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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嫡嫁》 · 顾盼若浅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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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多年未曾有人打理,如今虽然像模似样了,然而比起这些打理精致的王府还是差上许多。明华看了这片红梅,就寻着香味走到了更远一些地方的玉梅林旁。梅林颇大,为了怕客人迷路,晋王妃安排了丫鬟跟着,此时见明华看着玉梅发呆,笑着道:“这玉梅看着虽然不如红梅鲜亮,花瓣却是如玉一般,香味更为悠远绵长,还有助于睡眠。王妃若是喜欢,可以折上几枝,摆在屋中半个月都是香的。”

明华微微笑了下,道:“那就折上几枝吧。”说什么这花开得好好的,为何要折了只供自己玩赏这般矫情的话就算了,主人家既然这般说,自然是可以折的。

丫鬟应了,笑着道:“王妃挑着看,若是喜欢叫奴婢一声就好。”

明华倒是不客气,略微转了一圈,挑了两枝玉梅,回头又要了两枝红梅,放在一起由着丫鬟抱着,交相辉映之下倒是格外漂亮。

她这边算是满载而归,而暖阁之中晋王妃却是不见了踪迹,只有隋李氏一人倚在窗边喝茶赏景,此时见着明华身后丫鬟捧着梅花,不由一愣,笑着道:“这丫头今日倒是大方,平日里面那梅花可是宝贝得不成样子。”

明华一愣,还未说话隋李氏就自觉失言,笑着道:“看来,她是真的与王妃你亲近呢。这梅花,往年只怕也就送入隋家多些,旁的地方想要晋王府的梅花,却是没那么容易的。”

明华也不多言,过去坐下翠果这边就机灵地倒了热茶过去给她喝,顺带暖手驱走寒气。

隋李氏过去坐下,低声道:“王妃若是喜爱梅花,我娘家倒是有树苗,说起来,晋王府的梅林中的梅花,倒是大部分都出自我娘家呢。”

这……

明华略微一愣,想起她母族姓李,不由道:“隋太太母族,难道是沂州李家?”那倒是盛产梅花的地方,李家的梅园更是出名到了当年先帝冬日不畏严寒特意去沂州游玩的地步。

说起来,也算是一段佳话。只是自此之后,沂州梅树价格飞涨,让人望而生畏。

隋李氏笑了笑,道:“王妃见闻广博,我母族正是沂州李家。”她说着给明华续了茶水,才又低声说:“沂州紧邻北疆,虽然比这京城更是寒冷一些,我却是习惯了那样冷冽的天气,初到京城之时颇有些不适。不过,这些年来,沂州能够太太平平,也多亏了宁王殿下呢。那些年来,有他在北疆坐镇,只觉得底气十足。”

“……我小时候,”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里面透明的液体,笑着道:“北疆正是不稳,加上沂州梅花出名,李家梅园更是得了圣祖和先皇赞誉,每年冬日都觉得过得心惊胆战。不止害怕北陵人冲过了北疆,还担心那些折花偷树的贼人……”

说起往事来,隋李氏话不由多了起来,言语之中带出来的对宁王的感激也是情真意切。明华听她说起那些惊心动魄的守护梅园的事情,只觉得心中一阵热血涌动一样,不由想到若是她又该如何。

“……那一场大火烧了两天,梅园毁去了大半……”

“你家中人,竟然也下得去手。”明华惊愕,梅园已经有了两百多年的历史,如果放在她手中,她不确信自己是否有这样的决断,忍心一把火烧了。

“那个时候不烧也不行了,不然整个李家说不定都要陪葬其中。我当时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等着尘埃落定回去的时候,看着满院子的枯枝烧得黑压压的一片,忍不住抱着哭了大半天,晚上睡觉都不愿意回屋。后来还是父亲劝我,说不破不立,浴火重生,等到明年梅花会开得更好的。那一年,我跟着家中人一起照顾梅园的梅树,移植新树苗……一眨眼就是十多年过去,当初嫁到京城的时候,我就跟父亲母亲说,旁的东西我都不要,只要给我带些树苗就好。”

此时暖阁的门被推开,晋王妃带着一股冷意进来,笑着道:“在说什么呢,怎么……表嫂怎么都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决定过两天去植物园踏春……

所以我今天准备把自己锁小黑屋去了~~~

希望晚上睡觉之前能出来~~~~

因为要进小黑屋,所以我又提前更新了~~~

开心咩~~~

☆、第48章 巧遇

晋王妃惊讶地看着在座的两个人,不是说好了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跟宁王妃说说话吗,怎么说得都哭了?

隋李氏连忙擦了眼泪,笑着道:“是我失态了,只是想起了沂州家中一些往事。 ”她说着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我自罚三杯!”

“哎哟,这可是我准备的好酒,都让表嫂给牛嚼牡丹的浪费了!”晋王妃见没事,这才笑着过去凑趣。一场赏梅宴宾主皆欢,等送走了客人,晋王妃这才露出疲倦的神色。

“也不知道表嫂可如愿了没。”她喃喃自语,响起大舅舅隋墨的请托,和这些天的筹谋安排,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摆手让给她揉按的丫鬟退了出去,这才翻身趴在软榻之上,考虑着隋家这般做的意味。

难不成,大舅舅这是选定了宁王?

为什么不是皇后嫡子的齐王,又或者根基身后的魏王?偏偏是宁王,看似军功赫赫,但是在京城并无根基,连着兵权都要被谢家抢走的宁王?

若是隋家真的选了宁王的话,那晋王殿下怎么办?

晋王与魏王一母同胞,虽然并不见魏王多有长兄风范,可是这……毕竟是撕扯不开的血脉关系,就算晋王想要转而另投他人,只怕也会被怀疑吧?

不过,宁王妃倒是光明磊落,从行事风格来看,不是那种小肚鸡肠、喜欢猜疑的人,也许……

晋王妃心思涌动,半响又猛然在软榻上翻了几下,弄得头发、衣衫凌乱,这才猛然起身叫人进来给她整理仪容。

如今皇上虽然看着还算康健,可是毕竟年岁已大,是该好好考虑晋王府未来的前程了!总不能还跟前两年一般装作懵懂无知,跟在魏王身边被他利用的好。

想起隋崛的死,晋王妃眼中恨意陡升。她的舅舅,自幼最为疼爱她的舅舅!若他真是羞愧自尽也就算了,偏偏是被人毒杀,还要背负那样的罪名!

就算他当年在南岭所做的事情罪该万死,也该是三堂会审,刑部发落,皇上下旨才对。哪里由得那些肮脏的小人,为了他们的利益动手杀人,还想要舅舅一人承担起那般杀头的罪责!

若非宁王查案仔细,隋家岂不是要为了给别人背黑锅而门庭败落!纵然如此,如今隋家因为舅舅的缘故受了不小的影响。而之所以会有这般祸事从天而降,不过是魏王想要对付齐王,动一动萧家而已。

魏王是晋王兄长,既然能够查出当初萧黎一案之中的几个逃兵藏身何处,如何会不知道隋崛当年所为?他又非蠢货,难道不知道一旦这件事情闹起来,齐王为着脱身怎么也不会放过隋崛的……

纵然隋崛做下那样的错事……可是,魏王的举动却还是让晋王妃寒了心。

若是这位兄长坐上了龙椅,他们夫妻只怕也沾不到什么光,说不得到了需要的时候还会把他们丢出去做他登上龙椅的牺牲品!

晋王妃不是个蠢笨的人,晋王也有些小聪明,然而比起上面几位已经有了多年根基的兄长们来说,他们实在是不值一提。魏王是如妃的第一个儿子,比齐王还大些,自然是从小就颇受重视。他的婚事也是如妃几经考量,选的最为有助力的王家。

等轮到晋王的时候,魏王已经展露头角,颇得皇上重视了。为了让这个小儿子能够踏踏实实的在日后帮衬魏王,不管是在日常还是婚事上,如妃都用尽了心思。

先是树立起魏王兄长的威严,让晋王对他崇敬。然后就是妻子出身要比魏王的妻族差上一两筹,免得等晋王年纪大了之后生出非分之想。两个儿子若是自己先争斗起来,岂不是皇后看了笑话!

不得不说,如妃这般的想法也算是正常。只可惜,魏王在她的灌输下只觉得晋王这个弟弟就应该为了他甘愿赴死才好。而晋王成亲之后有了妻子、儿女,为了这个家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只附和魏王这个兄长,而不顾妻子、儿女了。

隋崛的事情,就是一记警钟。

晋王妃把这件事情揉碎了掰扯了清楚说给晋王听,终于让他对魏王的一举一动重新审视起来——你拿他当亲兄长,他可未必会惦记着你是他亲弟弟!

#

进入十一月之后,天气就更冷了。之前房顶的积雪还没化完,王府里偏僻些的地方,屋檐上还挂着一二尺长的冰柱子,就又是一夜大雪过去,冷得让人不想出被窝。

明华就窝在被窝里,看着宁王起身似乎一点都不畏惧屋内的寒冷,还是忍不住叫了外面守夜的绿桃多添了一个炭盆进来。

“冷了?”宁王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伸进去摸了摸,觉得温热这才道:“炭盆也要小心着用,别中毒了。”

明华惊觉他掌心竟然不冷,一把抓住他的手惊喜地直接坐了起来,“你都起身有一会儿了,手还是热的?”宁王因为中毒和受伤的缘故,气血不足,时常会手脚冰冷。这些日子由着陈大夫调养好了不少,明华却没有想到会见笑如此快。

宁王一愣,连忙拉着被子给她盖上,“天冷,你也不小心些。”见明华睁着一双眼睛巴巴看着他,这才笑着道:“北疆比京城更是冷上三分,冬日里面一盆热水泼出去就能冻成冰。我不怕冷的,更何况,受伤染的寒毒有着陈大夫料理,也好了大半了。”

明华闻言惊喜莫名,只觉得这位大夫真是请对了。等着宁王出了门,她这才回过神连忙起身,一大早的让人去芙蓉园送了不少的东西,嘘寒问暖一番,回头这才精神十足地开始吃早饭。

等到早饭吃完,处理了府里的一些事情,听闻粉黛又开始动了心思往外递消息,明华这才笑着道:“查清楚她递的是什么消息,让孙半升把消息先拦着,不要打草惊蛇。”

放了这么长的线,若是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对得起粉黛一而再的作死呢。

她这边琐事刚处理完,就见紫葡匆匆进来,笑着道:“王妃,三姑奶奶和六姑奶奶一起来了,奴婢给安置在了莫离院的暖阁。”

“这两个人……”明华微微一愣,转而就想明白了。不知不觉,林明惠已经被送去京郊庄子上一个多月了。不过因为最近事情繁多,她都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似乎也没有听闻她回京的消息,难不成魏家没有去接人?

明华略微惊讶,等在暖阁之中见到林明若和林明馨两人之后,才确信魏家真的没有去庄子上接人。

林明若性子绵软,胆小如鼠,虽然那日得林矍点醒,却还是顾忌左右硬生生拉了林明馨一同过来。林明馨原本是不想管林明惠的破事儿的,那日因为她连着受了两次惊吓,回头她就病了一场。一开始,林明馨还有些悔过,后来却是越发的觉得林明惠害己害人,是个祸害。

然而林明若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实在是太难堪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不过,既然到了宁王府,她自然要摆出一副姐妹同心的架势了。

因此两姐妹倒是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个清楚,并且提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建议。“如今天气越发冷了,只怕庄子上不好过,不然咱们去看看?”

明华看了一眼说话的林明若,想了想道:“这几日你们去过魏家没有,若是没有,咱们还是先走一趟魏家吧。”只这般把林明惠接回来送过去,未免让人觉得林家女儿做事太过于霸道。魏家的媳妇他们说押着去了庄子就押走,说送回来就送回来,算什么事情呢?

林明若见明华应下这事儿,自然是无忧不从的。林明馨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却是一口应下。

姐妹三人一同出门,到了魏家也不说是突然来访,反而直言是越好了今日去祈安寺还愿的。

“那一日去祈安寺拜佛,得寺中高僧指点,说是四妹妹冲撞了煞气才会事事不顺,要与生母一同吃斋念佛一个月才能消去煞气。为了免得累及家中,四妹妹连着家都没有回就去了庄子上。”明华笑容可亲,一双眼睛明亮透彻,从容不迫地说着瞎话:“当时我们就定下了今日再去还愿的,怎么四妹妹不在家?”

魏府如今当家的正是大夫人魏张氏,此时听着明华这般说只觉得唇角发苦,心中更是把眼前的笑面虎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初传话的时候,她以为林明惠是得罪了眼前这位宁王妃呢,巴不得让这个弟妹多吃些苦头。因此全然没有把林明惠的生死去向放在心上,如今舒心日子才过了一个多月,她们林家的女儿竟然上门跟她要人?!

不是你们把人送去京郊庄子的吗?

她唇角勾了勾,这才开口道:“原来是这样,竟然是我误会了!那一日弟妹让人捎信回来,所是要再多虔诚礼佛一些时日,暂不回府了……”

“原来如此,我倒是没有想到四妹妹这般为着家中考量,那高僧都说了一个月足以消除煞气,不会影响家中气运,没有想到她为着家中竟还未曾回来。”明华掩唇轻笑,“既然这般,那是我们姐妹打扰了。等我们和四妹妹一同去祈安寺礼佛还愿,再亲自送她回来好了。想来,有了高僧的箴言,她当不会再坚持在庄子上礼佛才是。”

“王妃说的是,弟妹真是一颗心都为了这个家呢!”魏张氏勉强笑着:“难怪这几日里家中事事顺畅。”

“有用就好,亲家过的好了,我们这些亲戚也跟着沾光不是。”明华笑眯眯,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这才起身带着林明若和林明馨两人一同离去。

林明若毫无察觉,倒是林明馨跟在后面,若有所查地看着明华的背影。

林明华……不,大姐今日去接林明惠之前特意来一趟魏府,难不成真是特意给她撑腰,免得林明惠被魏家妯娌欺负的?她怎会如此好心?

然而想起那一日林矍所言,她终究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同样是国公府出来的女儿,也许她们不能一荣俱荣,然而若是其他姐妹有事,她们却是难免受到牵连的。她们的出身已经决定了她们的关系,合在两利,分则……

林明馨坐在马车之中,一双手紧紧拧着帕子。

她与大姐再分心,再多动一些小心思,只怕也伤不了她半分。而一定做的事情会触及大姐的根本,林明惠就是前例了。别看今日大姐带着她们来给林明惠壮声势,那也不过是让林明惠的日子略微好过些。日后,林明惠若是再折腾起来,只怕不用出了魏府,就会有人把她收拾得干净利索了。

没个三五年做缓冲,她在魏府里面就别想再直起腰杆做人!

可是,若是大姐有一天不耐烦再顾着她们之间的那一点血脉之情,对她们出手的话……

林明惠,还是前车之鉴。

林明馨自问不想落到林明惠那般地步,此时再想起来五姐林明晗和二姐林明芊出嫁前后都对大姐恭维的紧,渐渐觉得自己痴傻了。不说别的,只林明晗跟着夫婿一同赴任这一点就让她心中暗暗艳羡不已了。

没有长辈给的丫鬟,小门一关,林明晗就能当家做主,小夫妻蜜里调油的还怕怀不上孩子?

哪里像她如今,伺候公婆,照顾丈夫也就算了,还要照顾有孕的通房。若不是她用了些手段,说是等孩子生下来再提成姨娘,才是给孩子体面,说不得如今那小贱、人就已经是姨娘了。

她越想越恨,等到了京郊庄子中,见着了形容枯槁的林明惠几乎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了。

这才一个多月,林明惠足足瘦了两圈,素面朝天,皮肤干燥不说,连着头发都是干枯的,见到她们从马车上下来,竟然愣怔在原地,半响那一双木木的眼睛才回过神来。

“大姐!”林明惠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见眼前的人影没有消失,立刻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然后膝行到了明华的跟前,“大姐,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你放过……”她猛然一顿,然后用力磕头,再抬头时就改口道:“你救救我吧!你救救我!”

林明馨在后面看着,心中不由发颤。林明惠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平日里面惯会装傻卖疯,让人无法指责她。然而,像如今她这般又跪又哭又求,把姿态摆的这么低,却还是头一回。

纵然这里面有做戏的成分,只怕也有七成是真的吧?

原她还觉得只把她关在庄子上便宜了林明惠,如今看来,倒是她太天真,想得太简单了。

一旁林明若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低声道:“看来,四妹妹是吃足了苦头了。”

林明馨心有戚戚,轻轻点了下头,看着绿桃和翠果过去把林明惠给架了起来,然后明华命人准备热水、香精油等物伺候她洗澡,这才上前一步道:“既然四姐姐要洗漱一番,那咱们不如寻个干净暖和的屋子坐等?外面天冷,我记得大姐畏寒的。”

明华扬眉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六妹妹说的是,那就先去休息吧。”

这一等就等了近一个时辰,林明惠出来的时候比之之前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头发柔顺地盘好了发髻,配着几样首饰,人虽然消瘦了不少,一番梳妆之后却透出楚楚可怜的宁静感。

她换的衣衫是从魏府带来的,如今倒是宽松了不少。

“见过王妃。”林明惠行礼,等明华叫起了,她才又和林明若、林明馨两人见礼然后老老实实坐在了一旁。

她这些日子吃了大苦头,国公府里打板子的人都是老手,皮肉只看着微微发肿,然而内里却是一碰就疼得要命。偏偏明华让她抄经,坐着抄是不行了,站着抄久了也难受,不然就只有跪着抄。这边还有婆子天天检查她抄了多少,若是少了就扣她第二天的饭。

她不计是在国公府还是在魏府,从来都是一日三餐外加点心水果,何时吃过饿肚子的苦?偏偏庄子上是一日两餐,扣了一顿饭,她就只有一顿可吃,加上身上还有伤,之后就病得昏昏沉沉。

病了不能抄经,然后就继续饿饭。请来的大夫也说她该清清肠胃,下下火。结果,庄子上的婆子就直接饿了她三天,等到再吃饭的时候,林明惠恨不得一口一个馒头的往嘴里塞。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林明惠这才知道,她这位大姐的手段有多么的阴狠,折磨起人来都不用亲自动手,只吩咐上两句就足以让她生不如死了。

如今看到明华,她如何不服软,如何不求饶?

明华倒是懒得与她多说,见她站、坐、行礼都无碍就道:“四妹妹这些天来虔诚礼佛,倒是带上了点佛性。只是吃素毕竟太过于清苦,瘦了许多,等回去之后可要好好补补才是。”

林明惠闻言立刻激动地抬头看了过去,“多谢大姐……提点,妹妹回去后会好好休养生息的。”林明华竟然没有刁难她半分,就放她回去了?

一时间,林明惠有些如同在梦中一样,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她额头都冒出了冷汗这才相信竟然是真的!她终于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终于可以离开了!

这一瞬间,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生母宋姨娘了,反正在这庄子上这么久她也只见过宋姨娘一次,其余时间都被婆子们拦着,母女两人根本就说不上几句话。就算是见面,也是她那时候病得要死才见了那一面,宋姨娘吵着闹着给她请了个大夫来,却只会让她饿肚子!

“你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这就走吧。”

“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林明惠话一出口就见明华似笑非笑看着她道:“你抄的经文总归是要带走的吧,去祈安寺供在佛祖跟前继续为家人祈福才是。”

林明惠这才醒悟,请罪退了出去收拾了下东西,这才跟着出了庄子。

直到再也看不到庄子,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倒在了丫鬟的怀中瑟瑟发抖——这噩梦一样的地方,她再也不要来了!

祈安寺中雪景一般,山路崎岖,今日倒是没有什么人,等林明惠虔诚地把最好的几本经文供奉在佛前之后,一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面子总算是装过去了,她们都可以回去了。

林明馨看着林明惠的样子,又想起之前那个影影绰绰的传闻,说是倾城公主看上了二姐夫郑天行,正是大姐一力压下,才让倾城公主铩羽而归的。倾城公主是何等人物,她纵然是没见过却也听闻了她的事迹。这般一个骄傲又骄纵的女子,还是公主之尊,却被大姐给教训了几次。

而大姐做这些,就只是为了维护二姐林明芊!

想到这些,她心头就隐隐有些发热。若是大姐也这么对她,那家中那些个妖娆的通房丫头怎么可能还有立足之地呢?越想她一路上心中那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就越加清晰了。

既然大姐能够放过林明惠,也就是说她真如父亲所说,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她细细算起来,自己虽然做了不少的错事,可是总归是小打小闹的,大姐既然宽宏大量,应当不会放在心上才是。只要她老实认错,态度在诚恳一些,把姿态摆得低些,做出可怜的样子,大姐岂会跟她斤斤计较?

想到这里,她双眼透着亮光,丢开林明若和林明惠两人,快步上前两步跟上明华的步子,迟疑了一下这才低声道:“大姐,我……”

话还未曾出口,就被一个惊喜的声音打断。

台阶之下,一个身披红色狐狸皮斗篷的女子欢快地指着明华的方向道:“十二姐,是宁王妃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大家中午好~~~~~~

☆、第49章 病了?

明华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低头一看,下面一层站着的正是谢家的十二娘和十三娘两人。她心中隐隐有些烦躁,可既然遇上了也不能当做没看到,因此笑着打了招呼。谢十三娘拉着谢十二娘就上来了,笑着道:“我原本还说祈安寺里冷清呢,没有想到就碰到了王妃。上次我让人送去的东西,王妃用着可好?”

