可是有客人了?”他一边换下衣衫,一边问伺候的红樱。红樱也敢欺瞒,只得低声道:“今日午后,王妃的几位妹妹过来了。”除此之外,却是不肯再多说了。

这总归算是林家的家丑,若都在宁王跟前摊开了说清楚,岂不是让王妃尴尬。

明华听到这边动静,连忙放下书起身迎过去。“我想了些事情,竟然没留神王爷回来了。”她说着吩咐人送了热水过来给宁王洗漱,一同洗漱之后,两人这才坐在偏厅中,屏退了伺候的丫鬟低声说话。

“王妃可是有什么难处?”宁王自顾自倒了杯水,看着明华虽然眉头舒展开来,可是神色间还是有些郁郁,不由道:“难不成,你六妹妹看不上武库司七品的郎中一缺吗?”

实际上,那一日晋王妃离去之后,明华就有细细思量过一番。知道林明馨和林明惠两人定然会寻来,早早就与宁王商量了,不然如何会当着林明馨的面直接说出了空缺的职务?

此时听到宁王这般说,她不由失笑,道:“六妹妹经过上次那件事情,倒是老实了不少。我想着她定然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倒是没有说出不满的话来。反而认真谢了我呢!”不得不说,林明馨终于有些眼力劲儿了。

宁王闻言微微扬眉,伸手勾起明华的下巴仔仔细细看了,才道:“那王妃为何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明华在他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半响才苦笑道:“我是有些不开心。”她拉下宁王的手,看着那因为习武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触摸着那上面的茧子,半响才低声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四妹妹会把魏家当做她所有的依凭。她在国公府的时候,不管是我还是父亲,又何曾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她宁愿在魏家伏低做小,为着魏家的人费心筹谋,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人……

明华微微摇头,失笑道:“是我太过于多愁善感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四妹妹如何过活是她自己选的,她素来与我不算亲近,我又何必为了她胡思乱想呢。”

只是,总归有些怅然。难不成女子嫁人之后,就只能够一心为着婆家筹谋,才算是贤妻良母不成?

宁王倒是从她有些凌乱的叙述中听出了一些端倪,此时看着明华失笑的样子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他不知道何时明华在他心目中占据的位置越来越多。

他知道明华聪慧,知道她识大体,知道她能管好整个王府,知道她眼界开阔,能够跟她私下谈论那些朝政之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挂心她,怕她太过于聪慧识大体,反而让自己受了委屈。怕她管着这个王府累着了,怕她觉得谈论那些朝政之事沉闷,因此遵守那天的戏言,每日里都想办法称赞她……

明华越是完美,他反而越是心疼她。

所以他纵着明华的一些小任性,由着她当着郑氏兄妹的面落了他这个夫君的面子,听她的话不喝酒只喝药茶。所以他主动对郑采薇说明情由,不想明华为着那些他原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的一点点小爱慕,就伤神。

他恨不得明华如同那些原本他厌烦的娇弱女子一般带着点小任性,带着点娇憨的不讲理,而不是事事都是处理的妥当恰到好处。

那一日,明华直接拦下他喝的“酒”时,宁王心中的实际上带着一点小兴奋的。

明华脸上那完美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条缝,让他了解她更深入了一些。知道她会吃醋,她在意他,实在是一种美妙的体验。

而现在,听着明华那有些词不达意的话语,宁王心中却猛然的一紧。也许就连明华自己都没有明白她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么,又是为何感觉到胸口郁闷的,他却是听了个明白。

明华,从未把他当做是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家人,所以在她的观念中,国公府才是她的家。而这里,只是宁王府,他是宁王,她是宁王妃,如此而已。

#

大长公主二月底时入京,直接就被接入了宫中。明华等人入宫请见已经到了当日午后了。大长公主比之皇上还有年长六岁,看起来倒是比皇上还要年轻一些的样子。不过,毕竟是舟车劳顿,明华不着痕迹的打量时还是发现了她神色之间带上了些许的疲倦。

大长公主声音柔和,让一众王妃、公主都落了座,这才对着一旁齐王妃招手,“老四媳妇,过来让本宫瞧瞧。”

齐王妃躬身行礼,这才起身缓步过去,在大长公主跟前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她抬头笑着道:“皇姑母安好。”

大长公主伸手,她这才连忙搭手过去被拉着跪坐在了大长公主的跟前。大长公主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圈,这才叹息道:“本宫怎么觉得你消瘦了不少,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如此不懂得保养?”

此话一出,下面个人就神色各异了。魏王妃明目张胆地看了明华一眼,眼神带着幸灾乐祸。而余下众人也都是或偷偷摸摸或不着痕迹,都把目光落在了明华的身上。

自然了,这是因为大长公主只见了各位王爷的正妃的缘故。若是齐王的侧妃秦氏再次的话,只怕这些人的目光都该落在她的身上了。

明华这般想着,只低头不语,似乎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齐王妃倒是笑了下,没有点名什么,只含糊道:“这些日子府中事情繁忙,难免疏漏了些。倒是皇姑母一如往昔,倒是让侄媳妇心中羡慕呢。”

大长公主闻言不由笑出了声,指着齐王妃道:“她这嘴巴还是跟当年一般甜,也难得本宫喜欢她!”

一旁皇后这才笑着道:“那是这孩子有服气,投了你的缘。”说着让人搬了个凳子过来给齐王妃坐。大长公主这才放开了齐王妃的手,往下略微一扫,目光就落在了明华以及她身后楚王妃、晋王妃的身上。

“这几年我在南边偷懒,一直没回来。连着老六、老八和老九的婚事都没赶上。”她淡淡道,“如今看着,倒是各个都是好的。你们也上前,让本宫好好瞧瞧。”

被点了名自然不能当做没听见,三人一同起身过去,再行礼问安。

大长公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三人,笑着点头道:“都是好的,都是好的。”她说着回头示意,一旁的老嬷嬷立刻就送上了大长公主给三人准备的见面礼。一模一样的三个匣子,若是不打开看倒是一视同仁的对待。

三人谢了,大长公主这才淡淡道:“老六媳妇,你跟六小子成亲也快有一年了,怎么还没消息啊!你下面,老八和老九可都有了孩子了。老六和你年纪都不小了,可不能耽搁呢!”

这么程度的刁难明华早有准备,此时笑着道:“我与王爷都是一般的心思,儿女都看缘分,并没有特别着急。”

“糊涂!”大长公主闻言却是陡然生气,一手用力拍在一旁案几上,震得茶盏颤抖,“你也未免太过于任性了!你以为这只是你们夫妻之间的小事儿不成,这关系到皇室血脉的绵延……”一通毫不客气的责骂之后,大长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旁齐王妃劝道:“皇姑母别气,六弟妹定然不是这个意思的……”

“不是这个意思?成亲近一年了,竟然连个信儿都没有。难不成——”大长公主怀疑地看着明华:“老六媳妇是身体有恙?我倒是听闻你耽搁到了二十有二都未嫁人,这其中的缘由……”

明华低头唇角笑容渐渐消失,却是连着一句话都没有反驳,任由大长公主怀疑。

“这可不成呢,毕竟是关系到皇室的血脉,老六在北疆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难道你这个做母后的竟然就没有多为他想想吗?如此亏待了老六,岂不是让旁人看笑话。”最后这话却是对着皇后说的,皇后苦笑,道:“我纵然是做母后的,可是也不好把手伸得太长不是,大姐刚刚回京不知道,之前我已经送了两个宫中的女官去宁王府,不过……”

皇后说着看向明华,“说起来也是我疏懒了,粉黛和绿萝这个宫女去了宁王府,如今如何呢?”

原来竟然是在这里等着呢?

明华心中了然,抬头就露出了笑容道:“粉黛姑娘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如今正养着呢。至于绿萝,她与粉黛姑娘倒是情同姐妹,衣不解带的照顾粉黛,很是让儿臣感动呢。”

“姑娘?!”不等皇后说话,大长公主就扬眉厉声道:“皇后送过去的女官,如今快一年了,竟然还是姑娘?”她眯缝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明华,“难不成宁王妃是不知道这女官是做什么用的?”

明华一愣,转而笑着道:“母后说是伺候府中主子的,只是她们原本是母后身边得力的女官,儿臣如何敢随意指示,因此还特意空出了一个院子给她们两人住,连着日常琐事什么的一应都不让她们沾手呢!”

她说得理所应当,似乎全然不受大长公主影响一般。此时更是抬眼看向皇后,一脸等着赞赏的模样。

于是,大长公主一口气就憋在胸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了。

这老六媳妇,是真傻还是装傻?

皇后也是错愕了,这老六媳妇……嗯,素来疏懒,她又懒得应酬,隔三差五的入宫请安,她与明华也说不了几句话。只想着明华那一身武艺,反而觉得她白瞎了这般精致的容貌。

习武的人,可不都是脑子不好使吗?

皇后这般想着,看向明华的眼神倒是略微缓和了些,淡淡道:“既然是送给你们府上使唤了,自然是如何都不为过的。”

一旁大长公主就冷笑道:“既然你觉得孩子随缘,那就先给那两个丫头开了脸,通房先当着,谁有孕了直接提了当妾室,生下了儿子,当个侧妃也不是不可能的!”她说着看了一眼齐王妃,眼神倒是宽慰着齐王妃——不过是一个侧妃而已,秦家的丫头当得,这宫里出去的宫女也是当得的。

齐王妃果然笑容中多了一份感激,倒是让大长公主觉得她是个聪慧的人了。

因此,越发的看“愚钝”的明华不顺眼了。

明华这次是真惊讶了,大长公主这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些吧?这般直接开口让她给两个宫女开脸,还说出生下儿子就给当侧妃的话,这是嫌弃宁王妃里太过于太平了吗?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竟然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众人见她竟然不答话,这气氛就慢慢僵持了下来。恰好这个时候,外面宫女进来回话,说是皇上带着诸位王爷过来了。室内一时热闹了起来,然而大长公主不叫起,明华等三人就只能跪着。

楚王妃和晋王妃原本在她两侧,此时趁着众人不在意,一边一个轻轻的拉她的袖子,提醒她说些软和些的话。

明华此时回过神,冲着两人微微点头,算是领了他们的好意。

很快众人落座,齐王妃挨着齐王坐下,在座就只有宁王为首的楚王和晋王三人身边空落落的了。

皇上坐下,自然是注意到了跪着的三个儿媳,只看了一眼转而就笑着道:“看来皇姐是认识了这三个侄媳妇了。这是还给了见面礼,倒是让皇姐破费了,你们可有好好谢恩?”

楚王妃和晋王妃两人连忙松了一口气,皇上不明情况这般一问,想来大长公主也不好为难明华了。他们都是习惯伏低做小的了,如今这情形只要先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明华却没这两人这般天真,果然,三人头还未曾抬起来就听得大长公主道:“老八媳妇和老九媳妇先退下去吧,至于老六媳妇,皇上莫要气恼,我这个当姑母的却是要好好训斥一番才是。”

明华神色不变,只直挺挺跪在那边,见身边两人迟疑着行礼退开倒是有些感动。明白这两人都是有些担心她的,她原本还想着该如何应对呢,就听到身后有人开口说话。

“不知道明华做错了什么事情,竟然惹得姑母一回来就动了这般大的怒气,竟是还牵连了两位弟妹,跪着让姑母训斥?”

说话的自然是宁王,此时他上前直接跪在了明华跟前,“既然内子做错了事情,那么宸钺当一同跪下听姑母教训才是。”他说着叩首行礼,胳膊轻轻碰触过明华,示意她不要害怕。

明华倒是没有害怕,然而宁王此番举动还是让她心有所动。她倒是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此时这般拦在她的跟前,想要护着她的周全的。

“宸钺!”皇上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怒视跪在一旁的儿子,“你是越发的无礼了,怎么能够如此跟你姑母说话!”

“是儿臣的错。”宁王从善如流,直挺挺跪着看向这世上最尊贵的姐弟,道:“所以儿臣这不是跪听皇姑母训斥吗?”他说着垂下了衣袖轻轻捏了下明华的手,这才道:“明华平日里面一言一语素来小心谨慎,心中也总是顾念亲人都好。之前还曾挂念着皇姑母回来,若是不适应这京城的干燥的气候该如何是好?她嘴上虽然不少,却是真正孝顺皇姑母的。如今却惹得皇姑母生气,想来是她不知道皇姑母性子,说错了话的缘故,这都是儿臣的错,没有与她把皇姑母的性子说个清楚明白,这才冒犯了皇姑母。”

这一番话出来,众人脸色就各有不同了。

然而宁王却像是没留意一般,直接道:“因此,若皇姑母心中有火,也只冲着宸钺发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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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调、教

宁王这话,只差没有指着大长公主的鼻子说她刁钻、刻薄了。 明华那么好的侄媳妇,竟然还要被她苛责为难,她不刁钻谁刁钻?她不刻薄谁刻薄?

明华低头听着,几乎要忍不住露出笑意了。

自那日戏言之后,宁王倒是时时夸赞她。只是,套用宁王说过的话,这般冠冕堂皇又情深意切的赞扬,她还是头回听到呢。她倒是听得心情舒畅,只怕上座的不管是大长公主,又或者皇上、皇后都要心里堵得慌了吧?

殿中一阵的寂静,半响才听到大长公主猛然一拍桌子,然后衣袖一挥连带着把上面的茶盏都带落了下来。

“好你个小六,在军中带了几年兵,如今脾气倒是越发的大了。你媳妇,我这个当姑母的竟然说不得了不成?”大长公主却是看都不看那碎落一地的茶盏,恨恨瞪着宁王和明华,似乎有种要生撕了他们的架势。

皇上也不言语,倒是觉得宁王这些日子越发的放肆了。一旁皇后却是知道,这般架势不怎么好看的。若是真让人传出去大长公主一回来就给齐王作势,以长辈的身份欺压宁王这个晚辈,岂不是毁了齐王的名声。

因此,她连忙打断了这话,让人收拾茶盏新换了茶水,这才道:“宁王多虑了,你皇姑母并未苛责明华,只是正在问你们夫妻两人合适才准备添个孩子呢?如今你下面几个弟弟都有孩子了,可只有你还膝下空空,她也是关心你……”

皇后娘娘给递了台阶,大长公主立刻踩着就下来了,沉声道:“你这孩子,到如今也是这般的脾性……”她说着摇头,“子嗣之事如何重要,你在北疆耽搁了些年也就算了,如今成亲已经近一年,竟然连着点消息也没有!这自然是你媳妇的不是了,更何况连着皇后赐下来的宫女如今都还是处子之身……”

听大长公主越说越难听,宁王这才明白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猛然抬头看了过去,沉声道:“父皇难道未曾与皇姑母提过吗?”“皇上未曾与我说些什么?”大长公主猛然扬眉看向宁王,“难不成……”

宁王唇角笑容一闪即逝,转而沉声道:“这么看皇姑母是真的不知道了,我一年前从北疆回京时原是重伤不治的缘故,本以为没有几天好活,想着在父皇跟前略微尽尽孝心……也是我命大,加上父皇命御医尽心医治,这才略微好了些。饶是这样,我如今也是三不五时病上一场,让父皇和皇后娘娘担心……”

宁王说着唇角带出了笑意,转身对着齐王点头,“年前我病重,连着父皇交代的差事都耽搁了,多亏得齐王兄帮我揽下了差事呢!”

齐王见状心中恨得牙痒痒,越发的觉得宁王当时病重是故作姿态,挖了个坑等着他来跳。想想那些求到跟前他却无能为力的事情,若是他能够趁机收拢人心的话……

他袖子下手微微收紧,然后露出笑容,道:“都是自家兄弟,六弟客气了。那军饷的事情,六弟前期做的很是好,我不过是萧规曹随撑了几天场面而已。纵然如此也还是出了一些疏漏,幸而没有出大问题,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六弟之前的一番辛劳。”

齐王说着看向皇上,似是毫无芥蒂的称赞宁王。“说起来六弟于军中,果然是颇有影响力。我这个当兄长的压不住那些闹事的将领,六弟一出面,立刻就处理的干脆利索,再无人喊着冤枉,喊着不服了!”

这话……明华跪在宁王身边不由微微低头斜眼偷看了齐王一眼,见他一脸为宁王高兴,赞扬的模样,不有觉得恶心。这才是冠冕堂皇而又言不由衷的称赞呢。

宁王早已经交出了北疆的兵权,也让皇上对他的忌讳略微减淡了不少。然而,齐王这话却是直指核心,纵然宁王没了兵权,至凭借他在北疆的战功,就足以对军中上下产生影响了。

须知军中上下,皆是强者为尊。只看去北疆之后,栽了一个大跟头的谢天峰就可知一二了。宁王纵然是交了兵权,纵然是成了一个病秧子,可只要他的战功在,就足以让那些军中的粗莽汉子对他信服了!

只这样,他对于军中就有着一般皇子所没有的影响。

这种当面上眼药的举动,实在是……

明华扬眉,话到嘴边却被身边的宁王胳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见宁王拱手行礼,沉声道:“齐王兄的称赞儿子实在不敢当,不过是因为有着父皇的旨意,那些将士才如此配合的。至于齐王兄所谓遇到的麻烦,不过是初初接手之时,与下面将士不大熟悉所产生的缘故而已。事后,还有不少人在儿臣跟前称赞齐王兄做事大气,有分寸!”

他说着抬头,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味道。

“洪江将军还亲称赞齐王兄为人仗义,做事妥帖,面面俱到呢!”

洪江?!

齐王瞳孔猛然一缩,看向了宁王。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上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就各自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齐王忍下了心中不满,笑着道:“如是论处理军中事物,我还当多向六弟学习。”

“兵部的事情,我也当多与齐王兄讨教讨教!”

两人说着一笑,颇有种就此泯恩仇的意味在里面。

皇上目光在这两个儿子身上略微扫了下,心中倒是有些不满齐王的示弱。正想着开口训斥一二,他身边的大长公主反而抢在了他前头。

“好了!那些朝中事务本宫可管不了,这里是后宫,要讨论什么军饷,还是军中事务,你们去书房说去。”她说着一双眼睛眯起来,如同毒蛇盯着猎物一般,“如今本宫要说的可是老六子嗣的事情!”

宁王闻言心中一紧,没有想到他特意用军饷一事招来齐王与他计较,竟然还是没有让大长公主的注意力转开。

“本宫要说,若是老六媳妇儿身子有恙的话,就不要拦着男人纳妾。之前皇后赏赐的宫女你若是看不上,本宫就把从江南带回来的四个丫头送去宁王府。她们虽说出身卑微了些,然而都是温柔似水一般的女子,断然是不会舞刀弄枪,拦着男人不许纳妾的!”

大长公主只差指着明华鼻子说她善妒了,此时说着竟然就真的叫出了四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出来。

明华抬眼看过去,只见这四个女子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或是柔美或是艳丽,又或者明朗又或者温婉,真是不管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总归能在这四人中找出来一个合适的。

“老六媳妇儿,本宫要送这四个丫头去宁王府,你怎么说?”

“大长公主赐下的人,定然是好的……”明华自然不能直接拒了,与她看来,赏赐归赏赐,只看这四个女人是大长公主所赐的,饶是她们天生媚骨,只怕宁王也不会沾染半分的。因此她倒是毫不担心,然而要应下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身边的宁王给打断了。

“只怕侄儿要辜负皇姑母一片好意了!”宁王直接拒绝,惹得大长公主皱眉,直接拍桌道:“怎么着,老六你这些年眼界长了,是看不上皇姑母给你准备的这几个丫头不成?”

“皇姑母的眼光素来高,这几位姑娘各个都是好的……”

“那你为何……”

“正因为这几位姑娘各个都是好的,儿臣才不敢耽搁了他们。”大长公主步步紧逼,宁王只得出了杀手锏,沉声道:“儿臣婚后至今未有消息传出,让父皇母后担心,让皇姑母挂心,是儿臣不孝。不过纵然如此,儿臣也没有让妻子替我受长辈责骂的道理……”

大长公主闻言忍不住冷笑,道:“不是她自己身体有问题,又善妒不让皇后上次的宫女亲近你,如何会至今连着一点消息都没有?”她说着挑衅一般地看着宁王,“难道不是王妃身子不好,而是……”

只要是个男人,只怕都不会亲自承认是自己身子有问题,不行吧?大长公主信心满满,却没有想到宁王竟然一口应下了。

“皇姑母说的没错,实际上正是侄儿在北疆受伤过重,伤及了根本……”宁王抬头,“因为怕父皇母后担心,这才一直隐瞒了下来。至如今皇姑母问起,才不敢再隐瞒……”

“你……你……”大长公主伸手指着宁王,“宸钺,你这是觉得本宫多管闲事了,是不是?”

