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嫡嫁》 · 顾盼若浅 · 2026-07-28
粉黛心中越发不安,站在窗外迟疑了许久,这才转身回了自己屋中。
她,该为自己打算了。不然,还真的要被王妃送到一个贫瘠的庄子上,度过余生不成?就这还是她往好了猜测,万一王妃狠心,直接打杀了她……宁王府里,最近可是生出了不少的事情,她虽然不敢如同之前那般四处打听,然而厨房的小芹却也借着给她送吃食的机会,透露出不少的消息来。
只要把这些消息传出去,让皇后娘娘看到她是一个有用的棋子,自然也就不会沦为弃子了!
粉黛自认不是蠢笨之人,此时回屋静下心来把知道的事情细细思索的一遍,又大胆猜测了一番,正准备传信出去时却愣住了。
王妃一通发落,这宁王府中,她如今竟然已经是孤立无援,想要寻人传个消息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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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那翠竹轩中的两个人留着,倒也算是安心了。”明华笑着跟宁王说话,此时夕阳西下,院中一片落日余晖,加上早早撒了水,反而透着凉意。夫妻两人坐在树下,三两份水果,外面凉茶、糕点,倒是别又一番趣味。
宁王缓缓点头,“断其臂膀,毁其后路,王妃果然好手段。”他说着冲明华一笑,眼中闪动着戏谑的神采。明华掩唇偷笑,半响才正色道:“正是如此,这两人是皇后娘娘给的,自然不好随意打发。更何况,若真是撕破了脸说她给齐王府传消息,那就闹得更是难看了。与其这样,倒不如放在后宅之中好好看着……”
上午的一通发落让她身心舒畅,此时难免话多了些。等明华意识到这点,已经不知不觉说了不少。她心中隐隐不安,然而抬头看过去,只见宁王双目含笑,认真看着她,似乎没有半分的不悦。
这么一停顿,宁王自然听了出来,此时见她抬头望过来,只唇角带着笑意,催促道:“接着说,王妃治家有道,为夫还想多听听呢!”他说着又是笑了笑,许是一时没注意喝到了凉风,还咳嗽了两声。
明华扬眉,伸手给他轻轻顺气,这才接着道:“若是直接动了粉黛,难免会让皇后娘年和齐王知道咱们起了疑心,甚至还会联想到之前通过粉黛透出去的消息是咱们故意为之的。这样,虽然暂且除去了心头大患,却也等于告诉齐王了王爷的想法。”
宁王有意争权,这是明华自己看出来的,宁王自己并未明说。因此她影影绰绰地说了这话之后,就盯着宁王看。
宁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许久才看向明华,沉声道:“你既然猜到了,就说说你的看法?”
“王爷是皇子,有此想法,理所当然。”明华说完微微抿唇,见宁王目光幽深,这才又道:“更何况,今上并未立下太子之位,自然是诸位皇子皆有机会。王爷十五岁即镇守北疆,征战数年,为国为民……”
宁王忍不住笑出了声,打断明华的话。
“王妃说起这般歌功颂德的话,真是让为夫面红耳赤啊!”他说着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下这几日气色略好的脸,笑着道:“这般冠冕堂皇又情真意切的话,本王倒是只从王妃口中听到过呢!”