谢十三娘热情大方,让人推辞都没办法推辞,此时明华也只笑着点头。

“既然好我就放心了!”谢十三娘说,转而又看了一眼谢十二娘,直接问道:“上次给王妃的请帖,王妃为何没去,害得……我好生失望。”

“十三娘,别这么说,王妃要打理王府中的庶务,如何像我们这边清闲。”谢十二娘拉了谢十三娘一把,屈膝行礼,笑着道:“王妃别怪罪十三娘,她心直口快惯了,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约束她。”

“性子爽直是好事,我姑母家表妹也是这般的性子。只是……”明华笑了笑,“只可惜她年前就要出嫁了,这会儿正被姑母拘在家中养性子呢。”

谢十二娘一愣,转瞬就明白了明华话中的意思,见谢十三娘还一副好可惜,说不定我们还能成好朋友的架势,也不由微微苦笑,低声道:“谢王妃好意。”

“什么好意不好意的,不过是看到十三娘这般娇憨可爱,想起了我那表妹顺嘴一提而已。至于其他,我一个外人……”明华说着看了一眼谢十三娘,才又笑着道:“你们姐妹来上香,我就不耽搁你们了,此时已过了午后,如今天色暗的快,山路难走,城门也关的早,还是早早上了香就回去的好。路上耽搁,难免危险。”

她说罢不给谢十二娘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去。谢十二娘张口欲言,然而看着明华的背影最终却只是低头屈膝行礼送了人。

等人都走了,谢十三娘才低声道:“十二姐,你怎么不把握住机会把事情跟王妃说了?不是特意来寻王妃的吗?”

谢十二娘幽幽叹息了一声,道:“王妃已经说的明白了,举手之劳的帮忙她自然不会介意,若是想要让她帮更多的忙,却是不可能了。”

毕竟,宁王妃一个外人……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声道:“走吧,咱们去上香,求佛祖保佑父亲在北疆事事顺利吧。”

#

到了下半个月,明华就明显忙碌了起来,各处的年礼都开始往京城之中送。往年她是忙着国公府的年礼,而今年则是宁王府。原以为宁王在京城之中没有什么根基,与外地也不过是在北疆那种边境、贫瘠的地方待过,应当没有什么年礼可收,却没有想到从着十八那日开始,王府中的库房竟然是都不够用了。

她还是小看了宁王的势力,只看这些过年的节礼,就当知道她的夫君在北疆多有影响力,而从北疆散去各处的官员与他又有多少深厚的情谊了。

“都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宁王看着那些送来的东西,神色间难得有些变化,声音都紧绷了起来,道:“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明华这才了然,把那些东西都细细入册记上,分门别类入库。有些当用的,就直接拿出来用了。果然见宁王很是满意,晚间伴着南边一位将领送来的干笋炒肉片,竟然多吃了半碗饭。

又过了两日,明华才将将把这些年礼都入册入库整理好,北疆和宁王封地的年礼就也送到了。除开这些之外,让明华惊讶的是沂州那边竟然也有人送来了年礼。

是沂州李家,也是隋家大太太隋李氏的母族。

除了一些常见的年礼之外,随着车队送来的,竟然还有三十六株梅花,分别是红梅和玉梅各十八株,连着根系上的土栽种在及腰的圆肚花盆中,一株株开的正是娇艳无比。

“这……”明华还真的是被这阵势给惊住了,她与隋李氏不过是那一次赏梅宴的交情,虽然听出了她以及她身后隋家和李家对宁王的亲近。她却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下了这般血本。

要知道,这梅花可不好运输,如今正是冰天雪地,又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一个照应不好,这花败了枯了,说不得树也会死。送过来的是三十六株,然而明华敢肯定,为着这三十六株送来宁王府的梅花,只怕李家运往京城的梅花要有近百株。

毕竟,这三十六株梅花,株株都是上品。从沂州到京城又是一路风雪,这定然是挑拣了送来的才是。

这般用尽心思的大礼,她一时间还真是觉得有些难办。

“这里有李家育梅的手册,若是王妃还有什么问题,也可去隋家别院,如今咱们都在那边暂住。咱们李家能保住祖宗的基业,都是宁王殿下的恩德,王妃不必多想。”送礼的是隋李氏的兄长,此时说话落落大方,也不多留就离去了。

明华倒是感受到了李家的诚心,如今让人送走了管事,回头看了摆在容嘉居中的红梅和玉梅各十二株,倒是分外喜欢。她略微想了想就叫道:“紫葡?”

“王妃让刘成家的去前院给王爷的书房和陈大夫那边的芙蓉园送梅花了,这会儿她还没回来呢。”红樱笑着道:“王妃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就是了。”

“让人把梅花收集一些,做梅花饼。”明华笑眯眯的吩咐,“还有,一些花苞也要收集些,腌制好了做梅花油。”

红樱见她还惦记着吃食,不由笑了笑,下去吩咐了小丫鬟,回头给她换了一壶梅花茶,顿时一室梅花香味飘散开来。“王妃还是想喝些梅花茶解解渴吧。”

这梅花送往了宁王前院书房,果然他一回府就察觉了,明华把事情说了个清楚,宁王略微想了想道:“你放心手下就是了。”顺便就把沂州当年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沂州与北疆紧邻,又因为挨着北别山的缘故,时有山匪下山扰民。说是山匪却也是官匪勾结,为了钱财罢了。宁王当初曾经处置过一个想要谋求李家百年基业的贪官,对李家确实是有恩。

“至于隋家,”宁王微微皱眉,半响才道:“隋墨被父皇斥责,只这些天来看他办公,还算是好。”

明华笑着点头,道:“王爷这般说,我就明白了。”

回头她就拿花笺写了一封信,谢过了隋李氏,顺道请她过府吃茶。自然了,此次作陪的还是晋王妃。晋王妃的态度很是奇怪,竟然帮着隋家和李家亲近宁王,而不是魏王。此时她原本就跟宁王说过,夫妻两人都觉得晋王妃的态度实在是暧昧,而晋王这些日子对宁王也亲热了不少,平日里面碰到了也六哥长六哥短,无端端就是让人觉得他对宁王的亲近。

对此宁王的看法是,隋崛的死定然是跟魏王有关的。这才让晋王和晋王妃对魏王这个亲兄长死了心,转而另寻门路了。

齐王肯定是不可能,如今有些本事,能够护住晋王的也就只有宁王了。

请了隋李氏,又请了晋王妃,明华想了想觉得这般就很好,人少清净,也好说话。

年前这一个多月本就是忙碌的事情,然而两家谁都没有推辞,当天就回了信,邀约那日更是早早就过来了。明华背下了茶水点心,三人一起看看花,说说怎么养的梅树,加上晋王妃年幼撒娇、吃醋一番,觉得隋李氏对明华更好,倒是气氛不错。

留两人用了午饭,因着确实每家每户此时都忙着,明华也不强留客,亲自送了人离去。等隋李氏上车,晋王妃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明华,往她身边走了两步,低声道:“前日入宫给母妃请安,听着母妃说齐王在皇后和皇上跟前念叨,说是宁王殿下许久未延请御医看诊,想来身子大好了,要邀他一起冬猎。说要亲自猎一头熊给皇上做大氅!”

齐王早些日子终于出府,不用闭门思过了。经过这一次,他倒是低调了不少。不过他人惯会在皇上跟前表孝心,说要猎一头熊什么的明华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让她介意的是,齐王拖上了宁王。

他说宁王许久未延请御医看诊了,这是怀疑宁王身子好了?

心中念头一转,明华笑着拉着晋王妃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多谢弟妹提醒,你的心意我放在心上了。”

晋王妃笑了笑,这才行礼离去。等着人都散去了,明华这才转身回去。屋中烧得暖暖的,她由着翠果给她取下斗篷,捧着红樱递过来的手炉,许久才低声道:“上次府上请大夫是什么时候?”

“就是陈大夫入府了。”红樱有些不解,然而却很是妥帖,“再之前就是王爷处理逃兵一案,淋雨回来之后病了一场……”

处理逃兵案的时候……

明华低头一算,这才察觉,原来宁王竟然已经有两三个月未曾请御医了,难怪此时会被齐王惦记上了。也许,惦记这件事情的不是齐王,齐王闭门思过许久,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御医院的一举一动,倒是皇后娘娘清清楚楚呢。

看起来,这是有人见宁王府的日子过的太太平了,又或者是宁王如今查军饷的事情,开始触及到真正的利益阶层了,有些人不安了。

晋王妃告诉她这话,不管是好意还是别有心思,问题在于齐王跟皇上和皇后说话,为何如妃会看到?如妃看到了,为何会对晋王妃说?就算是晋王夫妇想要投靠宁王,如妃还有她的大儿子魏王呢,怎么可能会偏帮靖王呢?

魏王想要坐收渔翁之利,还是说,这军营的利益与魏王有关,而齐王和皇后只是想要趁机在皇上跟前给宁王上眼药,让皇上更加忌惮宁王?毕竟,宁王身子差得似乎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时候,皇上对他就百般算计。如今要是知道他渐渐好了,如何会放下心来?

而宁王若是被打压了,让出来的位置,自然是齐王的……

明华只觉得头疼欲裂,转而就又想到了刚嫁入宁王府的时候,宁王前院被人下毒的事情。究竟是谁并不重要,反正这两方都不会是朋友。重要的是,该如何应对。

宁王回来,就见明华眉头紧皱的模样,还以为她身子不适,连忙过去道:“可是哪里不舒服?”算一算时间,应该还没到明华小日子的时候。他说着伸手轻轻覆盖在明华小腹,“可是肚子难受?”

“王爷想哪里去了!”明华又娇又休,拉开了宁王的手,却没有撇开,反而拉着他的手轻轻碰触着他掌心的茧子——这都是练武留下的,明华掌心也有,不过女子素来注意倒是不明显。

许久,她才低声道:“我想了许久,总觉得王爷该病上一病了。”说罢明华拉开宁王坐直了身子,抬眼看着那张如今渐渐有了血色的脸。见他只微微扬眉,不见喜怒,这才接着道:“王爷原本身子虚弱,是说在北疆受了重伤,之后因为看护不周寒毒入体的缘故。夏日里都比常人畏冷。”

“如今王爷忙于军饷一时,如此京城里外的奔波,加上天气酷寒……”

“若是本王不病上一病,只怕会让人心中不安了。王妃是想这么说吗?”宁王笑着挨着明华坐下,重新拉起她的手,低声道:“你之前就是在想这个?”

明华缓缓点头,就听得宁王问:“你定然不会今日突然想起来的,只是之前也未曾见你担忧过此时,想来是今日请的客人提了。若是我所猜没错,应当是晋王妃吧?”

明华不由露出错愕的神色,惊讶地看着宁王,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她双眼圆瞪,目瞪口呆的模样让宁王不由露出了笑容,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这才道:“今日我遇到了晋王,当时人多,他只是说我这些日子各处奔波,又要查陈年旧账,脸色都不如前些日子好了呢。”

实际上,陈大夫不亏是老大夫,这些日子来宁王虽然忙碌,精神却还好,脸色也没有多差。

若说差,当初明华见他时那才是真正的差,苍白到不见一丝血色不说,皮肤都几近透明了。

宁王自己的情况自己心中自然也是有数的,他可不认为晋王说他脸色差就真的是这个意思了。回来又听到明华这般说,两下略微一联想,自然也就明白了过来。

明华见状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宁王略微一想就道:“看起来晋王夫妇想要靠过来是真的,至于魏王和齐王,两边都不能松懈了。”他说着笑了下,道:“不过,还是王妃最为聪慧,本王一病,不就什么问题都没了吗?”

“可是,”明华得了他的称赞,却没有得意,反而眉头微微皱起,“我还是思虑不周。齐王既然是打的是王爷如今职务的主意,王爷病了,岂不是刚好要好好休养……齐王爱护兄弟,怎么忍心王爷拖着病躯忙碌,定然是他一力承担下来。”

宁王在公务上的事情倒是不瞒她,明华清楚知道这军饷的事情,已经调查了十之八、九了,这个时候交给齐王,等于是种了一年的果树,熬过了开花结果,如今果子熟了却拱手让他人摘了?

“不过是些许的功劳而已,齐王能得皇上的上次,我做却不见得有。”宁王倒是看得开,“只要事情做完就足够了。”

明华欲言又止,宁王见状就捏着她的手道:“我岂是心胸狭窄的人,你若有旁的想法,直说就是了。”

“怕只怕,齐王会毁了王爷的心血。”她低声道:“我知道王爷不在意赞誉和赏赐,只是想要做些实事儿。可若是交给齐王,那王爷之前的辛苦就会成为他拉拢官员,排除异己的筹码……”事后再被皇上奖赏,想想明华都觉得恶心。

宁王闻言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低声道:“是我没有想周全,看来,我还不能立刻就病倒了。”

明华松了一口气,见宁王这般模样,就起身过去让人送了热茶进来,亲自给他端了杯茶水,低声道:“王爷慢慢想,总归是有办法的。”

宁王接过茶水却不喝,只端着许久才低声道:“这两日我先安排下去,也渐渐病着。省得一夜之间病倒了,反而让人怀疑。”

于是,第二日宁王殿下就脸色发白,上朝的时候就不时咳嗽两声,刷够了存在感。

这么病病殃殃了三五日,这天晚上宁王府果然急请了御医入府看病。听闻宁王病重请了御医,正歇在后宫的皇上心中一股不说出来的轻松感渐渐涌了上来。

看起来,不是他好了,而是之前强撑着的。

他心情大好,一连灌了几杯酒,然后搂着美人就进了屋。

“病了?”齐王猛然坐了起来,挥手示意一旁伺候他洗漱的丫鬟让开,“真病了?”

“据说病的又重又急,御医连夜过去,后来怕稳不住情况,当夜就留在了宁王府。所以,到今早消息才传来,说是宁王病重。”齐王妃笑着从丫鬟手中接过帕子,亲自伺候齐王擦了脸,低声道:“王爷,宁王病了,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秦氏就快进门了,她若再被王爷厌弃,难免会被一个侧妃压在头上。因此,齐王妃这些日子很是听话懂事。齐王见状也就没有继续对她冷着脸,此时听到齐王妃的话,沉声道:“还是要先确信一下他是不是真病了。毕竟,他未免也病得太及时了。”

他才说完宁王似乎身体好了,转眼他就重病,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不管真假,这都是一个好机会。”齐王妃与齐王毕竟夫妻多年,如何不明白齐王的心思。此时顺着他的想法往下说,“宁王病重,身为兄长,王爷自当帮着六弟分担一下才是。若他是装病,如何舍得到手的功劳和手中的权利?”

“王妃说的没错!”齐王冷笑了两声,“不然就交出权利和功劳,不然就是装病被父皇察觉,无论如何他都落不了好。”他把帕子丢进一旁盆中,“如今我倒是希望他是假病了。”

这……齐王妃一愣,转瞬就明白了。

“王爷说的是,要是拆穿了他假病,皇上大怒之下,这差事他也保不住了。”到时候不都是齐王的了吗?

齐王志得意满,用过早膳就匆匆入宫。他到没有直冲御医院,反而是先去给皇后请安。皇后乃六宫之主,这些皇子们的嫡母,由她过问宁王的情况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至于齐王,在皇后处离开,这才去了前面给皇上请安。

他决口不提宁王病了的事情,在一旁伺候着皇上笔墨、茶水,直到皇上忙完这才道:“你这是做什么,堂堂一个皇子,做什么不好偏做些奴才们做的事情。”

口中这般说,他脸上却是带着笑容的。

齐王上前,笑着道:“儿子这可是孝顺父皇,没有想到还被父皇责备了。”他说着又递了茶水过去,关心的道:“父皇忙碌许久,先喝口茶水再来训斥儿子吧。”

“你呀,这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朕责备你也不见你怕!”

“那是儿子知道父皇心疼儿子。可是儿子也心疼父皇啊,朝廷大事儿子帮不上忙,可是帮着父皇研磨、裁纸,端茶送水总是可以的。”齐王说的甘之如饴,却让皇上满意之余有些心疼了。

皇上拉着他坐下,半响才低声道:“你这般大了,你的兄弟都在为朕分忧呢,难不成你就只想着窝在这书房里面给朕端茶送水?”

齐王一脸错愕,然后道:“这又有什么不好呢?既然已经有魏王和宁王、晋王他们帮着父皇处理朝政了,儿子在父皇身边端茶送水,岂不是一样孝顺父皇吗?”

“一样的孝顺,自然也就不在于做什么了。”齐王说得理所应当,“只要是在父皇跟前尽孝,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此话一出,皇上不由动容,又怎么忍心让这个最为孝顺贴心的儿子做这些杂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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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出京

不得不说,皇上对于齐王还是寄予厚望的。 。毕竟是他与皇后的嫡子,小时候乖巧懂事,长大了也孝顺贴心,纵然是有些野心也不会因为野心而忘记了亲情。

这样的儿子登基,日后总归会照顾其他兄弟的吧?

而在齐王出声之前,他对于魏王也很是喜爱,加上自己原本就非皇后所出,那种微妙的感情让他对于干练而务实的魏王也很有好感。这样一拖就拖到了如今,两个儿子闹得不可开交,他都还没有下定决心。

如今想想魏王在工部做事,颇得赞誉。而齐王因为倾城公主和萧家的缘故,被牵连的失去了兵部的位置,又无辜闭门思过许久,皇上如何不心疼?

他想着该让齐王重新入六部做事,然而如今六部没有合适的空缺……若是当时没有把齐王在兵部的缺给了宁王就好了。

他这般想着,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并未放在心上的一件事情。

“郑海?”皇上叫了一声,外面候着的郑海连忙躬身进来,就听得皇上问道:“宁王病了,朕听闻昨夜招了御医,你去御医院问问可是病得严重?”

一旁齐王闻言双眼猛然一亮露出了喜色,等郑海出去这才小心翼翼控制神色和声音,担忧问道:“怎么六弟又病了,之前我还听闻他好了许多……”

皇上摇头,“他自幼就是个病秧子,时不时就要病上一次,原以为在北疆历练了这么些年会好些……”对于宁王这个儿子,皇上是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不愿多说,只慈爱地看着齐王道:“若是他真的不争气,手里的那些事情总归是要另外寻人去做的,总不能一直拖拖拉拉的。你自幼被朕带在身边,能力朕是知道的,定然会比你六弟强……”

皇上略微一顿,看着错愕、惊讶的齐王,心中不由满意。这儿子被老六抢了差事,还被害得闭门思过,如今竟然都没有打老六的主意,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因此,他的语气又柔和的一些:“若他真病的厉害,就由你接手来做就是了。你六弟身子弱,你是兄长,当好好帮他分担才是……”

齐王惊得立刻跪下去叩首,此时额头抵着地面不给起来,只低声道:“父皇万万不可如此。儿臣知道父皇是心疼儿臣之前所受的磋磨,也不远儿臣这把年纪了还如同闲汉一般无所事事。然而这兵部的事情既然已经交给了六弟,儿臣如何好再要回来。且六弟这些日子正是为了军饷一事才忙得病倒了,若是父皇让儿臣此时接手,只怕六弟……”

他说到这里才一脸担忧地抬头向上看去,“父皇,虽然儿臣与六弟是骨肉亲情,然而六弟毕竟在北疆多年。兄弟之间难免会有些生疏,若是我此时趁他病了接手他的事情,知道的是明白父皇如此是好意,让我替六弟分担,免得六弟病得更厉害。若是遇上不明白的,怕是会以为父皇偏心,六弟栽树,让儿臣摘果……”

他声音越来越低,眼见皇上脸色难看起来,连忙扣头道:“是儿臣妄言了,父皇的一片心意,儿臣们自然是明白的!父皇这般为了六弟身体着想,他定然也是明白的!”

回头就应该传讯,让宁王府的人挑拨一下。若是让宁王因为这件事情闹起来,那才真的是有热闹好看了!

皇上看不清他隐藏的晦暗不明的神色,然而却真心觉得这个儿子格外的贴心。

魏王就是这点不足啊!

他沉默了片刻,见齐王还跪着,就摆手道:“朕意已决,你安心做事就是了。你六弟那边,朕自会安排。”他说着就叫了人进来,伺候磨墨,写了一道手谕又盖上了印章,“拿去接手!”

原本是准备再缓上两天的事情,经过齐王这么一番“孝心”,当下就定了下来。

齐王又在皇上身边恭维了一会儿,这才被皇上催着办正事匆匆离去。毕竟,万一宁王有了准备,到时候暗中给他下绊子这眼看到嘴的果子,可就不好下咽了。

只看逃兵一案,就当知道,宁王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郑海去了一趟御医院,回头就见齐王拿着手谕,转头还未曾回禀宁王的病情就听得皇上吩咐让他跟着齐王跑一趟,去宁王府宣他口谕,让宁王安心养病,一应事物都交由齐王处理。

他心中暗暗咂舌,却也不好多说。此时跟着齐王出宫,见他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由有些可怜宁王了。

宁王病重,说得好听是让齐王帮他分担,让他安心养病。然而这一趟旨意之外,连着做面子赏赐些药物都没有。不,皇上连着听宁王的病情都没有听,这般的话说出去,谁信?

他不信,难不成宁王就信?

然而,等到了宁王府,他这边宣了口谕,齐王连着手谕都没有拿出来,脸色发白的宁王就谢了嗯,然后一点不磕巴地就让人带着齐王去兵部交接各项事宜了。

皇上原本让他同行,怕的就是宁王故意为难齐王,如今交接一向顺利,郑海推辞了两次齐王递的荷包,说自己并未出上半分力。齐王又往前推了两次,道:“若不是郑少监陪着走了这么一趟,如何会这样顺利,就当是茶水钱,郑少监万万不要客气才是。”

郑海这才收了荷包,回头一眼竟然是足足五百两的银票,外加一个厚实的扁镯,金子打的。齐王出手大方,他自然是高兴,回头回了宫老老实实回了话,见皇上意外的神色,他心中这才明了齐王塞荷包的意思。

这是让他说宁王的坏话呢!

郑海眉头微微一紧,想了想才道:“还有一事,奴才不敢瞒着皇上。”

皇上扬眉,“可是宁王为难齐王了?”