“侄儿不敢……”宁王立刻叩首,顺便拉了一把明华。一旁明华跟着叩首下去,不去看上座那三人诡异的表情,至忍不住偷偷地瞄着身边的宁王。

宁王到底行不行,她这个当妻子的可算是最有资格评价的了。可是,为了在大长公主屡屡刁难之前护着她,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说实话,明华预料到了宁王会护着她,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护着她。

先是引得齐王与他争斗,想要错开话题。后来见大长公主执意为难他,更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她微微咬着下唇,几乎没有听到身边的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后来默默被宁王拉着坐了回去,一直等到离开了宫殿,兄弟几人默契的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出宫,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人的时候,才把目光落在了略微在她前方一点点的宁王。

那挺直的脊背,消瘦的身形都让她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皇姑母,看来是早就得了信儿了。”此时宁王却略微回身等了明华一步,等她与自己并肩而行了,这才低声道:“不然,那四个女子可不像是匆匆寻来的。”

回想起被大长公主推出来的那四女,明华不由点头,转而才低声道:“难不成王爷是后悔拒绝了大长公主的好意?”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接受她们的。”宁王平淡地道:“那四女明显是在江南选出来,好好□□了一番的。也就是说,大长公主此次是被人请回来的救兵。”

“皇后?”明华扬眉,说出了一个毫不意外的怀疑对象。宫殿之中,她虽然被大长公主不按理出牌的举动步步逼近,却也不是真的就乱了分寸。更何况之后还有宁王一力维护,因此她也看出了不少的问题。

大长公主明显就是有备而来,给她一个下马威不过是顺手而为而已。她真正想要做的,应当是帮着齐王,或者说是帮着齐王妃打压宁王,让齐王和皇后重新重视齐王正妃,免得齐王妃吃了齐王侧妃秦锦的苦头,被她压下一头来。

萧家虽然暂时落魄了,然而她还在。

而抛开这些表面的种种迹象,只怕大长公主此次回来也有为着自家子孙铺路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只怕皇上对大长公主不会纵容太久呢。”明华说着抬头看向宁王,缓声道:“我听闻,先皇年间,皇上能够顺利登基,大长公主也出了不少力气,因此皇上才对大长公主种种纵容,而并非只是简单的血脉至亲的缘故。”

“皇姑母此人……”宁王略微顿了下,笑了笑道:“很是有点儿聪明。自父皇登基之后,她就再不曾插手半分朝中事务。因此纵然任性、霸道,甚至有时候会无理取闹,父皇对她也是多有纵容。”

两个人缓步慢行,前面引路的太监离得远远的,根本就听不到这两人低声的交谈。明华听着宁王的话,明白他的意思,然而还是道:“然而,大长公主在南方多年,脾气如今也越发的大的。她如今也快到了耳顺之年,又被底下子奉承惯了。如今突回京城,只怕还不大适应旁边有个人比她更加位高权重,需要她在对方跟前小心一言一行,收敛了那一言不合就大发雷霆的脾性才是。”

明华是女人,注意到的地方自然更加细腻一些。

“大长公主屡屡拍桌,皇后尚且能够忍耐她一二,可是皇上……”席间,皇上话虽不多,然而却是几次三番的皱眉,明显是对大长公主的举止不满,心中留下了芥蒂。

若是大长公主再不意识到这点儿,只怕这对兄妹也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宁王闻言倒是一愣,转而露出了笑意。

“王妃聪慧,为夫万万不能及。”

明华迎着他明媚透亮,不见一丝阴霾的眼神,不由一愣,有些话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了。

“既然王爷知道我聪慧,之前又为何挡在我前面呢?”

“为何挡在你前面?”宁王重复着明华的问题,眼眸渐渐暗了下去,“是啊,王妃如此聪明,我又为何非要挡在你前面呢?我纵然不去,你也能够应对得当,定然不会吃了亏的……”他低声笑了下,却是再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明华跟在他身边,隐约意识到了她这次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说错了话。

只是,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宁王,却是再也问不出心底的问题了。

‘你是不是担心我?你是不是想要保护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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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要往宁王府塞人的消息还是传开了,宁王府中绿萝尚且没有任何反应,粉黛倒是多了不少的危机意识,又准备跟绿萝重修旧好了。

绿萝看着她叫着丫鬟送点心、端茶水的,这次却是没有把她给拒之门外。

郑采薇兄妹离开了,她之后又仔仔细细回想了那日见明华时这位当家主母所说的话,渐渐意识到了明华的意思。

明华不给她挪院子,不让她当丫鬟,为着的不过就是让她就近监视粉黛而已。想通了这点儿,她就再也没有急冲冲的想要搬走了。只要王妃有用得着她的地方,那么她就是有价值的。而有价值,就有活下去的权利。

她冷眼看着王妃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她只要做好了王妃想要她做的事情,就定然不会被卸磨杀驴。若是运气好说不定王妃还会赏赐她一个好归宿,或者放了她自由……

绿萝不敢多想,至忍下了心中的躁动,老老实实地开始留意粉黛了。

若说以前是为了自保,如今倒是更有了一份希望在里面。

宁王府中这一点点的小变动自然是不会引得明华注意的,大长公主回来之后这些日子,她颇有些不好过。这位大长公主明明是看她不顺眼,偏偏还三不五时的要把她叫到公主府作陪。

大长公主毕竟是长辈,实在不是她想要拒绝就能够婉拒了的人。因此,明华只能够过去作陪。只她也不是一味受气,在大长公主跟前该装傻时就装傻,倒是惹得大长公主一肚子的气。偏偏就是这样,大长公主也不愿意放过她。说是三月二十二要在公主府举办春日宴,让她帮忙张罗。

这事儿明华自然不好直接张口推辞,因此这两日宁王府和公主府两边跑,倒是让红樱心疼不已,只觉得明华这两日都消瘦了不少。

“连着下巴都尖了些呢!”红樱心疼地给明华挽起头发,仔细盯着镜子里面的倒影看,“王妃就该偷懒些才是,干嘛每日去那么早。”

“要知道,我这个人蠢笨了些,事情做不好呢,情有可原。可是若是连态度都不好,就该让人指摘了。”明华笑着道,随手挑了个翠玉的簪子,这才缓声道:“再说了,我不累,真正累的该上大长公主才是。”

她不是蠢笨吗?很多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请教长辈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这一日里面布置个院子,明华就要去寻大长公主三五次,一会儿是湖边该摆什么花,一会儿是亭子中要不要用幔帐拦着。不等大长公主休息,她就又带着人匆匆过去,询问春日宴时用什么酒?

明华倒是早有准备,一连串七八样的好酒给报了上去,折腾了大长公主一番,离去不到两刻钟就又匆匆回来,问道:“皇姑母选的这三样酒,各备多少呢?说起来皇姑母要请那些人,这人数不定下来,侄媳实在不好安排这些酒水、果点之类的东西!”

大长公主只觉得头疼欲裂,只觉得让明华来做事比她自己安排还要耗费心力,不由怒道:“咱们是皇家,老六媳妇儿你也是国公府出身的嫡出大小姐,怎么就这般斤斤计较。这些酒水、果点往多了准备就是了!”

“可是,”明华微微蹙眉,看着大长公主一脸无辜,还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不紧不慢道:“皇姑母刚刚回京怕是不知道,前些日子北疆吃紧,又接连大雪,父皇早早就让宫中缩减用度,杜绝铺张浪费。皇姑母办春日宴自然是无碍,可是若是让父皇知道浪费了酒水和果点的话……”

她说着柔柔一笑,“皇姑母与父皇自然是好说话,只我不过是个晚辈,既然担了这个差事自然是只求面面俱到……若由我不小心招来了御史台的御史参奏皇姑母的话,就真是罪过了。”

“我不过说了你一句,你到时有几十句等着我呢!”大长公主一对修剪精致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手往桌上一拍明华就直接跪了下来,恐慌道:“侄媳不敢,皇姑母息怒……这实在是父皇的意思,两位都是长辈,侄媳身为晚辈实在是左右为难。即想要办出一个让皇姑母满意的春日宴,又想着让父皇赞皇姑母节俭……”

“好了!”大长公主大声打断了她的话,“就各按照五十坛来准备,若是多了就留下我慢慢喝总归是不会浪费的!”

“多谢皇姑母提点,这般侄媳就知道该如何处理了。”明华抬头实心实意地谢了大长公主,看都不看她微微抽动的唇角,自动起身道:“那侄媳就去忙碌了,皇姑母好好休息。”

大长公主等她离去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躺下只有却半响都没有睡着,只担心着明华又有什么事情来寻她。过了小半个时辰不见人来她这才迷迷糊糊睡下。

然而,不一会儿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说话的声音。她不由心中一紧,想着是不是明华又有什么事情来请示了,瞬间就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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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柏世子

外面的说话声渐渐传了进来,不是明华……

大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皇上挑选儿媳也未免太不精心了些。纵然他不喜欢小六,也不该给他寻了一个这般年纪大,又蠢笨的媳妇才是。堂堂国公府的嫡长女,这么多年都没有嫁出去,内里定然是有不好明说的原因的。

这明华,若是再笨上三分,大长公主倒是可以施展手脚好好调教一番。若是再聪明两分,她一样会让明华有好果子吃。偏偏,她一副皇姑母是长辈定然是心疼我的,以及我是为了皇姑母好,为了好好办好皇姑母的差事的样子,反而让大长公主有种没办法下手的感觉。

见不是明华,大长公主就慢慢放松了下来,她略微拉了下身上的锦被,还未曾重新入睡就听到外面匆匆的脚步声。

“皇姑母可醒了……”明华的声音传了进来,明明不大,在大长公主耳边却是如同炸雷一般。她猛然睁开了双眼,看着床顶的幔帐,正想着是不是不理会她时,就听到那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道:“听人说公主府外来了几位少年,说是公主府的世子,以及少爷、姑娘们到了……”

是晏钰他们到了?!

大长公主心中一喜,连忙在屋内咳嗽了两声。

不一会儿丫鬟就进来伺候着她起身,明华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只一脸不安地盯着自己的绣花鞋上的花样。大长公主见她这样心中不由又是不喜又是不悦。

身为一个晚辈,这会儿难道不该上前接过丫鬟手里的活儿与她好好亲近一些吗?笨也就算了,还蠢……没有一丝灵巧之色……

明华不知道大长公主心中所想,纵然是知道只怕也是不在意的。此时只老老实实低头,才不上赶着给这位明显不喜自己的长辈端茶递水、梳头更衣呢!她又不是天生的贱骨头,明知道讨好也于事无补,何必去做这些无用功呢。

至于那几位大长公主的孙子孙女,明华倒是听人提过一些。不过这些年来,毕竟他们都在南方,鲜少回京,因此这几人的性情还要看看再说。若是都与大长公主这般一样,明华觉得只维持一个面子情也就算了。

大长公主是长辈,她得顺着,余下几个晚辈若是敢造次。就不要怪她学大长公主一般,拿着规矩和辈分说事儿了。

公主府世子柏晏钰才过十四岁生辰没多久,一身暗花银色织锦的袍子,英姿挺拔,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精神头儿。见着大长公主就立刻加快了脚步,带着下面的弟弟柏晏戈、柏晏玦,妹妹柏玲和柏珑上前给大长公主行礼。

“孙儿见过祖母!”柏晏钰跪下,深深叩首这才抬头看向大长公主,“孙儿沿途耽搁,来晚了,倒是让祖母操心,看着都憔悴了些。”他脸上笑意盈盈,带着一些关心。大长公主只觉得心中宽慰,听着孙儿孙女们问安的声音,不由瞥了明华一眼,见明华一脸欢喜地看着下面的几个人,就知道这根棒槌根本就没有想一想她为什么憔悴了。

“快起来,都快起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不是说再过两日才入京吗?怎么今日突然到了?”大长公主伸手示意柏玲和柏珑过去,“我给你们介绍,这是你们六舅母。明华,这就是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孙子了!”

明华笑着道:“皇姑母说的哪里话,我看着都很好的。且他们一个个都挂念着皇姑母,可见平日里定然都是乐意给皇姑母分忧解难的,如今有着他们在,这春日宴想来会筹备的更顺利些。”

明华一句话就让大长公主心中的那点喜悦全给抹去了,她看着与柏玲和柏珑说话,送见面礼的明华,眼神中透出了一丝丝的冷意。虽然这个侄媳妇不怎么样,她也不喜欢,可是该调、教还是要调、教的,不然丢的可是皇室的脸面。

“六舅母这般说,可是让我们兄妹无地自容了。我们久居南方,只怕这京城之中酒宴的规矩并不熟悉,还是要仰仗六舅母做主才是呢。”柏晏钰是长子嫡孙,然而他最得大长公主喜爱却不止是因为这个身份,而是他实在是太了解大长公主了,她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能够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此时只听了几人简单的对话,加上大长公主的神色,他就摸准了这位祖母的意思,开口正中她的心怀了。

大长公主如何会不疼爱她呢。

听得兄长这般说,柏珑更是双眼一亮,仗着年纪小就拉住了明华的衣袖,轻轻摇晃,“六舅母,难不成我们回来了,你就不帮祖母了吗?只我们几个小的,如何能够撑起场面呢……六舅母,就让我和姐姐跟在你身边好好学学如何理事吧!”

这几个孩子……

明华唇角勾起,笑着道:“我不过是怕我是个蠢笨的,到时候反而把你们带歪了。”

“明华你总归是比他们痴长几岁,他们应当跟着你好好学学才是。”大长公主却是放心的,她亲自教养出来的孙女、孙儿,如何会轻易就被带歪呢?

只怕等看穿了明华那出众外貌下的草包本质之后,还会瞧不上这个六舅母呢!

众人一通热闹,等着散去之后,明华这才扶着红樱的手朝着公主府举办春日宴的后花园处走去。这花园占地十分之大,几乎是皇宫御花园的两倍,春日宴春日宴,赏春景自然是最为重要的。如今天色转暖,院中迎春等早开的花已经带出了一院子的春意盎然。她这几日几番布置,这花园西面假山处,倒是有几分曲径通幽的美感。加上一旁水车带动的涓涓流水声,很是静谧美丽。

只看这府邸,就当知道大长公主在周朝有多么的位高,而又多受当今皇上的重视了。

明华这些日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山上一处掩映着的凉亭中偷懒,上头散落的阳光晒得人暖暖的,小风又被枝枝蔓蔓所拦截,只让人觉得春风拂面而不见一丝冰凉。

“王妃歇歇吧。想来今日大长公主忙着世子等几位柏家少爷、姑娘的事情,是顾不上这春日宴的琐事了。”红樱给明华倒了茶水递过去,笑着道:“再者今日要忙的事情,也都忙的差不多了。事事都是大长公主做的决定,底下那些管事的自然也是不敢阳奉阴违了。”

“你以为那些管事就真是各个不长眼吗?”明华接过茶水抿了一口,“不过是看出了大长公主的心思,顺着主人的意小小刁难我一番而已。”

她实在是有些不屑这样的手段,也懒得调、教这公主府的管事,因此只要有难题,一应推给大长公主去做。她当个中间传话的人就足够了,反正明华自己是半分都不在意所谓的管事之权,又或者是什么王妃的体面。纵然被公主府的恶奴给刁难了,也要忍气吞声、自己解决,生怕别人知道了小看她这之类的事情,她是半分也不肯去做的。

午后小风吹动枝蔓徐徐吹来,明华只觉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只可惜,这里是大长公主府,若她真的是不客气的在这里午歇,只怕大长公主能够再给她找出来无数的事情让她忙碌起来。

就在这儿偷懒这么一会儿,下面就又响起了脚步声。红樱眉头皱起,低声道:“这些人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吗,这般不消停!”

明华摆摆手,反正她累,肯定会让大长公主更累的。到时候拖着她的两个孙女一起跑动,看谁更心疼。反正她常年习武,这点体力实在不在话下。只是不知道在江南水乡养得娇滴滴的公主府嫡孙的两位姑娘,能吃得住吗?

若是她们拖拉,那就更好了,眼看着春日宴一日日临近,大长公主换了人才好呢。她实在是懒得趟这么一趟的浑水。

说话间,假山下的人上来了,红樱迎上去,等看清上来的人时不由一愣,连忙屈膝行礼,提醒身后的明华。

“柏世子,怎么是您来了?”

明华闻声回头,见是柏晏钰上来不由眉头微扬。不过她倒是没有起身,只等着柏晏钰上前行礼,这才笑着道:“好了,都是自家亲戚不用这般客气。红樱给世子看座倒茶。”

柏晏钰坐下,这才带着温润如玉一般的笑容抬头低声道:“祖母这些年来年纪大了,身边的人也都是顺着她,她脾气未免大了些。我听闻这些日子都是六舅母在公主府帮着祖母处理春日宴的一些琐事,想来六舅母定然是辛苦了。”

实际上明华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清清楚楚告诉了柏晏钰,他觉得这位六舅母绝对不是表面那般蠢笨,这般做不过是托词而已。也就只有他一心想要调、教明华的祖母才会看不出这里面的端倪。

最起码,他见了这位六舅母之后,心中还是有这疑惑呢。

明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开门见山说这些,只笑着不说话。柏晏钰就又道:“我代祖母跟六舅母说一声辛苦,还请六舅母不要因此与祖母生分了才好,祖母并无恶意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华自然不能只听着,因此抿唇笑着对柏晏钰道:“世子多心了,这些日子我在公主府帮忙,跟在皇姑母身边也是学会不少的东西呢!更何况,皇姑母纵然是严厉了些,可是对我却也是全心全意的教导,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如何会与皇姑母生分了呢!”

场面话而已,谁不会说。只看这位世子在第一次开口插嘴的话,明华就觉得他定然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自然不会真以为他才十四岁的缘故,就小看他三分。

柏晏钰闻言却是猛然松了一口气,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笑着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之前听闻六舅母想要把春日宴的事情放手给我们兄妹去做,我还当六舅母不愿意在留在公主府帮忙,是因为心中对祖母不满呢!”

他笑着坦然,然而说的话却是句句带着试探和陷阱。明华笑着不接招,只把场面话说的很是客套,偶尔迎上那双灼灼有神的双眼,虽然觉得异样却还是下意识避开了。

除开身份和心里的想法不说,柏晏钰也算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绝对不会让人枯燥。从致歉说到江南景致和一路上的趣事,每一样都不会让明华觉得无聊、枯燥。她见柏晏钰一时也不想要离去,就拎起茶壶亲自给他添了茶水,希望他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不要再说下去了。

“舅母客气,我自己来!”谁知道柏晏钰见状连忙也跟着伸手过去,一不小心抓住了明华的手,立刻一张脸都涨红了,有种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

明华动作一顿,见他这般模样就笑着道:“你继续说路上的见闻,红樱去换一壶茶来!”

红樱一直守在一旁,见状连忙应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换了一壶新茶回来,却见柏晏钰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明华正托腮坐在远处,只看着那之前被抓了一下的手。

“王妃?”红樱过去,给明华换了茶水,这才低声道:“那柏世子……”刚刚那一下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明华知她的意思,摆摆手道:“你可别小看了他,我冷眼看着,虽然他在大长公主跟前说话都是顺着的,然而只怕若是他想要的,大长公主都绕不开他的意思。”

柏晏钰这个人,心思细腻,说话如同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心智却是极为坚定的。只看之前两人说话,一直都是由他来主导话题就可见一斑了。

只是那一下……她回想起柏晏钰当时的神色和反应,一时之间真分不清楚这位十四岁的外甥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不过,以后避开些就是了。

明华扯了扯唇角,问了下时辰,这才道:“原先预定的今日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红樱想了下,道:“王妃之前说,要定下写请柬的花笺了。若是还有时间,就要确定春日宴要宴请的人家,另外还有要用的墨,哪些人家要大长公主亲自写请帖,那些让王妃来写……”

她顿了一下,转而笑着道:“不过既然如今公主府的世子和几位少爷、姑娘都回来了,这写请帖的事情,自然当是由他们来做才是。王妃毕竟是宁王府的女主人,写这些就不大好了。”

明华伸手虚点了下她的额头,“调皮!”

红樱笑了笑,转而道:“大长公主说少爷、姑娘们年纪小,还让王妃帮着主持春日宴,然而总不能说她们至今的字还不能见人吧?不说旁人,柏世子可是已经十四了呢!据说还有秀才的共鸣在身呢。”

十四岁的秀才不算凤毛麟角,却也不算多见,特别是这种豪门世家,权贵功勋,谁会想着让子孙早早的去考这样一个功名呢。尤其是要继承爵位的世子,就更不可能了。

由此可见这位柏世子定然是有些底气的。

明华笑了笑,没有多言语。过了许久,她才像是回神一般,淡淡道:“明日开始,你留在王府之中。”

“这……”红樱一愣,猛然抬头看向明华,“奴婢不过说两句调皮话……”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我私下我岂会因为这点儿就生气。”明华摇头,却连着一丝笑意都没有露出来,“原本早两日我也觉得大长公主只是为了磋磨我,这才把春日宴这般出风头的活儿交给了我。看着是给我脸面,实际上却是……”她顿了一下,眉头蹙起露出沉思的神色,“如今,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头了。”

许是这位大长公主一开始就用了简单粗暴的手段,吃相也不是很好看,所以明华才会忽略了她一举一动背后更深一层的意思。若是换了一个人,也许她就不会如今才想了起来了。

“这些日子我白日里大多时候不在王府……那宁王府可不必国公府,里面多的是人心不稳的人呢!”少了女主人坐镇,那些魑魅魍魉只怕就都要蠢蠢欲动了呢。

她想着,又摇头,“不,你还要跟着我来。家中有紫葡和她丈夫刘成呢,只要交代他们看好门户……”她说着又顿了下,“其实也不用看好门户,就由着那些人蹦跶好了。正好大长公主在京中,她如今这般疼爱我,到时候肯定是乐意为我出头的!”