☆、第36章 麻烦
自明华这次发作之后,宁王府中安宁了不少,一应丫鬟仆从皆是小心翼翼,再也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转眼就到了中秋佳节,因十五当日明华与宁王两人要入宫领宴,夫妻两人就提前一日去了林国公府之中。许是巧合,许是有旁的心思,宁王与明华两人才落座与林矍说了两句话,外面就有人通传说是六姑奶奶林明馨和夫婿沈荣曲也来了。
等沈氏夫妻进来,行礼后还未坐下就听到外面说四姑奶奶魏氏夫妇和五姑奶奶曲氏夫妇来了。
林明馨闻言唇角就飞快地撇了下,笑着坐下道:“四姐姐和五姐姐一同来了,倒是巧呢。”她说着眼光瞟向明华,“这下,倒是热闹了。”
林明惠和林明晗两对夫妇前后脚进了门,先是行礼问安,这般客气了一圈才纷纷落座。因着序齿的缘故,林明馨只得坐在了最末端,还未曾坐下就见素来不和的林明晗冲着她一笑,“有着六妹妹在,自然是热闹了!六妹妹不也是想着热闹,这才一早就来了。”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毫不客气。上首林矍皱了下眉头,原本还想与明华说几句话呢,此时只能摆手道:“你们姐妹自去说话吧,不用陪着我。”
几女离去,林明晗连忙跟越过林明惠跟在了明华身边,此时笑着道:“这几日家中忙碌,原本还想着等过了中秋节就去拜访大姐呢。”说着见明华扭头看过来,就笑容愈加的灿烂,声音中透着喜悦:“再过一些时日,你五妹夫就要带着我一同去三元县赴任,之后几年怕是咱们姐妹就聚少离多了。”
她声音微微扬高,后面的林明惠和林明馨听得清清楚楚,此时脸色皆是一变。林明惠尚好,林明馨却是忍不住冷笑道:“三元县,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穷乡僻壤的也值得五姐姐这般得意?”想到沈荣曲想在禁军谋求一个职位都屡遭刁难,去往北疆的事情前前后后投了几千两的银子进去更是连个回响都没有听到,她心中就更是暗恨。
若不是林明晗抱住了明华的大腿,如何会有这般幸运。曲绍锗何德何能,曲家如何比得上沈氏侯门,偏偏曲绍锗得了一个不错的外放机会,竟然还是带着林明晗一同赴任!
她眼神冰冷中透着嫉恨,此时掩唇笑道:“不过也是了,能够出了曲府,不用侍奉公婆,五姐姐自然是开心的。”这话只差指着林明晗的鼻子说她不孝了。
林明晗回头就想反驳,却听到明华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用侍奉公婆?我与宁王开府另住,不是与六妹所说的情形一样?”她说着斜了一眼林明馨,“难不成六妹有意见?”
林明馨呼吸一窒,那句“只怕大姐想要去伺候婆婆也要看皇后娘娘乐意见你不乐意”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了。纵然如今宁王看似如日中天,可在皇后娘娘心中定然是亲生的齐王更好一些。
至于宁王,她心中冷哼了一下。宁王只怕越是出头,皇后娘娘才越是不喜呢。这么想着,她倒是更期待明华去伺候婆婆了。被百般刁难还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样子,定然很是有趣。
只可惜,林明馨不知道明华曾经在皇后娘娘跟前甩过利索的一鞭子,灵巧的勾走了一个宫女头上的发簪,给皇后娘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听闻六妹院中通房有了身孕,”林明晗不甘示弱,直接挡在了明华前面,毫不客气地对林明馨冷笑,“说起来倒是喜事一桩,还未曾恭贺妹妹呢!”
林明馨的脸色顿时难堪起来,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明华微微皱眉,“怎么回事?”她看向林明馨,“你是如何管着后院的,自己还没消息就让通房抢到了前头?”
她这般责问瞬间让林明馨红了眼眶,泪水如同不要钱一样往下落。林明惠看了一眼过往都低头的丫鬟,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咱们还是先去大姐的容嘉居吧。”
林明馨这段日子确实过得不大好,沈荣曲谋缺不顺利,心中有火。又想着宁王如今正是得势,就想着让她去跟明华服个软,让宁王给安排安排,要不进禁军谋个缺,要不去北疆也好。最不济,最近宁王不是在大理寺嘛,进大理寺也是不错的。
林明馨心高气傲,这几年在明华手中吃了多少苦头都不肯低头,此时如何会服软。一时没忍住跟沈荣曲顶了两句,沈荣曲转头就去了通房房中,连着几天都没跟她碰面。
她明明记得每次都给那两个通房灌了避子药的,谁知道竟然还是闹出了幺蛾子,两天前一个通房查出来已经有孕一个多月了。
“不过是有孕罢了。”林明馨讪讪道,无论如何这般家丑说出来都不是一件痛快的事情,因此又不屑的撇了下唇角:“能不能生下来还是未知的呢!”