郑海心中一紧,摇头道:“这倒是没有,只是奴才这般跑了一趟,倒是得了不少外财。”

“你这东西,难道平日里都没这些油水吗?”皇上笑骂,郑海却是小心翼翼上前了些,低声道:“这笔外财实在太过,因此奴才不敢隐瞒。”他说着拿出荷包,低声道:“齐王殿下说是给奴才喝茶的,奴才也没多想就手下了。”

皇上拿起荷包略微一番,正想说宁王如何,此时却是一愣,“等等,你说这是齐王给的?”

郑海苦笑,点头道:“奴才不敢隐瞒,正是齐王所给。”

这里面的东西,看着可不像是随手准备的。皇上若有所思,摆摆手道:“你下去吧。”郑海有些心疼地看了眼那些金银,低头躬身退了出去。

而宁王府中,四下无人,宁王坐靠在床边慢慢看书,见明华端着果盘进来就笑着道:“这北方送来的冻梨,王妃倒是喜欢。”

明华笑了笑,过去把果盘放在了床边小圆几上,这才道:“王爷觉着如何?”

“我不过是装病,给外面人看而已。”宁王笑了下,伸手拉着明华的手微微一握,低声道:“怎么这么凉?”

“刚从外面进来,过会儿就好了。”明华抽出手,起身倒了杯茶水捧着,见宁王眼巴巴看着她,就笑着道:“王爷若是要喝茶,我就让人把陈大夫开的药茶送过来。”

宁王眉头忍不住皱了皱,“还是让人先送些白水吧。”陈大夫给他的药茶又换了,之前只是苦味还好。如今那药茶是酸涩难忍,一天非要喝完一大壶才行。饶是宁王喝药如喝水一般的架势,也被这药茶给吓到了。

明华也是如此才发现,宁王竟然不喜酸味。

她笑着叫了红樱进来,吩咐送了药茶和白水,这才道:“如今兵部和军饷的事情一并交了出去,王爷正好在家中好好调养一些时日。”她说着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不如再过上两日,道路好走之时,咱们去温泉庄子上住上半个月。”

虽说年节前各项事务繁忙,然而与宁王亲近的各处将领、官员都已经送了年礼过来了。余下的,如今见宁王这般不吭一声被夺了权,怕是也要斟酌思量一下,说不得又要退避三舍了。

因为,明华倒是觉得他们夫妻两人出去半个月也没有什么大事。

再者,府中还有管家,内宅里有紫葡,就算是有事儿也应当能够处理妥当。实在不行就派人去一趟庄子好了,离得又不远,一天里就能够赶回来了。

虽然是突发奇想,然而她越想越觉得没有问题,此时再看向宁王就带着一些期盼。

宁王见她这般模样,原本到了唇边的话就不由咽了回去,道:“既然如此,那王妃这两日收拾一下,咱们去庄子中避寒就是了。”

明华顿时大喜,说不出来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觉得轻盈了一般。回头等红樱送了药茶和白水进来,就让她派人去庄子上传讯,先把庄子那边收拾一下,然后又让绿桃收拾去庄子上的东西,整个宁王府似乎都要跟着忙碌起来了一般。

宁王只安静看着她喜气洋洋地做事,心中倒是没有半分懊恼,反而庆幸他没有把之前的话说出来。

皇上前脚下旨让他给齐王挪位置,后脚他就出京去庄子上“避寒”,只怕是谁都会觉得他是对皇上的旨意不满了。到时候,难免会有些琐碎的事情不好处理。

然而,他看着明华如此雀跃,甚至带出了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活泼,心中却是软软的,只觉得那些琐碎的事情,等回来了再慢慢处理就是了。只是一些小麻烦,哪里比得上明华如此开心重要?

明华这般利索地把去温泉庄子的事情一一安排下去,等回过头来人就渐渐从兴奋中冷静了下来。

宁王能想到的事情,她如何想不到。见宁王只靠在床头笑着看她,她不由眉头微蹙,坐过去低声道:“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不然,换个时间?”

“干嘛要换个时间,就这个时候去。”宁王笑着握住明华的手,低声道:“你别担忧,若我真是事事避让,避嫌,岂不是让人觉得我好欺负。咱们就去庄子上泡温泉了,又怎么样?我一没有刻意为难齐王,二没有吵闹到皇上跟前?难不成仅凭着一丝心里的猜疑,他们就能说我对皇上旨意心怀怨怼不成?”

宁王说着笑了笑,露出嘲讽之色:“再说,我走了,齐王再遇到什么难处,可就不是我动的手了。这样,反而能够避嫌。”

这样的话只是在安慰她,明华如何不知。只是宁王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免得辜负了宁王的一片心意才是。因此,她微微点头,略微一想他们此时走虽然会让人猜疑,确实不会有什么大麻烦,这才笑着道:“那是否让陈大夫一起,他也一大把年纪了,自来王府之后也一直用心照顾王爷,是该休息休息。且他跟着,我也放心些。”

让陈大夫一起去泡泡温泉,这也是好意。陈大夫毕竟是在南方长大的,如今一把老骨头了为着宁王的身子跑到京城,这个冬天过得很是不一样。此时听闻传话的丫鬟说宁王夫妇邀他一起去泡温泉,自然是十分乐意。

因此,三日后,宁王府上下十几辆马车出行,转头府门关上,再无了之前半分热闹。

宁王殿下病重,去城外温泉庄子上调养去了。

“他倒是聪明,知道躲着齐王的锋芒!”魏王此时正在家中闲坐,年底工部事情不多,他倒是空闲了不少,只看着齐王这般上下折腾,就明白了这个兄弟的意思。“只可惜,齐王怎么可能会让他好过。真以为躲出去就没事,也未免太过于天真了。”

“王爷知道他是躲出去的,可惜,有些人不知道呢。”一旁一个青山短须的客卿笑了笑,给魏王倒了杯酒,笑着道:“皇上不喜宁王,只怕会一心把他的举止往坏处想。再者,齐王也不会轻易放过宁王。宁王抢占了他的差事,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在群臣之中名声不错,他如何不恨。”

魏王点头,露出笑容,“刘先生说得对,只要我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情,让他们两个争起来,就足可以渔翁得利了。”

刘榀却神色不轻松,眉头微皱,“皇上为何对宁王不喜之事,王爷还未查出吗?”

魏王收敛了笑容,许久才摇头:“先生真以为,与吴王当年之死没有关系?”

刘榀放下酒杯,认真道:“纵然有关,也不是最重要的。依着属下这些天来观察,齐王与宁王倒是针锋相对的意味颇重。就算是吃了亏,却也不见他真正避让,或者是另寻他法……”

“齐王心高气傲……”魏王这话刚出口就见刘榀摇头,他心下不满,却耐着性子道:“先生有何见解?”

刘榀缓缓道:“齐王看着是吃了几次亏,然而只看如今结果,究竟是谁占了便宜,王爷还看出来吗?”他说着缓缓摇头,“若说齐王运气好,那也未免运气太好了些。皇上纵然偏心齐王,可是对王爷也不差。王爷设身处地想想,若是你像齐王那般,皇上可会轻易原谅,可会这般容易让你东山再起?”

虽然心中不忿,然而魏王忍下心中怒意仔仔细细思量许久,不得不承认刘榀说的对。

“确实不会。”

“这才是让下属不解的地方。”刘榀摸了摸自己的短须,低声道:“所以下属打断假设,齐王是知道皇上真正厌弃宁王的理由的,这才能够屡屡绝处逢生,搔到了皇上的痒处。”

“此事若是不调查清楚,那么王爷与齐王之争,就会一直处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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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与宁王在温泉庄子里面,哪里有空去想京城之中的那些纷纷扰扰,不管是齐王费尽心机想要掩饰证据拉拢官员,还是魏王坐山观虎斗,以为运筹帷幄,都与他们夫妇无关。

两人难得闲暇,平日里面不是一同下棋、看书,就是习武过招,偶尔还会一起研究各色吃食,折腾厨房的人来做着吃。

这般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就到了十二月间,两人还商量着是否再多住两日呢,就见一队侍卫护送着郑海来了庄子。

“什么事情,竟然劳动郑少监特意跑这么一趟?”宁王与明华都颇为惊讶,却也不敢怠慢,让人上了好茶,这才听得郑海道:“皇上记挂着王爷,说王爷出行之前大病,虽然说是来庄子上调养的,却也未曾带了御医,这才让奴才跑了一趟腿。”

他笑着把来意一说,转而道:“奴才看着,王爷倒是气色好了不少,回头入京让御医一诊,皇上定然是放心的。”

明华闻言不由看了一眼宁王,见他恰好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她这才起身道:“竟然劳得皇上挂心,实在是我们做晚辈的不孝。我这就让人安排,与王爷一同回京。”

她说着与郑海客套了两句,就匆匆离去安排回去的事宜。郑海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见明华临走之前把伺候的人都带走,屋中再无他人,这才低声把之前齐王给了他荷包的事情提了一提。

“奴才胆小,不敢收那么大的礼,因此都交给皇上了。”说起来他心中都在滴血呢,不过既然事情都做了,该捞的好处他也要捞了才是。总不能做了好事,正主儿却连知道都不知道的好。

宁王倒是没有想到郑海能够跟他示好,却也明白这一番的好意。他隐隐表示记下了这份人情,又与郑海说话吃茶,一行人连着午饭都没有用就匆匆赶回京城。

虽然没有用午饭,简单的吃食却是准备了。明华听得宁王说了郑海的事情,心中倒是觉得这皇上身边的内侍也不好当,就吩咐人给郑海也送去了一份吃食,免得他途中艰辛。

一直到午后众人才入京,宁王与郑海入宫给皇上请安,明华却也不得回府休息,同样是入后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恰逢皇后午休还未起身,宫中嬷嬷就把她引到一旁偏殿坐等,伺候的小宫女格外用心,生怕明华冷了、饿了、渴了,不时照看一二。明华认出她就是那日被倾城公主刁难的宫女,因此也笑着受了她这份好意,与她闲聊起来。

小宫女说话爽利,也知道规矩,陪着明华闲聊时间倒是飞快。

不一会儿,宫中嬷嬷过来,说是皇后要见明华。

明华过去请安,皇后叫了起又赐座,这才细细看了过去,道:“看来这温泉庄子就是养人,老六媳妇看着倒是精神头儿十足。连着气色都好了不少,你照顾宁王定当费心。如此看来,想来宁王也当好了些吧?”

明华为这绵里藏针的话暗暗发笑,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回话。

“御医说宁王身子虚寒,虽然不宜久泡温泉,然而每日泡上一刻钟,歇息一会儿再泡上一刻钟却是好的。可以驱除体内的寒毒,调养气血。在庄子这段时间,王爷身子确实好上了一些。”她据实回答,看着皇后缓缓点头,也不多话。只皇后问上一句,她老老实实答上一句,不一会儿两人就无话可说了。

“你难得入宫一次,也去渐渐蓉嫔吧。她惦念宁王,怕也是要细细问上一遍的。”皇后摆手,明华起身退了出去,这才在宫女的引领下去了蓉嫔宫中。

蓉嫔早早就等着了,不等明华行礼就连忙过去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坐下让宫女上了茶,她这才低声道:“可是在皇后娘娘处……多说了会儿话?”

知道蓉嫔是关心她,明华也不隐瞒,直接道:“儿臣去的不是时候,皇后娘娘正在午休,就在偏殿小坐了一会儿。”

蓉嫔这才放心,又细细问了宁王的身子。明华担心隔墙有耳,再者这宫中也不消停,因此回皇后的话换了个花样又回了一遍,见蓉嫔有些放心还隐隐担忧的样子,却也不敢多言。

蓉嫔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寻了借口把身边人都给派了出去,这才低声道:“你们离京许久,只怕是不知道京中的情形。齐王这些日子颇为不顺,已经被御史台弹劾了几次了。此次皇上让你们回来,怕是想要宁王接下齐王捅的这个破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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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出事

蓉嫔说话中带上了丝丝不忿,本来嘛,宁王做的好好的事情交给了齐王,让齐王抢功也就算了。 .|如今齐王做不好,回头再让宁王背黑锅,这算什么事儿?纵然她们母子被皇上厌弃,也不该这样行事啊!

蓉嫔稳了稳心神,“另外,你们府上的宫女,我也让人打听清楚了。皇后是握住了那宫女一家子上下当要挟。你们若是能够寻出来,那宫女自然也就老实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是低了三分,“只要那宫女的家人不见了踪影,为了小心谨慎,只怕皇后都不会留她!”

说话间,蓉嫔神色见带上了一丝杀气,倒是看得明华微微一愣。不过,她转瞬也就明白了过来。皇后自然不可能留着一个随时可能会反咬她一口的人在宁王手中了,她缓缓点头,低声道:“儿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蓉嫔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道:“我看你行事举止,很是喜欢,只怕你心软……”

明华抿唇微笑,低声道:“母亲放心,儿臣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若是怜悯翠竹轩里的人,那她等于是把自己和宁王推到更为危险的境地了。

皇室之事,向来没有所谓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的说法,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无第二条路可选。

婆媳两人说了会儿话,不一会儿就见小宫女匆匆进来,笑着道:“宁王殿下来了。”说话间宁王就进了屋,明华连忙起身,等一通行礼问安之后才又分坐下来。

蓉嫔仔仔细细打量了宁王一番,见他脸色依然发白,却似乎精神了一些这才放下心来,不由问起了皇上召见他的事情。

宁王笑着把事情略微一讲,话头一转道:“父皇说如今年末兵部过于忙碌,既然我已经好了就重新担起彻查军饷的事情,我已经应了。”

“你……你,你这才略微好些,怎么就不想着好好休息一番!”蓉嫔大急,“这般的烫手山芋,岂是那么好接的!”

宁王笑着安抚道:“母妃放心,不过是些许小事儿。齐王兄不曾去过军中,一时处理不来也是有的,儿臣却是在军中多年,自然懂得这里面的玄虚。”他说着语气一转,道:“再者,如今这般情况,又到了年节前,想要在年前把这事情处理完怕是难了,紧邻着过年又是一番耽搁,父皇体谅我,只说让我慢慢处理,免得再累坏了身子。因此,此事不急。”

蓉嫔神色这才略微好看了些,又絮絮叨叨念了宁王许久。

明华在旁只安静看着,却不像蓉嫔想的那般简单。

齐王如今交出军饷一事,只怕并非是自愿。纵然军饷一事麻烦多多,但是利益更多。若不是御史台闹得太难堪,皇上怕伤及齐王名声,这才重新找了宁王来顶锅的吧。

然而,齐王这些天来之所以会惹来御史台,除了魏王暗中动手之外,只怕也有宁王安排的人把他的所作所为往外透出去的缘故。他收了好处,许下了承诺,这个时候却碍于御史台和皇上的意思从军饷一事中抽手,那之前那些人……

明华心中微微一动,抬眼看过去,见宁王神色从容、微笑着与蓉嫔说话,只觉得自己的夫君真是面白腹黑,像极了元宵节吃的黑芝麻馅的汤圆!

他若是放慢了速度,只怕那些人还以为有生路可走,不断的寻了齐王商量。等到了最后绝望之时,齐王岂会好受?

两人留到用了晚膳,天色擦黑才出宫去。这一天的周折,夫妻两个皆是身心俱疲,回府之后只略微洗漱一番就躺下休息了。第二日一早,宁王出门准备接手军饷一事时,明华才想起蓉嫔说的有关翠竹轩那两个的事情。

她一边给宁王整理衣衫,一边把事情细细说了,见宁王眉头微皱,她自告奋勇道:“我手头还有些人,王爷要处理军饷一事,这些内宅的小事情,王爷若是放心就教由我来处置,如何?”

宁王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笑着道:“王妃素来妥帖,本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明华捂脸,瞪了他一眼,这才道:“王爷快出门吧,别去晚了让人说故意摆架子,怠慢兄长!”等送走了宁王,她回头脸上还带着丝丝粉嫩,叫了红樱去寻孙半升,回头把事情仔仔细细嘱咐了下去,道:“这两个人都给我查个清清楚楚,免得蠢笨的那个只是另外一个刻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不然,万一让人浑水摸鱼,就不是如今这般轻松应对了。”

孙半升领命,红樱送他出去,明华这才招手示意绿桃过去,笑着道:“你觉得,红樱是不是对孙半升有意思?”

绿桃以为明华要说什么要紧的事情,过去一听是这个,连忙掩唇挡住了笑容,道:“王妃就促狭吧,等红樱姐姐回来,看不闹王妃!”

“就是知道她的性子,这才问的你!你们年龄可都不小了,这些年来陪在我身边认认真真做事,我自然是要把你们记挂在心上的。”明华认真道:“孙半升倒是知根知底,若是他们两个真有意,我倒是省了这么一份心了。”

绿桃见她认真,这才迟疑起来,低声道:“王妃,这王府里里外外的,红樱姐姐在你跟前也算是头一份。若是她再嫁给咱们自己人,那王府里原先的人……”想要坐稳王妃的位置,事事顺心如意,手下人的联姻也是一个关键。

明华微微皱眉,道:“平日里面是闲得你们了,竟然想这么多有的没的。这王府上下我还没放在心上,难不成你以为你家姑娘收拢不住吗?还要派你们出去联姻!”

绿桃想了想,自家姑娘的手段她还是清楚的。不过是多用些时候而已,如今王爷与姑娘正是蜜里调油,怕什么?因此就笑着凑过去,细细把红樱与孙半升的事情透了个底儿。

孙半升得的消息都是透过红樱传给明华的,偶尔绿桃去接消息,孙半升都能东张西望,东拉西扯半天,如此几次绿桃如何看不出,回头一诈红樱,自然是清清楚楚了。

“好呀,你们这些丫头真是大了,竟然都瞒着我不说!”明华笑着道:“还有呢?”

绿桃正准备开口,就见红樱快步冲了进来,只屈膝行了下礼就过去抓她。她连忙躲开,道:“这可是王妃问的,我也没办法!”

红樱又羞又急,脸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见绿桃躲在明华身边,恨得跺脚道:“王妃怎么这般……”见明华还笑,她转身就要躲出去。等着人不见了踪影,绿桃才道:“王妃可见着了,就是这般了,还用得着旁人说什么吗?”

红樱却猛然回来,道:“还有一件事情忘记说了。”她强忍着羞涩,到明华跟前道:“孙大哥说,无意间查出魏王跟中书省的秦大人有联系,问这事儿要不要透给宁王殿下知道。”

中书省秦大人?

明华收起了玩笑的心情,认真想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了。”就没再说什么,红樱闻言明白,连忙又去传话。孙半升可还等着呢!

中书省秦大人秦伯明,正是秦锦的伯父,秦家的当家人。若是秦伯明跟魏王有来往,那秦家的立场就有些奇怪了……

按说秦家秦仲晖都要把女儿嫁给齐王当侧妃了,应当是跟齐王绑在一起了才是,可是秦伯明却跟魏王暗中来往。若非孙半升无意中识破,只怕这京城内外还无人知晓,秦家竟然跟魏王有关系吧?

秦家的当家毕竟是秦伯明,秦仲晖的女儿,与秦伯明来说不过是侄女,若真是把秦锦当做是一颗弃子,用来迷惑齐王和众人的话……

明华心有戚戚,却更是暗中警惕,只觉得京城这潭水,越发的深不可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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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当初宁王大方地交接,齐王这边却是百般阻挠了。他倒是没有明面上为难宁王,只把这些日子来调查出来的新“证据”一一讲给他听,这位大人许是被冤枉,那位大人也并未沾手什么,连着宁王之前一同交给他的证据也有些不见了。

宁王倒是一直面不改色,只认认真真每日跟齐王周旋,这一拖拉,就拖拉到了年底。

不过,齐王也不好做得太过,最终还是在年底之前把事情给交接清楚了。不过宁王要是想要开工,只怕就要等到年后了。

“他竟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难不成真心觉得我好糊弄不成?”宁王私下哭笑不得,此时与明华说起来也是带着几分无奈。明华笑着一语道破了齐王的心思,“只怕齐王是想着拉拢你呢,这几日里面,齐王妃和齐王侧妃都下了帖子过来,只可惜我府中事务繁忙,只能够推却了。”

“拉拢,只怕也不是真心。”宁王却是看得通透,“只怕是想要我先上船,等这些事情我帮他处理了,他落下人情,我留下骂名,然后再一脚踢我下去!”

他说着轻笑了两声,不以为意。

“所以说,齐王兄真是觉得我好糊弄呢,连着这点儿都想不明白。”

明华笑着给他倒了药茶,见他皱眉就又推了蜜饯碟子过去,略微思索了一下才道:“说起来,齐王与秦家的婚事,我记得婚期是定在了明年开春二月间?”

宁王微微扬眉,道:“正是,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只是觉得,秦家二老爷选了齐王这事儿,不知道秦家大老爷,中书省的秦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明华双眼微微闪动,看向宁王充满了暗示,“原本说,这秦家一荣俱荣,应当是一心才是。只是,如今想想那毕竟是秦二老爷家的女儿,秦大人如何想可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之前御史台……”中书省跟御史台虽然没有必然的联系,可是若是没有中书省的暗示,只怕御史台的人也不会那般不给齐王面子。无论如何,齐王都是皇上与皇后的嫡子,皇上这些天来又重新看重齐王……

他略微坐直了身子,见明华唇角含笑,明眸动人,不由伸手过去拉住了她的手,缓缓道:“王妃莫非是得了什么为夫不知道的消息?你我夫妻一体,你知道的越多,于我也是好事,何须这般暗中提醒呢?”

明华闻言掩唇轻笑,道:“我可是为了维护王爷的面子呢!”

宁王轻轻捏了下她的手,道:“与王妃跟前,我何须要面子这般无用的东西?我只感念,上天怜我幼时不易,这才赐了王妃这般聪明剔透的妻子给我,若是王妃一味在我跟前藏拙,岂不是白瞎了上天一番好意?”