明华说着笑了笑,神色这才渐渐放松了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只她的眼神之中,还是慢慢透出了丝丝冷意。

下半晌,宁王来公主府接明华时,长公主睡下还未起身,他与柏晏钰几人见了面,只略微冷淡地说了两句,就离开了。而柏晏钰亲自送两人离去,等着他们都上了马车这才缓缓勾起了唇角,对着身边一个躬身低头的管事问道:“你说,宁王身子不好?”

那管事脑袋又低了低,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宁王一年多前在北疆重伤回京,前几个月屡屡招御医急诊,好不容易才吊住了这么一条性命。听闻当初就是为了冲喜,留下个子嗣,这才取了宁国公这位嫁不出的嫡长女……”

虽然大长公主回京时日不长,然而该调查的事情还是得都要调查的清清楚楚不是?

柏晏钰闻言微微扬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已经消失在拐角处的马车,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六舅母纵然不是风姿绝代,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竟然会嫁不出去?而这位六舅舅,宁王殿下……

“据说,宁王在宫中亲自承认,他……伤及根本,不行了?!”柏晏钰问道,唇角的笑容更加深了一些,语调中更是带着轻飘的嘲讽,“难怪这般看重我六舅母呢,不看牢些,他如何放心呢!”

“世子……”一旁管事只觉得心中一紧,偷偷瞥了一眼神色已经如常,看似温润如玉一般的公主府世子,却是不敢轻易搭话。

那可是宁王妃啊,若是世子犯了老毛病,一个不小心只怕……只怕,就连大长公主也兜不住!

柏晏钰却像是根本不知道一旁管事的担忧一样,转身入内,然后才轻飘飘的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世子说的极是有理,只是这里毕竟是京城。”管事只觉得额头已经开始冒出冷汗来,他小心翼翼跟在柏晏钰的身后,让一旁丫鬟、仆从都退得远远的,生怕两人说的话被传了开。

“世子毕竟是要继承爵位的,在这京城之中当小心谨慎才是,万一被人抓了把柄……”

柏晏钰听到这好心的劝告却是猛然脚步一顿,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那管事,柔声道:“李管事,对于你的办事能力,我还是相信的。你看,在南边那么多年,不是一直都没有出事吗?”

李管事只觉得心中一紧,还未曾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头疼柏晏钰又如同恶魔一般道:“你看,到如今祖母都不知道那些事情,可见你也是有经验的。既然能在南边把事情给盖下去,这京城……”

他伸手轻轻拍了下李管事的肩膀,“你也一样能的!”

“世子!”李管事抬头,看着已经转身离开的柏晏钰,连忙跟上,“世子,世子……你可要为将来多想想……这可万万使不得……你总该为侯爷想想,这么下去……侯爷万一知道了……”

“啰嗦!”柏晏钰皱眉,然而那李管事却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柏晏钰,还是忍不住低声劝下去,“二少爷自幼养在侯爷和夫人身边,纵然世子更得大长公主喜欢,可是万一出了差错,那二少爷可就……二少爷今年也有十二岁了,世子该为未来的爵位好好打算了。不然……”

“父亲若真是如此……”柏晏钰轻松的神色不见了踪影,此时双眼微眯透着一股子的危险气息,“是啊,我那亲二弟转眼也都十二了,听闻父亲和母亲正在为他寻一门助力十足的好亲事呢!”

“所以大长公主这才带着世子来了京城呢!为了将来,世子也当好好考虑一下……”能不惹事,尽量不要惹事才是啊!

女人再好,能比得上将来的爵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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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中午好~~~~~~

☆、第60章 设局

柏晏钰兄妹几人的到来,归根结底还是让明华轻松了一些。 她不用再每日早早过去,等到下半晌才能离去。而是准备每日过去一个时辰,把事情说了个清楚就放手不管好了。

她能跟大长公主装傻是因为她不用在大长公主跟前一展长材,不用得到她的认可。而对于柏玲和柏珑两人而言,她们最最需要的就是大长公主的看重了。

所以,这两姐妹不但没有装傻,反而很是用功,一个个努力表现下,明华自然是省心不少。

大长公主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头,才第三天就拦住了想要回府的明华,道:“这两日你不在旁看着,她们两人热心到是热心,就是做了不少的错事。依着我看,还是你劳累些,带一带她们吧。可怜她们孝顺,自幼养在我身边,我如今却是个精力不济的老人了,没得手把手教她们……”

话被大长公主说到这个份上,明华自然不好推辞。更何况,她要看的就是大长公主的一个反应而已。如今确定了心中的怀疑,知道大长公主确实有把她长时间留在公主府的意思,对于她来说也就足够了。

不管大长公主是跟皇后、齐王一派合谋,还是被利用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于明华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宁王府中的那两个女官只怕要不安分了!

也是,自那两个宫女送入宁王府之后,成亲之前的事情明华不清楚,然而成亲之后,只怕她们也不过是只送出去的一次的消息而已。而那一次的消息,虽然说是真的,看着也在一定程度上帮过齐王,却还是明华和宁王故意放出去的。

如今,且要再放放“有用的消息”出去才行。不然,说不得皇后和齐王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午后明华又躲在假山掩映的凉亭中偷懒,公主府的两位孙小姐也要午歇,不然只怕这地方她们也一样的追来。自从大长公主说了那话之后,这两个小丫头就只得老老实实在明华跟前表现,再不敢逞强了。

明华有些怀疑大长公主是看出了她装傻,故意在这里等着她呢。不过,两个小丫头而已,她还应付得来。应付不来的话,这不是还有大长公主吗?反正,她又不用非要在这两个小丫头面前立下规矩,让她们对自己敬畏有加。

此时,她虽然身处公主府,所想的却是宁王府的一应琐碎的事情。纵然是再偷奸耍滑,把事情一样样推给大长公主,她也一样是要耗费心力的。这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而已,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明华累,大长公主就会更累。

如今有了两个孙小姐帮忙,大长公主倒是轻松了些,明华却是更累了。

想起宁王府的事情,她只觉得精力有些不济,挥手示意红樱去给她泡壶新茶过来,这会儿一个人吹着徐徐春风倒是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就在她毫无形象的趴伏在桌面将睡未睡的时候,假山一侧突然出来了女子嬉笑的声音,继而就是男子低声调笑的声音。明华微微一愣,正想出声打断这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鸳鸯,把他们惊走就是,就听到那男声道:“……六舅母……”

是公主府的孙少爷?

明华皱眉,隐隐约约在那调笑声中把那男声说的话听了个断断续续。

“……那般绝艳之姿,倒是便宜了宁王……可惜,真是可惜……”

“世子这般,”那女声已经微微喘息,明华如何听不出那是已经动情的语调,然而想起柏晏钰无缘无故在与丫鬟私会的时候提起她,她就不能退开。万一这男人在过程中透露出点儿什么来,她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啊……”女子发出一声绵长而满足的声音,明华只觉得的面上一红,不用看都知道下面已经是水到渠成、长驱直入的势态了。那隐忍的呻、吟声,和交合之声传来,她原本想退远些却没有想到柏晏钰此时又开口。

“不知道六舅母在我身下,神态可有你一半的迷醉动人……”柏晏钰的声音喘息不定,明华听到心中大是恼怒。然而此时那女子却是发出笑声,“看起来世子不止是想要与奴家当家的比一比,也想要与……嗯……北疆杀敌无数的宁王比一比了……”

“与宁王有什么好比的,难道你不知道他不行吗?”柏晏钰粗声说,配合着那女子嗯嗯啊啊的声音,让明华听得青筋暴起,几乎恨不得下去直接收拾了那不知道廉耻的东西。

不过,她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得离开了凉亭,从另外一边小道下去,迎着日光坐在一旁平坦些的石头上。

红樱匆匆而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王妃在下面坐着,只一半身子在树影之中,看不出神色息怒来。

“王妃,怎么……”

明华闻声扬眉,抬头看了一眼红樱,淡淡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红樱被她这般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托盘跪下,低声把来来去去的事情说了个清楚。明华只安静听着她说经过,如何被耽搁了,半响才抬手道:“起来吧。”

红樱也顾不上给明华倒茶,得明华这般询问,想来是她离开被耽搁的时间里出了什么事情,既然她是被有心人耽搁的,那么这茶说不得也有问题。虽然是她不错眼看着人准备的,却还是不给明华喝的好。万一出了什么错漏该怎么办?

明华示意红樱不用担心,却没有多言语什么,只低头细细思量柏晏钰的意思。

这位公主府的世子,对外一派的光鲜大气,举止从来不肯有半分的差错。只这几天相处,明华原本就已经确信那一日他抓了自己的手只是一场意外了,然而今日的事情……

今日的事情,若非红樱被人拖住了脚步,明华如何看都只会是一场意外,让她看穿了柏晏钰的真相而已。而红樱这么巧被人拦住了,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从下面喝破了柏晏钰的好事,这就有些太过于巧合了。

仿佛是一个局,只故意等着她去看穿一般。

所以,她纵然恼怒柏晏钰那些不干不净的话语也没有冲动的过去喝破,反而从另外一侧下了假山。甚至拦住了回来的红樱,不去惊扰另外一侧的那一队野鸳鸯。

这公主府中,是有人想要对付柏晏钰吗?知道他好□□这一口,知道他藏在温润如玉之下的狼子野心,所以特意下了套子,让他得罪自己?

明华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腿上有节奏的敲击,半响才带吐了一口气。

这公主府,还真是够藏污纳垢的了!

见她吐气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一旁一直浑身上下都紧绷着的红樱这才连忙道:“王妃?”

明华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她起身,红樱连忙跟在她之后,明华示意她带着托盘里面的茶水,转而沿着这公主府里面弯弯绕绕的小道离开了假山附近。

这之外,就能够看到来来去去的丫鬟了。

那假山附近的静谧仿佛一瞬间消失了一样,明华让人去寻了公主府的两位寻小姐过来,指着不远处的水上阁楼道:“我思来想去,觉得到时候这阁楼上做诗倒是很不错,到时候京中闺秀齐聚这边,即可高楼赏景,又可才名风流,岂不是快哉。”

被叫来的柏玲和柏珑两人闻言相对一眼,然后才缓缓点头,跟着明华去湖边,上了水上阁楼。阁楼有三层,因为建在湖面之上,却是有三层半的高度,几乎能够俯瞰整个公主府后院的景致了。

两个女孩来了之后也是一味的忙碌,如何好好看过这公主府的景致,此时迎着暖暖的小风,四下看去,不一会儿就察觉风景最为好的还是假山那边。

“从这边看,掩映之间皆是景致,比起江南的小桥流水别有不同呢!”柏珑笑着道:“姐姐可看见了假山上的亭子了,到时候倒是可以安排一些客人由世子哥哥款待,坐在那凉亭之中……”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正要转头换话题却见柏玲已经闻声凑了过去,“我看看,从这边,倒是刚好能够看得清楚……那是谁?!”柏玲猛然提高了嗓音,“是世子哥哥吗?他……”

她猛然捂住了嘴巴,死命瞪了柏珑一眼转身就抓住了明华的胳膊,道:“这阁楼上还是风寒了些,咱们下去说话吧六舅母。”

明华扬眉看着两个心虚的姑娘,半响才是连着朝假山上看一眼都没有,顺从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去下面说话。你们久居南方,怕是不适应这北方春日的气候了。”

“是啊……”柏玲笑着道,见明华识趣,不由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觉得,果然这才是京中的贵女、贵妇才有的风范。难不成明华会看不出来她们姐妹的反应有不妥,然而主家不愿意说,她就不刨根问底,这才是好客人。

两姐妹拉着明华下了楼,让丫鬟上了茶水点心,提着精神说起了酒宴当日的细节。只是两人时不时的走神的样子,却是让明华完完全全看在了眼中。

不过是宴席的座次安排而已,两个人几次三番的出错。意识到出错之后,又歉意地看着明华。

明华微微摇头,笑着道:“想来你们是累了,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好了,离春日宴还有几天,我们明天再确认客人的座次安排也是可以的。”

柏玲和柏珑齐齐松了一口气,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看向明华。

“我们……我们只是累了,也觉得不好意思,让舅母这么费心教我们,我们却不能做到更好。”柏玲笑着说,过去挽住了明华的手,“这几日里面舅母一直费心教导我和妹妹,告诉我们京中权贵的关系和脉络,然而我和妹妹做的却不好。”

两人簇拥着明华走下湖中楼阁,正巧此时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柏晏钰。三人脚步一顿,明华甚至明显感受到挽着自己手臂的两女猛然紧绷了下身体,似乎很是紧张的样子。

“原来舅母在这里,我寻了你好久。”柏晏钰笑着迎了上去,先行礼然后才上前道:“舅母在这里就好,那些请帖,我是说舅母交代我写的那些请帖都已经写好了,舅母要去看看吗?如果哪里需要改动的话……”

他抬头看着明华,神色温润而谦逊,晚辈的姿态摆的十足,并没有半分逾越的意思。仿佛那个之前在假山下面与有夫之妇私会的那个人,并非是公主府里面的翩翩世子一般。

明华袖下的手微微紧了下,道:“世子来晚了些,刚刚我才与玲姐儿和珑姐儿说要早些回去呢。今日不管是她们还是我都累了,请帖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说实话,对于这个在跟旁的女人私会时还意淫了她的世子,明华觉得她竟然没有失态上前抽这个故作无事的男人一巴掌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与此相比,她唇角的笑容略微僵硬之类的细节,实在是不算什么。

柏晏钰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冷淡一样,立刻露出体恤的笑容,道:“是我没有想到这些,既然舅母和妹妹都累了,那妹妹们去休息吧,我送舅母回去。”

“想来为了拟写那些请帖,你也累了。这公主府我这些日子常来往,再者咱们是一家人,就不用这般生疏客气了。”明华笑着婉拒,然而柏晏钰就像是听不懂一样,笑着道:“舅母这边走吧,我不过是抄抄写写,又有什么累的。若是祖母知道我让舅母一个人离去,连着送都不送,只怕会罚我跪祠堂呢。”

明华唇角勾了勾,有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若是大长公主知道了你之前做的事情,才会罚你跪祠堂吧!

然而,这话她还是咽了下去。身边跟着红樱,还有公主府的丫鬟,柏晏钰就算想要做什么也是不可能的。既然柏晏钰要送她出府,那就一起走吧。

“舅母这些日子看着似乎消瘦了些,是往返公主府和宁王府,太过于劳累了吧。”柏晏钰随意而自然地和明华寒暄、客套,不时扭头担忧地看上她一眼,“我这次回京,从南边带来了些调理的药茶,要是舅母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带回去一些喝喝看。”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下,“自然了,跟宫中那些御医所开的方子比,那也不过是一些粗野的乡间大夫所开出来的方子……”

“多谢世子好意,我心领了。”明华缓缓道:“只是,我自幼调理的药方一直吃着,不能随意喝药茶,免得混淆了药性。”

“哦!”柏晏钰露出失言歉意的神色,“是我唐突了。不过,舅母自幼吃着调理的药方,是身子不好吗?”他说着又顿住,“是我多言了,还望舅母不要气恼我才是。”

“世子也是一片好意。”明华缓缓前行,听着柏晏钰说起江南的一些野趣见闻,三言两语的客套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公主府正门。宁王府的马车早已经准备好,柏晏钰跟在明华身边没有丝毫退让,“我扶舅母上车。”他完全挡住了红樱,一副晚辈为长辈效劳的姿态看着明华。

明华低头看了一眼柏晏钰的手,然后露出了笑容。

她提着裙摆抬脚直接踩在了马车之上,然后略微一用力就直接上去了。

“就不劳世子再送了,我随着父亲习武,没有一般女子的娇柔,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红樱!”

红樱闻声立刻过去,上了马车道:“王妃,奴婢在。”

柏晏钰看着车帘缓缓放下时明华那如玉一般的脸颊,那缓缓垂下的眼帘,最后只留下修长白皙的手、华丽的裙摆,直到再也看不到。

“回府。”明华的声音还透过车帘传了出来,柏晏钰目送他们出去,半响才勾起了唇角。

他们要在京城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他有的是时间。没有人能够逃脱他的手掌,当初那个所谓的贞烈的女子,不一样不到一个月就成了他胯、下的玩物吗?

国公府的嫡长女、宁王的正妃,习过武,对他避之如蛇蝎……偏偏有一个体弱多病,可能床上都无法满足她的丈夫……他倒要看看,这个有着绝艳之姿的女人,能支撑多久!

#

“王妃,柏世子他……”红樱有些忐忑不安的目光偷偷瞟向明华。柏世子的举动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虽然有些太过于亲近了些。然而他毕竟是晚辈,明华是长辈。他略微殷勤一些也是正常的。

让红樱惊讶的是明华的态度,明华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红樱害怕。她看着明华冰冷的脸庞,把余下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王妃素来不是由着自己喜好来对待旁人的性子,若是王妃真的这样对待柏晏钰了,那只能说柏晏钰做出了让他得到这种对待的举动。回想起明华从假山上下来的举动,红樱更是忐忑不安。

她连着猜猜都不敢多猜测一二。

公主府的春日宴如期举行,公主府的世子、孙少爷、孙小姐们通过这次春日宴大出风头。不管众人是对大长公主的恭维也好,是真的觉得柏晏钰他们兄妹不错,总之赞美之声几乎就没有断过。

明华从一众贵妇中退了出去,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休息。这公主府里,因为这些春日宴的筹备和布置,她倒是熟悉的很。身边丫鬟因为临时忙碌的缘故被借了去。她此时懒洋洋斜靠在廊檐的柱子之上,看着不远处隔着一道花墙嬉闹的少女,不由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些或者是活泼可爱,又或者是端庄娴静的少女,哪一个不明白这春日宴的目的呢?

纵然不是为了柏晏钰来的,只怕也是想着要在这样的宴会上寻得一位如意郎君吧?毕竟,大长公主可不是只请了这些京城的闺秀们,为了她那两个孙女,连着京城的青年才俊也都一应请来,隔着湖畔两下分开,又能互相看个清楚,正是适合青年男女彼此相看。

只是不知道,大长公主究竟中意的是哪几家的女儿?

“宁王妃,原来您在这里。”一个仆妇匆匆过来,隔着几步远就停下脚步屈膝行礼。

“你是……”明华略微扬眉,只觉得这年纪大约二十三四的媳妇儿有些眼熟。

“奴婢是负责照管后院花草的,宁王妃叫我张栓家的就好。”张栓家的露出笑容,倒是显出了几分明艳动人,加上她丰腴的身姿,颇是有着几分风情。她说着又是屈膝行礼,“王妃见谅,珑姑娘有事寻你,说是出了点儿意外……”她说着抬头为难地看着明华,“珑姑娘怕大长公主生气,不敢惊动她……不知道王妃可否借一步,帮着处理下……”

她说着为难,明华虽然懒得动弹,却还是起身道:“去看看吧。”毕竟忙了这么些时日,若是最后宴席还是出了差错,实在是有种白瞎了之前忙碌的感觉。

张栓家的闻言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王妃帮忙!”说着虚引了下,“王妃这边请。”

明华跟着她沿着回廊走去,这才问道:“究竟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先说说我心中也好有计较。”

“是白家的六姑娘,不知道到怎么的竟然脸上手背上出了些红疹子。珑姑娘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了,只是那白家六姑娘心中害怕,这会儿哭了起来,珑姑娘有些劝慰不住。”张栓家的把事情细细说了,明华听闻不过是小姑娘哭闹的事情倒是松了口气。这会儿被引着去了一旁客院,却见里面一片静悄悄的,竟然没有半分哭声。

“这……”她脚步略微顿了下,看着前面引路的张栓家的道:“似乎并未听到哭声。”

“许是哭累了?”张栓家的有些迟疑,看了看外面太阳,又道:“王妃既然来了,还是进里面看一眼吧……”说话间就听到里面一声惊叫,她顾不上明华立刻进了屋子,然后就听到里面一阵阵的哭闹。明华见状倒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抬脚进去。

里面果然是见一个女子拿帕子捂着脸正哭,虽然不见柏珑的身影却是有几个丫鬟正哄着她。这会儿张栓家苦笑着看了明华一眼,倒了杯茶过去,“王妃一路过来,先喝口水,奴婢先劝一劝白姑娘。”

明华点头,端着茶水抿了一口,只觉得这来自南方的花果茶酸甜适度,倒是味道不错。

这时候一个丫鬟匆匆冲了进来,叫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那哭闹的白姑娘闻言立刻道:“我要去看大夫……”说着竟然就冲了出去,原本劝着她的两个丫鬟连同张栓家的都连忙跟了出去,一路喊着白姑娘,竟然是没有一个人顾得上明华的。

明华看着这一场混乱,没有想到这白家六姑娘竟然是这般的脾性,难怪柏珑稳不住场面了。她不由摇头失笑,端着茶杯一边润喉一边倒是觉得这客院如今没了人,倒是清净。

正想着,就隐隐有种晕眩的感觉直冲脑门!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今天一天都超级难受……

大家晚上好~~~

明天早起要是状态好的话,就中午更~~~~~

晚安~~~

☆、第61章 恼怒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因为昨天发烧的缘故,智商不在线,导致上一章写崩了~~~

今天一早已经大改了上章的内容,并且有所添加~~~~~

大家可以回头再看一下,不然跟本章内容连不上~~~~

欢迎食用~~~~

那妇人瑟瑟发抖,看着明华只冷声呵斥并不上前,这才连忙爬了起来,竟然没有跑开反而冲着明华扑了过去,“王妃,王妃,奴婢不知道王妃说什么……”

明华是何等身手,见势不妙就直接抬脚,朝着她心口踹了过去。 张栓家的被踹翻在地,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既然你不知道我在什么,那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她冷笑,然后扬声道:“怎么,柏世子还准备在一旁看笑话不成?你这奴才都被我拿下了,你若再不出来,我就送她——”

明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自然不会把她送到大长公主跟前。”

张栓家的闻言松了一口气,而这时候柏晏钰才从一旁的角落走了出来,一袭白衣,唇角噙着笑意,很是有种临风而去超然之感。只可惜,看在明华的眼中只觉得恶心。

“哦,那舅母准备把这没用的奴才送到哪里去呢?”