明华皱眉,对于这个六妹很是看不上眼,却还是念及同出一门,提点了一句。
“万事不要做过了。”
林明馨笑了笑,眼底一片漠然,却也没有再顶撞明华。
实际上,今日她是不愿意来的,然而沈荣曲打听了明华和宁王今日回门,一早就让她收拾准备一同回来了。沈荣曲的心思,林明馨如何不知道,只是这口气她怎么都咽不下去。
沈荣曲要巴结宁王随意,但是想要让她对明华卑躬屈膝,门都没有!
明华见她这般,也懒得再多少。她之下五个妹妹,救赎林明馨性子最为极端,又带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桀骜不驯的架势,说多了反倒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林明晗算是来与她告别的,林明馨想来是被沈荣曲给逼着一同过来的,倒是林明惠一直安安静静不多话,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念头。此时她目光轻扫过去,看向一旁伺候的丫鬟,问道:“少爷呢?”
晋哥儿知道大姐和大姐夫回家,早就收拾停当了。见奶娘进来说大姐要见他,立刻就站了起来,端的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奶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少爷,四姑奶奶和五姑奶奶、六姑奶奶也都来了,此时大姑娘正跟她们一起说话呢。到时候,少爷可不能失礼了。”
晋哥儿年岁虽然不大,却已经开始知道事情。听到奶娘这么说站在原地想了想就示意奶娘抱着自己去容嘉居——那么多姐姐在,估计又是个体力活儿。
林明惠见到晋哥儿进来的时候双眼明显亮了一下,等着明华问了晋哥儿一些琐碎小事,听他背了最新学的三字经内容,这就起身对着明华道:“这些日子天气凉爽,外面日头也好,我带着晋哥儿出去走走。”
她别有心思,明华如何会不知道。此时她也只是笑了笑,道:“去吧,等午饭的时候回来就好。”
林明馨见状也起身道:“我去看看姨娘。”
两人都走了,林明晗这才起身给明华换了茶水,低声道:“六妹就是那般的脾性,可也不是真的笨蛋,沈家的那点小事儿她处理得来,大姐不用担心。”
明华舒了一口气,笑着道:“她也用不着我担心,只是那尖酸刻薄的脾性若是不改,迟早被六妹夫看出破绽,到时候才是自讨苦吃。”林明馨惯会在人前装可怜,人后却是牙尖齿利,刻薄得很。她虽然不喜欢林明馨,却毕竟痴长了几岁,真正明白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的意思。她们总归是姐妹一场,若真是林明馨过不下去,难不成她这个当大姐能袖手旁观?
林明晗却没有这么多的想法,也不是真心为林明馨说话,此时放下茶壶挨着明华坐下去,低声道:“大姐,六妹不值一提,可是四姐你可要放在心上。我在家中也听了些传言,说是皇上准备让父亲去北疆镇守呢!”
明华看着林明晗意味深长的眼神,唇角微微抿了下,“五妹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林矍要去北疆,那最晚九月份就要动身,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他怎么也不可能再娶一位继妻进门管理家宅,照顾晋哥儿就是了。可要是整个国公府都交给一个妾室的话,谁能保证他回来的时候晋哥儿还能好好活着?
林明晗笑了笑,摆手道:“不过是我多嘴罢了,这样的事情,难不成父亲和大姐想不到?”她只是特意卖好而已,有些事情不能因为大家心知肚明就不去提醒。多说一两句话而已,何乐而不为呢。如今自己再点破了,更显得光明磊落。
明华笑了笑,林明晗倒是识趣,只多说两句就也起身离开了。
等到人都走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宁王就到了容嘉居外。看着门口的牌匾,他略微顿住脚步笑了笑,这才抬脚进去。明华早已经在等他了,此时见院中他身影就起身出去,笑着道:“王爷可要休息会儿?”