他说的轻快,明华一时也听不出来这到底算不算是夫妻间的玩笑话,又或者是他的真实心意,只抿唇微笑,许久才把孙半升给的消息说了出来。

宁王府中,夫妻两人有商有量,两人之间的那些陌生和隔阂一点点的消失不见。而谢侯府此时却是闹翻了天,吵得惊天动地,让屋中的谢十二娘恨不得三尺白绫直接吊死了算了。

“十二姐?”此时还敢陪着她的,也就只有谢十三娘了,余下姐妹,不是各自躲在各房中不敢冒头,怕被惦记上,就是幸灾乐祸等着要看她笑话了。

谢十二娘紧紧握着谢十三娘的手,听着外面母亲厉声道:“想让你妹妹给人做小,除非我死了!”她浑身猛然一颤,还未曾反应过来就听得外面素来和气的兄长道:“母亲大人可别这么说,你若是死了,等父亲回来就又要娶继妻了。到时候十二妹可就跟我一样再没有生母护佑。等她守孝结束,只怕连着这样的婚事也都没了!”

谢十二娘脸色发白,几乎要拗断了谢十三娘的手。

谢十三娘却是浑然不觉,她心目中千好万好的世子哥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初她还觉得明华没有嫁给世子哥哥可惜呢,如今听到外面的言语,她却是要哭出来了!怎么会这样,谢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她是不是还在做梦?

谢十二娘却是猛然站了起来,连带着谢十三娘差点跌倒。她脸色铁青地看着门外,听着那些吵嚷之声,什么侯府好吃好喝供养了她这么多年,如今正是她该为侯府出力的时候。

“十二姐,你冷静,你冷静……”谢十三娘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有伯娘在呢,定然不会出事。世子哥哥话说的再狠,也不敢真的动手。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只要大伯和大伯娘不开口就没事!”

谢十二娘被她生生拉了回去,听得外面大哥和大嫂一红一白两个人唱够了戏离去,这才浑身颤抖着被谢十三娘扶了出去。

“娘……”她哭着跪倒在谢侯夫人面前,抬头看过去,“这可怎么办才好?”

谢侯爷去了北疆,原以为接管北疆军务当是手到擒来之事,却没有想到屡屡遭挫。谢侯本就是继承的爵位,年轻的时候倒是在兵马司历练过几年,只是他自幼养尊处优,在京城之中又有着谢家的脸面在,谁会真正为难他,与他过不去?

如今到了北疆那种不民风粗野,不开化的地方,事事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谢侯爷这样享受了大半辈子京城繁华的世家子弟,一开始用些手腕还有点凑效,只可惜如今越发寒冷,北疆泼水成冰,谢侯爷吃不了这样的苦,在北疆将士的眼中那点身手也不必文弱书生强上多少,自然是威信全无。

更何况,他纵然是皇上派去的骠骑大将军,可是这北疆原本的将军却也不是吃素的。纵然比他低上一级,然而这些人却齐心,他想杀鸡儆猴一般动一人,这才发现事情并非他所想的那般简单。

北陵国和周朝虽然停战了,然而两国之间的那些空地上却还是偷偷生存着不少的小部族,游人的。这些人不事生产,夏日打猎,冬日打劫,最强的一伙人大约有两百多人,几次掳劫之下,北疆这边出城的百姓叫苦不迭。

谢侯爷怒极生胆,竟然想着带着五百人马去把这一部族给剿灭了。

所幸他身边的师爷靠谱,见劝不下他,就让他多带了一倍的人马去剿匪。数倍人之下,谢侯爷最终是保住了性命,然而如今消息传往京城,却是让谢侯府的人大惊失措。

谢侯爷重伤,且剿匪失败。北疆城内倒是没有受什么大灾,可是好不容易稳下的民心却乱了。

最重要的是,跟着他一同出去想着出个风头,在皇上面前露露脸的几家子弟各有受伤,而最为严重的就是吴家三子吴旗郢。他虽然被救了回来,不过当夜就没熬过死了。

这样的消息谢侯爷连夜让人快快送信入京,让家中人造作安排。所以,谢世子才兴起了让继母膝下的嫡妹嫁入柏家给柏家二房的老爷当继室的念头。

纵然柏家二老爷如今都已经四十有三,比着谢侯爷也不差两岁,但是最起码在这京城之中他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吧?

不然纵然北疆那边用的是四百里加急,最晚两天消息也该到了。

谢世子心中焦急,却没有想到一向绵软的继母如今竟然硬是拦在了前面,这边说不通,那边柏家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怕是对这门婚事就不怎么乐意了。他一早透了口风,说是之前齐王选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妹子不好嫁,那柏家二老爷立刻就动了心思。可若是谢侯爷在北疆的时候露出来,还牵扯到吴家三子的死……柏家二老爷可不见得就会为了一个小姑娘,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而如今时间紧迫,他心下焦急,恨不得把谢十二娘绑了塞进小轿子抬去柏家好了。

偏偏这件事情又不能跟旁人说,他又不信任继母,只一个人苦思冥想,觉得他还没当上侯爷呢,就要为这个家费尽心血了。下午的时候,谢世子就又去了谢十二娘的院子。

谢十二娘发狠,只以为这个嫡亲的兄长在父亲走后就露出了狰狞的本相,拿着剪刀直接抵在喉咙间,恨声道:“哥哥若是再逼我,我一剪子下去,一了百了!”

“你就算是死,也要抬到柏家才能再死!”谢世子话说的狠毒,可是到底还是又败退了。

他原本就是被纵容出来的草包,只觉得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不敢对外宣扬,实在是误会了谢侯爷那封信的意图。谢侯爷要知道儿子这般行事,只怕要后悔这么重要的一封信竟然没有寄给妻子了。

他与儿子实际上一个想法,总觉得妻子不可靠,会为自己的儿女考量。甚至还怕她会借此机会除掉谢世子,让她原在东山求学的儿子顶上世子的位置。

此时,对于谢家来说,最为重要的当时联系姻亲和旧故,商量对策,想办法求情才是。毕竟,虽然一千人马没有打过两百多人马有些丢人,可毕竟没有丢失疆土,也没有留下什么大的错处。只是不善马战而已,略微寻些看得过去的借口,把握准了皇上的心思,多也就是斥责降级而已。

至于吴成豪家的老三儿子,死都死了,难不成还要让谢侯爷给他赔命?

只可惜,谢世子是个十足十的草包,风流成性又没有半分的胆量,偏偏还继承了他爹的小肚鸡肠和疑心病。如今把消息压着,几次放狠话都被挡了回去,竟然是生生等到了北疆的消息传回京城。

也不知道谢侯爷在北疆那边做了什么功夫,反正这消息听着还算好一些。

骠骑大将军带一千人马,遇敌死战,不敌重伤撤退。吴家三子,吴旗郢身亡。

至于敌人数目和开战原由,竟然都省了下来。

只是,临近年关,这般的消息实在不算好,皇上大发雷霆,谢家嫡系还未曾反应过来,敌对的那一方就上了。

这南岭才出了逃兵一案,北疆不是停战了吗?怎么还会这般死伤严重?

皇上,此事当细查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大家中午好~~~

☆、第52章 采薇

等着明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次议事都已经结束了。 宁王作为原北疆将领,被特意从京外军营召回参与了这次议事,被问及那些小部落的战力时,他才知道那奏报之上竟然写遭遇几乎同等军力的部族。

如果一个部族能有一千壮丁出来劫掠,那么整个部族最少要有三千到五千人才对。一个这样大的部族,他在北疆之时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更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候里面发展出来。

宁王只简单把北疆周边与北陵国的空白区域的情况说了一下,在场众人就神色各异了。

“谢家倒是手眼通天,”此时他懒洋洋靠在软榻之上,绵软而温暖的毯子一直盖在小腹之上,神色间带着一丝鄙夷,“只可惜,手段差了些,想要瞒天过海竟然连着一丝安排都没有,这般随意搭起来的戏台子,自然是人人拆了。”

纵然有心人想要帮扶一把,也无从帮起啊。

明华笑着坐过去,把手炉塞给他,这才缓声道:“过会儿王爷喝上一碗姜汤,先驱寒才是。若是还打喷嚏,不行就要劳烦陈大夫一趟了。幸好他记挂着王爷的身体,咱们回来之后,他随后也收拾了一下就回了王府。”

“不过是吹了点凉风……”宁王讪讪笑了下,却老实捧着手炉,继续说起朝中之事,“谢天峰也算是人物,虽然只会纸上谈兵,演变几个阵势,然而其他方面颇为圆滑……如今出了京城这般应对失措,看起来,他看中的儿子也不过如此。谢铮其人,纨绔子弟都算不上。”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明华一眼,对谢铮这般了解还是因为当初明华曾经与他有过婚约。

“据说,谢侯爷与前任谢侯夫人颇为伉俪情深,对于先夫人留下的这个孩子,自然是多了一些疼爱。”明华淡淡道,并未把这人放在心上,只平心而论,“如今的谢侯夫人虽未曾做出捧杀的事情来,只看结果,却也是把谢铮给养废了。”

这才是水滴穿石的功夫,男人再留心,只怕也顾不上这许多。

而谢天峰其人……明华略微想了想,才又笑着道:“谢侯怕嫡长子被继室给委屈了,只怕更宠着,说不得谢世子身边还会有人特意交代,说谢侯夫人定然会害他,他的话一概不能听信。”

想起谢铮那婚前就有的庶子,明华轻笑了下。谢侯夫人水磨的功夫做了十几年,只怕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只想毁一个谢铮而已,如今却让整个谢侯府陷入了困顿之中。

宁王见她突然露出笑容,不由一愣,正想再问就听得外面脚步声,接着就橙香的声音。

“王妃,驱寒的姜汤做好了。”

“送进来。”明华起身,过去盛了一小碗姜汤递过去,“王爷趁热喝吧,谢侯府如何,与咱们无关。如今年下,府中要忙的事物颇多,既然各处已经停歇,王爷也趁此放了户部和兵部的那些个人回家准备过年,趁机也在府中好好修养才是。”

她看着宁王喝了一碗热汤,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立刻拿着帕子过去帮他擦拭,顺带才道:“也免得有人觉得王爷之前是装病。”

虽然原本就是装病,可是既然装了也要装的好些。

宁王笑着拉下了她的手,道:“好,本王一切都听王妃的。”

明华这才露出笑容,缓缓坐在他身侧,笑着道:“如此最好。”这几日里面,宁王跟着齐王勾心斗角的拉扯军饷的事情,眼看着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血色又没了踪影。

宁王轻笑,“如今也忙完了,咱们安心过年就是。至于其他人,谁在意谁去忙碌就是了。”

不管是谢侯府也好,牵扯进贪赃军饷中的官员也好,又或者是齐王也罢,总归,头疼是旁人,提心吊胆的也是旁人,不会是他们。宁王府里面,一片祥和,不算多的奴仆忙碌得几乎要脚下生风一般,准备着宁王府这些年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就在小年夜这一天,宁王府迎了一对从北疆来的兄妹。

郑诚志和郑采薇。

郑诚志虎背熊腰,声如铜铃,带着一股子北疆男儿的豪爽,而郑采薇也比寻常女子高出半头来,却生得是亭亭玉立,腰间一把剑更是把她衬得英姿飒爽。

更为难得的是,她与郑诚志竟然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五官虽然没有京中女子的柔美,却透出几分英挺之气,别有一番风姿。此时兄妹两人站在正堂,一个豪迈、疏阔的北方汉子,一个英挺、秀美的俊逸少女,倒是让明华一时都有些愕然。

“恰是不巧,王爷今日有事出门还未回来。”她请两人坐下,然后让人去寻了秦莫过来。北疆那边的人,秦莫应当是认得的。

郑诚志在明华跟前不敢抬眼,早听人家说京城里面规矩大,生怕瞧了不该瞧的地方。倒是郑采薇一派乡野姿态,似乎是不知道规矩一般细细地把明华打量了两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露出失落之色。

明华原本还被瞧得有些不快,见她这般姿态忍不住想笑。秦莫一时半会不来,她就与郑采薇聊起了北疆的事情。

郑采薇原本还有些拘谨,不过三五句话的功夫,许是说得都是她熟悉的事物,就大胆起来。话语间不由就讲到了如今在北疆丢了大脸的谢侯爷。

她说得神采飞扬,“那谢天峰也是啥的,刚去北疆的时候就耀武扬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侯爷一般。为着北陵国的人,北疆的将士倒是给了他些面子,想着确实不能在北陵国面前让他露了怯。谁知道,等北陵人走了,他还不消停,反而越演越烈,大家伙自然是不乐意奉陪了!他瞧不起咱们这些泥腿子、跑江湖的,咱们还瞧不上他没点真本事呢!”

郑采薇眉飞色舞,比手画脚道:“那一日我看他又欺负刘大哥,就忍不住半路跟了过去,在他回去的路上把直接套麻袋把他给揍了一顿!”

谢天峰堂堂侯爷,回府的路上如何也不会只有他一人才对。明华听郑采薇避重就轻,直接说起谢天峰窝在府中几日不出来,就明白只怕那一日她还有不少的帮手。

也是,这样明丽动人的少女,身边怎么会少了护花使者呢。

“……什么谢侯爷不一样被我打得皮青脸肿,他自以为躲起来我就看不见了嘛……”

“咳咳!”一旁郑诚志听妹妹说得越发不像样子,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然后头埋得更低了些,“王妃,舍妹不懂事,还请王妃见谅。”他说着露出难色,“就是她惹下了这般祸事,我才带着她离了北疆,来投靠王爷的。我们兄妹两人,自幼被师父收养,名字都是他给取的。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亲友。师父过世,我们兄妹两人这才投军到了北疆,想着也算是学得一身武艺没有白费。”

谁知道郑采薇任性,惹了那么大的货。那谢天峰再是个软柿子,也不是他们能够随便捏的啊。他被人没头脑的打了一顿,自然要怀疑那几日被他责罚过的人,为了这个又恼羞成怒带着人出去一趟吃了败仗回来。

原本以为这事儿也就算了,却没有想到不过两天功夫,谢天峰就传出了之所以吃败仗是有内奸的消息。之前那几位弟兄更是被百般刁难,甚至于连着家眷都被抓了起来。

为了不牵连人,郑采薇几乎要冲进骠骑将军府去再大闹一场。还好郑诚志虽然笨了些,却还有些弯弯绕绕的,当夜带着妹妹入府大闹一场,临走长弓射箭,飞书一封承认了揍他的罪名,更是大骂了谢天峰没有半分用兵之才,害死了不少将士偏生把责任推到了莫须有的奸细身上。

然后兄妹两人连夜狂奔,一路躲过了追拿,到了京城投靠宁王来了。

明华听得惊异莫名之余,又有种心神向往的感觉。不过,这对兄妹倒真是一对妙人。

说话间,秦莫匆匆赶到,听闻是北疆故人来,他自然是不敢迟疑。被丫鬟带着进了屋,一见是郑氏兄妹当下就露出笑容,先是跟明华请安,这才与郑氏兄妹打招呼。

郑采薇此时倒是不怎么说话了,只看着郑诚志与秦莫说话,在旁抿唇似笑非笑。

两人叙旧一番,郑诚志又把事情略微说了一遍,秦莫闻言这才对明华拱手道:“王妃,下属这就出府去寻王爷回来,王爷若知道郑氏兄妹来京,定然十分高兴。”

明华心中了然,笑着道:“我已经派人去寻,你陪着他们兄妹说话,我让人安排住处才是。”

郑诚志的住处好安排,这王府空着的地方不少,临着秦莫周驰他们住就是了,看起来他们关系当时不错的。为难的是郑采薇,让她住后院客房倒是没问题,问题在于看她那跳脱的性子,只怕是难以稳住。可是,女客住前院也未免不像话。

明华想了想,最终给她安排了个好去处。

后院和前院之间,挨着校场的一个小院子。

只是那院子长久没有人住,又有些偏僻,倒是要好生收拾一番。明华一番忙碌,等都安排妥当就听绿桃匆匆来报,说是宁王回来了。明华收拾了一番,等到过去的时候就见丫鬟们上了酒菜,屋内美酒飘香,她进门正要行礼一眼见宁王端着酒杯,立刻上前拦了下来。

“王爷,陈大夫交代过,王爷不能饮酒的。”她说着轻轻从宁王手中拿走酒杯,见宁王神色错愕,却是柔柔笑着道:“王爷身子才略微好些,若是饮酒引发了旧伤,只怕郑氏兄妹也会心有愧疚吧?”

她回神坐在宁王身边,笑着看向郑氏兄妹,道:“有朋自远方来,王爷心中高兴,自然当美酒佳肴招待,只是王爷身子不变,若是喝酒,我来奉陪就好。”

郑诚志原本还想抗议,谁知道明华说她陪酒,他一下子就蔫了。

没看一旁宁王都什么没说呢。

郑采薇一双漂亮、灵动的眼睛在宁王和明华身上扫来扫去,半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笑着道:“是我们兄妹冒失了,并不知道王爷身子不适。”

她说着起身倒酒,“我自罚三杯。”

明华看着她喝酒,笑着道:“不过是王爷见着自家弟兄心中欢喜,倒是我扰了几位的兴致。”她说着也倒酒,饮了三杯。宁王在旁这才像是缓了过来,开口道:“无妨,我们继续说事儿,等我好了,咱们再痛饮三百杯!”

气氛这才又热闹了起来,听着这群人回忆北疆往事,明华纵然是心中憋着火气,却也不由听得出神。不过给宁王撤下了救换上来的,还是不客气的一壶浓浓的药茶。

宁王当着曾经部属兼兄弟的面,硬是面不改色的陪着喝了一大壶。

等人喝醉了被扶着去安排好的住处,夫妻两人回了容嘉居中,宁王这才立刻对红樱叫道:“水!”

红樱早有准备,这时候不等明华说话就立刻送上了一壶温热的白水,宁王接连几杯灌下去漱口,这才觉得口中味道略微好了些。

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正想说话就见红樱凑了过来。她微微扬眉,红樱声音压得低低的,凑到了她的耳边。

“王妃,王爷之前喝的酒壶里,装的正是白水……”声音细如蚊蝇,却让明华听了个清楚明白。

她心中憋闷的那股气一时四下消散,只有些错愕的看着还在慢慢喝水,去除口中酸涩的宁王。

好像、似乎、也许是她误会了?

一开始见到宁王饮酒时的怒意此时全然化成了尴尬,明华挥手示意红樱离去,红樱立刻低头带着一应丫鬟退了出去,顺便把门给带上,挥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

她亲自守门!

屋内,明华轻手轻脚过去,给宁王倒水。陈大夫开出来的药茶,她偷偷尝过一点,不过是拿着筷子在舌尖上略微一沾,只那酸苦艰涩的味道,就让她毕生难忘。

屋中,一个默默喝水,一个默默倒茶,倒是配合的默契十足。

许久,宁王才觉得口中舒服了些。

“王妃好狠的心。”他按住了明华倒水的动作,那壶从她手中拿开——里面已经空了大半,难得苦着一张脸给明华看,“为夫可是老老实实,滴酒未沾,王妃却下了狠手惩罚为夫。”

明华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手微微一抖,半响才道:“王爷当时为何不说?”

若非宁王闷不吭声默认了,一副认错的态度,她如何会……想起那一壶的药茶,明华就觉得满嘴的药味——那原本是宁王能够慢慢喝上两三个时辰的量,如今不到半个时辰就喝完了。

宁王苦笑,只觉得只怕舌头要三五天没有味道了。

“当着郑氏兄妹的面,为夫怎么也要给王妃面子不是?”他低声细语,听得明华心中微微发颤,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宁王看了个清楚明白。

是了,宁王又并非蠢笨之人,两人婚后能够默契十足,自然是因为同为聪明之人,这才能够时时想到一块儿去。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宁王。

“那王爷如何看?”

宁王神色见有些怅然,半响才重新收敛了心神,冷声道:“那只是一起同生死过的兄弟,我并无它意。”

明华只得他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了,此时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拎起茶壶重新给身边要相伴一生的丈夫倒水,“既然如此,那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宁王却是又抓住了她的手,惊得明华撒了一桌的水。

“此事不用王妃费心,当我自行处理才是。”

明华闻言双眼陡然间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放下茶壶起身有些手忙角落地把桌面上的水擦了个干净,这才稳住心神抬头看了过去,“王爷准备如何处理?”

“自当把话与她说个清楚明白。”宁王看着明华,“郑采薇我还是了解的,把话说清楚了,自然也就会断了她的念想。她非死缠烂打之人。”

明华点头,倒是没有因为宁王那一句类似于夸赞的话而吃醋,只认真道:“我还是挺喜欢她的。”

热情、豪爽,没有什么坏心眼,只一点不好心仪宁王。

她的丈夫,怎么能够随意让人觊觎呢?所以之前酒宴之上,明华雷厉风行一般阻拦了宁王和酒,一是恼怒宁王不爱惜身子,二是做给郑氏兄妹看的。

她心中有着七八分把握,宁王不会因为她这番举动而生气,然而心中始终有些忐忑,生怕宁王在弟兄面前觉得没了面子跟她拧着脾气来。这才没有留意宁王喝的本就是白水,哪里是酒了?

倒是宁王这种情况下还配合着她,把那一壶的药茶给喝了个干净。

明华心里倒是有些心疼宁王的,加上那一句“当我自行处理才是”,她如何会计较宁王说一句张采薇非死缠烂打之人呢?

更何况,她说喜欢郑采薇,也不是虚心假意。那是一个让人生不起来讨厌之心的女孩。只不过,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如今也有了妻室而已。

郑氏兄妹罪得厉害,当天晚上都没起身吃晚饭。明华让厨房给两人备着粥水,准备好了解酒茶,结果都在第二天一早才用上。

第二日简喆郑采薇的时候,她一脸的尴尬,眼睛微微有些红肿,看样子是哭过。

宁王动作这般快?