“京兆府,柏世子觉得是不是一个好去处?”明华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张栓家的,“虽然不过是个与人和、奸的罪名,只她本是公主府的仆妇,和奸的人又是公主府的世子,想来京兆府尹定然会用心审案的。”

她说真转身看向柏晏钰,露出笑容,“世子说,是不是呢?”

柏晏钰神色不变,只笑着道:“若是这般就能让舅母消了心中怒火,那外甥自当奉陪才是。”他说着看了一眼伏在地面的妇人,“不过是一个无知妇人而已,外甥自然不会把她与舅母相提并论。”

他言语轻佻,让明华眉头重新皱了起来,只厉色看过去。

“看起来,世子倒是有恃无恐呢。”

“她一个人全家都要仰仗公主府的妇人,如何敢攀咬外甥呢。”柏晏钰笑着过去,“还不快趁着我舅母心情好滚了!”

那妇人闻言立刻手脚并用,爬出去了几步才起身没入花墙之后消失不见了。

明华原本也没有想过这般简单就让柏晏钰束手就擒,此时只看着柏晏钰唇角的笑容冷声道:“这般的事情,我想应当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吧?”

“外甥原也没有想到舅母竟然这般机警,一个妇人也会怀疑。”柏晏钰说得毫无愧色,反而是认真地思考,“只这也怪不得我,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谁让舅母这般国色天香般的容貌呢,让晏钰我一见倾心,再见就丢了三魂七魄,一颗心就都挂在了舅母的身上。”

明华唇角微微抽动了下。她实实在在的被柏晏钰给恶心到了,这般死不要脸的说着自以为动人的情话,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明华沿着花墙走了出去,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再回头看了看亦步亦趋一般跟在她身后的柏晏钰,她不由扬了扬眉,“你还有事?”既然已经被识破了他的那点龌龊的心思,他竟然还不离去?

柏晏钰笑得温文尔雅,道:“说实话,晏钰却是还有些事情要与舅母说。”他见明华肯理自己就连忙又跟上前两步,随着明华在院中走动,低声道:“这几日里面,舅母一直在公主府忙碌,怕是并不知道宁王府的一些事情吧?”

“哦,这么说,世子知道了?”明华心中一直警惕着柏晏钰,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有关宁王府的事情。

柏晏钰笑了笑,故作谦虚道:“我初来京城,如何会知道宁王府里面的事情。不过有一事,我倒是随着祖母入宫的时候,偶尔听了两句。听闻,因着宁王一直没有子嗣的缘故,皇后娘娘和祖母准备给宁王殿下纳一侧妃呢。”

给宁王纳侧妃?

明华闻言也不过是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柏晏钰见她如此表现,不由心下好奇。他追了两步,笑嘻嘻地问道:“舅母如此不放在心上,是因为不在意这些琐碎的事情呢,还是觉得,反正宁王殿下不能人道,所以纳不纳侧妃都无所谓呢?”

明华猛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神色复杂看着柏晏钰,“是谁告诉你,宁王不能人道的?”

柏晏钰见她终于变了颜色,不由心中得意,笑着道:“我知道舅母日子过的苦,像舅母这般明艳动人、花儿一样的美人,自然是需要日日浇灌的,那宁王在北疆伤及根本,连着牛粪都算不上,倒是真真可惜了舅母呢!”

他说着就伸手就摸明华的手,做出一番安慰的姿态。

明华似是没有察觉他的动机一般,竟然没有躲闪。柏晏钰心中一喜,以为自己几番挑逗,加上那张栓家的身上撒的媚香起了作用,那爪子就真的握住了明华的手,深情款款地看了过去。

“我虽然是大胆了些,然而是真心疼爱舅母……啊——!”

明华反手抓住他的手,一手抓在他的腰间,用力一丢……自以为情圣一般的柏晏钰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一声惨叫跌入了湖中。而他身后,明华早已经闪身躲在了花墙之后,不疾不徐地离开了作案现场。

这柏晏钰几次三番的挑逗,加上今日这一场设计,早已经激怒了明华。她之所以没跟柏晏钰翻脸,为的就是引他到这个地方来。这里最适合丢人入水,外加逃离现场了。

隔着花墙听着湖边热闹的叫喊声,明华只可惜今日人太多了些,不然她倒是还有机会让里面丢几块石头,给柏世子添些戏水的乐趣。

绕过花墙混入人群之中,明华很快就见到了闻讯匆匆而来的大长公主。

“出了什么事情?”大长公主皱眉厉声问道,明华摇头,一脸无知,“我也是刚刚听到了动静,这才过来的。”她说着朝着人群汇聚的湖边看去,“看着倒像是有人落水了!”

“这还用得着你说吗?”大长公主冷哼了一声,对于明华的愚笨的认识更是深刻了三分,“还不快去看看,究竟是谁家的人落水了,可不能出了人命。若是谁家姑娘,就让仆妇下水救人,万万不能辱了人家的名节。”

明华在旁低声应了,却是不见半分慌忙,反而道:“皇姑母还是坐下歇息会儿吧,这湖边早就布置了人手,为的就是应付这般意外情况的。”她说着扬眉笑了笑,伸手就要过去扶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忍不住道:“我这里不用你来照顾,你……你,你怎么就不知道轻重缓急呢!”

“与侄媳妇来说,再重要的事情也不及皇姑母的身子重要啊!”明华一脸地错愕,“侄媳妇不过是关系皇姑母,怕皇姑母因此劳累,伤及身体……”她说着露出委屈的神色,低头道:“既然皇姑母如此说,那侄媳妇就先去湖边处理琐事。”她说着抬头看向大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细细交代了她们照顾好大长公主,这才转身缓缓离去。

大长公主看着明华远去的背影,许久才缓过来了一口气。

“你们说,这……这老六媳妇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拖延时间,故意说这样的蠢话气她……

那两个嬷嬷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明华十有八、九是故意的,却也不敢真的这般说。罪魁祸首都走了,她们要是在傻傻的说出真相来,岂不是成了替罪羔羊吗?

大长公主脾气想来不好,动辄打骂,为着自身好,还是混过去就算了。

因此,两人笑着道:“宁王妃的蠢笨,大长公主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若真是故意的,那公主岂不是还要再高看她一眼吗……这就是个蠢人,不懂看人脸色,不懂事情轻重,公主不必与她斤斤计较,真要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是啊,再说了,公主不是准备给宁王纳一个贴心的侧妃了吗?到时候有得宁王妃的好果子吃,自会有人教训她的……”

大长公主脸色这才慢慢好了过来,半响却又皱眉。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远见的人,竟然把宁王伤及根本,不能人道的消息给传了出去,如今想要给他纳一个体面的侧妃,怕是不成了!”她恨恨跺脚,“真是坏了我的好事!”

明华不知道身后大长公主的反应,只笑盈盈过去,远远站在人群后面过问里面的情形,许久才得知柏晏钰已经被救了出来。这春日宴准备的很是妥帖,柏晏钰一上岸就有仆妇拿着毯子给他裹了起来,众女见状纷纷散开,明华这才上前笑着看向柏晏钰。

“还以为是哪位客人不小心贪看湖中的景致落水了呢,没有想到竟然是世子。难怪皇姑母那般焦急,世子既然无碍,就先去跟大长公主说一声吧,免得她老人家心中一直惦记着。”

她笑盈盈的样子,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柏晏钰狼狈的模样一般。柏晏钰看着她这般模样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蝉,原以为这样的事情,明华纵然是不乐意,为着名节着想也是不敢闹大的,却没有想到她是没有闹大,却也没有忍气吞声,竟然把他给丢入湖中……

这女人……这女人,怎么如此大的力气!

他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明华温婉得体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能够提起自己,想起那一瞬间双脚不沾地被推出去的一瞬间,他心中就升起了一股隐隐的对明华的忌惮。

她……

“世子这边请吧,大长公主还在等着你呢。”明华笑着让开了路,笑着柏晏钰强忍着哆嗦的样子,笑意不由更深了些。

春日湖水凉寒,上岸之后没有来得及换下湿透的衣衫,更没有沐浴喝驱寒的汤水,加之柏晏钰在南方多年,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这般一阵折腾定然是会病上些时日的。

若是此时再来一股寒风就更好了。

她心中满是恶意地想着,却没有随着柏晏钰离开,反而叫住了柏玲和柏珑姐妹,指挥着仆妇把湖边那些被踩坏了的花草换上好的,免得不美。

“侯门世家的酒宴,纵然意外是不能避免的,然而如何处理意外之后的琐碎事情也是很重要的。如同这湖边,如果不好好处理,等会儿有人看到还是一片的狼藉,自然是觉得公主府的奴才不得用,没眼色了。而奴才为何会这般,盖因为主子没有想得这般妥帖……”明华细细教导姐妹两人,看着那些奴仆很快就把她之前动手的地方清扫一空,这才露出了笑容。

“好了,出了这般意外想来你们也是吓了一跳,快回去吧,也别冷落了新认识的小姐妹。”她摆摆手,回头见柏晏钰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才也转身离去。

公主府大的很,想要找个无人的地方也是简单的。

明华寻了个安静处,然后手上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立刻就有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本来来公主府这样的地方,暗卫是不能带的。可那一日假山的遭遇让明华懂得,这公主府也不过是看着光鲜而已,实际上里面早已经烂透了。所谓礼义廉耻,只怕住在这府里的人早已经忘了个干干净净了。

为着自保,她自此之后入公主府身边总是跟着两个暗卫。

她虽然自身武艺也不错,却也不会托大。入今日这般,若是她一时不慎着了那妇人的道儿,纵然再好的身手,又能够如何?还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所以,身边带些可靠之人,才更加稳妥。自被倾城公主给推下水之后,明华就牢牢记住了那一次的教训,不应该因为对方的身份而高看对方的举止行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更不应该把自己的安危系在旁人是否君子之上,这样才能活的长久。

“王妃?”随行的暗卫见明华一时并无吩咐,不由一愣。他一直跟随在明华左右,虽然并不算近,却也在随时可出手救人的范围之内。之前虽然未曾听清楚那妇人和柏晏钰说了什么,只看明华的举动就当明白这两人定然是得罪自家王妃了。

明华点头,想了想问道:“我记得,父亲曾经提过,你们随身一般都会带一些药。挑些不伤及性命的,给柏世子一些教训。”

能够被选入暗卫的,自然都是忠心耿耿之辈,甚至可以说是愚忠也不为过。那暗卫听了明华的话,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下,然后几个呼吸间就不见了踪影。

明华这才缓缓坐下,只觉得一直虚浮如同踩在云彩中的双脚这才略微好受了些。她依靠在冰凉的石桌上,没有压制的呼吸这才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那妇人身上的媚香究竟还是让她着了道,加上之前动武,气血涌动,反而促使媚香发作更快了一些。若非一直强撑着,她只怕就真的要落入柏晏钰的陷阱之中。

明华缓缓摊开一只手,只见指间血迹斑斑,而一根绣花针正在她的手心之中染了不少的血迹,散发着寒光。

柏晏钰,不要以为这样就算了。敢对她下手……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只等着体内那阵炙热缓缓褪去,等到确认身体无碍之后,这才拍了拍绯红的脸颊,缓缓站了起来。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只会以为她是累了,略微坐下靠着石桌休息了一会儿。顶多会觉得她可能是晒多了日头,这才脸色绯红,并不会多想。

公主府春日宴虽然有着公主府柏世子落水一事的意外,然而总归还算是宾主尽欢。大长公主对于柏晏钰落水一事很是不满,等到人都散了这才去了柏晏钰的房中,见这素来让她喜欢的孙儿脸色发白躺在床上,不由大怒。

“世子究竟是怎么落水的?!”

她用力拍着桌子,看着下面跪着的丫鬟小厮,不用恨声道:“你们这些奴才是专门挑出来伺候世子的,既然做不好,那就一并都打上五十大板,叫了人牙子来,发卖出府就是了!”

她说着阴冷地眼神从这些人身上扫过,“自然了,贴身伺候的,直接打死拖出去丢乱葬岗!”

“大长公主饶命,饶命啊!不是奴婢不尽心伺候,实在是世子嫌奴婢跟着碍事,让奴婢去给他收拾屋子了……”那为首的丫鬟立刻求饶,脑袋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磕在地板上,“奴婢,奴婢知道当时是谁伺候在世子身边的。是世子身边的小厮,是五福跟着世子,奴婢才安心留下收拾屋子的!”

被点名的五福立刻膝行向前,“大长公主明鉴,世子不让小的跟着,小的实在是没有这个胆子啊!不过小的也不敢真的撒手不敢,一直远远跟在后面,就是怕世子出了意外!”

“这么说,你看到世子如何落水了?”大长公主扬眉,“是谁?!”

“这……”五福迟疑了下,只这一下,大长公主就一脚踢了过去,他倒在地上,这才道:“是张栓家的媳妇,奴才看着她跟着世子离开的,之后就到了花墙那边,因为花墙阻隔,奴才没有看清楚究竟世子是如何落水的,但是张栓家的媳妇定然是在旁的。”

张栓家的媳妇?

大长公主抬头,一旁嬷嬷连忙过去低声把这媳妇的身份交代了。大长公主神色变幻不定,半响才道:“把这些没用的奴才拉下去每人三十板子,然后丢去柴房!”

等着人都托了出去,大长公主这才看向身边的嬷嬷,“让人把那张栓家的媳妇找来!”

一个小小的仆妇定然是不敢推世子下水的,这点大长公主还是确信的。那么就是说,要不然这张栓家的媳妇不是什么普通的仆妇,要不然,就是世子落水的时候,她在一侧。

那嬷嬷匆匆离去,大长公主这才转头怜爱地看着柏晏钰,又是心疼又是恼恨。不管是谁,因为什么推了她孙儿落水,她都要让这人好看!

屋外惨叫一片,屋内却是死一样的静谧。大长公主不说话,一旁伺候的人连着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许久,那出去的嬷嬷才回来。大长公主抬头看过去,见她身后并无任何人影,不由眉头一皱。

“人呢?”

那嬷嬷跪下,“公主,那张栓家的媳妇,落入枯井,死了!”

人死了……

大长公主猛然抓住了一旁的茶杯,砰得一声摔碎在地,溅起的碎屑擦伤了跪在地上的嬷嬷,鲜血直流。

“给我查!今日来府的所有人,都给我查的清清楚楚!”这京城之中竟然有人敢对她的孙儿下手!

大长公主双手青筋暴起,整张脸都变得狰狞起来。

“不管是谁,我定然要让他付出代价!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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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教训还是轻了些……”宁王缓缓道,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却更多的是透着让人骨子发寒的阴冷,“柏晏钰此人,不能留。”

他说着看着下面跪着的暗卫,“当然了,直接下手杀人未免太过于简单了,大长公主这些日子来做的事情也不少,她既然与齐王妃那般亲近,想来继承了她血脉的柏晏钰定然也会喜欢齐王妃的!”

他单手托腮,想了许久,才道:“半个月的时间,让柏晏钰好起来,三月底春猎会是个不错的机会。大长公主既然一心要为他造势,定然会让他参加的。”

宁王缓缓舒了一口气,神色间的阴冷渐渐消失,跪在下面的暗卫只觉得房中气氛都缓和了不少。转而就听到柔和了一些的声音在头顶问道,“王妃如何可好?”

“王妃回府之后就让人烧了热水洗漱,并没有什么异样。”

宁王闻言摆手示意暗卫退了出去,这才露出苦笑、无奈的神色。

这般的事情,明华自然是不会说给她听。若不是他察觉了明华竟然带着暗卫去公主府,另外派人跟在左右,只怕还不会察觉这其中的端倪。这样被人觊觎和挑逗的事情,只怕是个女子都不好与丈夫明说,宁王倒没有因此而对明华有所芥蒂。

只是,这些日子里两个人相处起来终究是多了一些生疏。

因为只想起那一日宫中明华问的话,他心中就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言一行也就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

‘既然王爷知道我聪慧,之前又为何挡在我前面呢?’

他为何会挡在她的面前,明明知道就算他不出现,明华也定然能够应对得了,为何他就是那么沉不住气,挡在了她前面,拿着自己的名声、自己男人的尊严去保护她呢?

明华啊明华……你既然那般聪慧,难道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何吗?

☆、第62章 春猎

此时宁王府容嘉居中,明华正趴在浴桶的边缘,有着红樱、绿桃两人一个往里面加热水和花瓣,一个给她轻轻揉按肩膀。 ?饶是这样,她的神色也依然难堪,冷凝的目光落在一旁屏风处,虽然一句话都没有手,却是让红樱和绿桃两人谁都不敢轻易出声。

绿桃性子向来活泼些,红樱冲着她使了几次颜色,她都假装没有看见,只老老实实给明华松筋骨。

红樱见状无奈,只得低声道:“王妃,这都泡了半个时辰了,再泡下去只怕皮肤要起皱了。”

明华这才回神,抬头看了红樱一眼,因为心中冷意尚未褪去,倒是吓的红樱微微发颤,几乎忍不住要跪下。她连忙避开了明华的目光,回身拿了毯子帮着起身的明华裹住擦拭身子,这才低低道:“王妃晚上想要用些什么?”

“让人上绿豆粥吧。”绿豆有解毒的作用,虽然那媚香的作用只一会儿的功夫,早已经过去了,然而明华心中却是觉得恶心,下意识就想要喝些绿豆粥。“至于菜,就一些清单爽口的好了。”

“那就让厨房备着绿豆百合蜂蜜粥,另外上一道山药木耳,一道凉拌的香油青菜,一份芹菜豆干……”

“你看着安排就好。”明华打断了红樱的话,“我的口味你是清楚的。”

红樱连忙应了,给明华更衣,裹着头发出去,就由这绿桃接手,她则直接去厨房吩咐下去。王妃说只要简单的几样,晚饭却是不能只这样的,她去厨房略微转了一圈,又加了几样硬菜,这才回去。

虽然不知道在公主府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然而看着王妃的样子,只怕不是很让人愉快。偏偏这些日子来,王爷很是忙碌,几乎都不怎么回后院……

正想着,她就见着前面一个人影匆匆过去,入了容嘉居。

红樱脚步一顿,错愕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正是宁王殿下。

宁王殿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王妃正是心绪不宁的时候……她虽然是个丫鬟,却也看得出来这些日子王爷与王妃之间相处之时有些别扭。如今明华明显心情不好,若是宁王撞了上去,万一两个人争执起来……

想到此处,红樱连忙加快了脚步,进了院子就连忙夺了院中小丫头手中的茶水,稳了稳心神这才进屋去。

屋中绿桃正在给明华烘干头发,宁王坐在一侧并未说话。红樱见状连忙过去沏茶,小心翼翼地隔开了这两个人的视线。明华见她如此小心,倒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她从来没有迁怒旁人的习惯,因此等到红樱递过来了茶水,明华示意放在一旁后就道:“这里不用伺候,你们都出去吧。”

红樱略微有些迟疑,见明华点头这才低头退了出去,并且贴心的把门给带上了。

屋内,丫鬟们退出去之后气氛略微沉闷了下,明华等了又等,见宁王不说话这才略微坐直了些身子,自顾自开始擦拭头发。宁王见她似乎颇为怡然自得,紧紧抿着的唇角也不由放松勾了起来。他起身过去,从明华手中接过毛巾细细帮她擦拭发梢。

明华没有推辞,只由着宁王有些笨拙的帮忙。他手忙脚乱的动作之下扯动发丝,她也不过是略微发出轻嘶声。

“扯疼你了?”宁王停下动作,看着毛巾中扯断的发丝不由皱眉。明华却是笑着道:“无碍的。”她说着伸手去端一旁的茶水,却被宁王猛然抓住了手腕。

“这是怎么回事?”宁王翻过她的手,盯着手心处那些红肿的星点,眉头紧皱,仔仔细细看了片刻才道:“针扎出来的?”