“倒是不累,走吧。”宁王笑了笑,对着明华伸出手。
夫妻两人举止亲昵地出了容嘉居,国公府中的人见了也不以为意,反而暗中议论大姑爷和大姑娘的感情真好。两人身边没有跟着丫鬟,看似随意在后院走动,却是七扭八歪的沿着小路越走越到了偏僻的地方。
“岳父竟然把倾城公主关在府中……”宁王在林矍散了他们几个女婿,得了他暗示的时候还有些不信。然而,见到明华后她的表现却已经说明了这一切。“你是如何知道……”
明明两人一起见的林矍,为何明华就知道林矍的安排了?宁王心中好奇,却没有质问的意思。明华听出了他的意思,只笑了下,道:“王爷忘记了,这座国公府,我当家做主的日子可不短。”所以这府中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不用林矍亲说,自然有人会给她透信儿。
明华说着笑了笑,推开院门进去。这许久未曾住人的院子倒是没有萧索的样子,却也比不得其他院落生机勃勃。院中很是安静,不要说是人声了,连着鸟叫声都被隔绝了。两人进了左侧耳房,打开机关进入地下室。
倾城公主就被关在这里,形容有些憔悴,但是绝对不像是受到了虐点。身边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整个人都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面,精神萎靡。两人在角落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又出去了。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把她抓了?”宁王有些惊讶,林矍的手段实在是非同寻常。明华知道的自然比他多些,此时微微摇头,“要是让她知道,等她出去的时候岂不是会闹翻天?”她说着笑了下,“也是她贪心,若不是露出了想要二妹夫休妻再娶的念头,只怕二妹夫也不会寻了父亲帮忙。”
郑天行出身寒门,遇到这种情况自然是要寻了岳家帮忙的。
林矍出手果断,更何况原本就是想着留着知道部分真相的倾城公主当做杀手锏,在必要的时候给逃兵案牵扯出来的一系列事情当做推手的。姜还是老的辣,林矍让人秘密掳走了倾城公主,派人监管审问时却没有透出半分。他没有问倾城公主的身份,直接问的是她为什么要救郑天行。
倾城公主自然会以为自己被抓是如今牵扯进逃兵案中的那几家之一,此时看似乖巧,实际上那眼神中透出的疯狂已经让人胆寒了。隋崛已死,萧家的事情也查了个清楚,前往南岭的秦莫和周骋两人送信回来,大约三五天的功夫就会回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个东风,就是倾城公主了。
他们跟林矍早有了默契,这次过来也不过是顺便看一看倾城公主而已。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过半,歌舞正酣之时,外面一个内侍低头匆匆入内,在郑少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只见郑少监脸色一变,示意内侍跟着就去了皇上身边。
明华留意到这些细节,扬眉看了一眼身旁的宁王。此乃家宴,殿中除了几位王爷外,还有就是两位驻守封地的皇叔家的世子和世子妃了。宁王身子差,除开一开始给皇上和皇后的敬酒之外,滴酒不沾。几人都无功而返,如今他们这桌也算是冷冷清清,恰好更方面观察上面的一举一动。
郑少监上前,也未曾大声言语,反而是得了皇上允许之后靠近过去,凑在皇上耳边低声把内侍传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北陵国使臣传信儿,说是寻到了倾城公主。只倾城公主受了些外伤,被人囚禁导致有些异常,要请皇上定夺。”郑少监是宫中老人,在皇上身边伺候也有些时日了,此时却还是难得的迟疑了一下。
这一迟疑就被皇上看出了端倪,他皱眉问道:“可是查出了谁囚禁的倾城公主?”
“北陵使臣说,不是齐王,怕就是魏王了!”牵扯到京中最为得势的两位王爷,难怪连郑少监都迟疑了。如今,北陵人只怕不是为了寻他定夺,然而寻他给个说法吧。就算是战败国,北陵却也不是周朝的附属国,堂堂公主被人绑架、□□,怀疑的对象还是京中的王爷……
皇上揉了揉额头,沉声道:“让他们稍安勿躁,拍御医院的几位御医过去给倾城公主看看,此事明日再说!”毕竟是中秋宴,就这样被北陵人毁了可不值得。
郑少监闻言却没有立刻离去,还是一脸的为难。
“嗯?”