明华心中微微摇头,只觉得宁王真是不会怜香惜玉,一边又觉得自己变得虚伪了,竟然隐隐有些开心。

郑采薇心里尴尬得不行,然而总不能躲着王府的女主人不见,更何况明华给她安排衣食住行,她总不能连声谢都不说吧。这会儿说完了谢人的话,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说宁王殿下对你真好?还是说,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宁王殿下,王妃不用担心?

她往腰间摸了摸,没找到自己用惯了剑,这会儿就扭着自己的指头发呆。

她就算是个笨驴也该知道,王妃定然是看出什么来了。想着她就觉得自己就是北疆那边隔壁李婶骂的狐狸精,只想着勾搭别人的男人的贱、货。郑采薇不难受是假的,特别是跟明华比起来,她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毛丫头。

而如今正在处理府中琐事的明华,却是那让人供奉起来的女神一般。

她拿什么跟女神比?力气大吗?

郑采薇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不要脸,她自幼习武,要拿这个跟明华比简直是恬不知耻。

明华不知道一旁郑采薇的想法,这会儿处理了杂务,正想着问她一声身边伺候的人可用着习惯,就见绿桃一脸官司的进来了。她略微蹲下,转头看着绿桃道:“怎么了?”

“谢家十三娘来了,说是要见王妃。”绿桃被气得不能行,那谢十三娘软硬不吃,这会儿几乎要在门口闹起来,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气派都没有,“这会儿刘成家的正劝着她呢。”

紫葡姐姐脾气好,所以她趁机回来报信儿,免得忍不住真跟谢侯家的千金动了手,给王妃惹祸。

谢家惹了那么大的事儿,虽然是临近年关都没有暂且压下。谢天峰此次定然是要栽上一个大跟头的,而如今谢家竟然还没有闭门不出,放了谢十三娘出来?

明华一愣,见绿桃在旁就道:“既然上门了,就请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谢十三娘能说出个什么来,总归不会是求她救谢天峰吧?那她可真是脑子被驴踢了,她是王妃,身份尊贵不假,然而谢天峰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儿,那是事关天下苍生,事关边陲安稳的大事,不要说是她了,就连宁王也无能为力。

嗯,明华纠正了下自己的想法,就算宁王也办法也不会帮谢天峰的。若是不能把谢天峰严惩一番,只怕宁王还会在后面推波助澜呢。

所以,谢十三娘跑来找她,难不成真是病急乱投医?

一旁郑采薇原本想着有客上门她正好趁机溜了,免得尴尬,这会儿却略微回过神来。等绿桃出去了,她瞪大眼睛问道:“谢十三娘?姓谢,谢天峰家的人?”

明华微微点头,郑采薇突然就坐的端端正正起来。

本姑娘不走了!

☆、第53章 逃走

对于谢天峰,郑采薇姑娘是半分好感都欠奉。北疆本就不如京城繁华,他去了之后一番折腾,还陷阱去近百将士,另外有三四百将士受了轻重不同成都的伤。只这两点,就足够郑采薇带着麻袋半路给他打闷棍了。

之后这厮还谎报军情,把“通敌”这种罪名扣在她的头上,虽然被兄长教训了一顿,还连夜逃出了北疆。然而对于郑采薇来说,哇哦,跟着大哥一起找谢天峰麻烦好过瘾!京城还能看到宁王殿下,真不错!

于是,这些教训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会儿看着被丫鬟带进来的谢十三娘一双眼睛就不由透出了丝丝恶意。

她不知道谢天峰算不算是说书相公嘴里的贪官污吏,可总归算是昏庸无能的。北疆因为他在这个冬天受了多大的劫难,被掳劫走的东西可都是那些百姓过冬的依凭。她相信,谢天峰那么一场滑天下之大稽的战败之后,在北疆和北陵国中间的空白区里面,那些“部族”肯定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劫掠他们过冬的东西。

而眼前这个谢十三娘,虽然眼睛微微红肿,神色憔悴,甚至带着一些惊魂未定的模样。可只看她的装扮就知道这定然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千金小姐,脸色红润有肉,双眼虽然带着惶惶之色却依然灵动明媚。比起北疆那些神色中早就带了一些坚毅和决绝的女孩子,她幸福的就像是生活在蜜罐之中一样。

而她这样的生活,她身上的衣衫、她的吃喝用度,如今却是建立在北疆那些女孩越发艰难的生活的。

这个冬天,不知道北疆又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因此,郑采薇看着坐在明华身边的谢十三娘,越发的不喜欢起来。

谢十三娘却是丝毫没有察觉这恶意,她素来迟钝,不善察觉旁人心情。此时她正抓着明华的衣袖,“王妃姐姐,我知道你素来好心,你也喜欢十二娘的,她那么好……你就救救她吧!你要是不救她,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明华也是心惊,没有想到谢铮竟然蠢笨至此。也明白了,那几次三番谢十二娘想办法通过种种渠道想跟她接触是为了什么。只是,谢十二娘的婚事,她虽然同情,却毕竟是谢家自己的事情。

还不待她开口,一旁就有人忍不住了。

“不过是嫁人而已,难不成还真能要了她性命不成?”郑采薇冷笑,越发的瞧不起谢家的人。果然是老爹窝囊儿没用,这谢家看起来也就没个能顶事的。不过是嫁一个不想嫁的老头子而已,竟然就寻死觅活。

那北疆那些没了男人,要独自拉车儿女长大的寡妇岂不是不要活了?

北疆那些没能够逃脱的女子,岂不是就该在城门前吊死吗?

郑采薇自幼跟着师父、兄长游历,见过的、经历过的实在数不胜数,在谢十二娘和十三娘看着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与她来说不过是人生一点不如意而已。毕竟,这世上有着太多比谢十二娘遭遇更惨的人。

那些为了喂饱孩子而饿得骨瘦如柴的母亲;那些为了活下去报仇,把身子当做筹码的女子;那些战场上下来,断了手脚却依然愿意当做敢死队冲在最前面消耗敌军的汉子们;那些没了爹娘,如同饿狼一般觅食艰难活下来的孩子……

于郑采薇来说,谢十二娘的遭遇实在不值一提。毕竟,嫁过去还是锦衣玉食的衣衫,还是仆从成群、簇拥而过。可是,北疆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因为她的父亲而只能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挣扎了。

“若真是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侯门世家当继室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郑采薇连连冷笑,“我把她劫了出去,送她去北疆过过北疆那些人过的苦日子,想来她就愿意好好嫁人了!”

“你——!”谢十三娘猛然站了起来,死死瞪着郑采薇,“你是什么人,竟然敢这般说我姐姐!”

“我?我是从北疆爬出来的恶鬼,找你们谢家索命呢!”郑采薇冷笑,“谢天峰那个窝囊废,不能带兵就别去北疆,老老实实窝在京城当他的废物就是了。偏偏连着打酱油的本事都没有,非要跑去北疆折腾。那混蛋害得北疆内里混乱,冲大爷,到了外面连个龟孙子都不算,一场战败把宁王殿下在北疆多年的赫赫威名毁于一旦,养肥了那些混蛋的狼子野心,都把北疆当成一块肥肉……”

郑采薇说得恼火,直接起身跟抓小鸡仔一样一把把谢十三娘拎起来,“你觉得你姐姐可怜,可有想过北疆的那些百姓可怜,那些人难不成不是跟你姐姐一般踏踏实实过日子,从未招谁惹谁,做过半分坏事!”

“不,他们比你姐姐有用的多。你们姐妹也不过是废物,被人养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遇到屁大点的事情就知道哭天喊地,寻死觅活,拿着自己性命威胁别人!有骨气她就去死啊,我倒是还敬佩她三分!”郑采薇冷笑,“怕只怕就只是做戏,到后来还是乖乖嫁人了,不敢吃半点苦头!”

谢十三娘被拎在郑采薇手中,双脚脚尖拼命也只能够略微碰触到地面,此时挣扎着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你……你……你闭嘴!我十二姐才不是那样的人!”她虽然性子泼辣了些,却毕竟是养在深闺之中。饶是郑采薇说话已经顾忌了些,没有脏话连天,她却还是应对无能,只重复说她们才不是郑采薇口中的废物。

“……带兵打仗哪里有百战百胜的,难不成宁王就没有战败过?难道他吃了败仗你也敢这般骂他不成,不过是看着如今谢家要败落了,就来欺负我十二姐孤苦无依!”

“孤苦无依的孤儿多了去了,若是整个谢家就只剩你十二姐一个人,再来哭她孤苦无依,可怜吧!”

“你好狠的心,竟然诅咒谢家灭门,你你你……我跟你拼了!”谢十三娘双手用力挥动,带着一股子牛性就冲着郑采薇伸爪子。

郑采薇轻轻一丢,就把她给扔在了地面上。

“北疆城因为谢天峰灭门的人家,不在少数!如今都在地狱里面等着你们谢家人偿命呢!”一句话把谢十三娘震得不知道回什么了。

明华见这两人总算是安静了下,立刻抬手叫了人进来。

“快带谢十三姑娘去洗漱一下,寻一身我没上身过的衣衫给她换上……”

谢十三娘是彻底被郑采薇最后一句话给吓到了,她纵然锦衣玉食,然而这辈子做过的最坏心的打算也不过是往看不惯的堂姐鞋子里面放石子,头发上丢毛毛虫。又或者那个丫鬟惹她不痛快了,打她手板子,扣她月前,顶多就是发送到庄子上让她吃苦。

灭门……

她不知道谢家上上下下究竟多少人,却也知道一般人家,立刻她身边的大丫鬟一家也是有八、九口人的,灭口就是一个都不留了……死了八、九口人。刚刚那个疯女人还说,北疆城因为大伯灭门的人家不在少数……

那是多少人……

她惊魂未定,如同布娃娃一样让红樱带人伺候着洗漱更衣。

另外一边屋中,郑采薇这般发了一通火,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她站着的这块地方叫做宁王府,主人是宁王妃,而刚刚被她骂了一顿,吓哭了的小姑娘是宁王妃的客人。

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再来一次她可能还是忍不住这般对谢十三娘,然而却也知道她这是给宁王妃惹麻烦了。

“我……”她咬牙开口,“我言语无状,但凭王妃责罚!”错了就是错了,何必狡辩!

明华却是没有在意这些,只眉头紧皱,半响才回过神示意郑采薇坐下,这才问道:“北疆的情况,竟然已经糟糕到了这种程度吗?”

郑采薇一愣,转而才意识到明华问了什么问题。她略微顿了顿,这才认真开口道:“我们走的时候还算好,只怕日后会越来越坏。谢天峰起了个坏头儿,让那些‘部族’觉得如今北疆的主事人软弱可欺,自然是雄心勃勃一同作乱、打劫!实际上,每年与北疆开战的损耗,与每年抵抗那些‘部族’劫掠的损耗,几乎能够持平。”

“那些人……难道……”明华抿了抿唇,觉得双唇干涩,忍不住又舔了下,“难道就不能斩草除根?”

郑采薇却没有注意她的紧张,只认真想了想道:“宁王殿下倒是有过这样的念头,这些年来他几次三番围剿那些‘部族’确实是把他们给吓破了胆子,一般不敢轻易接近北疆边缘。只可惜……”说到这里她神色黯然。

只可惜,宁王重伤回京,没了宁王坐镇,那些“部族”就又大了胆子。原本还只是略微试探,谁知道偏偏谢天峰那个傻帽直接就送上门去……

想到这里,郑采薇心中就又是一阵怒火。

明华默然,北疆的战事,又岂是她又或者是宁王说了算的。

纵然宁王想回北疆,她也支持,北疆万千百姓和将领、兵丁也都欢迎,可又有什么用?如今在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上皇上,不同意。他既然召回了宁王,又怎么可能轻易再放他回去呢?

北疆毕竟还是有着十万兵权呢!

而今上对宁王的忌惮……毫无父子之情。

明华很快就收拾了这样复杂的心情,抬头笑着看向郑采薇道:“郑姑娘昨夜宿醉,只怕这会儿也累了,我就不留你了,你还是好好休息,等着午后我带你一同去京城转转如何?”

郑采薇一愣,没有想到明华为何会突然转变话题,迟疑了一下这才想起谢十三娘。

“我给王妃惹了麻烦……”她做出来的事情,怎么好让王妃替她兜着?话还未曾说完,她就见明华微微摇头,笑着道:“回去吧,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我应付得了。”

郑采薇这才惴惴不安地离开了,临走时还对绿桃道:“我就在附近看看,若是有事儿,你一声叫我立刻过来!”

绿桃几乎要笑起来,想要回一句“你以为这京城的夫人小姐都跟你一般一言不合就会动手不成?”,然而想了想郑采薇说的话却还是把这话给忍了下来,低声道:“奴婢知道了。”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我又不是你家主子……”郑采薇摆手,只觉得这王府里面实在是不自在。

绿桃笑着送她出了容嘉居,回头让小丫鬟重新泡了茶,准备好各色点心这才一同重新送进了屋。进去的时候果然就就见谢十三娘正坐在一旁委屈的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眼角。

她笑着上前摆了点心,倒了茶水,然后就悄无声息带着里面的丫鬟退了出去。临关门前,绿桃听到自家王妃道:“婚姻大事,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如今谢侯爷不在京城……”

谢十三娘如今全然没有底气,听着明华推脱之词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

“那十二姐,十二姐难不成真的就要这般嫁了?”谢铮竟然让人偷走了谢十二娘的庚帖,这才是她们一下子乱了阵脚的真正原因。若是交换了庚帖,这婚事可就算是定下了!

明华无能为力地摇头,“此事,除非是柏家大老爷反对,又或者是你哥哥幡然醒悟……再或者……”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谢十三娘却像是听出了什么希望一样,抬头看着她。

“王妃姐姐,再或者什么?”

“再或者皇上赐婚,给柏二老爷指一门婚事,或者是给你姐姐另外指一门婚事。不然,想要断了这门婚事,除非你姐姐自此常伴青灯……”事实上,就算谢十二娘想要常伴青灯,皈依佛门,也不是容易的。谢铮如何会同意,谢家人不同意,这京城内外,又有几个尼姑庵敢收谢十二娘?

谢十三娘浑浑噩噩离开了宁王府,一路上都在想着今天的遭遇。明华说的那些话,郑采薇说的那些话……谢家……谢家就真的那般遭人恨吗?

可是,她与姐姐什么都没有做过啊?那些错事,与她们何干?凭什么事到临头,却是让她姐姐为了整个宗族去顶缸?一两个多月前,那还是她们谢家最最骄傲的女儿,要嫁给齐王当侧妃的……

谢十二娘一直等到谢十三娘回来才松了一口气,然而迎到院门口见十三娘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由一沉,上前扶住她就低声问道:“宁王妃不愿意帮忙?”

“王妃说……她无能为力。这毕竟是谢家的事情……”谢十三娘把明华的话给转达了一遍,捧着谢十二娘塞过来的茶杯抬头看过去,“十二姐,咱们究竟该怎么办?”她并未说遇到郑采薇的事情,那般被郑采薇羞辱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也不想十二娘再因为她的缘故而担心了。

谢十二娘紧紧咬着下唇,半响才低声道:“若是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够嫁过去了。只要保得住谢侯府的一世荣华,我在柏家自然也会好过的。”

她说着垂下了眼帘,谢十三娘惊讶地看过去,半响才道:“难道只能这样?”

谢十二娘嘲讽的笑了笑,“难不成母亲真的要去告世子忤逆不孝吗?谢家如今已经在风口浪尖上了,我既然从出声就享受着谢家提供的锦衣玉食,此时谢家有难,自当做些什么才是。既然用得着我……”她抬头看过去,“我也当尽一份力才对。”

“可是……”谢十三娘扭着帕子,“可是这不对,家里明明有男人,凭什么把咱们女子顶在前头……”

“嘘!”谢十二娘阻止了她说下去,“前朝和早些年那些和亲的公主,难道是因为国中没有男人吗?不过是这样代价最小,收益最大……”她低头勾了勾唇角,“好了,你为了我也费尽了心思,赶紧回去休息吧。十三妹对我的好,我这辈子无论在何处都会牢牢记在心中的!”

她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谢十三娘,回头坐在屋中半响才定下心来。

如今,她只能靠自己了。

郑采薇自觉早上给明华惹了个大麻烦,之后一整天都老老实实的,下午陪着明华逛铺子也是只睁着一双眼睛看,能不多说一句话就坚决不说,免得惹来祸事。明华倒是觉得她这般好玩,只逗着她说话,偶尔问起一两句北疆的事情,听的时候专心致志,等回过神来又有些眉头微蹙。

郑采薇猜不透明华究竟在想什么,不过明华闻起来她倒是知无不言。如此又过了几日,除夕夜宴饮明华虽然和宁王入宫,府中却也置办了酒宴。

等到明华和宁王回来,府中还热闹非凡,两人一同去了秦莫他们的院子,看着一群人高高兴兴地守夜,又发了过年的红包这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刚吃了新年的第一顿饺子,明华就见紫葡匆匆进来,先是行礼然后说外面秦莫有事,等着宁王出来这才把一张字条递给了明华。

明华看着那上面的内容,只觉得微微一愣,半响才回过神来。

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谢家十二娘竟然这般胆大。她,离家出走了。

宁王很快回来,见明华神色间还未曾褪去的一丝惊讶,就笑着道:“想来王妃也得了消息了,谢家十二娘离家出走了。这一出好戏,真是……”

他笑了下,示意红樱上前帮着更衣,“这消息还未曾传开,想来谢家也是要先找找看呢。”

“过会儿入宫拜年,柏家那边……”明华眸子一转,看向宁王。宁王瞬间领悟了她的意思,他曾经得柏贵妃养在身边,与柏家也算是亲近一些,谢家这样的事情若是透给柏家知道的话,这门婚事一黄,谢天峰最后一点依仗也就没了。

他想了想,笑着道:“王妃果然聪慧过人,为夫自愧不如。”

明华瞥了他一眼,这才道:“王爷这般说,倒是让我无地自容了。”她略微顿了下,上前给宁王在腰间挂上了玉佩,这才低声道:“我只不过是可怜北疆那些人而已。谢侯爷若能够轻松免了罪过,那些北疆的亡魂又何处伸冤呢?”

更何况,没了柏家的支持,谢天峰也不见得就会死。不过是日子难过一些,或者保不住侯爷的爵位而已。

明华眼神中透出丝丝的冷漠,倒是看得宁王心中一动,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低声问道:“王妃是何时开始关注北疆的事情的?”

明华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露出笑容,“郑姑娘与我说了不少北疆的事情……我未曾去过那里,都觉得北疆的百姓日子不好过。更何况,王爷曾经在北疆待过五六年……”

想起之前北疆送来的那些年礼,明华隐约觉得,只怕对于宁王来说那里才是他真正当做家的地方。

宁王一愣,手微微松开。明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我知道王爷心中所想,只是北疆那边,皇上无论如何都是不肯让王爷回去的……王爷所能做的,只是把谢天峰拉下来,另外顶上一位靠得住的将领。”

宁王心中微紧,半响才露出笑容,叹息着把明华搂入怀中,“明华……”

明华听出了他的叹息,只依偎在宁王的怀中,片刻之后才推开他低声道:“咱们也该走了,不然入宫就晚了。”

谢十二娘逃跑的事情柏家果然不知情,柏家二老爷对于能够娶一个谢家娇滴滴的姑娘当继室还是很满意的,等听了有些风言风语,回头又仔细调查一番,得知实情的时候谢十二娘已经跑出去三天了。

谢铮被他一通臭骂,回头黑着一张脸就冲到了谢家三房的院子中,寻了他只知道的吟诗作对的三叔。

“三叔倒是好心情呢,如今侯府危在旦夕,但不成三叔还指望着我爹落魄了你就能当上侯爷不成?”他一把掀翻了谢三老爷的桌子,恨声道:“既然你家十三娘那般讲义气,帮着十二娘逃了,那就由她家去柏家给柏二老爷当继室!”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大家中午好~~~~

☆、第54章 回不去

谢绍峰闻言猛然抬头,看着闯进来的谢铮不由醒过了神,摇晃着起身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十三娘放走了十二娘,要是找不到十二娘,就把十三娘家去柏家!”谢铮冷笑着看着谢绍峰,对于这个三叔倒是没有一点的机会。 。谢绍峰这些年来文不成武不就,窝在家中看书苦读,顶着一个举人的名头这么多年一直由大房养着。在谢铮看来,这个三叔就是百无一用的极致代表了。

谢绍峰闻言抓起一旁的茶盏直接就朝着谢铮摔了过去。

“给我滚出去,你折腾你们大房就算了,想要折腾我三房的女儿,做梦!”他原本醉着呢,这会儿生气起来追着谢铮就打了起来。谢铮如何会服气谢绍峰,根本就没把他当三叔看,两个人直接扭打成一团,等到谢家三太太闻声赶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滚在地上了。

她听着一旁奴仆说起原由,气得几乎也要上去捶上谢铮几下。他要卖自己的亲妹妹就卖去吧,他们三房管不了大房的事情。然而想要卖她女儿,没门!

谢铮被一通打,最后拉开的时候所有人定睛一看,就明白这个年谢铮是别想着出门了。

等谢十三娘听闻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更晚一些了。她闻言呆呆看着镜子里面的倒影许久,半响才如同被梦魇了一样道:“若是我嫁过去能救谢家,我就嫁过去!”