明华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这些余留下的红点竟然被他察觉了,不由低声道:“不过是提神所用……”她说着难免有些心虚,只偷偷看了宁王一眼,抽出手道:“王爷不用担心。”

“提神何必用针来扎!”宁王却是对她所说的话半句都不信的,只看那些伤痕,明显就是针在手中随意扎出来的,有些地方只挑开了一层皮,正是最为疼痛的伤痕。若只是提神,何必如此?明华随身带着的香囊本就是有着提神作用的。“你在公主府……”

他怀疑的话脱口而出,然而出口之后却又是猛然顿住了。

明华在公主府被柏晏钰纠缠的事情,按理说他并不知道才是。若是此时说漏了嘴,只怕更会让明华误会他怀疑她,见识她。

宁王唇微微抿了下,强行改口:“你在公主府,可是太过于劳累了?”

明华如何看不出他半路改口的意思,因此并未随口顺着宁王往下说,反而低头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王爷应当已经知道了,我是说柏晏钰的所作所为,不是吗?”

宁王呼吸一窒,半响才道:“你……你切莫误会,我并非有监视你的意思,只是你突然调了暗卫跟在身边,我担心你……”他难得有些紧张,明华只抿唇看着,并不多言语。只有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中透出了点点的笑意,只可惜宁王只想着两人之间原本就有些芥蒂,若是再因此加深误会,绝非是他所想要,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点。

“……你若是不愿意说,我自当不知道就是了。”他说着看向明华,“我信你绝对能够处理好这些琐事,哪怕是柏晏钰也不一样被丢入了水中?我只是……”

想起那一日明华所问的话,宁王不由苦笑。

“我只是……纵然知道你聪慧过人,应对得了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也能够自保,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担心你,记挂你,想着……”他只觉得这些几乎可以说是露骨的话,完全不受控制一样脱口而出。不只是明华聪明的猜测到了他派人跟着她的真相,更是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明华手中的伤……她自然是不用这般残忍的手段来提神的,这伤又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伤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明华当时,只能够用这种自残的办法来确保清醒。

顺着这个思路再往下细想,宁王心中的恐惧就越来越大。明华为何要这样保持清醒,定然是有不怀好意的人对她做出了下药这种下作的事情,而联想到明华今日竟然丢了柏晏钰下水,那答案可以说是呼之欲出了。

而他,就因为那一日明华无意中问的话,心生芥蒂,这些日子来下意识地疏远明华。

若非明华机警,也许……

宁王把明华搂入了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可以护着你,我愿意护着你……我想你不受一点伤害,我想你事事顺心……我想竭尽全力,让你再不用任何事情都一直一个人撑着。明华,我是你的丈夫,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相信,我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愿意和你站在一起的那个人。”

明华浑身柔软地依靠在宁王的怀中,听着他低声剖明心迹,唇角的笑容不由慢慢绽开。

“我相信。”她低声说,宁王一时之间只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一般,只浑身紧绷着没有说话。明华笑着抬起头,与宁王对视,“我说,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什么时候,王爷都会与我一同承担,会护在我身前的。”

宁王盯着那一双灵动的眼睛,只以为这一切是不是他日思夜想的梦境,又或者,这只是明华适当之下安抚他的话语。

明华轻笑出声,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那一日在宫中,王爷跪在我身侧为我当着大长公主怒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问那么一句,王爷的心意已经彻彻底底用行动表露无疑。是我太傻,问出了那样的傻话……”

宁王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觉得回归到了现实。

是了,明华那般聪慧,如何会看不出他的心意。

他轻轻握住明华的手,低声道:“那,我们和好了?”

“我可从未与王爷争吵。”明华笑着道,然后把掉落的毛巾丢到宁王手中,“还不快与本王妃把头发擦干!”

一时间,屋中气氛变得融洽而温馨,宁王笨手笨脚却又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吸取明华发丝的水分,而明华只看着镜子中的倒影,眯着的一双眼睛里全是笑意。

宁王头发擦到一般,像是突然想起一般,直起身子道:“三月底的春猎,柏晏钰要参加!”

既然两个人已经说开了,那么他倒是不用藏着瞒着,此时反而直截了当道:“此人,留不得。”

“王爷不会是想要趁着春猎混乱,动手杀人吧?”明华眉头微皱,倒不是为了这个,而是——“只这样,未免太过于鲁莽了。”

“自然不会。”宁王笑了笑,见明华不反对,这才继续给她擦拭长发,缓缓道:“我自幼在后宫长大,只学会了一件事情。杀人,一定不要用自己的刀子。”

明华了然,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就让他少吃些苦头好了。”不然到春猎前后,若是柏晏钰还病着,岂不是要称病不去了。她倒是没有问宁王究竟想要怎么做,甚至连着手上伤的来龙去脉都没有再提过一句。

有些话,说明白才能心意相通。而有些话,既然心意相通,最好就不要说明白。

更何况,明华确信宁王定然能够推测到真相的。何必说出来,给两人之间徒增一丝芥蒂呢。

柏晏钰一事似乎就这般过去了,春日宴之后,明华在宁王府中好好修养了几天,倒是重新养得面色红润起来。而公主府中,柏晏钰醒来之后得知张栓家的死了,倒是吓了一跳,转而就恨声道:“她死了倒是干脆,看来是怕牵扯家人了。若不是她做事粗心,如何会撞得我掉入湖水之中。”

一句话,就把自己落水的事情给定性为府中仆妇不小心撞了他。而且,那仆妇如今还畏罪自杀了。

大长公主纵然如今脾气越来越不好,毕竟还是宫中长大的,如何会相信了这话,只让人私下调查,转而安抚柏晏钰让他好好养病。

京城的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不怕冷的姑娘们都已经换上了轻薄的夏装。而齐王妃这一日却是匆匆赶来了公主府,一见到大长公主就忍不住落泪了。

“这是怎么了?”大长公主对齐王妃萧氏是真心的疼爱,见她不出声的哭泣,立刻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了出去,这才拉着她的手道:“快别哭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个清楚啊!”

“秦氏,秦氏有孕了!”齐王妃说着擦着脸上的泪珠,嘤嘤道:“我也不是容不下人,只是她……她可不是一般的姬妾,这些日子我在府中本就越发的艰难,如今她有了孕,王爷竟然直接就把她的份例调得与我一般无二,还特意请了大夫入府住着,专门给她看诊!”

她说着恨恨道:“王爷这是不信我,怕我对她还有她府中的孩子下手呢!也不想想,如今府中五个孩子,只有两个是我的骨肉。我若真是容不下人,岂会有其他人给王爷生儿育女。”

齐王妃说着又哭了起来,“只王爷摆出这样的架势不说,竟然午后还特意去了我那里一趟。我原当他觉得我委屈,是来安慰我的,谁知道竟然是警告我,说是只要那秦氏这一胎出了差错,就是我的错处!”

大长公主听着她这般哭诉,只觉得头都大了。

一来,齐王是她再嫡亲不过的侄子,她自然是希望齐王子嗣繁盛的。二来,她又是真心疼爱萧氏,不管出自什么原由也觉得齐王有些过分了。

“秦氏有孕……”大长公主缓缓开口,一旁齐王妃见状强忍住了哭声,半响见她还不说话,不由道:“皇姑母,不是侄媳妇不懂事,只是秦氏这孩子还未出声,侄媳妇就如此艰难了。若她真的生下一个儿子,我……齐王府中,可就真的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若真是如此,不如我此时就自求下堂而去,也算是有些颜面……”她说着又嘤嘤哭了起来,只哭的人心疼不已。

恰逢这个时候,柏晏钰午后过来给大长公主请安。他自知春日宴落水一事让大长公主起了疑心,如今也只能够加倍在大长公主跟前装巧扮乖,不让她把怀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才是。

齐王妃听闻是柏世子来了,连忙擦了眼泪起身要避开。她如今妆容不整的,见着晚辈总归是不好。恰好她离去之时,柏晏钰进来,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双眼微微红肿,梨花带泪一般的娇柔女子。然后一阵馨香的味道,人就躲入了碧纱橱之后。

“祖母这里有客人,倒是孙儿来得不巧了。”柏晏钰只觉得那股馨香让人心旷神怡,这会儿笑着过去给大长公主请安,然后才道:“孙儿之前落水病了,倒是让祖母惦记,如今大好,特意来祖母跟前伺候。”

“你啊,自己小心些才是,这里毕竟是京城,不是江南老宅之中,你以后出行身边切记的要带着伺候的人。这次就饶了那些贱婢,若是再有下次,一个都不留!”

“孙儿知道祖母是关心孙儿,定然吸取这次教训,再不敢贸然行事。”柏晏钰笑着应了,目光不时落在碧纱橱后面,压低了声音问大长公主道:“孙儿怎么觉得祖母的客人是四舅母?”

“正是你四舅母,她如今日子有些艰难……”大长公主说着叹息了一声,不一会儿齐王妃补了妆出来,又是一副温婉动人的模样,笑着上前行礼,这才与柏晏钰打了个招呼。

齐王府的事情柏晏钰自然也是听说了的,只是之前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明华的身上,觉得驯服明华定然是此生快事。却没有想到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明华给教训了一番。

如今再看柔弱如水一般的齐王妃,柏晏钰的心思就又活络了起来。

这个舅母看着倒是好得手一些……

因此,等到齐王妃离开的时候,柏世子就又故技重施,作为晚辈亲自送人,亲手送人上马车了。

等看着齐王府的马车消失在拐角,柏晏钰这才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果然,他的魅力还是无人能挡的。只能够说,六舅母实在算不得是女人。

竟然会动手打人,实在太野蛮了。他之前怎么会以为她是一只小野猫呢?那简直就是一头猎豹!

三月底的春猎,齐王妃原本不准备参加的,她素来不喜欢这样的活动,觉得太过于野蛮,且荒郊野岭的,就算是营地里面的帐篷也比不得家中高枕软床舒适。只可惜,秦氏有孕,齐王要随行春猎,她若是不去就要跟秦氏想看无语了。她是能忍住不对秦氏做什么,但是万一秦氏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再者,此去春猎,就只有她和齐王两人了,万一夫妻之间再回温一下,也说不定啊!

最后因为种种原因,齐王妃跟着齐王随行。而宁王妃明华,自然也是要跟着宁王随行的。前些日子粉黛出府两次,她并未责罚,想来这一次她会更大胆一些,开始往齐王府传消息了吧。

想起那有关魏王的消息,明华不由看向同车而行的宁王,“齐王真会上当?”

“齐王的处境一直不大好,而且他更愿意相信他唯一的对手只有魏王。”宁王冷笑,齐王和皇后是知道的他的命格的,自然不会把他当做真正的威胁。因为,真正觉得他是威胁的人,正是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所以,与齐王来说,只要能够扳倒魏王,那个皇位与他来说就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因此,他一定会入瓮的。”宁王淡淡道:“魏王这些年来让他吃了不少的亏,他心中也是恨意十足了,有了魏王这个把柄,他如何会放弃呢。”依着齐王的性格,就算是怀疑只怕最后也会不忍放弃这到手的利益的。

明华点头,齐王的性子她也有所了解,如今见宁王安排妥当自然就不再多问,而是说起了春猎的事情。虽然往年她也未曾参加,却还是听林矍说过这里面的门道。例如,皇子之间的猎赛,还有当做彩头的黑羊,这些带着很强比赛性质的活动之后也有一些放松的活动,载歌载舞都不再话下。

“如今北疆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了,熬过了这个冬天,就有半年多的时间让皇上做筹备,迎来下一个冬日。”宁王缓缓开口,“所以,这次春猎,定然会竞争激烈。”

明华听出了他语调之中的惆怅,递了半杯药茶过去,这才道:“王爷,是想回北疆?”

宁王闻言一愣,半响才笑着道:“我回不去了。”

无论如何,皇上都不会放心放他回去的。所以,想与不想,也没有什么区别。

明华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皇上是想要从这次春猎中选合适的人手去北疆?”她微微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如今已经出城,外间正是郁郁葱葱的林子,偶尔还有鸟叫声传来,倒是透着一些惊惶不安。

“我原以为,皇上会派吴成豪去。”自从吴家三子死在北疆的消息传来之后,吴成豪已经接连上书几次了,只差立下军令状要扫荡那些北疆与北陵之间空白处的部族了。

宁王微微摇头,“北陵天寒地冻,纵然有着一些好地方,却也不足以大动干戈。父皇的意思,怕是只要稳住北疆就足够了。吴成豪杀气太重,派他却定然是会战火四起的。”

这话却是明华头一次听,她迟疑了许久,直到宁王把杯子塞到她手中这才低声不敢置信的问道:“父皇的意思是,想要动一动南岭那边了?”

“不然你真以为徐家有那么大的脸面?”宁王笑了笑,“南边天气炎热,稻子一年三熟,若是能够扩大领域,说不定就能够成为整个周朝最大的粮仓了。”

皇上的野心从来就没有小过!那些争着想要去北疆的人,只怕等到真正领会到皇上的意图之后,要后悔到肠子都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大家中午好~~~~

☆、第63章 狩猎

麒麟山春日围猎算是京城皇族、权贵比较大的一个集体活动了。 乐—文上一年因为倒春寒的缘故,春猎取消,加之今年不少人盯着北疆的空缺,因此这春猎就显得越发的热闹了。

宁王的驻地一边是特意跑过来的晋王,另外一边则是沉默寡言,平时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秦王。不过,宁王却是知道秦王与齐王之间关系的。

秦王当面毁容,被皇上不喜,受宫中奴才刁难,甚至连着婚事都要被作罢的时候,就是齐王路见不平,秉着兄弟情义拉了秦王一把。这才造就了如今秦王对齐王忠心不二的结果。

“秦王住在咱们隔壁,看起来,齐王是真的有了什么想法了。”明华看了一眼隔壁开始搭建帐篷的人,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到一声甜甜的招呼声。

“六嫂,我们这边已经收拾好了,我带了果子酱,不如你和宁王殿下一同过来稍作片刻?”晋王妃笑容甜美,真心实意地要求,一旁晋王也跟着点了点头,并不多语。

明华看了一眼宁王,见他点头夫妻两人这才一同过去。晋王这边的帐篷果然已经收拾停当,他几乎每年都要跟来春猎,坐起这些来倒是习以为常,几人闲聊起来,他这才不再那般拘束,说起了往年春猎的一些趣事。

帐篷里面气氛正是融洽,就听得外面丫鬟的声音传来。

“王爷,秦王殿下和秦王妃过来了。”

帐篷里面骤然静了下,然后晋王才露出有些紧张的神色,“没有想到,二哥那样的性子,竟然会过来打招呼。”他说着起身,“我去迎一下。”

宁王跟着起身道:“我同你一起去。”

这两人都要去,明华和晋王妃自然不能真坐着不动。只两人却是落在了后面,晋王妃低声道:“秦王殿下素来不耐烦跟兄弟们客套,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

怎么?大约是冲着宁王来的吧?

想起那放出去的有关魏王的消息,明华唇角笑容不由深了些,伸手轻轻拍了下晋王妃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低声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这般紧张。”

秦王夫妇跟着入内,丫鬟们重新送了茶水点心退出去之后,众人就略微有些沉默了。

秦王似乎全然不曾察觉帐篷里面的异样一般,喝了口茶水,目光一扫就开口道:“八弟这里倒是收拾的利索,比起你这里,我那边还乱城一团呢。”

“二哥谬赞了,不过是熟能生巧。”晋王讪讪笑道,他自幼不得重视,不管是春猎还是秋猎,他都是随行人员,从来没有留京帮忙处理朝政的机会。至于老老实实留京?若是再不趁着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露露脸的话,这京城里,就算是堂堂皇子也是居之不易的。

毕竟,像秦王这样冷心冷情的人,可不多。

果然秦王闻言只笑了下,就道:“我看六弟那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果然行军之人身边的人也带出来了军人的架势。”

宁王却没有谦虚,只淡淡道:“不过是个扎营而已,倒是让二哥说得……”他轻笑着摇头,倒是没有把话点名,此时懒懒斜靠在一旁,“我这人懒散惯了,只想着安然度日就好了。当初若不是北疆告急,危及驻地……”

他瞥了秦王一眼,“如今能够把兵部和户部的那些事情丢开,来这麒麟山中偷得浮生半日闲,岂不是痛快。”

秦王勾了勾唇角,神色大部分时间还是阴沉着,只道:“六弟谦虚了。军饷一事,六弟在军中声望越发的高了,如今谁人不称赞六弟上马能大战,下马能治国。”

这话就有明确针锋相对的意思在里面的,晋王有些迟疑,目光只在宁王和秦王之间徘徊,见宁王只唇角带笑并不说话,他又狠了狠心,在晋王妃偷偷的推搡之下干笑着开口。

“看二哥说的,六哥纵然是比弟弟我出息些,那也是父皇愿意用他。难不成,父皇把这差事交给二哥,二哥还能做不好吗?”既然已经开口了,他接下来说话就利索了些,“我虽然年纪小,可是也记得二哥当年是如何的风姿焕发。若非二哥……”

他看着秦王阴沉的脸色,却还是把剩下的话给说了出来。

“若非当年那场意外,二哥伤了脸,如今这京城最为让人敬佩的人,当是二哥才是。”他说着看了一眼宁王,笑着道:“六哥可别怪我说话直白,当年,二哥在我心中就如同英雄一般。”

晋王的声音低沉,“我还记得,那时候是二哥如同神祗一般出现树下,接着我的样子……若非是二哥,说不定我早就没了性命。”

这说的就是晋王四五岁时的事情了,遥远的记忆让秦王脸上紧绷的线条慢慢柔和了下来。他深深看了晋王一眼,道:“没有想到,你竟然还记得。”

“我从小不得母妃重视,就调皮捣蛋,哪怕是让母妃骂我一顿,也觉得最起码她看到了我。”晋王笑了笑,“那一次调皮却是惹下了大祸,最后还累得二哥摔断了胳膊才保住我,我要是不记得就真是狼心狗肺了。”

当年英气勃发的秦王,谁会想到十多年后,竟然变成了如今阴沉、冷漠的模样呢?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明华看着秦王妃坐在秦王身侧连着动都没有动一下,只一双眼睛不时落在秦王的身上,不由有些奇怪。不是说,当初秦王的婚事都几乎保不住,还是皇后和齐王帮助之下这才没有被人退婚吗?

怎么看秦王妃的模样,倒像是全心全意都放在秦王身上的模样?

明华沉默不语,只听着三个男人说话。所幸不多时,各家的驻地都收拾好了,他们这才散去。等到回了自家帐篷,宁王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脸上难得露出放松的笑容。

明华接过红樱递过来的茶水坐在宁王边上,笑着道:“按照晋王所说的习惯,午后怕是就要第一次试手了,王爷准备下场试试看吗?”

头一天下午先小试身手,第二日才是正经的比赛。等到第二日半夜才趁着天色黑把第三天当彩头的黑山羊给放出去,第三天才算是春猎最热闹的一天,等到抓到了黑山羊,然后再修整两天,差不多也就该回京了。

“我一个久病的人,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倒是王妃,若是觉得帐篷里面憋闷,不想应酬的话,可以下场试试看。”宁王笑了下,这山中的野物,都是被驯养惯了的,没有什么攻击性看到人只知道躲。他是没有兴趣跟着这帮人一起玩耍,还不如看看山景看看人景呢。

明华闻言倒是没有推辞,既然来参加春猎了总归是要有些收获才像样子。

只午后她才带着人马入山林没多远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影。

“六舅母。”柏晏钰带着下面两个弟弟,身后一样跟着护卫,见着明华就立刻翻身下马带头问安。他一派老老实实的样子,抬头笑得更是人畜无害。若非明华早就看明白了他的本质,只怕还是会被他这般模样给蒙蔽一时吧?

“原来是你们,”明华笑着看了眼,“看起来,你们倒是出来的早,竟然都已经有收获了。”

“明后两日竞争激烈,两位弟弟尚且年幼,我就趁着这时候带着他们走动一下,让他们也练练手,免得白来了一趟。”柏晏钰笑着道,一派好兄长的模样。

明华点了下头,“既然如此,我就不耽搁你们了。”她说着牵动缰绳换了个方向,柏晏钰三人等着她带人离去这才又翻身上马,笑着对两个兄弟道:“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我一人对比你们两人,看最后谁的猎物多。”他说着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道:“知道晏戈惦记这玉佩许久了,至于晏玦的话,我就拿那副春日山居图跟你对赌,如何?”