“皇上,如今倾城公主就跪在宫城外,说是要皇上为她做主呢!”郑少监说着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内侍,内侍连忙跪下,道:“倾城公主很是嚣张,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还说……还说……郑天行郑大人押送逃兵进京的时候,齐王殿下曾经派人截杀……她说她有证据,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人绑架……她还说,对方想要杀她灭口……还知道有人想要篡权夺位……”
在宫城外跪着引人注意之后,在这样大肆宣扬的把事情说出去,让围观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实在是胆大包天、任意妄为,却又谋算深远了。毕竟,倾城公主知道的太多了,说不得会被杀人灭口,而如今这般不管不顾地掀开了那块遮羞布,她纵然是得罪了人却也安全了不少。
那内侍明显是吓坏了,此时声音略大,旁人或许没有听清楚,然而一直留意着这边情形的明华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这般的嚣张到无所顾忌的行事方式,还真是像倾城公主呢!看起来,北陵使节团中,还是有那么几个肯动脑子的人呢。
明华想着唇角微微勾起,看向那边已经停下杯盏,频频朝着上首看过去的齐王和魏王等人——你们要有大麻烦了!
☆、第37章 倾城
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歌舞悄无声息地停了下去,那些舞女依次退出。跪在地面的内侍满头冷汗,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齐王和魏王都放下了杯盏,最前面的秦王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父皇,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倾城公主,找到了。”
“这是好事啊!”最末座的隋王说话不过心,在底下被隋王妃给轻轻提了一脚立刻闭嘴。皇上一双眼睛本就在说话的时候丝丝盯着齐王和魏王,对隋王根本就不在意,闻言也不过是冷哼了一声,“好事?!”
只可惜,这两个儿子脸上皆是错愕和不解,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他念头一转,看向了对面,目光从楚王和晋王身上略过,看见宁王的时候神色一动,道:“倾城公主说知道与逃兵一案有关的线索,此事一直都是由宸钺你来负责的,你去看一下吧。毕竟是中秋佳节,也不好让堂堂一国的公主在宫城门口闹腾。”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小事一桩,宁王闻言神色不动,掩唇咳嗽着起身。明华眼明手快,立刻过去扶着他,夫妻两人一同领旨出了宫殿。
之前跪地的内侍得了命令,也是躬身低头快步追了上去,“王爷和王妃这边走,小的带路。”
他倒是识趣离两人有段距离,宁王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你应当在殿内等着才是。”倾城公主的性子,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加上她背后还有着北陵国,只要周朝不想再跟北陵开战,势必要对她忍让几分。
北陵虽然是战败国,然而北陵兵马比之周朝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人少,想要打败北陵都是一个难题。更别提想要彻底打垮北陵了,那几乎没有任何希望的事情。
“王爷怕她见我分外眼红?”说起来,倾城公主所有的倒霉事情似乎都跟明华有关。就算倾城不知道她实际上是被林矍给掳走的,只怕见了明华也没什么好脸色。想到这里,明华忍不住笑了笑:“王爷放心,她伤不了我。”
宁王也说不上来自己那一瞬间的担心究竟是从何而来,不说单独对上倾城是否会是明华的对手,只这宫城附近皆是禁军看守,倾城就占不了上风。若真论言辞犀利,倾城在明华跟前只怕就更是抬不起头了。
他哑然失笑,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莫名心情感到好笑。
宫城外,倾城跪在门前,守门的禁军目不斜视,一旁当值的禁军首领柏穆沢头疼不起,正劝说同来的北陵国使节团的人。
“此事已经派人入内禀告了,何苦让公主殿下跪着呢,一旁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让公主坐等岂不是更好……”柏穆沢说着眼角余光就看到了宁王和明华出来,微微一愣,然后才连忙转身迎了上去,“怎么是殿下和王妃……”他微微皱眉,语气看似疑惑,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宁王没有注意这些,只沉声道:“传话的内侍说倾城公主知道逃兵一案的一些隐情,这些日子逃兵一案皆是由我负责,父皇就派我来了。”他说着抿了下唇角,目光落在了跪在当众引得人指指点点的倾城公主,“看起来,倾城公主失踪的这些日子,倒是没有白过。本王尚且查不出来的一些隐情,倒是让倾城公主查了个清清楚楚。实在是,让人汗颜。”
这话中的意思就深了,堂堂当朝王爷都查不出来的事情,一个他国的公主,如何会知道呢?跟上来的使节闻言神色一变。原本以为这样逼迫,定然能够那些好处,却没有想到这位原本以为只擅长行军打仗的宁王殿下竟然还想倒打一耙。
他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道:“宁王殿下这般说,我们倒是不敢轻易回应了。只公主殿下当初曾经热心救下押送逃兵回京的郑天行郑大人,这才知道一些详情。”
“祝大人是说,郑天行对于逃兵一事在交付本王的时候有所隐瞒吗?”