“我的傻儿,你说什么傻话呢!”谢三太太用力拍了女儿一巴掌,然后又心疼的把她给搂进了怀中,“你的那些姐妹们,哪一个不机灵、聪明,就你一个是傻的呢!凭什么十二娘不愿意嫁的人就要你嫁过去啊?当初嫁齐王的时候,怎么没说让你替?”说着谢三太太又冷哼了一声,“就算嫁齐王当侧妃我也看不上呢,更何况是给人当继室。你别怕,你爹没用还有娘呢!不行还有你六个舅舅呢,打死你那世子哥哥也不敢强把你嫁了过去。”

谢十三娘被谢三太太搂在怀中,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她觉得她没有被谁逼,她是自愿的。要真说是谁让她有了这念头,她就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一日在宁王府见到的那个野丫头。

看着似乎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比她高出了快一头不说,还那么大的力气。她以为她平日里面已经够喳喳吵人了,那野丫头的声音却还比她大上三分。倒是不难听,只是说出来的话句句如针,刺进了她的耳中、肉里、心上。

北疆因为谢天峰而灭门的人家……

谢十三娘颤抖了一下,被谢三太太搂的更紧了。她依偎在自己母亲的怀中,把野丫头说的话又仔仔细细回味了一遍,越发的觉得郑采薇是不希望谢家与柏家联姻的。

那一句句难听的话,为的就是刺激她不信命,不服输……

她虽然笨,却没有傻到不可救药。现在这般情形,若是谢家不跟柏家联姻的话,谢家就垮了……大伯在北疆的事情,定然是会被重罚的。

野丫头口口声声说起北疆来,定然是恨不得大伯能够血债血偿的人。

北疆那些百姓枉死了……可是,跟她什么关系?她所想的,只是保护她的家人。所以,十二姐逃了是好事,所以为了谢家她愿意嫁去柏家。

谢十三娘咬着下唇,然而这话说出去一次被堵了回来,她却再没有勇气说出去第二次了。

那可是拿一辈子去赌。为了谢家,她……她,还没是勇气!谢十三娘只觉得心中又酸涩又堵得慌,最后眼泪无声的就渗了出来,透湿了谢三太太的衣衫。

十二娘能逃,她为什么不能逃?

谢十三娘最后悲哀地发现,她还是一个自私的小人,只考虑着自己实在做不出为家舍身的事情来。

而此时被谢家满京城找的谢十二娘正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最里面的院子中,她躲在这里已经几天了,又冷又饿,救她出来的人若是再不来送吃的,她就真的要冒险出去了。

只是,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个子高高的姑娘为什么要救她。对于对方说的所谓她是柏家二房的子女派来的,不想她嫁入柏家的话,谢十二娘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只不过,不管对方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这总归是她的一条路。若不是这个女子出现,她只怕还不能顺利从谢家消失呢。

至于她跑了之后谢家如何,已经不是她所能够想的了。反正经过了齐王纳侧妃和柏家二老爷纳继室这两件事情之后,纵然谢十二娘还好好活着,只怕也嫁不出去了。不如就让谢家当谢十二娘死了,只要忍过这一段时间,等谢家宣布了她的“死讯”那么这天下就是天高云阔任她游走了。

谢十二娘素来乖巧听话,谁也没有想到她心中竟然会这般野。

她此时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直骂自己笨。早一天前她就想着拿随身带着的碎银子买些吃食了,小心翼翼溜出巷子转了一圈,发现没过初五,这街上大大小小的铺子都没开业呢。这才是真正的拿着银子,买不来东西。

难不成那位说过两天就给她送吃食的女侠把她给忘记了?

谢十二娘盘算着,实在不行就跑远一点,随便敲开一家人的门拿银子换吃食。过年的日子,一般人家总归是备着足够的吃食的。她又冷又饿,披着被子抱腿坐着的样子就被进门的郑采薇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冷?”郑采薇皱眉,“柴房里有劈好的柴火你怎么不烧炕?”

谢十二娘打了个哆嗦,抬头见是她立刻露出了喜色,闻言迟疑了一下然后摇头道:“我没找到火折子。”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动手,然而……谢十二娘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这点儿冷,我能忍。”

郑采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不提帮她烧炕,只把带过来的一个包袱放在了桌子上,“给你带了吃的。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没,是等风头过了回谢家,还是怎么办?”

谢十二娘过去打开包袱,里面放的吃食都是凉的,点心、馒头、花卷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看着不像被人动过。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井水,就着点心慢慢吃,听到郑采薇这话动作略微一顿,等到口中点心咽了下去这才开口:“谢家我是回不去了。”她自嘲地笑了下,看向郑采薇,“难不成你以为我这样逃出来,郑家还会要我这样的女儿吗?”

郑采薇一愣,半响才道:“为什么不要?你总归是谢家的女儿,难不成就因为你不愿意嫁给你哥哥安排的人,你爹就不要你了?”要是这样,她就更看不上谢天峰了。

谢十二娘见她一脸不解,确信她并非故意嘲讽自己这才低声道:“我辱没了谢家的门楣,这样逃婚的女儿会害得家中其他姐妹不好嫁人的。因此,对外我只能‘病故’了。一个病故的人,如何还能再回去?”

她说着看了一眼郑采薇,见她神色错愕不由笑了笑,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点心,道:“女侠游走江湖,只怕不知道这些豪门世家里的弯弯绕绕吧?那深宅大院里面,就是这般生存的。表现的好,是理所应当的,会被当做筹码,那婚事给家族牟利。若是一旦名声不好,为着家族中其余人着想,却是只有常伴青灯或者三尺白绫的下场。若非女侠救我出来,我若执意不肯嫁,到时候也不过是三尺白绫又或者是毒酒一杯而已。”

“他们真会杀了你?”

“他们自然舍不得杀我,或者说,他们不在意我的生死,然而纵然是要死也要死在柏家才行。”谢十二娘眼神通透,“如今我逃了出去,也就只剩下‘病故’这么一条路了。自此以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谢十二娘这个人了。”

郑采薇虽然是孤儿,可自小兄长疼爱,师父宠爱,犯错了会被打板子,练武苦了哇哇大哭虽然不能停,事后却是有人哄的。纵然是她一时激愤之下把谢天峰套麻袋揍了一顿,惹得谢天峰想要为难那些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兄弟,大哥也会在教训她之后,让她想办法收拾篓子。

就算篓子再大,大哥也没有说因此放弃她的。

而谢十二娘,不过是逃个家,不愿意嫁给家里人安排的联姻对象,就要“病故”,谢家人就不要她了?

郑采薇开始有点同情谢十二娘了,然后她一个没留神就把心中所想的话给说了出来。

“你这家人,还不如没有呢!”

谢十二娘闻言一愣,然后竟然笑了出来。郑采薇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实际上,她就是这个意思。要是谢十二娘不是谢家的人,她或许会很喜欢她也说不定。虽然她们不是一路人,然而谢十二娘并不让人讨厌。

谢十二娘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实际上是我……我既然享受了家中十多年的荣华富贵,那么也理所应当为着家里做出一些贡献才是。只是,我已经被‘卖’过一次了。”让她给齐王当妾,她那时候不是没有反驳吗?她已经被‘卖’过一次了,她以为那之后家里人应该会放过她了……

“若是我生在平常人家,也许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平常人家一样不好过的。”郑采薇笑了下,“那些真正无权无势的百姓,不过是糊涂过日子罢了。勉强算得上是衣食无忧,然而碰上有些时候,那就不是说家人想要护着你就能护着你的了。”

被人强抢的民女,逼良为娼的恶霸,还有那些偷偷诱拐孩童的人贩子,更别提那些贫苦人家一样有卖女求荣的存在。那些豪门世家还带着遮羞布,贫苦人家几乎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郑采薇自幼跟着郑诚志四处走,看得多了,这般简单一说,再看谢十二娘小脸煞白,不由有些懊恼,道:“我与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吃东西,我去烧炕。你若是再冻病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大夫去!”

谢十二娘连忙起身谢过,却没有听郑采薇的话吃东西而是巴巴跟着她过去,眼睁睁看着她利索的动作,努力把这些都记在心中。以后离了郑采薇,这些她都是要会的。

郑采薇见状又细细给她说了如何生火,谢十二娘亲自上手试了一次,这才笑着松了一口气。

“多谢你了。”

“你……”郑采薇眉头皱着,看着谢十二娘的笑脸,“你跟你妹妹不同。”

“我妹妹?”谢十二娘不解,看向郑采薇,“你见过我哪个妹妹?”她说着一愣,眼睛猛然一瞪,不敢置信地看着郑采薇道:“你见过十三娘,你在什么地方……你认识宁王妃?!”

郑采薇怎么也没有想到,她随便一句话竟然就让谢十二娘猜测了这么多。

两人沉默地看着对方,谢十二娘半响才吞了一口口水问道:“是宁王妃让你去把我从谢家带出来的?”她说完自己就摇头了,“不,要是宁王妃帮我的话,肯定不会用这样的办法……那你……你是……”

她惊慌不定地看着郑采薇,半响才道:“你认得宁王妃,十三妹去宁王府的时候你也在……你是从十三妹那里知道了我和柏家的婚事,继而不想让我嫁入柏家的……”

郑采薇觉得她又惹祸了,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不确定自己究竟惹了什么祸。只是,这种感觉不是很好。

谢十二娘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她无力地后退了两步,靠在了门板上双眼透着一丝丝的哀求。她看着郑采薇道:“你……你从北疆来?”

郑采薇缓缓点头,谢十二娘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顺着门板往下滑。郑采薇连忙过去把她拉了起来,“你别这样啊,我又没准备让你替你爹爹顶罪,我不会为难你的……”

那一日她虽然对谢十三娘发了脾气,然而实在是谢十三娘看着就是那种骄纵的富家小姐。她看不过眼去,这才把一腔的怒火对着谢十三娘叫嚷了出来。然而,放在谢十二娘身上,她实在是有些手足无措。

谢十二娘通情达理,甚至也很可怜……

“你……你别怕,我真没有想害你的!”郑采薇拉着她回屋里坐下,认真道:“我是真的想帮你摆脱柏家的婚事的!”

谢十二娘看着她,半响才勉强笑了下,低声道:“谢谢你,只是帮我也是为了完成你的目的吧?”

郑采薇错愕,却也没有否认。她只提了一句谢十二娘的妹妹,谢十二娘就猜出来这么多,现在说什么话只怕也糊弄不过去了。谢十二娘见状苦笑,半响才道:“你相信你帮我是真心的,只怕那一日十三妹在王妃跟前说了谢家把我嫁去柏家的意图,你就动了这个心思吧?”

郑采薇咬着下唇,神色变得倔强起来。她看着谢十二娘,虽然不说话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谢十二娘了然,“你是不想谢家寻到帮手,不想谢家的罪名被掩盖下来,是不是?你是北疆来的,自然深受其害,父亲……父亲……”她咬牙,半响才道:“子不言父过……而你,对我虽然没有恶意,却是想着让我父亲……”

“他该有属于他的下场!”郑采薇倔强地看了回去:“不然北疆死的那些将士,那些百姓,岂不是死不瞑目!”她自幼由师父教导,知道不应该罪及家人,那一日对着谢十三娘发火之后,她自己回去不用别人说就罚自己倒立了许久,等到脑袋发胀才放下来,倒是吓了照顾她的丫鬟一跳。

如今对着谢十二娘,郑采薇认真道:“我是真心帮你,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我知道的。”谢十二娘低声说,“无论如何,我应该谢谢你的。”她勉强笑了下,却再也没有说话的心情了。她自幼心思细腻,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想得才多,才会比旁人凭空多出来许多的烦恼。

若是跟十三妹一般没心没肺,说不得她的日子就好过了。谢十二娘自嘲地笑了笑,然而发现一个难题就摆在了她的跟前。

郑采薇救她是真心的,然而对谢天峰却是不怀好意。谢天峰在北疆惹下了大事,受到处罚原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偏偏她是谢家的女儿……

她,回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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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可都收拾好了,一应的物件,惯用的东西都多备上一些,总归是远行,且一年半载也不见得回来,有备无患。”明华细细交代着,一旁苏珊琪一脸头疼的表情,拉着明华的手摇来摇去,“表姐,你比我母亲还要啰嗦了!”

“你头次出远门,还是跟着夫婿……”明华是真心担心苏珊琪的。苏珊琪拉着她一起坐下,低声道:“你就放心好了,这些东西母亲都给我准备好了……”

“你自己也要学着收拾才行,难道以后有事情你还要千里寄家书让姑母帮你解决不成?”明华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见她如今脸色红润,气色好极了,心知他们新婚夫妇感情融洽,倒是放心了一些。

苏珊琪笑了笑,辩解了一句:“这些天来,我都自己收拾的。”她说着看了眼明华,挥手让一旁丫鬟都退了出去,才低声问道:“听人说,谢家十二娘逃婚了,可是真的?”

明华微微一愣,“你听谁说的?”

“竟然是真的?!”苏珊琪大惊,想了想才道:“她倒是个胆子大的,不过也是她那个哥哥实在是太过了些。”见明华看着自己,她才道:“是初二回门那天,听人提起的。”

明华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到这么点消息竟然传的如此快。

“那谢十二娘,不是说要给柏家二老爷做继室吗?”苏珊琪又问了一句,“如今谢家都身陷泥潭,她竟然还跑了?”

“不跑了,难道真要去给一个跟她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人当继室?”明华推开苏珊琪,“只希望,她不要后悔才是。”侯门娇女的日子,跟平头百姓可是完全不一样的。若谢十二娘只是一时冲动跑了出去,只怕如今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也不知道谢家人是怎么想的,竟然没有把这消息给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如今知道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这满京城的权贵若是都知道了,谢十二娘只怕就再也没有回谢家的可能了。

不过,这样倒是绝了谢天峰翻身的路子。

谢家这次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从苏珊琪处离开,明华一路若有所思就听到马车外面一声低沉的叫声。

“孙护卫?”明华掀开车帘,看到快步跟在马车外面的正是孙半升,“有什么事情吗?”

“找到谢家十二娘了。”孙半升沉声说,“她……她与郑姑娘有关联。”

郑采薇?明华一愣,立刻回过神来,“先派人守着那边,看还有其他人往来没有。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孙半升应了,才又道:“若是谢十二娘要回去,是否阻拦?”

谢十二娘回去……明华微微抿了下唇,片刻之后沉声道:“拦着她,不能让她回谢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谢十二娘再回去,能嫁入柏家当继室已经是幸运了。更何况,宁王费了不少的心力,如何能让谢家的事情有转机呢。

明华手微微紧了下,转而又吩咐下去,“弄些线索,把谢家人的注意力转到京城之外去。”

事情闹得越大,对谢天峰越是不利!

她缓缓放下车帘,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了郑采薇。

郑采薇怎么会牵扯到谢十二娘离家出走的事情中去?她……明华眉头微皱,许久才缓缓摇头,对于郑采薇的行事风格熟悉了之后,只略微猜测一下大约就明白了。

郑采薇那一日对着谢十三娘发了一通火,依着明华来看,她最为恼怒的倒不是谢十三娘,而应该是谢家通过谢十二娘的婚事,想要翻身免罪的举动。

这姑娘颇有股子的侠义心肠,就是人天真了些,一些事情做起来就没有顾忌后果。

至于谢十二娘出逃,定然是郑采薇那一日听了谢十三娘的话跑去了谢家寻了她……这可真是,意想不到啊!

明华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隐隐有些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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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挑拨

郑采薇意外掺和进谢家的事情里面,明华可不认识只是巧合。 这个小姑娘看着天真活泼,然而胆大包天,只看她在北疆做的事情就可见一斑。只是,她把谢十二娘从谢家弄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觉得谢十二娘可怜,想要帮她一把?

明华可不敢想的这般甜美,郑采薇纵然带着赤子之心,却也不是蠢人。她这般做,定然是不想谢家和柏家联姻才是。这般有些小任性的姑娘,加上艺高人胆大,她在京城迟早是会惹出麻烦的。

明华对她却实在厌恶不起来,许是觉得投缘吧,郑采薇爽利的性子实在可爱。她正想着究竟该暗暗提醒这小姑娘一句,还是开门见山把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的时候,郑采薇自己就寻了过来。

“王妃。”郑采薇拱手行礼,明华见怪不怪示意她坐下说话,她来得正好,正好趁机把事情说开了。而郑采薇自觉给宁王府惹了祸事,这会儿坐下就低头纠结,片刻之后咬牙抬头,沉声道:“我怕是给王爷和王妃惹祸了。”

她说着起身,沉声道:“我还是站着说罢。那一日在王妃处家了谢家的女儿,我心中就升起了这个计划……”她老老实实把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情说了个清楚,帮着谢十二娘摆脱那些追击的人,给她送吃喝用的东西,一样安排都说了个清楚明白,最后讲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并非有意,谁知道那谢十二娘竟然如此敏锐,只一句话她就想到了这般多的事情。”这些京城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实在让人看不明白,她一来害怕谢十二娘这般聪明,看透了这些做出什么不利于宁王府的举动;二来担忧宁王夫妇一直被瞒在鼓中,更是落了下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再者,是她惹来的祸事,她自然不能因为明华不知道,就装作与她无关的样子。

这般说了出来,郑采薇就充满希望的看向明华,“王妃,可有什么对策?”

明华听得她大方承认了错误倒是更加喜欢这个小姑娘了,起身拉着她一起坐下,问道:“如今你已经知道了谢十二娘若是离家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再也当不了那个享受谢家荣华富贵的谢家十二姑娘了,你可还会按照你的心意去把她带出谢侯府?”

郑采薇皱眉,半响才道:“我不知道,只我定然是要毁了谢家这条路的。再者,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我做都做了,就不该只想着后悔,而想着弥补错处才是,不是吗?”

这小姑娘,倒是敢作敢当!

“那也该想想清楚才是,不然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难不成你还等错了之后才想着弥补不成?”

郑采薇连连摆手,“那自然不会,我当吸取教训才对!”她说着抬头看向明华,“我已经仔仔细细想过了,此事我有不少的错处。行事冲动,不计后果,做事粗陋,不然也不会被认出跟宁王府有关,牵连了宁王府。还有,我私自做事,若是事先与王妃商量,定然也不会害得谢十二娘落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谢十二娘是自己愿意离开谢家的,然而在郑采薇的心中总是有那么一个疙瘩。

她原以为等到这婚事作罢,谢十二娘还能回去当她的千金大小姐的……她原以为这般阻拦了谢家和柏家的联姻,会让谢天峰少了一份主理,会帮宁王的忙。谁知道,最终似乎还是把他们牵连了进去,给他们惹来了麻烦……

郑采薇懊恼了许久,她从未如此屡屡碰壁过,盖因为平日里她所接触的人都是豪爽、痛快的江湖人,那些汉子谁会想这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所以,她在谢天峰的事情碰壁,改变了手法想着偷偷带走了谢十二娘定然能够轻松搞定这件事情,却又是出了差错。

她吸取了教训,然而还是不够。

“我……我与京中人行事方式不同,我当先了解清楚这些人的行事方式,想法和看法,再小心计划才对的。”

听着郑采薇自省的话,明华倒是愣住了。这小姑娘,原以为年纪小不经事,要好好劝说她才对。谁知道,根本就不用她多少,她自己就想得清楚明白了。

郑采薇垂头丧气离开,虽然明华并没有太过于苛责自己,还让她如常去看望谢十二娘,然而她心中还是有些郁郁。她心中仰慕宁王已久,对于明华,一见面也是喜欢的。只是自觉她虽然没有明华漂亮,总归还是有些长处的。可如今看来,她就是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明华这般温文尔雅,秀外慧中的女子才更适合宁王。

她……郑采薇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看着那石子滚啊滚的落入一旁池塘里,这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明华就跟她院子里面的梅花一般,明艳动人,香气袭人……她,她连路边的野草也比不过。虽然没有想着要破坏宁王和明华之间的夫妻感情,可是这样的落差也让她心中很是难受。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错的……

“前面的姑娘,应当就是王爷在北疆的知己吧?”就在这时,隔着池塘一个穿着斗篷的女子出声问道。郑采薇抬头看了过去,见那女子亭亭玉立,与寒风之中还带着几分傲然,倒是跟明华似乎有着几分相似。

她点头应了,直接纵身越过池塘,见那女子惊讶的掩唇看着她,又觉得她与明华并无半分相似了。

“你是谁,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我叫做粉黛,就在前面翠竹轩里面住。因为之前病了些日子,这才出来透透气。”粉黛双眼弯弯,看着面前的女子,笑着道:“我听人说,前些日子府中来了一位北疆的姑娘,说是与王爷生死相随,意气相投,很是英武不凡,颇得王爷看重呢。姑娘看着眼生,应当就是那些丫头口中的郑姑娘吧?”

“我就是。”郑采薇被夸的脸色微微发红,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不过我没大家说的那般好……”

粉黛心中鄙夷,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不过三两句好话就这般不知道应对了。她唇角含笑,“怎么会呢,只看刚刚郑姑娘越过池塘的轻身功夫,倒是显得比我们家王妃都要强上三分呢!”

“王妃也会功夫?”郑采薇错愕,虽然明华一举一动都颇有章法,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过明华是有功夫在身的。

粉黛一脸的骄傲,“那是当然了,我们王妃一身的武艺满朝文武皆知呢。当初在万寿节宫宴时,一举挫败北疆那位倾城公主,才让王爷另眼相看的……”她若有所指,“不过依着我看,姑娘的功夫也是不差的。纵然王妃弓箭、鞭子的功夫好,可这轻身的功夫定然不如郑姑娘……”

一个黄毛丫头的那点心思如何能够藏得住?粉黛这般说着,眼角余光偷偷大量郑采薇,看她如何能够忍得住不去找明华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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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放心,这身上的酒气都是旁人的,我一概只喝水,连着茶水都不沾染半口,只有白水而已。”宁王张开双臂由着红樱带人给他换下衣衫,见明华对着他换下的衣服皱眉,这才笑着解释了一句,不止不在意妻子对自己的约束,反而从那漆黑的眼底都透着明显的喜悦。“临行时,王妃的交代我可是句句都记在心中。”

明华把衣衫放在一旁有着红樱收了下去,和宁王一起坐下给他松了发冠把头发缓缓疏通,这才把今日的事情说给宁王听了。

“如今事情闹开了,柏家二老爷有这柏大学士管束,这婚事自然是不成的。而且,他白白被谢家这般吊了胃口,只怕要当做是谢家故意的了……”宁王说着了拉住明华的手回身搂着她入怀,看着对方微微闪动的目光,不由露出了笑容:“你倒是心软,怕那位谢十二娘回去被谢家给毒死或者是勒死了,才想着要阻拦她回去的。”

“谢天峰的手段我不清楚,只是这位谢世子……”明华轻笑了下,略微坐直了身子沉声道:“却是个不计后果,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性子。谢十二娘逃家的举动我虽然不觉得好,却也认为她不该就这般香消玉殒。”

她说着抬眼看向宁王,“王爷可认为我不该拦着她?”