“这可是大哥说的!”柏晏戈和柏晏玦两人闻言皆是露出了喜色,他们并非大房所出,对于那世子之位也没有太多的计较,反而跟柏晏钰的关系不错。此时见柏晏钰舍得拿出平日里面的好东西跟他们对赌,自然很是开心。“只是,不知道大哥想跟我们赌什么?”

“怎么,你们两人一起还没有信心赢我不成?也罢,若是你们两人输,晏戈就写一篇文章,我来出题目。至于晏玦,就连续一个月每日习武一个时辰,如何?”

兄弟两人一个喜武不喜文,一个喜文不喜武,这要求看着是刁难他们,却也是为了他们好。因此,柏晏戈和柏晏玦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就此分开,柏晏钰又走了一会儿就让手下跟着的随从私下散开,用的理由自然是这样更容易赢过两个弟弟。

等到人都散去,他身边只留着心腹的护卫之后,这才调转马头,朝着之前留意的小道追了过去。若是他没有记错,四舅母之前就当是去了那边才是。不过,倒是没有想到明华竟然也出来了……看起来,还是得小心些,避开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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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看着去而复返的秦莫不由扬起了眉头,“怎么?”他放下了手中的书,“难不成,事情这么快就办好了?”依着他的预计,要把柏晏钰引起预定的地点,只怕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行。秦莫可是比他预计的早回来一个时辰,“还是说,事情办得不顺利?”

秦莫过去行礼坐下,接过宁王递给他的果子酿喝了一口,这才擦了汗道:“根本就不用咱们动手脚,那柏晏钰已经黏上去了。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之前就有暧昧,我看着那两人在林子中说话,走着走着都要凑到一起了。”

“哼!”宁王轻哼了声,带着不屑道:“南边传来的消息,他素来有这样的毛病,不过是下手利索一旦有事就直接杀人灭口,这才没有闹大过。我这位外甥……”

他手中把玩着空空的酒杯,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手里可是沾染了十几条人命呢。”

秦莫自然是看过南边送来的消息的,此时也不由正了正神色,“我留了弟兄远远缀着,王爷,咱们什么时候下手?”

宁王闻言轻笑出声,半响才缓缓道:“我们为何要出手,这事儿又跟宁王府没有半分的关系。”他说着看了一眼秦莫,意味深长道:“有的是适合出手的人,既然柏晏钰已经盯上了齐王妃,咱们只要在一旁看戏就是了。”

这些兄弟的王妃,又有哪一个是真正的蠢人?柏晏钰也是在南边养得胆子太大了,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他不该招惹的人。

柏晏钰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早已经被人盯上了。这时候下马和齐王妃沿着小道散步,一路听这位保养得如同二十出头少妇一般的舅母说起往年春猎的趣事,不时拿崇敬的目光看着她。

“多谢舅母提点,若不是舅母这般说,只怕我明日还要闹出笑话……”柏晏钰说着伸手虚扶了齐王妃一下,低声道:“舅母小心,这里有石子。”

山间小路,哪里是没有石子的,齐王妃低头看了下,小心翼翼避开,笑着道:“还是世子心细,若不是你提醒只怕我就要踩到了。”她一双眸子流转间无意透出着成熟的风情,倒是看得柏晏钰一愣,继而才笑着道:“这是我当做的。舅母这边走,我耽搁了舅母许久,倒是忘记问舅母此次出来,可是为了狩猎?”

他说完就伸手轻轻拍了下额头,“是我犯蠢了,舅母马上带着弓箭,定然是狩猎的。倒是我拦着舅母说话,耽搁了舅母狩猎。”柏晏钰说着道:“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个办法好好酬谢一下舅母了。之前带着两个弟弟狩猎的路上,看到一窝兔子,当时惊走了,这会儿那些兔子应该回去了才是,咱们去那边守着,定然会有收获的。”

“如此甚好!”齐王妃闻言露出了笑容,示意后面跟着的丫鬟把马送了过来,翻身上马对着柏晏钰道:“还不快快带路。”

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骑马装,上马动作利索流畅,此时倒是透着一股子的英姿飒爽,柏晏钰竟然隐隐有种看到明华影子的感觉,只觉得心中一动立刻跟着上马道:“舅母随我来!”

麒麟山专供春猎和秋猎,地方颇大。这春猎的数百人,连着伺候的奴才、护卫近千人,入了这山林也会不见踪影。两人骑马很快就把身后的丫鬟给甩开了,齐王妃像是没有注意一般,只随着柏晏钰前行,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柏晏钰这才停了下来,回头一看不见丫鬟,倒是主动提了起来:“咱们还是在这里等会儿吧,不然两个小丫鬟找不到舅妈怕是要急了!”他说着下马,然后过去扶齐王妃。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齐王妃下马之时他手略微错了一点,竟然是没有扶住齐王妃。

齐王妃冷不防以为自己就要摔下去,闭眼一声惊叫,然后就感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唔……”垫在身下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齐王妃这才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柏晏钰那张俊俏的脸,之后才是他痛苦的模样。她这才回神,连忙爬了起来,坐在一旁草地,看着柏晏钰,“世子,你没事吧?”

饶是如今,她还是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若不是柏晏钰以自身当垫子接住了她,她这般直直摔下去,只怕是不死也要重伤,说不得若是擦到石子还会破相。

因此,此时齐王妃只觉得双脚发软,根本就站不起来。

柏晏钰这才挣扎着坐了起来,苦笑着道:“我倒是无碍,都是我不小心,竟然没有扶好舅母。吃这点苦头,只当是老天爷罚我的好了。”他说着起身,“舅母可伤着哪里?”

“并没有。”齐王妃摇头,看着柏晏钰伸手过来,想起自己双腿发软,不由伸手过去抓住用力起身。

谁知道她竟然是惊吓过度,没有意识到之前从马背上摔下来时被马镫绊到了脚,此时一用力只觉得右脚脚腕处钻心的疼。

“啊!”她轻呼一声,重新跌坐回去。柏晏钰被她这般一带,直接就扑倒下去。他倒是反应迅速,立刻用另外一只手支撑住了身体,险险地没有扑倒齐王妃。

只是两人也因为这个意外而凑得更近了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一张俊俏的脸,齐王妃不知道为何竟然觉得心跳猛然加快了些,连着那开开合合的唇是在说些什么都没有注意。

“舅母,舅母!”柏晏钰半跪在齐王妃跟前,担心地问道:“舅母,可是伤到了脚?”

齐王妃这才回过神来,避开了柏晏钰关切的脸,低声道:“应该是扭到了右脚脚踝……”

“我看看!”柏晏钰一副紧张担忧的样子,竟然不等齐王妃说完就伸手握住了她的右脚,小心翼翼脱下了她的鞋子。

齐王妃本要阻止他的举动的,然而看着这英姿焕发的俊逸少年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脚,动作小心翼翼地褪去了她的袜子,到了唇边的话不由自主又咽了回去。

等那一双手握住她的脚踝的时候,她甚至连那句“脚踝都肿起来了……”都没有听进去。

……

明华就近转了一圈,猎了两只野鸡,一只兔子,另外竟然还有一只开春钻出来的狍子,倒是让她有些惊喜。回去的路上,同行的红樱笑得合不拢嘴,道:“咱们晚上就按照王妃说的,把野鸡和兔子都清理干净了,里面塞满香料,外面涂了油和盐巴,裹着树叶,外面再糊一层泥巴丢进火里面靠着吃……”

“就知道吃……”明华笑了笑,回头瞥了一眼红樱,“就这么点东西,根本就不够分。”

“咱们带的吃食也不少呢。这点儿野味,也就是尝尝鲜而已。”红樱笑着道:“王妃放心,定然会够吃的。咱们今晚就把狍子给烤了吧,虽然开春的狍子有点瘦,不过这般才够味道……”

红樱说着猛然一顿,甚至示意明华都不要说话。

明华见状微微一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不由愣住了。

那草丛之中……远远的虽然看不大清楚,但是一男一女的身形倒是很明显。男的那一身湖绿色的衣衫,怎么看都像是公主府世子柏晏钰,至于那女的,桃红色的衣衫也足够的显眼了……

“快走,别凑热闹!”明华低声吩咐,一行人悄无声性离开,草丛之中正给齐王妃揉按脚踝的柏晏钰根本就没有察觉,更别提早就心猿意马的齐王妃了,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半跪在跟前的少年身上。

“看起来只是扭到了筋,并未伤及骨头。”柏晏钰抬头用袖子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回去之后舅母用药油好好揉按开,就好了。只是,难免要吃些苦头,这春猎怕是也只能在帐篷中待着了。”

他自责道:“都是我的错,若我小心些扶住舅母,就不会让舅母吃这般苦头,连着春猎都不能好好游玩一番了!”

齐王妃如何忍心这个如此关心自己的少年因此而自责呢,连忙道:“不过是小事,也就是养几天而已。你也不必自责,若是你真过意不去,这两日猎到了好猎物,记得给我送去一份就是了。”

“自然的,我的猎物都给舅母当做赔罪都是可以的!”柏晏钰立刻直起身子说,再低头看了一眼齐王妃光洁的脚面,不由吞咽了下口水,紧张道:“我还是先帮舅母穿上鞋袜吧,免得过会儿丫鬟过来误会了舅母……”

他说着伸手过去,滚烫的掌心拖着那光洁如玉一般的脚,小心翼翼避开红肿的部位给齐王妃穿上鞋歪,这才坐在一边道:“今日,是我冒昧了,还请王妃不要放在心上……”

这称呼细微的变化让齐王妃不由心中一跳,半响才低声嗯了下,就不再言语。

柏晏钰虽然才十四岁,然而从十二岁知人事之后,就算得上是情场老手,自然明白这一声轻嗯中所蕴含的意味了。

这位娇滴滴的四舅母,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撒花~~~~~

大家中午好~

☆、第64章 看破

“可是累了?”宁王看着盘腿坐在帐篷里的明华,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若真是累了,不如本王给王妃揉按一番?”

“王爷还有这般手艺?”明华笑着看过去,伸开双腿趴在软榻上,“既然如此,本王妃可就不客气了?”自那日说开之后,夫妻两人比之新婚之时还有再亲昵三分。 。しw0。私底下更是多了几分画眉之乐,倒是让明华身边伺候的人都喜上眉梢。

王妃与王爷相处融洽,才是正道。

宁王笑着起身过去,伸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指尖落在她的穴位之上,轻轻用力揉按,一股酸爽的感觉就让明华忍不住呻、吟出声。转瞬,酸楚过去,舒爽的感觉就蔓延开来,让她懒得动弹分毫。

许久,明华才睁开双眼略微回头看了下身后的人影。

“王爷说要让柏晏钰参加春猎,难道是为了……”想起今日在山林之中看到的情形,明华略微顿了下,又把下巴放在了枕头上,双手略微撑起了身子,低声道:“王爷怕是查了柏晏钰过往吧?”

她倒是没有让人去南边查柏晏钰的过往,然而不用查,只看柏晏钰胆大包天的举动,就当知道这定然不是他第一次这般行事。一个胆大包天的公主府世子,如何会吸取教训,收好尾巴呢?

宁王扬眉,停下手中动作坐过去看向明华,道:“王妃是在林中,看到了什么?”

“真是王爷安排?”明华不由扬眉,“王爷可知,这般会让无辜妇人身败名裂……”身为女子,总是更艰难一些。此事若是被人揭露,柏晏钰自然是会受到教训,只是那女子,不管她是被诱惑也好,被下药迷、奸也罢,总归是没有活路了。

身为女子,她难免会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所以,最终明华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了这话。

宁王摇头,“你以为那柏晏钰胆大包天的好色性子,用得着我特意安排吗?”他原是有所安排的,不过……“他这个人,被大长公主宠坏了,根本就不知道害怕和收敛。我倒是没有想到,这才刚到麒麟山上,他竟然就……”

这样人,在京城之中,活不长久。

明华闻言一愣,心中的那点纠结消散无余。她信宁王,既然他说没有,她就相信宁王不会为了对付柏晏钰而故意做出这样的安排。

“是我误会王爷了。”她垂下眼帘,起身坐在宁王身侧,“只是,王爷可知道那与柏晏钰在林中私会的人,是谁?”

宁王扬眉,“难不成王妃连着这个都看清楚了?”

“我远远的看过去,虽然未曾看清楚人,却认得那衣服。”明华道,“今日穿着那般亮丽颜色的,也就只有齐王妃了。”想想齐王妃的年龄比柏晏钰大两倍不止,她心中就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宁王却只伸手搂住了她,低声道:“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

明华缓缓点头,是啊,这事情确实与他们无关。难不成,她还要跑去告诉齐王妃,我知道柏晏钰是什么样的人,你离他远点,别被他得手了?

别开玩笑了。她若真傻乎乎跑过去这般说,只怕齐王妃非但不会感激她,说不定还要在心中恨死她呢!更说不定,齐王妃反口一咬,要污蔑她跟柏晏钰不清不楚!不然她怎么知道柏晏钰是什么样的人?

更何况,她与齐王妃也没有这么深厚的交情,值得她去提醒那么一句。

之前觉得心中憋闷是担心此时与宁王有关,而非与齐王妃有关。

春猎第一天就这般不疾不徐地过去了,第二日才是真正的热闹,不要说是那些文武官员了,就连秦王、齐王都下场了,最后晋王也是经不住晋王妃屡屡催促、鼓气,竟然也跟着下场。

“我定要猎几个上好的猎物,给你做个斗篷,免得今年冬日再冻着你。”晋王认真对晋王妃道,明华就看到一旁的晋王妃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起来。

为了避免晋王妃尴尬,明华不由挑眉看了一眼宁王。宁王见状笑着摇头,道:“此时的野物,皮毛都不好。你若真的想要,等入冬之前,那些动物吃的膀大腰圆,皮毛油亮的时候,我带你去山上狩猎。那时候的皮毛才适合做各项东西。”

明华抿唇笑了下,道:“没有想到王爷还懂得这些。”

“北疆苦寒,将士们经常打些野物打牙祭,那些皮毛让家里人处理了,卖给皮货商,也是能够补贴家用的。”宁王道,语调波澜不惊倒是让还未走的晋王露出惊讶之色,“难不成,那些军饷都不够他们花销?”

宁王但笑不语,只轻轻拍了下马道:“快去吧,等着晚了,只怕连着野鸡都没了!”

等那浩浩荡荡数百人离开,明华就和晋王妃一同钻进了帐篷,两人闲着没事,一个拿着让丫鬟搬来了绣架慢慢做绣活儿,一个则一派懒洋洋的姿态,手中拿着书闭门养神。

晋王妃绣着那快要完成的依从翠竹,抬头看了明华一眼,笑着道:“六嫂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我也是呢,习惯了京中的软床高枕,这帐篷里纵然是收拾得妥妥当当,也还是觉得不习惯。”

“我有些择床,换个地方总是会有些睡不好。”明华略微换了个姿势,放下书看了眼晋王妃做的绣活儿,不由惊讶道:“这么大一副绣活儿,你是准备做什么用的?”

“再过些日子就是舅母生辰,这是给她准备的生辰礼物。”晋王妃笑着道:“我也没有别的能耐,只有绣活儿能够拿得出手。舅母是五十整寿,我想着给她做一套梅兰竹菊的屏风。”

“你倒是有心。”明华点头,过去细细看了,只觉得那密密麻麻的针脚看着就让人眼晕。她虽然跟着林矍习武多年,然而女红是从小就跟在母亲身边学的,这些年来也不曾放下。只是她并不擅长,因此鲜少会主动动手做些什么。

晋王妃闻言也不过是笑了笑,“不过是心意而已。我小时候性子跳脱,为了让我磨性子,母亲特意请了绣娘教我刺绣的手艺。只不过,让母亲失望了。我绣活儿越做越好,性子嘛,也没有见稳妥多少。”

“我看你这般的性子就很好。”明华道,见晋王妃看过来,又补充了一句,“与晋王殿下倒是琴瑟和鸣,让人羡慕呢。”

晋王妃闻言刚刚才褪下去的红晕就又浮上了脸颊,她左右看了下,见并无旁人,这才低声道:“六嫂快别笑话我,你与宁王殿下才是真真让人羡慕呢。”

她说着一双眼睛闪亮亮地看向明华,“只那一日宁王殿下在大长公主面前护着六嫂,就让我艳羡不已呢!”

明华一愣,想起这些日子来京中的谣言,连着父亲都忍不住让姑母私下过来询问过她宁王的情况。没有想到,倒是晋王妃是个明白人,竟然一点都没有想过宁王那话是真的吗?

晋王妃见她愣怔,转眼就明白了是为什么,只掩唇笑着道:“我又不是傻的,这话要是旁人说出来,我说不定还信上几分,偏偏是宁王殿下自己说的……若是真的,男人怎么会承认呢!”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偏偏,如今京城传的满城风雨,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话是宁王自己说的,更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形。

明华忍不住失笑,想起大长公主想要给宁王府塞个侧妃恶心她的意图,不由微微摇头。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若非那一日她步步紧逼,说不得宁王侧妃如今已经选得差不多了。

如今嘛,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倒是省了她的麻烦。

宁王被皇上叫了过去,如今他回京一年,在京中利索地办个几桩差事,倒是颇得几位朝臣的称赞。皇上又不能明摆着说“这个儿子越能干,我就越不喜欢!”,因此听着朝臣们的称赞,只能把宁王叫过去一起作陪。

宁王都是谦逊有礼,不管朝臣如何夸赞,他都荣辱不惊,至于功劳嘛,他是做了事,但是也离不开皇上的指点,兄长们的帮助。因此,半天混下去,就又得了一个敬爱兄长,恭谨孝顺的标签。

皇上见宁王识趣,心中倒是略微好了些,就道:“你兄弟们都去一展身手了,偏偏你,明明一身的武艺,竟然不下场试试!”

“儿臣身上的旧伤还未完全好呢,大夫交代要多多修养,就不与兄长们争这一时的表现了。”宁王笑眯眯地道:“再者,若真论武艺,我定然是比不上那些将门出身的将军的,就不下场献丑了。”

“宁王殿下太过于谦虚了,殿下在北疆六年,震得北陵国不敢侵犯丝毫,就足以傲视群雄了。”兵部一个官员笑着称赞,宁王虽然在兵部待的时日不久,然而总归是留下一些人脉的。更何况,军饷一事如今还在慢慢调查,不止是军部和户部受惠,就连着兵部也挖掉了一些国之蛀虫,让不少有志之士得意一展所长。

宁王虽然不曾结党营私,却是不知不觉中收拢了不少官员的支持。

“打仗与打猎,自然是有所不同的。”宁王笑了笑,没有再深入说下去。只希望这话能够点醒皇上,不要再派一个“谢天峰”去北疆就好。不然,再这么折腾下去,这些年北疆的大好形势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皇上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如今正问着身边的郑海个人的收获呢。

郑海笑着道:“与往年差别不大,吴将军、刘将军,秦王依然名列三甲,只看让人送回来的猎物都能堆成小山了……还有就是晋王和柏世子了,竟然也与他们三个不相上下。今日究竟鹿死谁手,不到最后只怕谁也说不准呢。”

“柏世子?”皇上道:“是皇姐的孙子,柏晏钰,我只觉得他文质彬彬的,倒是没有想到骑射功夫也不错!”他说着很是高兴,“赏,要好好赏他才是!”

“能得了皇上的称赞,只怕对于柏世子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赏了。”郑海凑趣了一句,笑着道:“还有就是,齐王殿下竟然猎得了一只火狐,只可惜开春的狐狸皮毛不大好,不过那狐狸是设了陷阱套住了,倒是可以养一养……”

“齐王的运气,素来不错。”皇上满意地点了下头,转而又问道:“魏王……哦,魏王此次留在京中了。嗯,楚王收获如何?”

郑海笑着回答,底下朝臣不由偷偷交换了眼神。

齐王之前屡屡犯错,看似被罚了,然而皇上春猎都带着他,可见并未真正气恼他。至于魏王,留在京中还被皇上记挂,也是有希望的。只可惜了宁王,这般的性子和本事,竟然不得皇上重视……

天家的事情,他们也只能看着罢了!

这第二日的热身赛,倒是一直热热闹闹,不时就会有人从山林之中送出来猎物,或者是数量取胜,或者是种类取胜。最让人意外的,大约就是齐王猎的那只火狐了。余下不管是梅花鹿或者是羚羊,又或者其他野物都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中午所有人出了山林齐聚,那些猎物自然也是要分发下去让大家都沾染喜气的。宁王这边就得到了晋王送来的两只狍子,一只山羊,还有两只幼鹿。

“六哥看看,这东西倒是被喂的很是肥胖呢,虽然提前放入山林几日,也没见瘦上多少,大部分都呆呆的,人过去了都不知道躲。”晋王盘腿席地而坐,挨着宁王低声说话,“反而是那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小东西,才是真正的难猎。”

他说着看了明华一眼,“六嫂昨日猎得野鸡和野兔,才真让小弟佩服。”

明华闻言抿唇笑了笑,不多言语。倒是一旁晋王妃笑着道:“六嫂的本事,还用得着王爷说?当初力挫倾城公主,比的不就是骑射吗?”