“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回答的不是使节团的祝孟然,而是跪在宫城门外的倾城公主。倾城抬头看过去,一双眼睛明亮的吓人,“我救了郑大人,隐瞒身份与他同行入京,一路上自己有所发现。宁王殿下入京把这个案子拖了那么久,难道不就是想要调查的清清楚楚吗?”
“那公主可愿去大理寺详谈?”宁王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倾城略微一愣,然后点头起身。见她有起来的意思,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住了她,饶是这样倾城还是踉跄了一步才站稳身形。
明华默默看着,只觉得那身北陵国公主的朝服在倾城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倾城形容憔悴而消瘦,只那一双眼睛明亮透彻得吓人。而此时,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宁王妃,好久不见了,待我向你那位二妹问好啊!”
明华心中一紧,脸上却是展露了笑容走上前去。“看来倾城公主不止是认识了我二妹夫,还认识我二妹?”
倾城抿了下唇:“只是有所耳闻而已,等我得空,定会登门拜访的。”说罢倾城气势十足转身离去,明华留在原地愣怔了片刻,等回神发现宁王竟然还在她身边。
“王爷不是该去大理寺处理正事?”她讶然,继而失笑道:“我无碍的。”
宁王讪讪笑了下,这才道:“既然出来了,你就先回府吧。”他说着招手,周驰立刻驾了马车过来,“送王妃回府。”
夜色已深,明华上车前交代宁王早些回府休息,这才入了马车内。等放下车帘,她脸上的笑容就慢慢褪去。
倾城公主,果然是惦记上郑天行了吗?想起郑天行毫不犹豫告诉林矍这件事情的举动,明华心中倒是略微安稳了一些。只是,只这样还不够。若北陵国真的要求和亲的话,不要说是国公府的一个庶女了,只怕就算是她也要退让一射之地。
有什么能比两国边境长久的安定更重要的呢?
因此,回府之后明华就立刻给林明芊下了帖子。当孙半升在宵禁之后特意拿着京中行走令牌去送这张帖子的时候,郑天行夫妇皆是一惊。林明芊接过帖子大略一看,立刻就道:“请回大姐,我明日定会登门拜访的。”
“可是今日宫宴出了什么意外?”郑天行夫妇住地方在宫城对角线的一端,此时还不知道倾城公主的事情。
孙半升沉声把清晨公主在宫城门口的事情说了个清楚,郑天行脸色突变,半响才道:“她……她竟然回来了?”原以为这样的烫手山芋交由岳父定然无碍的……
孙半升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内情,此时闻言就道:“二姑爷应当明白,倾城公主毕竟是北陵国的公主。”倾城要真的在周朝的地界,特别是京城消失不见了,哪怕是她自己离家出走的,只怕北陵也不会就此罢休。
两国战事起,苦的边境的百姓。
郑天行叹息了一声,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低声道:“是我想的简单了。”原以为不过是途中一个游历的侠女,又听她说是被家人不满,偷偷溜出来的,他就多照应了一些,却没有想到惹来这般的孽缘。
驸马,听起来似乎身份尊贵,地位崇高。然而,不过是依附女子生存的男人而已。不说郑天行与林明芊情投意合,纵然只看前程和利益,郑天行也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路的。
等到孙半升离开,林明芊这才从郑天行口中知道了他一路押送逃兵入京时发生的事情,对于那位倾城公主的想法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由此可见,我的眼光是极好的。偏偏六妹妹一直当我是被大姐给坑了,还自觉她自寻的那门婚事好。”她说起当时出嫁的事情,不由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反过来安慰丈夫,“既然大姐为了此事寻我过去说话,就说明还是有办法处理的。”若说这世上最为让她安心的,莫过于有一个可以依靠、依仗的娘家了。
她相信,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家人总归是会保护她的。
直到后半夜,宁王才轻手轻脚地进屋,原本他是不准备惊醒明华的,谁知道才进屋就听得床上的动静,明华起身掀开了床幔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宁王手端着烛台进来,昏黄的烛光映着他苍白的肤色,倒是让明华吓了一跳,连忙下床把屋中烛台一一点亮,等看清楚他疲惫之色时才忍不住叹息道:“我让灶上备着羊汤,想着王爷回来定然是又冷又饿的,泡着酱香的烧饼喝上一碗羊汤,胃里定然舒服。”
她说着拉着宁王坐下,又叫了外面守夜的绿桃,让她去了一趟厨房。