若是谢十二娘回去,谢家定然还要大乱一次。因为她得罪了柏家,谢铮如何能够容下她。定然是要百般为难的,纵然不死却也跟死差不多了。谢铮如此行事,谢侯夫人如何会放过他……

更何况,谢侯夫人可不止十二娘一个女儿,她还有儿子呢!

明华眼神晦暗不明,看得宁王眉头一扬,直接把她搂入怀中道:“王妃做事素来妥帖,若是我也不会让她回谢家才是。”

“王爷可是安慰我?”

宁王轻笑,低头飞快地在明华额头上亲了下,才道:“王妃何须本王安慰,一个家族的破灭从来都是从内里开始的。一个十二娘并不能左右结果。更何况,如今谢家倒了,对我来说也并非是好事。”

他拉着明华的手,若有所思道:“谢家若是彻底倒了,只怕齐王兄就该急了。如今就事论事,只处罚谢天峰北疆失职,打压谢家,让齐王兄不痛快,引得魏王出手才是恰到好处。”

“魏王?”说起魏王,明华心中就警觉三分,“他又做了什么事情吗?”

“又?”宁王扬眉,露出不解的神色,“他之前做过什么?”

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宁王腿上下去,坐在一旁认真看过去,几乎一字一句道:“王爷的书房。”她说着咬了下唇角,“王爷还想瞒着我吗?”

宁王一愣,脸色笑意渐渐散去,眼神中透出丝丝的阴霾,许久才又开口:“王妃知道书房的事情我不奇怪,只,你是何时开始怀疑魏王的?”

“王爷曾经赴宴魏王府,还刻意咳出了血,这事情我一直记得呢!”明华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一直不确定是否该说明我已经知道了此事,毕竟王爷瞒着我……”

“不过是不想王妃担忧……”宁王舒了一口气,重新拉住了明华的手,“魏王藏的颇深,更是从来没有从明面上表现出要与齐王争锋的端倪来。要是不能让他心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暴露自身的野心的。他给我下毒,也并非是想真的要了我的性命,或者说他没有想过让我立刻死了。”

“魏王想要让王爷以为是齐王下的手?”明华了然,手指微微收紧,却听到宁王道:“你放心,日后我定然不会故意隐瞒你什么事情。我们夫妻之间,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若是有什么不解之处,可直接问我。”

明华愕然,原以为宁王已经避开了这个问题,却没有想到……她无意识地抿唇,确认了宁王的真心实意,许久才展露笑容,“王爷的话,我放在心上了。”

出了正月十五,这个年就算过完了。这短短半个多月的角逐之中,谢家也算是用尽了办法。谢天峰的罪名不至于满门抄斩,然而降职还是降爵却也在皇上的一念之间,谢铮还想着卖妹妹稳住情形,然而其余各房却也是各出各力。虽然都不大看得上谢铮的举动,却也不会真的就任由谢家这艘船真的沉了。

毕竟,他们还在船上呢。

谢侯夫人在正月初五那天就下定了决心,让人对外宣称谢家十二娘病重。

“再过两日就让她病逝吧。身边的一应丫鬟,贴身伺候的都不用心,杖毙。余下二等丫鬟都灌了热油送去庄子上,三等丫鬟往下的小丫鬟一样灌热油发卖出去!”

后宅的事情,她做起来得心应手,丝毫不会有半分的手软。

谢十三娘闻信儿时猛然就想起了一次姐妹私下说话,谢十二娘拜托她照应身边丫鬟的事情。

原来,十二姐早就算计着要逃走了。她匆匆敢去谢十二娘的院子,见里面已经一片哭求声,不由上前两步低声道:“大伯娘……”

谢侯夫人见是她,不由眉头一皱,道:“十三娘不是病着呢,怎么出来了,你身边的丫鬟是怎么照顾你的?”她说着眉眼一扫,冷声道:“还不赶紧带十三姑娘回去歇着,十二姑娘已经不行了,万一过了病气给十三姑娘,你们受得起吗?”

谢十三娘的丫鬟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她的脾气,连忙过去拦着她把她给拖了回去,苦苦哀求道:“姑娘也替我们姐妹想想……”

谢十三娘左右为难,她身边大丫鬟聪明,立刻偷偷派人去请了谢三太太来。有着谢三太太的训斥,她这才老实了些。

娘说的似乎也不错,十二姐又不是她这般做事有头没尾的人,如何会想不到她走了之后她院中的丫鬟是何等下场?十二姐都不在意了,凭什么让她来担着?

谢十三娘双眼的迷茫渐渐散去,这一个新年真的是让她成长了不少。

而谢十二娘如今却是一边受着煎熬,一边越是下定了狠心再也不回去了。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了,母亲下手多快,早早就宣扬出去她病重断了她的后路了。

她回去,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郑采薇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照例带来了不少的东西,然后道:“谢家已经不再找你了,你……”她看着谢十二娘,见她目露立了然,反而有些同情她了。不过,话还是要说的。

“你,死了。”

“早就料到的结局,我‘死’的越早,对谢家来说越好。”谢十二娘笑了笑,坐在桌前半响不说话。郑采薇看了看,屋中虽然烧着炕不太冷,却没有热水。因此打水烧了一壶热水,又拿出杯子倒了递过去,“你想开些好了。”

谢十二娘低声道谢,捧着茶杯暖着手心,半响才突然开口道:“我单名一个葭。”

“谢葭?”郑采薇一愣,然后道:“我叫做郑采薇。”

“郑姑娘多谢你了,这些天来一直得你照应。只是如今既然谢家人不再寻我了,我也当离开才是。”谢葭唇角带着恬淡的笑容,从她“病重”的消息传开之后,她就开始默默打算了。“只我一个弱女子上路只怕是不妥帖,你可否帮我寻了可靠的镖局护送我离京?”

她倒是没有看高自己,知道一路艰难,危机四伏,所以想着寻了名声好、可靠的镖局离开京城。另寻一个安宁的小镇子住下,安然度日的好。

“你要离开了……”郑采薇一愣,“你……你真不准备留下了吗?”

谢十二娘微微摇头,勉强笑着道:“我留得久了,总归容易让人找到。到时候,就真的没命了。”

“那……”郑采薇道:“我帮你找找就是了。你准备去什么地方,你放心我定然寻可靠的人护送你。”

谢十二娘略微摇头,“我未曾出过远门,只是听人说南方天气温润,与北方不同,想去南方看看。”她身上积攒了不少的银子和银票,首饰之类的东西反而带的少,如今也换上了郑采薇给她拿的普普通通的衣衫,只要掩下过人的容貌,倒是不算扎眼。

郑采薇见她去意已决,只好应了。回头就去寻了明华,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我看着,她倒是像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了。只是,寻个镖局护送她,我总还是觉得不安……”郑采薇摇头,“她一个姑娘家家,从未出过远门……”

明华听着她分析,倒是觉得这姑娘真是一点就通,如今做起事情来也比之前有章法的多了。

“那你想如何?”她扬眉问道,终于把目光从账册上移开了。

嗯,过年宁王府收成不错,看起来还是要多添几个库房才是。

郑采薇看着明华,倒是有些当年面对师父时的紧张,此时扭着手道:“我想着亲自护送她去,嗯,我与哥哥一同护送她。”她说着眼巴巴看向明华,“这样可好?”

明华倒是没想到郑采薇竟然会为了谢十二娘远走他乡,一路护送。此时倒是有些感慨她的侠义心肠,闻言她才笑着道:“你与你兄长都是王府的客人,若真想帮个人离开一段时间,我自然是不会阻拦的。只你兄长那边,却是要你亲自去说动才是。”

郑采薇闻言露出笑容,道:“王妃也觉得我这般决定是好的?”

实际上,明华觉得这样确实很是妥帖,有着郑氏兄妹一路护送,谢十二娘定然是会安全不少的。

郑采薇几乎是奔奔跳跳的从容嘉居离开的,路过那片池塘的时候就正巧看到这几日经常遇上的粉黛在池塘边上丢石子,她原本准备当做没看见离开的,却被粉黛给叫住了。

“郑姑娘是去给王妃请安了吗?”粉黛笑着问道,继而又道:“王妃倒是喜欢郑姑娘呢,郑姑娘爽朗大方的性子想来也是讨人喜欢的。”她双眼微微闪亮,抬头看向郑采薇,“只我听闻伺候郑姑娘的丫鬟说,郑姑娘日常都是在自己院子中习武,为何不去校场呢?那校场王爷虽然不常去,王妃却是时时会午后过去的,偶尔也会同王爷一同对招……”

她看着不言不语,脸上笑容渐渐褪去的郑采薇,却像是根本就没察觉她的神色变化一般,细声细气道:“听人说,两人对招你来我往的,倒是更显得情意浓浓。不过王爷的身手是北疆沙场上练出来的,他担忧王妃受伤,定然会让着王妃吧?若是郑姑娘,想来会更熟悉王爷的身手,两人若是对招,定然更加精彩才是!”

“粉黛姑娘是这么想的吗?”郑采薇若有所思地看着粉黛,“你可曾见过王妃与王爷对招吗?”

粉黛摇头,“我哪里有那个眼福呢,一般人王妃可是不让去校场呢!”声音中透着遗憾,却又多随了一句,“不过王妃喜欢郑姑娘,应当不会拦着你不让去吧?”

“王妃倒是说过若我喜欢,尽可以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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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谋缺

郑采薇看着粉黛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道:“莫不是粉黛姑娘想让我带你去看看?”

“还是不了,我有自知自明,只怕王妃会不乐意看到我的。 看小说到”粉黛闻言先是高兴,后又露出了落寞的神色,继而羡慕道:“我不比郑姑娘,王爷和王妃都喜欢你……我若是去了,怕是王妃不喜呢。”

郑采薇默默看着粉黛,半响突然笑了下,“多谢粉黛姑娘提点了。”说罢转身离开,粉黛在她身后回神,半响才咬着下唇离开——这个笨蛋,究竟听明白了没有?

她回身就见不远处绿萝站着,见她过去才开口:“你就自寻死路吧。”

粉黛闻言脚下一顿,回头看着绿萝冷笑道:“怎么绿萝妹妹这个时候又来示好了?哼!早干什么去了!”她扭身离开,只等着郑采薇去找明华挑衅,让她吸引了明华的全部注意力,好做事呢。

绿萝看着她这般模样,不由摇头,然后叫了远处守着的丫鬟,低声道:“去给王妃请安吧。”

那丫鬟不敢多言,只一路陪同绿萝到了容嘉居,有着丫鬟通传,过了一会儿才见红樱亲自出来把她迎进了暖阁之中。

绿萝规规矩矩行礼,明华略微与她客套了几句,见她不主动说明来意就开始吩咐橙香中午的菜单了。绿萝见状心中有些迟疑,等着人橙香带人退了出去,这才扭捏着起身开口:“王妃,奴婢今日贸然前来,是有一事想求王妃。”

“你说。”明华扬眉看了过去,“可是家中有事,想出去探望?”

绿萝摇头,上前一步跪下道:“王妃,奴婢想要搬离翠竹轩。”她抬头看着明华,“奴婢本就是宫中宫女,做的就是伺候人的活儿,如今如何好被养在翠竹轩中坐享其成呢?”

明华微微眯了下眼,绿萝见状连忙膝行向前,再叩首:“奴婢想着如今府中有郑姑娘客居在此,奴婢虽然笨拙了些,可是总归是懂得这京城之中的规矩和弯弯绕绕的琐事的,若是能够在郑姑娘身边伺候,想来也能帮着郑姑娘避免不少的麻烦。”

竟然是跟在郑采薇身边?

明华看着下跪的绿萝,若有所思的示意一旁红樱把人给扶了起来,这才缓声道:“你想跟在郑姑娘身边?”她审视着绿萝,想着她之前那些话里的意思,能帮着郑姑娘避免不少的麻烦,是说这府中有人寻郑采薇麻烦吗?还有所谓京城之中的规矩和弯弯绕绕的琐事……难不成,竟然有人撩拨郑采薇?

想到此处明华就笑了起来,郑采薇这小姑娘就如同是那吸水的棉布一样,这些天来可是长进不少,想要算计她只怕要反过来被她算计呢。

不过,绿萝来说此事……

她垂下眼帘,沉声道:“纵然是你有这般的想法,也当郑姑娘喜欢才是。她毕竟是客人,我岂能随意塞一个丫鬟给她呢?”她说着看了眼还想再说话的绿萝,微微摆手:“好了,此事我放在心上。”

却也不说让绿萝换院子的话,毕竟绿萝与粉黛两个人住在一起才能有互相牵制的作用。

不然,她如何通过绿萝知道了粉黛撩拨郑采薇的事情呢?

又过两日,苏珊琪与齐铮这对新婚夫妇离京,送他们归来明华与姑母苏夫人同行,听得她问起子嗣的事情,只笑着道:“姑母,儿女都是缘分,我和宁王都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苏姑母拉着明华的手,对于这个侄女是真心的疼爱,“翻过了年,你和宁王都算是二十三了,这年纪越来越大,总该是要好好考虑将来的。这生孩子本就是一道鬼门关,年岁大了怕是要更吃不住呢!”

明华知她好意,可也不能明说宁王身子弱是中毒的缘故,此时若是有孕,只怕把毒性带给孩子。因此她只抿唇笑着道:“姑母说的,明华记下了。”

苏姑母见她这般样子,就知道她实际上没有听进去,不过这个侄女也是素来都有主心骨的,见状她也不多言,只拉着明华笑着说起了开春之后大长公主回来,定然是要办一场酒宴的。

“大长公主今年回来?”明华错愕,这位大长公主是今上的亲姐姐,自幼就得先皇喜爱,可谓是荣华系于一身,前些年身体不好才合家去了南方避寒。怎么今年突然要回来了?

苏姑母笑着道:“今年是陛下五十岁整寿,大长公主自然是要回来恭贺的。再者,大长公主膝下长孙也十四了,是该相看孙媳了。”大长公主驸马出自柏家三房,十年前过世的,留下三子两女皆十分孝顺。只是大长公主做主没有让他们留在京城,都是各地为官,她亲自带着几个孙子孙女,如今在南边多年,孙子孙女渐渐长大,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明华闻言了然,笑着道:“如今京中各家闺秀倒是……”若不是谢十二娘接连出事,说不得这大长公主孙媳也是有机会争上一争的。可惜,如今她已经“病故”了。谢家这些日子并不好过,其余各房的女儿,纵然是嫡出也有些入不了大长公主的眼了。

这事儿实际上与宁王府关系不大,转头明华就抛之脑后了。她还要忙另外一件事情,郑氏兄妹竟然真的准备护送谢葭离开京城了。这事儿,郑诚志与宁王透了底,宁王倒是没有反对。于他而言不管是谢葭还是谢十二娘都无关紧要,她要走要留都不算大事儿。这两天,她给郑采薇收拾了行礼,见郑采薇神色如常,心中明白大约粉黛的撩拨并没有成功。

正是兄妹自然是走的悄无声息,临走那日,郑采薇才拉着明华到一旁,低声把粉黛所做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我是个蠢笨的,这些日子多亏王妃不计较,细细教导了我许多。”她认真对着明华道:“如今我才明白什么要做三思而后行,连着大哥也夸我有长进。”

明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等你回来,岂不是要摆上一桌谢师宴吗?”

“王妃若是愿意,一桌酒宴不在话下。”郑采薇笑着道,转而又看了下四周,这才低声道:“还有一事,本来王府之中的事情我不该多言……”她停顿了一下,就见明华笑着道:“看起来学的还真不错,竟然‘欲言又止’了?”

郑采薇笑了下,这才痛快道:“府上有位粉黛姑娘,怕是对王妃有些不满呢。她三番五次的挑拨我,暗示我让我与王妃比斗……”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明华,“不过听闻王妃身手不凡,曾经力挫了北陵国的倾城公主时,我倒是真的升起了与王妃较量一番的心思。”

只不过,明知道是粉黛的挑拨还贸然上前,岂不是顺了那女人的心意吗?她就算是傻,也不会那么傻就是了!

明华见郑采薇双眼明亮,笑着道:“等你回来,咱们校场里面耍一耍也是可以的。”

郑采薇顿时大喜,直接兴奋的跳了起来,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嘿嘿笑了下,这才冷静下来道:“这府里,你可要小心。其实也不用我提,王妃那般聪明,我都能看出来的小心思,你会不知道吗?不过,我总该说出来才觉得心安。”

明华笑着点头,谢了她好意,等郑氏兄妹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葭……只愿她以后能够顺遂吧。

等入了二月份,大长公主回京的消息就传开了。连着公主府都开始热闹起来,内务府那边不断派人过去整修,添些花草灌木之类,又或者是挖个池塘,移植些荷花之类的琐事,一一下来,倒是让内务府里面多了不少的油水。

“要说是大长公主呢,只看这气派就知道皇上对于大长公主很是看中呢。”晋王妃难得偷闲,跑来宁王府寻明华说话,也算是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她与晋王已经下定决心要依附宁王了,自然该做出一个姿态了。

至于魏王和宫中的如妃娘娘,既然他们不把他们夫妇放在心上,他们又何必事事依从呢。

人,总该是要为自己寻条活路的。

明华笑着道:“总归是大长公主呢,又常年不在京中,皇上在意些也是常理。”

晋王妃闻言只目光微微闪动,看了明华一眼。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可是谁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宁王还是今上的孩子呢,离京五六年,之前回京也不见宁王府这般大肆修整。

甚至于,明华嫁进来的时候,这府里还有不少的地方是一片荒芜呢。

这可不止是细微的差别了,只是这样的话谁也不好明讲,因此晋王妃也不过是呵呵笑了两声,转而道:“到时候咱们怕是要入宫拜见这位皇姑母呢。”她略略拨动了下飘起来的茶叶,飞快地看了明华一眼,“听闻,皇姑母很是喜爱齐王妃。齐王纳侧妃的日子定在了这个月十二,皇姑母是赶不上了。不过,等她入京,想来还是有一番热闹的。”

这消息明华倒是没有听过,她本就懒得四处走动,对于这些女眷中的流言蜚语自然是反应迟钝了些。如今听得晋王妃这般说,不由扬眉道:“大长公主喜爱齐王妃?她,难不成早年与萧家有关系?”

晋王妃早就准备了一肚子的八卦,这会儿听她问起,立刻凑过去道:“听闻早些年,大长公主对于萧家二房那位老爷……”她暧昧地低声笑了两下,“不过嘛,二房那位老爷如今看着还行,当年却是庶出,先皇看不上眼不少,今上也反对。萧大老爷为了压下庶出的弟弟,就说服了萧国公,雷霆手段一般给他定下了婚事。”

这段过往明华倒是从未听过,这时候听得晋王妃如此说不由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半响才缓缓摇头。

皇室无亲情,这句话不是白说的。想起她们姐妹几人,林矍从未想过要拿她们的婚事筹谋什么。除却林明馨是当初自己筹谋之外,哪一个出嫁之前他不是把对方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了,才放心嫁女儿的。相比之下,明华突然就觉得那位高高在上,颇得皇上重视的大长公主没有什么值得人羡慕的了。

她唇角笑容淡淡的,听着晋王妃继续说当年那些往事,等连着萧黎都被提起的时候,她才警觉起来。

“你是说,萧黎当初的也颇得大长公主喜欢?”

“咱们这位皇姑母对萧家可谓是爱屋及乌,据说那萧黎颇有萧家二老爷年轻时候的风范……”晋王妃见明华留意到这点,这才正色道:“当初萧黎死后有着那般的荣宠,也是得大长公主在皇上跟前说过话的。”

如今萧家败落,只剩下萧国公这么一个爵位,等到他死后,萧大老爷只怕就只能够降爵继承爵位了。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宁王彻查了逃兵一案。

大长公主与萧家二老爷有旧,纵然当初萧家大老爷在萧家二老爷的婚事上动过手脚,然而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他们始终是一荣俱荣的兄弟。萧家没了国公的爵位,与萧二老爷也没有什么好处。

晋王妃此次过来,为着就是提醒明华这其中的干系,把这事儿略微点了下,她这才笑着道:“只是不知道大长公主会看中哪家的女儿呢?这年前才给齐王选了侧妃,如今又给大长公主选长孙媳,京城这些世家也算是跟着热闹了一番呢。”

“岂止是长孙媳,大长公主身边带着的孙子可是有两个呢,另外还有三个孙女听闻也是秀外慧中的姑娘,大的有十三岁了,小的也有十岁,正是要好好相看的时候。”明华淡淡道,对于这些倒是从未放在心上过。反正林国公府的女儿都嫁出去完了,唯一的儿子不过才三岁多些,旁人也惦记不上。

晋王妃闻言倒是略微愣怔了一下,半响才道:“我表嫂家的长子,如今倒是刚好十岁……”她说着看向明华,“若是大长公主还有这个意思……”

明华笑了笑,道:“这京城之中适龄的世家公子定然不少,你且放心就是了。”

晋王妃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半响才又道:“这好不容才安稳了些日子……”说着她一顿,转而又笑着道:“我是个贪图清闲的,比不得六嫂。听闻这些日子,京郊各处军营已经拔出了不少的贪污官员,那空缺不少人都眼馋着呢。”

如今动的还都是七品以下的小官,然而还是那句话,京中之中适龄的世家公子不少。再加上吴家三子吴旗郢战死北疆的消息传回来,那些人家倒是不急着让儿子立军功了。就在军营之中好好熬炼一番,平平稳稳地升上去也不错。

因此,如今寻着宁王的人也是不少。想着这军中空缺多出来了这么多,宁王如今虽然不在兵部了,然而话语权总归是不少的。至于齐王那里,倒是还有人找,不过他正头疼着那些危在旦夕的军中将领的恳求该如何处理呢,哪里有空闲安排一些八品、九品的芝麻小官的位置。

宁王这些日子确实很是忙碌,连带着明华这边都收到了厚厚一摞的请帖,不是品茶就是赏花,更有那些得了好画请她品评的。这些帖子,明华一应没有应,对外直说如今府中忙碌,致歉一二。

晋王妃倒是知道这点,所以才直接杀上了门来。然而,她与明华是妯娌,这般做倒还好,其余那些人却是没有这般的脸面,也不敢如此造次。

只看看宁王回京这还不到一年的功夫做的事情,就让他们做事之前先考虑一二了。万一没有亲近一二,反而得罪了不是得不偿失吗?