“是了是了,是我大惊小怪了。”晋王好脾气地笑了笑,正想说话就见一旁齐王和秦王两人一同过来。

“为兄倒是来晚了呢!”齐王笑着过去,看了看火架上被仆从护卫烤着的猎物,不由道:“不过九弟可有些小气了,竟然只送来这么些东西。”他说着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把猎物搬来,竟然是各色东西都有,且看着都不错的样子。

“反正为兄也赢不过二哥,更是赢不过那些沙场老将的将军们,倒是不如大方些,让兄弟们吃了算了。”齐王说着就拉秦王一同坐下,笑着看向宁王道:“倒是六弟,原本应当有与那些将军们一战高下的本事,扳回皇家一些颜面才是。可惜了,你竟然没有下场。”

“我擅长带兵,却不山上狩猎。”宁王笑着道,“若是下场,万一丢了颜面岂不是不好。”

明华在旁看了看这过来的两人,这时候略微轻了下嗓子,问道:“齐王殿下,怎么不带四嫂一同过来,我们妯娌也好说说话。”

“别提了,你那四嫂昨日非要吵着试试去林中猎几样野物,结果东西没有猎到,倒是扭伤了脚,此时正在帐篷里面歇息呢。”不管私下如何,齐王对外脾气倒是很好。此时笑着解释了下,转而才道:“如今二嫂正陪着她说话呢。”

明华笑着点头,倒是没有说去探望的话,让一旁晋王妃有些奇怪,也就把接下来的话给咽了回去。

既然决定了依附宁王,那么就要做到以他们马首是瞻才是。夺位之争,最忌讳的就是墙头草,左右摇摆了!

因为多了齐王和秦王两人,这说话的气氛就有些变了,几人不咸不淡地聊着,等用了午饭之后齐王、秦王就又离去,晋王这边却是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吃着水果道:“反正我是比不过了,倒不如下午歇歇。”

“你倒是识趣。”宁王笑了笑,上午时他在皇上处,自然知道晋王收获不错。加之齐王之前特意说他送来的猎物少,难免是有些警告的意味在里面。“秦王今日的收获很是不错呢,反观齐王,听闻是因为要猎那只火狐的缘故,收获比之往年少了三成左右。”

晋王闻言猛然坐了起来,看着宁王:“六哥……”

“不管出于什么想法,总归这一次齐王是想要让秦王出出风头的。”宁王神色悠闲,“那些将军他无奈,然而自家兄弟总归是要告诫一二的。”他嘲讽地笑了下,看向晋王,“你下午若是再去,只怕就要有意外了!”

“这才第二天……”晋王有些讪讪,他确实是有所猜测这才偷懒的,可是被宁王这般说出来还是有些不解,“重头戏不应该是明日吗?”

“明日是给那些朝臣之子,将门之后,侯门公子表现的机会,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宁王笑着道:“难不成九弟真以为谁射杀了那黑羊,就真能在千军万马之后,取敌将首级不成?”

“今日之争最起码还能看出谁带着护卫更能小范围协同作战,也能看出谁武力略微高些。”

“原来如此。”晋王恍然大悟,半响才道:“这么说,齐王兄是想让秦王兄去北疆了?”

“军饷一事,齐王在兵部和军中损失了大半的人手。如今为了能够抗衡魏王,自然是要动些心思了,不然他又怎么舍得为秦王谋一个前程呢?”

“这些年来,齐王兄一直对秦王兄很是好,怎么六哥的意思却是……”齐王亏待了秦王不成?

宁王看了一眼晋王,笑着道:“这些日子,你在户部可还好?”

晋王一愣,不明白宁王怎么突然转了话题,下意识道:“还好,曲大人很是照顾我,有些不懂的事情他也愿意教我……”说到这里他猛然一愣,神色变化了几次才道:“我明白了,六哥尚且惦记着给我在户部谋了个缺,然而这十多年来,秦王兄却一直只有一个王爷的名头,并无半分差事在身……”

没有差事的王爷,自然没有权利。再加上不受皇上喜爱,自然是看着光鲜,实际上却是过的艰难。

若非齐王时时照看,又屡屡维护秦王,秦王的日子只怕过的更难一些。然而,若真是关心的话,齐王如何会想不到给秦王谋一个缺呢?还是说,齐王并非关心秦王,只是拿着秦王做样子,博得一个爱护兄弟的美名?

这么简单的事情,他竟然一直没有看穿!

晋王用力拍了下脑袋,“我竟然早没有想到!”他摇头,一脸的自责,“秦王兄当初那般铁骨铮铮的一个汉子……”

“是啊,秦王兄当年那般铁骨铮铮的一个汉子……”宁王缓缓叹息了一声,他比秦王相差十四岁。小时候,秦王是那般的英气勃发,走路都带风一般。他深受皇上喜爱和信重,十三四岁开始就开始在六部做事,参与朝政。

若非那一场祸事,让他毁了容貌,让皇上对他厌弃起来,如今哪里会有齐王和魏王相争的机会。

秦王倒下,这才有了齐王和魏王出头的机会,两人渐渐占据了秦王的位置,一明一暗这些年来也斗得很是精彩。说起来,当初秦王毁容之事……他那般骄傲的人,一朝跌落下来,当初与谁都不来往了。若非齐王多年如一日般的耐心对他示好,只怕秦王也不会与齐王那般亲近。

只是,齐王可不像是这般礼贤下士之人。

宁王双眼微微眯了下,似乎是不太适应这春日里面渐渐明艳的阳光一般。

也许,是时候让人查一查当年的一些旧事,顺便翻出来说一说了。

第二日的狩猎到天黑才算结束,驻地之上火光通天,所有人的猎物都在被一一统计,最后果然是秦王独占鳌头,倒是第二名让人意外了一些,竟然不是些将军们,而是柏晏钰这个公主府世子。

“运气好而已。”柏晏钰笑了笑,“遇到一群山羊,又凑巧附近没有人惊动了它们,这才让我布下陷阱,带人围剿了个干干净净。”他很是谦虚,“若是比起真才实干,我如何比得上诸位将军和几位表兄呢?不过是大家想着我初回京城,辈分低又年龄小让着我罢了。”

他说着笑眯眯看向了齐王,“之前齐王表舅就让过我几次猎物,这只鹿,还有这只……都是齐王表舅让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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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中午好~~~

☆、第65章 烈风营

齐王脸色越发的好看,笑着伸手隔空点了点柏晏钰道:“不过是些小东西而已,也值得你放在心上!再者,你不是还礼了嘛!”

“齐王表舅爱护我这个小辈,我自然当好好铭记于心才是。 ”柏晏钰笑得很是无害,目光从齐王身上离开的时候,在他身后的齐王妃身上停留了片刻,旁人倒是没有注意,然而齐王妃如何会察觉不了。

她心中猛然一紧,只觉得心中竟然有些暖暖的,想起了柏晏钰今日送去齐王驻地的那些野物。

她隐隐觉得,那些所谓的还礼的野物,是送给她的才对。

一时间,齐王妃的目光更是柔了三分,只觉得柏晏钰才是她这一生的知己,颇有种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感觉。

柏晏钰这般表现,自然是博得了所有人的好评,以至于第三日的时候,不少人都笑着说看好他,真正下场的反而都是与他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

柏晏钰颇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自然不会真去争那黑山羊,只漫山遍野地转了一圈,得了不少新鲜的东西一并都送去了齐王的驻地。

齐王看着那些零散的东西,不由笑着对齐王妃道:“到底还是少年心性,不计什么都往我这里送。不过,这也都是他的心意,你让人收起来吧,回头也当去公主府谢一下。”

齐王妃低声应了,等他出去这才细细看起那些送来的东西。

这些,都是那少年送给她的!

不管是野果也好,野花也好,还有那些羽毛漂亮的飞禽,都是那少爷送给她的,她知道那少爷的心意,看得出他眼中所蕴含的爱慕……这种被明亮少年所追求的感觉,她此生还是第一次感受,只觉得每一次想起两人独处的时光,心跳就忍不住加速,而理智则越来越远。

既然齐王宠爱秦氏,那么她又何必苦苦守着他呢?!只要不被人发现……

齐王妃手微微颤抖了下,半响才猛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再不敢多看一眼,只吩咐道:“好好收拾了,明日下山带回去。”

春猎结束,不管是意犹未尽的也好,恋恋不舍的也罢,一行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回京了。之后秦王果然是得了皇上几次褒奖,在军部谋了一个缺。

齐王的计划慢慢展开,而齐王妃这边却也带着回礼去了公主府。

大长公主早就听闻了柏晏钰在春猎时的表现,然而在从齐王妃这边听一遍也是不厌烦的,等到她神色倦怠了,齐王妃这才笑着退了出去。大长公主摆摆手道:“这园子只怕你也没有好好转转呢,就让人带着你四下看看,晚上留下用了饭再回去。”

齐王妃笑着应了,在公主府后院转了一会儿就找借口屏退了身边的丫鬟,果然不一会儿就见着了柏晏钰。

……

“王妃此行看起来收获颇丰呢!”绿萝站在一侧看着那些让人分类收拢的东西,不由笑着道:“看起来,这几日府中的人也要跟着有口福了。”

“都是秦王、齐王和晋王他们送的,我与王爷偷懒,根本就没有怎么动手。”明华笑了笑,吩咐了橙香继续做事,这才看了一眼绿萝转身去了院中。

绿萝机灵地跟了上去,接过了小丫鬟送来的茶水给明华沏茶,这才低声道:“王妃这几日不在府中,府中人心都有些松散了呢。”她说着在明华的示意下坐在一旁,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手指摩挲着茶杯,想了想道:“说起来,自前些日子王妃一直在公主府忙碌时,这府中有些人就松散了不少。加之王妃时常不在府中,粉黛妹妹又是想念家人,因此给门房塞了些钱,倒是偷偷回家探望了几次。”

“几次?”明华这才接了她的话。绿萝闻言双眼一亮,十分确定的道:“四次。”

也许是因为同被皇后赏赐到宁王府的缘故,粉黛做事从来布满着绿萝。或者说,她从来没有顾忌过绿萝,在她跟前几乎没有半分的遮掩。

绿萝把她的行径记得清清楚楚,加上有心,更是连她接触的人是谁都记得分明。

明华听着绿萝细细交代,倒是对绿萝另眼相看。

这样一个心思细腻,且有眼色的人,纵然知道她如今不是皇后和齐王的人,她也不敢轻易把她留在王府。不然,等待她真的放下戒心之后,万一这绿萝心中还有他想,岂不是养虎为患了?

因此明华笑了笑,手指轻轻拨动茶水中的茶叶,片刻之后才问:“绿萝姑娘,想要什么?”

绿萝心中一紧,继而喜意慢慢涌动。她先是深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才沉稳着开口:“奴婢不过是伺候人的玩意儿,不管是在宫里也好,在王府也好,都是个奴才。也是王妃心慈,这才会问奴婢心愿。”

她说着看向明华,“奴婢小时候被人送入宫中,虽然年纪小,然而依稀还记得自己是南边衢州人士,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回归故里,看看家乡的山山水水……”

竟然自请离去,倒是一个清楚明白的人。

明华垂下眼帘,却没有立刻就应了,只点头道:“这般的愿望,倒是显得你长情。我记下了,你若无其他事情,就下去歇息吧。”

绿萝起身行礼,悄无声息的退下。不远处守着的红樱这才立刻过来换了茶水,低声道:“王妃如何看?”

“她倒是说得清楚,这些日子也一直老老实实没有什么异常举动,等事情结束之后,发她一笔银子让她归乡也不是不可。”明华淡淡道:“只看着吧,别是一个城府颇深,善于隐藏的人就好。”

“奴婢记下了,定然会通知孙大哥派人守着的。”明华点头,红樱这才又道:“王爷回来了,此时正在书房呢。奴婢看着,倒是像在等着王妃过去一般。”

明华一愣,抬头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竟然不知道?宁王既然在书房等她,那自然是容嘉居里的书房,而非前院书房了。

“两刻钟之前回来的,当时王妃正在忙碌,就拦下了不让通报。”红樱低声道,“之后奴婢过来,见王妃与绿萝姑娘说话,这才等在了一侧。”

明华缓缓点头,起身道:“过去看看吧。”

书房之中,宁王正站在明华平日练字的桌子前写字,听到身后动静就放下笔笑着过去道:“那些春猎的东西,可都安置好了?”

“都是些琐碎之物,我也不过是交代了两句而已。”明华笑着过去,低头看了宁王所写的字,见是草书不由一愣,道:“王爷这是心中有火?”

宁王修身养性素来不错,成亲至今明华鲜少见他动怒。只是如今看来,不是他并未动怒,而是隐藏了起来。

她神色微动,再看那桌上的字迹,笑着挥手让送茶的红樱出去,这才道:“王爷今日不是去了兵部吗?难不成军饷之事……”她说着一顿,军饷的事情,从年前宁王就开始盘查,京郊四周军营由近及远。因着之前的一些动作,越到后面就越是难查,早有了准备的那些军营更是有时机粉饰太平,抹平了账目……

因此,如今军饷一事陷入了僵局明华也是知道的 。所以,宁王从兵部回来这般写字平息怒火,倒是让她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军饷的事情。

宁王闻言神色间才露出了些许怒色,沉声道:“京东烈风营,每年贪利的军饷等物资,有十万之多!营中吃空饷者过半,我一应查下去,那些粉饰太平的纵然可恶,总归是知道害怕的,心中有惧意,也知道悔改,倒是……”

倒是这烈风营,一应事情皆摆在了明面之上,明晃晃的摆出来简直就像是示威一般!

烈风营就是如此,不知道宁王殿下有何指教!

这也就难怪宁王生气了,明华心中了然,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药茶。这药茶几经改方子,随着宁王身体的好转,味道倒是越来越好起来。如今的功效更多的是倾向于调理,按照陈大夫的说法,宁王体内毒素沉积多年,已经与他血脉融为一体。若是不好好调理,等到毒素全部清理一空的时候,只怕宁王还要大病一场。

因此这调理的药茶一日都不能断,不止明华这里常备着,就连前院书房也是一日三次的送过去。

宁王品着茶里的药味,半响才放缓了语调,道:“既然如此,倒是可以趁机好好收拾一番。烈风营,二十年前还是大周朝赫赫威名的不败战鹰,如今却成了那些纨绔子弟们混出身的地方!”

他说着看向明华,示意她坐下这才道:“过两日你邀请晋王妃一同去一趟秦王府。”

“秦王?”明华愣怔了一下,见宁王点头,她这才思索片刻道:“王爷是想要把烈风营交到秦王手中?可是,秦王素来与齐王亲近,只怕未必会领了王爷的好意。”说不得还要怀疑宁王是何用心。

“所以,让你跟晋王妃一同去。晋王这些年来不跟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不肯轻易掺和进齐王和魏王的事情中,虽然是魏王的胞弟,却也没有见他跟魏王亲近多少。”宁王不疾不徐道:“春猎的时候,他还回忆了小时候受秦王照顾的事情,看秦王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动容。”

他说着看向明华,对担忧的她道:“你放心,晋王定然乐意帮这个忙的。”

不管是从他的利益看,还是从秦王的利益看,晋王都会帮忙。

明华缓缓点头,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今日我就让人去晋王府送信,一同递了帖子去秦王府,明日就过去。”这样的事情只宜早不宜迟,迟则容易生出变数来。

她说着就起身,过去把宁王写的草书收起来。宁王见状过去,直接让人端了火盆进来,把那些纸张一并烧了端出去,这才亲自给明华磨墨,看着明华可惜的神色笑着道:“不过是几幅字而已,更何况我写的时候心绪不宁。”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那字里行间才会带出王爷在北疆的三分杀伐果断的风采来。”明华毕竟是识货的,那字算不上名家大作,只是字里行间的气势却是让人见之心驰荡漾。

宁王倒是没有想到明华竟然是可惜这个,想了想道:“哪一日我喝了酒,梦回北疆,想起那金戈铁马的感觉时,定然会记得给王妃写上一副字!”

那才是真正的杀伐果断,金戈之声仿佛回荡于耳边。

明华笑着道:“那就这般说定了。”

宁王给她磨墨,她略微思索了下就写了帖子,转而叫了红樱亲自送去,并且低声交代了两句,只隐隐透出于秦王有好处的意思。红樱认真记下,就退了出去。

天色略微擦黑的时候红樱就回来,洗漱过去正好接手给明华和宁王摆饭,低声道事情已经办好了,明日一早晋王妃过来,妯娌两人一同前往秦王府。

“九弟妹倒是个爽利的人。”与晋王妃相处时日久了,明华倒是真心喜欢这个弟妹。没有那些不识趣的乱嚼舌根的毛病,每次说起话来必定是有原由的。请托她做事,只要她能帮上忙,定然不会含糊其辞。

这般的脾性,如何让人不喜呢?

第二日一早,晋王妃果然是早早的来了,见着明华请安之后就忍不住道:“怎么六嫂这时候才用早饭?”

“我懒惯了,早饭就吃的晚。”明华笑着请她一起坐下,“弟妹出门急,怕是也没好好吃饭,不如坐下在进些。今日新鲜做了蒸蛋,是拿上好的牛乳,多加了一个蛋黄调出来的,加上一些玫瑰酱,味道很是香醇。”

“这吃法我倒是第一次听闻,平日的蒸蛋里面都是放的海货提鲜。”晋王妃也不客气,让人上了碗蒸蛋,尝了尝果然是喜欢,转而又道:“六嫂可要让你家厨子给我写个方子,这用的东西倒是常见,只是吃法新鲜,想来我家那小魔星会喜欢的!他这段时间正挑食,头疼死我了。”

明华自然是笑着应了,两人又吃了早饭等着漱口之后晋王妃见气氛正好,这才试探着问道:“说起来,我和我家王爷到现在还好奇呢,究竟是什么好处要给秦王,竟然让六嫂巴巴派人去寻了我一同过去。”

这样的事情,迟早要说开,明华也不隐瞒,只挑了要紧的地方说了。

“王爷最近查军饷查到了烈风营。”

只这么一句话就道尽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烈风营的情况纵然不是人人知道,然而从堂堂大周朝的不败战鹰,到如今的鲜少被人提起,京城这些权贵之家也是时常叹息的。

晋王妃闻言一愣,转而露出了喜色,半响又有些迟疑道:“这烈风营里面要是彻彻底底的清理一番的话,那……那……那空缺可是不少呢!”

若是她家王爷也能够在那里面得一个一官半职……

明华闻音而知雅意,略微思索了下这才缓声提醒道:“烈风营,若是想要快速收效,整顿好,那就绝对是一向得罪人的差事,这事儿做好了不见得有人夸赞,可是万一哪里没有处理好,只怕御史台就又不安稳了。秦王殿下这些年来本来就冷心冷面,自然是不会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怕有人想要请托他,也会被他拒之门外……”

换了晋王那怕得罪人的性格,这好事也变坏事了。最后说不定他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不说,还要赔上名声。

晋王妃又不是笨蛋,略微品了品这里面的玄虚,立刻就明白了明华的好意,笑着道:“是我让眼前繁华给迷住了眼,竟然没有多想想,还是六嫂看得明白。”

明华笑了下,道:“不是白白比你多吃几年米饭的。”

妯娌两人这才说笑着出门,等到了秦王府自然是秦王妃待客,请两人坐下,上了好茶、果点之后,明华也就不再与秦王妃客气,三言两句就把来意说了个清楚。

她自然不会说这烈风营中要给秦王留一个位置这般高高在上的话。只是说,烈风营那边宁王遇到了些许麻烦,想起了秦王这个二哥素来刚正不阿,又武艺高强,熟识兵法,说不得到时候整顿烈风营时需要秦王帮忙。

秦王妃素来不爱热闹,这些年来比秦王也好深居简出,这般听了明华的说辞并没有立刻应下。只是脸上的喜色却是遮也遮不住的,笑着请两人一起去后院看了她闲来无事侍弄的花草,又留了午饭,这才送两人离去。

等到两人走了之后,她立刻回神朝着外书房去了。

“王爷?”秦王妃在外轻轻敲门,等听到里面说进这才推门而入,过去给看书的秦王倒茶递了过去,这才低声把明华的来意说了个清楚,然后道:“宁王竟然想要在烈风营中给王爷谋一个位置,这是看出王爷在春猎时的实力,想要拉拢王爷不成?”

秦王也没有想出那两个弟媳登门竟然是为了这样的事情,略微想了想才沉声道:“也不尽然,烈风营短短二十年间腐朽至此,也是一个烂摊子,只凭他宁王却是不好处理。”

这却是算是求助于他这个二哥,只是这里面的好意却也让他要掂量一二。

“我去一趟齐王府。”秦王说着起身,秦王妃见状一愣,连忙跟了上去,低声道:“这事儿,难不成还要过问齐王?”自家王爷得了好缺,这不是一件好事,齐王有什么理由不赞同呢?