容嘉居渐渐亮了起来,不一会儿厨房那边就送来了吃食。酱香和椒盐两种味道的烧饼,羊汤里面羊肉切得薄薄的,另外还下了面条,外加几样酱菜,倒也算可口。夫妻两人吃了一半,宁王只觉得胃中舒服了些,这才低声道:“倾城公主知道的比我所料的还要多写,只可惜,对于掳走她的人,却不能肯定身份。”
林矍做事很是妥当,纵然是要放了倾城,也做出了她是历经千辛万苦,自己机灵外加运气好这才逃脱出来的。至于她被关押的地方,因为一路都是堵着口耳,还带着头套,又绕了远路自然是不好寻回了。
明华这才放下心来,笑着给宁王盛了汤,这才低声道:“王爷这般劳累,明日还是请御医过来看看吧。”无论如何,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宁王好不容易才脸色略好了些,今日这般一熬夜就又差了。
宁王笑了笑,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起身,明华果然见宁王眼下有着淡淡的淤青。听闻他早饭后还要去大理寺,不由皱眉。
宁王笑着道:“不过是走走过场,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你放心,我让周驰请了御医去大理寺那边,行了吧?”
“与王爷诊了脉,也当派人回来给我回话才是。”明华追了一句,惹得宁王不由笑出了声,无奈地摇头道:“当如王妃所说,如此可好?”
明华这才点头,宁王见她这般却不觉得烦恼,只觉得心中熨帖无比。这般的被人挂念惦记,被人关心着,倒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似乎真的是有了牵绊一般,让他做事再不如以前一般无所惦念。
难不成,这就是家的感觉?
他勾了勾唇角,离去时回头见明华站在花藤之下目送他出门,不由笑了笑心情莫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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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公主一事,”明华看了一眼坐在下手侧的林明芊,“二妹夫可与你说了?”
林明芊点头,眉梢间带着掩饰不去的忧虑,她性子素来温和,不愿与人结仇。怎么也没有想到,好不容过了两天安稳日子,夫婿竟然都被人惦记上了。“昨夜天行都与我说了,他……原本不欲让我担心,却没有想到倾城公主竟然这般纠缠不休。”
郑天行身形修长、容貌上乘,又是科举出身,虽属寒门,却是真正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代表,一举一动都带着从容自若,岂是一般读书人能够比的。又没有北陵人动辄喊打喊杀的鲁莽,倾城公主看上他倒也不算意外。
明华见林明芊都明了,也就放下心来,道:“此事看似棘手,却有回转的余地,你且放下心来就是,不要被倾城给误导了,与二妹夫生了嫌隙。”
一路同行,又有救命之恩,虽然不算是孤男寡女,然而总归是会有些意外的。明华不认为倾城公主会是一厢情愿,定然是郑天行在她未曾暴露身份之前心中有了别样的想法,举止之间带出了暧昧,才会让倾城动心暴露了身份。
谁知道郑天行心怀大志,如何愿意只当一个富贵的驸马爷呢。若是纳个长相美艳,个性泼辣的小妾也算是一桩美谈。可休妻再娶,娶的还是北陵国的公主,难免被人指着脊梁骨唾骂一句攀附富贵。
不得不说,这虽然是明华的猜测,却也离真相没多远了。
林明芊得了明华的安抚,心中略微稳定,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大姐放心,我与天行多年夫妻,对他还是信任的,定然不会中了倾城公主的诡计,自请下堂。”她说着神色略微舒展,露出坚毅之色,“若真是妹妹我看走了眼,被人休弃的话,那国公府的女儿也不是那般无用的,定然不会寻死觅活,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明华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在她看来林明芊的性子难免过于绵软了些,如今看来倒是没有辜负当初母亲的教导。
“你既如此想,我也就放心了。”她说着伸手拉住了林明芊的手,“你且放心,二妹夫总归是向着你的,不过是怕你忧心才瞒下了此事。实则,倾城公主一事,他早早就与父亲说了。”至于倾城被抓被囚禁一事,自然是不能告诉林明芊的。
姐妹两人低声说话,红樱与橙香两人守在外门,只隐隐听到里面的声响,一个做针线活,一个拿着账册翻看,正是忙碌时就见一个小丫鬟匆匆过来,“两位姐姐,前院王成大哥让人传话,说是倾城公主来了,就在大门口呢。”
她声音不小,里面说话的两人不等红樱禀告就听了个清楚。明华眉头一样,倒是对于这位倾城公主很是敬佩。
追男子,且是一个已婚的男子竟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真是连着脸面都不要了!