只是,这京城之中,毕竟还是有人有着那么一二分的胆量,自认比晋王妃与明华更是亲近,也学着堵上门的。

“大姐……”林明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林明惠,又看了看身边的林明馨,不由硬着头皮开口,“知道大姐这些日子忙碌,只是年节下只在国公府见了大姐一面,我们姐妹惦记大姐这才不请自来……”

明华拿着杯盖轻轻撇开浮起来的茶末,连着头都没抬,笑着道:“哪里是忙,不过是我懒罢了。咱们姐妹一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这京城之中一应的琐事,与我无关的,我自然是懒得理会的。”

林明若讪笑了下,她夫家夫婿不争气,是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人,无心仕途。索性家中家产颇丰,他又是个嫡子,到时候嫡亲的兄长继承了家业,自然不会亏待他们夫妇的。如今这京城纷纷扰扰的不外是三件事情,一来是坐守北疆的大将皇上会派谁去?谢天峰肯定是不会轻易回来,然而官品连降三级,自然是不能当守疆大将了。

虽然谢天峰在北疆栽了个大跟头,然而这差事还是好的,自然有一些信心满满的人争了个面红耳赤。

二来就是大长公主即将回京的消息了。不管是选孙媳还是选孙女婿,这也都跟林明若无关。他们家的儿子不过四岁多,女儿更是才两岁。

这第三就是宁王在军营中挖出来的一个个的坑了。军营之中的空缺,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世家子弟想着进去历练都要等着空缺,看手段呢。

特别是,前一天被关押入狱的六品校尉。这缺一出来,可是让人都红了眼睛了。

想到这里,林明若目光不由在林明惠和林明馨之间徘徊了。

她们两个,究竟是谁盯上了这个缺?林明惠的夫婿魏少则如今同是六品的官职,然而却只是一个禁军中的虚职,听着好听罢了。至于林明馨的夫婿沈荣曲,还不如魏少则呢。只在兵马司那里挂了个号而已,若说这官职,只怕沈荣曲更虎视眈眈一些。

她这些思来想去,明华却是放下了茶盏。

“说罢,你们来都有什么事情?”

林明若连忙回神,笑着道:“我是实实在在的记挂着大姐,这才来的。见着大姐虽然忙碌,脸色却还好,我这就放心了。”

林明馨猛然抬头瞪了她一眼,这般说辞,岂不是显得她们别有用心?然而,想着若是林明惠也开口,她不见得能落得好,此时也顾不上谦虚了。

她立刻站了起来,道:“大姐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妹妹别有心思。妹妹这次是厚着脸皮为了你六妹夫来的,大姐,咱们总归是一家人,你六妹夫虽说不是人中龙凤,可也有些本事,少的只是一个机会……”

她想学着林明晗平日里在明华跟前的曲意奉承,小意逢迎,然而这话到了嘴边总是有那么一两分的别扭,最后索性直接说开了。

“大姐,我知道我素来性子扭,未出嫁前你就多有让着我,不与我斤斤计较。上次的事情之后,我才知道大姐的苦心,自知自己做了不少的错事,原本不敢在求到大姐跟前的。可是,你六妹夫也不能总这般游手好闲……”

为了多占一些优势,她直接挑明了林明惠之前惹的祸端来,引得林明惠恨恨瞪了过去。

林明馨却装作看都没有看到,只眼巴巴看着明华,“大姐,如今京郊军中那么多空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明华淡淡打断了她的话,抿唇笑着抬头看过去,“不过,那个六品的校尉缺,却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情上,她与宁王倒是早有商量。

林明馨心中一紧,话在心中过了一遍,这才勉强笑着道:“看起来大姐是看不上你六妹夫的那些本事了。”她说着脸色略微好了些,“不知道,依着大姐来看,军中可有合适他的位置?”

明华看着林明馨伏低做小的模样,却没有半分的得意。这个六妹妹她素来是清楚明白的,性子很是有些争强好胜。如今沈家后院的情形,她也是听人提过的,林明馨的日子并不好过。那怀孕了的通房各种做妖,也是一个不安分的。

因此,她略微思索了片刻,才道:“合适的位置倒是有,七品的武库司郎中,若是他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跟王爷提上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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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装傻

林明馨原以为明华绝对不会好说话的,这时候闻言不由猛然抬起了头看过去。 见明华已经低头喝茶,不由有些愕然,半响才干巴巴地道:“那就谢谢大姐了,大姐费心了。”

“我也只是与王爷一提,能不能成,却是不能保证的。”明华说着示意她坐下,这才看向了林明惠。

“四妹妹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林明惠热泪盈眶。这些日子来,她实在是受够了煎熬,丈夫对她还算好,并未因此就真的冷落她。可纵然如此,却也多疼爱了院中那几个小妖精。至于妯娌和婆母,那时时的刺探和暗中的为难,却让她几乎恨的要咬碎了牙齿。

她稳了稳心神,这才低声道:“多谢大姐关心,这些日子事情多,本想好好养一养的,却总是不得空。”

明华略微点头,转头吩咐绿桃道:“我记得库房里面还有上好的阿胶,专门补气血的,你取些过来给四妹妹带回去补身子。”

绿桃脆声应了,林明惠连忙起身道谢,却依然没有开口说出来意。

明华实在不想与她们纠缠,见她不说就也不多言语,只手不由自主就摸向了之前看了一半的书。林明惠之前吃了个大教训,如今倒是乖觉不少。见明华的动作,她就知道对方不耐烦了。此时她略微想了想,这才抬头看向明华道:“大姐说六妹夫不可能补了那六品校尉的缺,我想着只怕你四妹夫也是没这个本事的。”

她深深戏了一口气,“我也不让大姐为难,再开这个口了。”

明华抬眼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了下。这个四妹妹,素来喜欢自作聪明。这样的话说出来,真当她会心怀内疚,于她后面说的话多思虑一些不成?

“只大长公主月底就要入京,这事儿京城中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大长公主回京的目的大姐也当知道的。”林明惠按下心中的不甘,道:“大姐若是得见大长公主,可否给我大侄子美言几句。”

“大侄子?”明华扬眉,倒是没有想到林明惠不为自己筹谋,反而帮着曲家大房来筹谋了。“我记得,曲家的大少爷,今年十三岁了吧?”

“正是。”林明惠道,“大长公主身边除了跟着的两个孙子之外,还有三个孙女……”她看着明华,“妹妹自知之前错的厉害,也明白了大姐之前教训的一片苦心,如今……”

“你且停住!莫说军营空缺一事我实际上说不上什么话,只能够略微在王爷跟前提一提。六妹夫原就是王爷看好的人之一,只是还没有定下安排在何处,是我想着他文武全才,安排在武库司正好能够一展长材,这才贸然松了口。”明华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明馨,这才有看向林明惠,“我与王爷夫妻一体,说这些话虽然不对,却总归是夫妻之间私下里的说话而已。而四妹妹说的这事情,我却是连着一句话都说不上的。”

“大长公主原本就是长辈,我纵然是宁王妃,在她跟前也不过是晚辈而已。她与孙子、孙女相看婚事,我一个晚辈如何能够插得上手?”明华看着林明惠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皱眉,“这事儿我今日与你说得清楚明白,我是定然不会插手的。”

林明惠还想说话,然而明华却是端起了茶杯。一旁绿桃立刻笑着道:“三位姑奶奶,咱们王妃怕是累了,你们若是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如何?”

林明若连忙起身告辞,林明馨也算是得偿所愿,自然不愿意再因为林明惠招惹明华生气,也跟着起身笑着道:“也是了,我们来了这许久,倒是叨扰了大姐清闲。”

说着她伸手去拉林明惠,却被林明惠挣脱了下。

林明若和林明馨见她不动,倒是有些尴尬了。站在原地只恨不得一同把林明惠给扯出去才好。

林明惠却是顾不上这许多,只起身上前两步道:“妹妹也不想大姐为难,只是请着大姐帮忙引荐一二,我那大侄子……”

“林明惠。”

明华平淡无波的一声轻叫却让林明惠停住,只看过去迎上了明华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睛。

“大姐……”她叫了一声,低声哀求。

“你上次为了你婆家妹妹费尽心机;这次又为了你大嫂的儿子,对我苦苦哀求,我倒是不知道了,你何时对自家姐妹也这般上上心?”明华怜悯地看着她,“你以为魏家是你所有的依凭,所以想越发的突显你在魏家的重要性。你与其去巴结你那大嫂,指望着她对你好些,倒不如自己踏踏实实过日子来得安稳些。”

可是,她想要的不是安稳。

明华垂下了眼帘,懒得与这个四妹妹再说太多。

“绿桃,送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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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宁王回来就见着明华倚在一旁美人榻上,眉头微蹙,眼神怅然,精神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今日家中可是有客人了?”他一边换下衣衫,一边问伺候的红樱。红樱也敢欺瞒,只得低声道:“今日午后,王妃的几位妹妹过来了。”除此之外,却是不肯再多说了。

这总归算是林家的家丑,若都在宁王跟前摊开了说清楚,岂不是让王妃尴尬。

明华听到这边动静,连忙放下书起身迎过去。“我想了些事情,竟然没留神王爷回来了。”她说着吩咐人送了热水过来给宁王洗漱,一同洗漱之后,两人这才坐在偏厅中,屏退了伺候的丫鬟低声说话。

“王妃可是有什么难处?”宁王自顾自倒了杯水,看着明华虽然眉头舒展开来,可是神色间还是有些郁郁,不由道:“难不成,你六妹妹看不上武库司七品的郎中一缺吗?”

实际上,那一日晋王妃离去之后,明华就有细细思量过一番。知道林明馨和林明惠两人定然会寻来,早早就与宁王商量了,不然如何会当着林明馨的面直接说出了空缺的职务?

此时听到宁王这般说,她不由失笑,道:“六妹妹经过上次那件事情,倒是老实了不少。我想着她定然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倒是没有说出不满的话来。反而认真谢了我呢!”不得不说,林明馨终于有些眼力劲儿了。

宁王闻言微微扬眉,伸手勾起明华的下巴仔仔细细看了,才道:“那王妃为何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明华在他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半响才苦笑道:“我是有些不开心。”她拉下宁王的手,看着那因为习武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触摸着那上面的茧子,半响才低声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四妹妹会把魏家当做她所有的依凭。她在国公府的时候,不管是我还是父亲,又何曾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她宁愿在魏家伏低做小,为着魏家的人费心筹谋,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人……

明华微微摇头,失笑道:“是我太过于多愁善感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四妹妹如何过活是她自己选的,她素来与我不算亲近,我又何必为了她胡思乱想呢。”

只是,总归有些怅然。难不成女子嫁人之后,就只能够一心为着婆家筹谋,才算是贤妻良母不成?

宁王倒是从她有些凌乱的叙述中听出了一些端倪,此时看着明华失笑的样子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他不知道何时明华在他心目中占据的位置越来越多。

他知道明华聪慧,知道她识大体,知道她能管好整个王府,知道她眼界开阔,能够跟她私下谈论那些朝政之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挂心她,怕她太过于聪慧识大体,反而让自己受了委屈。怕她管着这个王府累着了,怕她觉得谈论那些朝政之事沉闷,因此遵守那天的戏言,每日里都想办法称赞她……

明华越是完美,他反而越是心疼她。

所以他纵着明华的一些小任性,由着她当着郑氏兄妹的面落了他这个夫君的面子,听她的话不喝酒只喝药茶。所以他主动对郑采薇说明情由,不想明华为着那些他原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的一点点小爱慕,就伤神。

他恨不得明华如同那些原本他厌烦的娇弱女子一般带着点小任性,带着点娇憨的不讲理,而不是事事都是处理的妥当恰到好处。

那一日,明华直接拦下他喝的“酒”时,宁王心中的实际上带着一点小兴奋的。

明华脸上那完美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条缝,让他了解她更深入了一些。知道她会吃醋,她在意他,实在是一种美妙的体验。

而现在,听着明华那有些词不达意的话语,宁王心中却猛然的一紧。也许就连明华自己都没有明白她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么,又是为何感觉到胸口郁闷的,他却是听了个明白。

明华,从未把他当做是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家人,所以在她的观念中,国公府才是她的家。而这里,只是宁王府,他是宁王,她是宁王妃,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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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二月底时入京,直接就被接入了宫中。明华等人入宫请见已经到了当日午后了。大长公主比之皇上还有年长六岁,看起来倒是比皇上还要年轻一些的样子。不过,毕竟是舟车劳顿,明华不着痕迹的打量时还是发现了她神色之间带上了些许的疲倦。

大长公主声音柔和,让一众王妃、公主都落了座,这才对着一旁齐王妃招手,“老四媳妇,过来让本宫瞧瞧。”

齐王妃躬身行礼,这才起身缓步过去,在大长公主跟前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她抬头笑着道:“皇姑母安好。”

大长公主伸手,她这才连忙搭手过去被拉着跪坐在了大长公主的跟前。大长公主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圈,这才叹息道:“本宫怎么觉得你消瘦了不少,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如此不懂得保养?”

此话一出,下面个人就神色各异了。魏王妃明目张胆地看了明华一眼,眼神带着幸灾乐祸。而余下众人也都是或偷偷摸摸或不着痕迹,都把目光落在了明华的身上。

自然了,这是因为大长公主只见了各位王爷的正妃的缘故。若是齐王的侧妃秦氏再次的话,只怕这些人的目光都该落在她的身上了。

明华这般想着,只低头不语,似乎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齐王妃倒是笑了下,没有点名什么,只含糊道:“这些日子府中事情繁忙,难免疏漏了些。倒是皇姑母一如往昔,倒是让侄媳妇心中羡慕呢。”

大长公主闻言不由笑出了声,指着齐王妃道:“她这嘴巴还是跟当年一般甜,也难得本宫喜欢她!”

一旁皇后这才笑着道:“那是这孩子有服气,投了你的缘。”说着让人搬了个凳子过来给齐王妃坐。大长公主这才放开了齐王妃的手,往下略微一扫,目光就落在了明华以及她身后楚王妃、晋王妃的身上。

“这几年我在南边偷懒,一直没回来。连着老六、老八和老九的婚事都没赶上。”她淡淡道,“如今看着,倒是各个都是好的。你们也上前,让本宫好好瞧瞧。”

被点了名自然不能当做没听见,三人一同起身过去,再行礼问安。

大长公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三人,笑着点头道:“都是好的,都是好的。”她说着回头示意,一旁的老嬷嬷立刻就送上了大长公主给三人准备的见面礼。一模一样的三个匣子,若是不打开看倒是一视同仁的对待。

三人谢了,大长公主这才淡淡道:“老六媳妇,你跟六小子成亲也快有一年了,怎么还没消息啊!你下面,老八和老九可都有了孩子了。老六和你年纪都不小了,可不能耽搁呢!”

这么程度的刁难明华早有准备,此时笑着道:“我与王爷都是一般的心思,儿女都看缘分,并没有特别着急。”

“糊涂!”大长公主闻言却是陡然生气,一手用力拍在一旁案几上,震得茶盏颤抖,“你也未免太过于任性了!你以为这只是你们夫妻之间的小事儿不成,这关系到皇室血脉的绵延……”一通毫不客气的责骂之后,大长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旁齐王妃劝道:“皇姑母别气,六弟妹定然不是这个意思的……”

“不是这个意思?成亲近一年了,竟然连个信儿都没有。难不成——”大长公主怀疑地看着明华:“老六媳妇是身体有恙?我倒是听闻你耽搁到了二十有二都未嫁人,这其中的缘由……”

明华低头唇角笑容渐渐消失,却是连着一句话都没有反驳,任由大长公主怀疑。

“这可不成呢,毕竟是关系到皇室的血脉,老六在北疆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难道你这个做母后的竟然就没有多为他想想吗?如此亏待了老六,岂不是让旁人看笑话。”最后这话却是对着皇后说的,皇后苦笑,道:“我纵然是做母后的,可是也不好把手伸得太长不是,大姐刚刚回京不知道,之前我已经送了两个宫中的女官去宁王府,不过……”

皇后说着看向明华,“说起来也是我疏懒了,粉黛和绿萝这个宫女去了宁王府,如今如何呢?”

原来竟然是在这里等着呢?

明华心中了然,抬头就露出了笑容道:“粉黛姑娘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如今正养着呢。至于绿萝,她与粉黛姑娘倒是情同姐妹,衣不解带的照顾粉黛,很是让儿臣感动呢。”

“姑娘?!”不等皇后说话,大长公主就扬眉厉声道:“皇后送过去的女官,如今快一年了,竟然还是姑娘?”她眯缝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明华,“难不成宁王妃是不知道这女官是做什么用的?”

明华一愣,转而笑着道:“母后说是伺候府中主子的,只是她们原本是母后身边得力的女官,儿臣如何敢随意指示,因此还特意空出了一个院子给她们两人住,连着日常琐事什么的一应都不让她们沾手呢!”

她说得理所应当,似乎全然不受大长公主影响一般。此时更是抬眼看向皇后,一脸等着赞赏的模样。

于是,大长公主一口气就憋在胸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了。

这老六媳妇,是真傻还是装傻?

皇后也是错愕了,这老六媳妇……嗯,素来疏懒,她又懒得应酬,隔三差五的入宫请安,她与明华也说不了几句话。只想着明华那一身武艺,反而觉得她白瞎了这般精致的容貌。

习武的人,可不都是脑子不好使吗?

皇后这般想着,看向明华的眼神倒是略微缓和了些,淡淡道:“既然是送给你们府上使唤了,自然是如何都不为过的。”

一旁大长公主就冷笑道:“既然你觉得孩子随缘,那就先给那两个丫头开了脸,通房先当着,谁有孕了直接提了当妾室,生下了儿子,当个侧妃也不是不可能的!”她说着看了一眼齐王妃,眼神倒是宽慰着齐王妃——不过是一个侧妃而已,秦家的丫头当得,这宫里出去的宫女也是当得的。

齐王妃果然笑容中多了一份感激,倒是让大长公主觉得她是个聪慧的人了。

因此,越发的看“愚钝”的明华不顺眼了。

明华这次是真惊讶了,大长公主这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些吧?这般直接开口让她给两个宫女开脸,还说出生下儿子就给当侧妃的话,这是嫌弃宁王妃里太过于太平了吗?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竟然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众人见她竟然不答话,这气氛就慢慢僵持了下来。恰好这个时候,外面宫女进来回话,说是皇上带着诸位王爷过来了。室内一时热闹了起来,然而大长公主不叫起,明华等三人就只能跪着。

楚王妃和晋王妃原本在她两侧,此时趁着众人不在意,一边一个轻轻的拉她的袖子,提醒她说些软和些的话。

明华此时回过神,冲着两人微微点头,算是领了他们的好意。

很快众人落座,齐王妃挨着齐王坐下,在座就只有宁王为首的楚王和晋王三人身边空落落的了。

皇上坐下,自然是注意到了跪着的三个儿媳,只看了一眼转而就笑着道:“看来皇姐是认识了这三个侄媳妇了。这是还给了见面礼,倒是让皇姐破费了,你们可有好好谢恩?”

楚王妃和晋王妃两人连忙松了一口气,皇上不明情况这般一问,想来大长公主也不好为难明华了。他们都是习惯伏低做小的了,如今这情形只要先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明华却没这两人这般天真,果然,三人头还未曾抬起来就听得大长公主道:“老八媳妇和老九媳妇先退下去吧,至于老六媳妇,皇上莫要气恼,我这个当姑母的却是要好好训斥一番才是。”

明华神色不变,只直挺挺跪在那边,见身边两人迟疑着行礼退开倒是有些感动。明白这两人都是有些担心她的,她原本还想着该如何应对呢,就听到身后有人开口说话。

“不知道明华做错了什么事情,竟然惹得姑母一回来就动了这般大的怒气,竟是还牵连了两位弟妹,跪着让姑母训斥?”

说话的自然是宁王,此时他上前直接跪在了明华跟前,“既然内子做错了事情,那么宸钺当一同跪下听姑母教训才是。”他说着叩首行礼,胳膊轻轻碰触过明华,示意她不要害怕。

明华倒是没有害怕,然而宁王此番举动还是让她心有所动。她倒是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此时这般拦在她的跟前,想要护着她的周全的。

“宸钺!”皇上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怒视跪在一旁的儿子,“你是越发的无礼了,怎么能够如此跟你姑母说话!”

“是儿臣的错。”宁王从善如流,直挺挺跪着看向这世上最尊贵的姐弟,道:“所以儿臣这不是跪听皇姑母训斥吗?”他说着垂下了衣袖轻轻捏了下明华的手,这才道:“明华平日里面一言一语素来小心谨慎,心中也总是顾念亲人都好。之前还曾挂念着皇姑母回来,若是不适应这京城的干燥的气候该如何是好?她嘴上虽然不少,却是真正孝顺皇姑母的。如今却惹得皇姑母生气,想来是她不知道皇姑母性子,说错了话的缘故,这都是儿臣的错,没有与她把皇姑母的性子说个清楚明白,这才冒犯了皇姑母。”

这一番话出来,众人脸色就各有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