秦王闻声顿了下脚步,回头看着秦王妃,声音难得放柔了些,低声道:“你真以为小六低调不争吗?他早已经跟齐王对上了,我怀疑齐王之前吃了几次亏,实际上都是他布置了手脚。我若是为了自己利益就这样置齐王的立场于不顾的话,如何对得起他这些年的照应。”

“可是……”秦王妃看着秦王推门而去,不由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也许是她自私,明明齐王时时照看秦王府上下,她却越发的觉得齐王看着善待兄长,实际上却是拿秦王做戏,利用秦王而已。不然,为何这么多年了,秦王除了帮着他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之外,他都没有想过给齐王谋上个一官半职?

甚至于,连着才回京一年的宁王在合适的时候都能够想到秦王。

她不怕秦王去了烈风营得罪人,毕竟在她看来,能得罪人最起码证明还有存在感。而这些年,秦王府在整个京城都快要透明了一般。更何况,得罪了一些人,自然会让另外一些人欢喜,这样的道理她如何不懂。

依着秦王府如今的情形,自然是容不得他们长袖善舞,两面讨好的。

秦王妃双手紧握了半响,指甲陷入肉中都没有察觉。

只希望,齐王不要那般狠心,挡了秦王这好不容易到来的机会才是!

#

“你说什么,老六想要让你去烈风营?!”齐王闻讯果然反应如同秦王所想的那般激烈。他猛然起身在屋中来回走动了两圈,才停住了脚步。只这样也许久没有说话,反而皱着眉头。

半响,齐王才开口:“二哥,不用我说,你也当明白烈风营如今是何等的存在!那里早已经不再是大周朝第一战鹰的军营了,里面养着的无非是一些承爵无望的权贵之子,又或者是那些整日里面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不,那些人连着纨绔子弟都算不上,都是一群被家族放养了的废物。只要他们不给家族惹祸,就把他们彻底放弃的东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秦王。

“二哥,这样的地方,你去了该如何做?你的性子做弟弟的我还是知道的,你定然不会冷眼旁观,定然是要整顿一番的。只是,若是这样,你要得罪多少人?这京中的权贵不计其数,纵然你是皇子,只怕他们若真的联合起来在父皇跟前告状……”

秦王看着齐王对着自己摇头,心中渐渐冷了起来。

“就算是我也无法帮二哥你挡住父皇的怒火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大家中午好~~~~这里是吃的太饱,以至于忘记更新的某浅~

☆、第66章 计谋

“我……到时候我定然不会拖累四弟。 ”秦王心中还是想要抓住这个机会的,毕竟若是他能够撑下去在烈风营中站稳脚,那么以后秦王/府的处境自然会好上不少。妻女的生活也会好上不少,再也不用受娘家人气了。

这是这些年来他所遇到的最好的机会,就这样放弃,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再者,若是我能够掌控烈风营的话,对四弟你也有好处。”秦王继续道:“这近在咫尺的兵权怎么也要比北疆强上不少。”

“我要这近在咫尺的兵权干什么?”齐王忍不住笑了笑,顿了下才又语重心长道:“二哥,我实实在在是为你着想,你只要想想小六为何会这般好心给你这么一个机会,就当知道这不过是他钓鱼的饵而已。他可是没有平日里面表现出来的那般纯良,据我所知,在北疆的时候,他就曾经因为一言不合斩杀过十数人的将领。”

这件事情秦王也是听说过的,不过阵前杀将,当时朝中议论纷纷,只因为北疆那边情势紧张,且京城这边还没讨论出结果,北疆就传来了大捷的消息,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

“这般心狠手辣的人,二哥敢信他?”见秦王神色动摇,齐王立刻再接再厉,“难道二哥就不怕他过河拆桥?如今秦王/府的日子才略微好了些,若是再中了老六的计谋,他可不会估计二哥府中妻女……”

秦王沉默了许久,齐王过去拉着他一同坐下,这才道:“二哥,听兄弟一声劝,这些年来虽然秦王/府过的艰难了些,然而总归是无惊无险,平平稳稳。若是二哥一脚踏进了争权的漩涡中,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可是,他总要为着妻女争得一些什么东西才行。

秦王心中挣扎,却再没有说什么,只听着齐王劝说,最终郁郁地回去了。等着秦王离去,齐王才冷笑了一声,让人叫了府中的谋士过来。

养在齐王府里的两个谋士,一个姓孙,一个姓郑,两人向来争锋相对,这会儿被一同叫过来不由一愣,这才别开了眼神。

齐王自然知道这一山不容两虎的情形,不过如今事情繁杂,也由不得他不谨慎,因此咳嗽了两声提醒这两人,这才开口把秦王的事情说了。

孙喆闻言先是皱眉,看了一眼对面的郑中品倒是没有先开口。

郑中品不以为意,道:“王爷这般做,当是正途,秦王殿下若真的在烈风营中站稳脚跟,心中定然是要感激宁王的。依着他的本事,想来站稳脚跟也不过的时间的问题,这一点,不能让。”

“错!”孙喆闻言直接喝断了郑中品的话,给了他一个“就知道你如此短视”的眼神,然后才道:“郑兄这般说,小弟就不敢苟同了。你我皆知秦王定然能够在烈风营中站稳脚跟,那么秦王自己如何不知道?此时以稳妥为由拦住了他更进一步,难道他心中不会有怨怼之意吗?”

“那依着孙兄所言,难不成就任由宁王做人情,挖墙脚不成?”郑中品冷笑,而孙喆则缓缓摇头,“王爷已经说了阻止的话了,依着王爷所说,秦王虽然神色抑郁,却也已经默认了王爷的意思。依着学生所见,不如王爷为秦王殿下略微奔走一下,把他安插在烈风营之中。”

“这是为何?”齐王听到这里,才忍不住缓缓开口。

孙喆道:“这般,人情可就算在了王爷头上。而且宁王既然想用秦王,自然不会阻拦……”他说到这里顿了下,这才又道:“王爷只需对秦王道最终不忍心让秦王失望,这才私下寻了皇上,再让他小心烈风营中的刁难,说是怕宁王因此不满……”

“妙计!这样一来,既可以省力给了秦王人情,又让宁王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秦王怨恨!”齐王笑着点头,转而又皱眉道:“只是,若是如此的话,北疆那边……”

他原本想着让秦王坐镇北疆,这样他才是真正多了一股助力,算是强而有力的支持。若非最后跟谢十二娘的婚事作罢,谢天峰去北疆之时,无论如何他也是会给予一些帮助才对的。也不会让谢家落得如今只能闭门不出,低调行事。

“北疆……”孙喆摸了摸胡须,半响也没有给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如今朝中大将哪里会轻易涉足到夺嫡之争中去,大部分都是在观望而已。一旁郑中品闻言这才道:“纵然是有人选,如何比得上秦王与王爷亲近呢……纵然秦王不能去烈风营一时半会儿心中会有些抑郁,然而等到他补了北疆的缺,自然会感激王爷,忠心耿耿为王爷做事的。”

“郑兄这般说未免太过于想当然了。如今可不是只有魏王与咱们王爷在争,那宁王可不会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无人挑拨还好,北疆却是他的天下,万一秦王去了北疆被他手下的人挑拨了,倒还不如留在烈风营中稳妥。”

齐王闻言心中又是一紧,渐渐觉得确实不能让秦王去北疆了。

“依着学生所见,倒是有一个人合适。”

“谁?”齐王双眼一亮看了过去。

孙喆道:“大长公主的二子,自幼喜武,下面儿子依着春猎时所见,也是喜武更胜于喜文,殿下若是推举大长公主的二子柏盛,不正好再卖给大长公主一个人情吗?”

柏盛……齐王仔细回想了下,这位表兄名不见经传,然而生在是大长公主的儿子,有着皇室血统。加上大长公主对他的王妃萧氏亲近,倒是一个好人选。

更何况,他如今确实是在郴州军营,担任着四品的武职,真要调任去北疆也是有机会的。

这件事情就此放下,齐王又提及了另外一件事情。

“关于魏王刺探钦天监的事情,你们调查得如何了?”这消息是从宁王府中传出来的,一开始他还有些怀疑,然而随着消息越来越完整,他倒是正式了起来。

魏王是在查宁王的命格,那宁王府最后一次传出来的消息中,甚至隐隐点名了宁王的命格是危及帝星。

这样的消息定然不会是一个宫女敢随意编造出来的,那么就是说,宁王已经知道了这些年他不得宠的原因。齐王丝毫不怀疑这是宁王故意放出去的消息,这样的命格,藏起来还来不及呢,如何会故意放出去这样的消息。

齐王心中因为这个消息还是紧张了许久,他可以确信宁王肯定是不知道他知道他有这样的命格的,为此他还特意入宫询问过皇后。皇后十分笃定连着皇上都不知道她知道宁王的命格。

也就是说,宁王不可能拿这件事情当诱饵去设陷阱才对。

这般重要的消息,他如何会送到自己的跟前。这可是一个大把柄,甚至是会致命的把柄啊!

这些年,他凭借着这个获得了多少的好处?纵然是做错了事情惹得父皇生气,只要把这事情跟宁王牵扯到一起,父皇就会对他息怒,反而认为他是受了宁王牵连。

也就是因为这样,父皇才对他比对魏王更是信重了三分。

而如今,魏王竟然在刺探钦天监……他是怀疑了什么吗?

若是让魏王知道宁王的命格,那么他的优势就全然不在了……而且,宁王的命格也不能宣扬开来才是。

“既然如此,学生倒是有一记。”郑中品笑着开口,“王爷不妨让他查错方向……”

“你的意思是?”齐王皱眉,见郑中品笑着道:“其实也不复杂,魏王刺探钦天监总归是要揭发的,不然他定然不死心。咱们在钦天监寻个可靠的,外面不知道的人跟他接头,然后顺手把他给抓个正着!”

“那又如何?”齐王皱眉,心中隐隐有些影子,却一时没有想明白。

“咱们自然是不能给他宁王的命格,却可是给他皇上的命格!”

“父皇……”齐王呼吸一窒,半响猛然爆发出一阵痛快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是了是了,给他父皇的命格。这些年来他不是一直在装模作样嘛,没有野心,只是为父皇分忧,这就让他的野心暴露出来!”

让人抓到他偷偷找人查父皇的命格和生辰八字,魏王就是有口也难言了。

“不过……”笑过之后,齐王也皱起了眉头,道:“钦天监的这个人,却是要找个死士,能熬刑,不怕死的。不然,内务府几次刑罚下来,他吃不住说出了真相就不好了。”

“这样的人选,自然是要好好挑选才是。”郑中品缓缓点头,得意地看了一眼孙喆,然后才又道:“选中了人,抓住他的软肋,为了家人也好,情人也好,孩子也好,总归是要抓住他愿意为之付出性命的软肋才行。这样,就不怕他半路反口了。”

“正是如此。”齐王缓缓点头,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等两个谋士散去,他这才溜达着去了侧妃的院中。秦氏年轻漂亮,娇憨可爱,如今又有了身孕,他每日就算不在那边歇息也要过去陪着说说话才行。

至于王妃,去公主府也好,免得她留在府中总是想着对秦氏下手。去公主府顺道还可以加强一些公主府和齐王府的关系,一举两得,再好不过了。

#

“齐王坐不住了。”翻过了四月,天气就热了起来,今年比上一年要热得早一些,而宁王更是没有了上一年畏寒的毛病,这会儿坐在树荫之下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会儿正给秦王安排入烈风营呢。”

“王爷果然是神机妙算。这样由这齐王安排进去,秦王受到的阻碍自然是小些,说不得还会有些识趣的人配合他,倒是让王爷的差事事半功倍了。”明华在旁偷笑,这样的手段一开始宁王就跟她说了个清楚。

有着宁王安排,那秦王就是直挺挺的烈风营里面一个靶子,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宁王的人,为宁王做事,自然是事事敌对。而如今换了齐王安排,那些亲近齐王的人自然会相对比较配合一些,等发现触及他们利益根本的时候,也就晚了!

至于秦王感激谁,忌讳谁,对于宁王来说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把这烈风营给拿下才是。

宁王笑看明华小殷勤的模样,忍不住道:“看王妃这样子,要不要让人把春猎得的那些野鸡野鸭送过来,给为夫扎一个羽扇?”

明华忍俊不禁,掩脸趴在桌子上闷声笑了许久,等抬头的时候眼睛中还闪着泪花。

“王爷真是……”她说得断断续续,又忍不住笑了下,才道:“王爷若真是喜欢,我这就让人给你扎个羽扇,日后王爷天天摇起来,坐在府中可知天下事……”

宁王忍不住伸手虚点了下明华,“你就笑话我吧!”

明华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又正色道:“秦王的事情大约是要定下了,那王爷猜猜看,魏王和齐王之间究竟谁会占了上风?”

“齐王吧。”宁王不是很在意地道:“我希望是齐王占了上风,这些年来魏王不声不响,势力还是做大了不少。加上齐王之前接连吃了亏,若是齐王再这样弱下去……”

魏王可不是善良之辈,他一直韬光养晦,暗中积攒力量可不是为了兄弟之间的和睦相处,而是准备一击即中绝对不跟齐王翻身的机会。若是齐王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让魏王暴露出野心再给他以重创的话,倒是可以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顺便这两个人盯着对方,倒是也可以让他稍微松一口气。

明华低头想了想,许久才试探着开口:“你说,齐王会不会设下陷阱,让人以为魏王是在刺探皇上的生辰八字,还有命格?”

宁王想了下,倒是没有说齐王会不会这么做,只道:“如果是我,就不会这么蠢。”

“蠢?”明华扬眉,虽然这不过是她一时半刻想到的办法,然而若是细细布置一番、查漏补缺弥补上点点细节,定然是一个不错的应对之法才是。所以听到宁王的评价,她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哪里蠢了?”

“你觉得皇上会信?”宁王轻飘飘的问了一句,“这么些年来,皇上虽然更为看重齐王一点,然而对魏王也不差,不然他也不会有机会在暗中积攒下如今的势力。魏王这个好兄长,一心孝顺皇上的表现塑造的……最起码,在皇上看来是很成功的。这个办法不能算差,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长时间的铺垫,需要先给皇上营造出魏王已经有了野心,甚至不臣之心,才能让皇上完全相信他会去钦天监窥探皇上的命格。”

明华仔细一想,继而露出了苦笑。

“如今,齐王最缺的就是时间了。”实际上消息已经传出去有段时间了,齐王先是疑心没有贸然行事,而等他确认了之后,再不赶紧行动就真的晚了,只怕会被魏王看出破绽,或者是让魏王得手。

她微微摇头,想了想只得放弃这个计划。这样的计划,必须要有冗长的铺垫,才能取得最佳的结果。不然,一个不小心就是玩火**的下场。须知,魏王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他可是会反抗的。

明华侧目偷偷看了宁王一眼,半响才忍不住凑过去问道:“若是王爷,又会如何做呢?”说实话,虽然宁王否决她的计划的理由合情合理,她心中却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宁王也不见得会有更好的办法吧?

宁王仿佛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唇角的笑容都透出了一些戏谑之色。半响,在明华催促的目光下他才笑着道:“其实不要那么贪心就好了,把皇上的命格改成齐王的,皇上定然会信的。”

“齐王?”明华一愣,转瞬就明白了这计策里面的意思,却还是瞪了宁王一眼,“明明是拾人牙慧!”还不是她的计策让他产生了联想,这才选定了齐王。

皇上是不会轻易相信魏王会有不臣之心,刺探他的命格。然而换做是齐王的话,却是顺理成章了。

魏王嫉妒皇上更看中齐王,再顺理成章不过了。毕竟,皇上确实是更看中齐王一些。他心中认定了这个前提,自然会更容易接受这个前提之下魏王做出的举动了。

宁王笑了笑,没有把明华的玩笑话当真,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

“人有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莫要贪心。”

明华想了想,不由点头认同了宁王这个观点。若是齐王太过于贪心,只怕……这次就算能给魏王重创,却会在皇上心中留下些不好的印象。

甚至,一个应对不好,说不定魏王还能反过来再压齐王一头。

不过想想齐王的为人,明华倒是不觉得他能够克制住自己的野心。

“若到时候真的齐王贪心太过,没有……”明华看了一眼宁王,“王爷会出手相助吗?”

毕竟,若是齐王再跌一脚,不小心就会失去对魏王的震慑,到时候魏王可就能腾出手来给宁王找麻烦了。

“不用我出手,有人会帮忙的。”宁王笑了笑,“你忘记了,皇姑母如今可是在京中呢。”如今,这京城倒是热闹十足了,浑水才好摸鱼……宁王想了想,突然开口道:“说起来,你这园中的梅花还是隋家送来的,之前隋墨因为受到隋崛一事的牵连,这近大半年来倒是一直消沉着,如今京中事务繁忙,他也不该再闭门不出才是。”

明华怎么也没有想到宁王会突然说起这个,不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隋墨官居尚书令,之前闭门思过就由副手接替,虽然没有什么大过错,却也只是平平而已。”

她想起之前宁王曾经提过隋墨有意支持他的话,再想起之前隋家长媳隋李氏的种种示好,不由扬眉道:“王爷这是准备给隋墨一个机会?”

“我了解过,隋墨是个能臣。虽然有些世家的毛病,却是肯踏实做事的。比起如今接替他的副手,暂代尚书令一职的王山风,他的官风倒是更好一些。”这一年多的功夫,宁王早已经熟知京城各处官员的品级和习性,如今说起来胸有成熟,可见早有筹划。

明华在这些事情上不过做到了知道,却不算了解,因此对于宁王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只笑着道:“后日晋王妃约我一同去看看凤羽轩中看首饰,既然王爷有这样的安排,倒是不如让我做个人情。”

“王妃随意拿去做人情。”宁王笑了下,“让隋墨心中有个数,早做准备也好一些。毕竟,那王山风可是魏王安插的人手,想要把他给重新打压回去,也不是一件易事。”王山风也许做事不行,然而勾心斗角起来绝对是有手段、有靠山的。

明华知他这般说就动了让她在内宅之中透信儿的消息,因此笑了笑倒是不觉得宁王这般安排有什么不好。

如此等到见了晋王妃,她略微把这个口风一透,不说隋家是何等反应,只晋王妃都忍不住谢了又谢,一路上笑容都没有消失过。甚至恨不得在凤羽轩中给明华订一套上好的收拾做谢礼。

那毕竟是她舅家,隋崛一事已经让她伤心许久,如今隋墨闭门不出整个隋家都似乎少了些生气,让她每次去都心中难过。如今得了这般好消息,她又是为隋墨高兴,又是觉得投靠了宁王果然没有选错。

看看如今晋王在官员中也有些脸面了,隋墨也要重新站出来,一家人的日子定然是会越过越好的。

好在明华并非眼皮子浅的,连忙拦住了她。晋王妃也知道这般有些不妥,想了想道:“我哪里新得了一些果酒,到时候给六嫂送去尝尝鲜。”明华喜好美食、食不厌精,只要是留心的人自然是会注意到的。

果然,这般一说就见明华脸色笑容灿烂了些。

她正待说什么,就见外面匆匆进来三个丫鬟,除了绿衣那个之后正是她们留在这阁楼外的丫鬟,而多出来那一个也眼熟,正是明华身边的翠果。

“王妃。”翠果行礼,然后上前在明华耳边低声道:“六姑娘小产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犯了个“我心里以为我更新了~然而实际上并没有更新”的错~~~~

捂脸……

所以更新晚了~~~

☆、第67章 快刀斩乱麻

林明馨小产了?

明华一愣,立刻问道:“我不记得有听闻她有孕……”

晋王妃见她说起自家事情,识趣的去另外一边看首饰,翠果这才道:“听闻六姑娘原也不知道自己有孕了,是跟六姑爷房中的那个有孕的妾室推搡之间出了意外,那妾室难产,六姑娘小产……”

她说着看了看左右,见无人留意这才道:“如今沈家乱成了一团,六姑娘身边的嬷嬷怕再出意外,这才匆匆出来求救。 说是二姑娘和四姑娘,以及国公府那边都去了人了。”

只是国公府没有女主人,林明馨的生母毕竟只是姨娘,上不了台面。林矍一个男人,自然不好掺和内宅的事情,只能压住沈家上下。所以,如果真要去沈家给林明馨撑腰的话,就只有明华是上上之选了。

虽然看不上林明馨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喜她那骄纵任性的性格,然而毕竟她姓着林,这也并非林明馨小题大做,确实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因此明华还真是要过去一趟。

她寻了晋王妃略微说了下娘家妹妹有事,怕是不能陪她了。晋王妃通情达理,也不多问,也不挽留,笑着送了明华出门,回头让人把自己挑选的首饰给包好,这才连忙坐车离去。

她要去隋家,把之前得的好消息告诉舅舅才是!

明华并未回王府,直接就让人驾车去了沈府。

所幸沈府离得并不是很远,等她到的时候林明若和林明惠两人也前后脚到,姐妹三人换了下目光皆神色郑重入了沈府。

她们是正经的亲戚,沈府的人自然不敢拦着,更何况带头的是一位王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