林明芊闻言先是慌乱,继而定下心神抬头看向明华。“既然她来了,倒是不如就借大姐的地方,我与她说个清楚,可好?”
明华自然不会阻拦,开口让人请了倾城公主,安排在了西苑玲珑阁中会客,这才转身看向林明芊,道:“你也不必急,堂堂公主又如何?不过是大姐我的手下败将。更何况,北陵国也不是她说了算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公主。就算真要和亲,又岂是她想要嫁谁就嫁谁的?”
堂堂一国公主,和亲纵然不嫁一个王爷,怎么也当嫁一个郡王吧?倾城如此匆匆行事,应当是想要先下手为强才对。
明华这般猜测也算合情合理,却没有想到,她竟然猜错了。
玲珑阁中,红樱带着丫鬟上了茶水、点心,这就退了出去,留给主子们说话的余地。等到人一走,倾城就放下茶盏看向明华,“宁王在查逃兵一案,之所以拖了这么久,就是想要收拾萧家的同时,顺势把齐王给收拾了吧?”
倾城起身,来回走动着,伸手摸了摸百宝阁上放着的细伶仃的听风瓶,又看了看下面修剪得当的文竹,只等着明华开口。只可惜,明华虽然惊讶她说得话,耐心却实在是好。倾城等不及,把手中那个白瓷圆润的花瓶放下,回头看向明华。
她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帮你们。”
原来,倾城公主所来,不是为了抢男人。她是为了报仇来了!
☆、第38章 大夫
明华对于倾城公主的来意了然,却没有轻易开口,反而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明芊,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不语。小说し(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倾城性子素来急躁,如今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却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回应,立刻就转身朝明华走了两步。
“怎么,你不相信?”
“空口无凭,公主让我如何相信呢?”明华这才笑眯眯地抬头看了过去,“再者,我是宁王妃,齐王殿下无论怎么说都是宁王殿下与我的兄长,公主说我家王爷想要收拾齐王……”她掩唇笑了下,“这话公主在宁王妃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在旁处,只怕就算您是北陵国的公主,也会因为这说话不经脑子的习惯惹来祸事的。”
倾城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般出现,又提出了帮助宁王对付齐王,明华就算不感恩戴德,也当礼遇于她才是。却没有想道,明华竟然如此对她冷嘲热讽。
真的是、真的是!不知好歹!
她死死瞪着明华,几欲摔袖而去。然而思及前些日子自己所受的屈辱,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宁王妃说笑呢,这样的话,我也就在明白人面前说说。”她咬牙切齿,“不过,现在看来,宁王妃可不像是明白人呢!宁王如今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凶险万分,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你这般代他拒绝了本公主的好意,难道就不怕他知道了之后怪你越俎代庖吗?”
“多谢倾城公主关系了,公主说得真心实意,我倒是听了出来。”明华淡淡笑着,“只是,我不怕。”
不怕宁王知道,还是不怕宁王怪她?
倾城一时有些琢磨不定。她对于男女感情本就懵懂,只以己度人。她心仪郑天行,只恨不得把一切对他好的,对他有助益的都给他准备好。所以,她不明白明明她是来帮忙的,为什么明华非要这样推三阻四。
明华见她茫然,也不过是笑了笑,见一旁一直不出声的林明芊神色间还有些掩饰不住的愕然,索性就把事情说开了。
“倾城公主的心思,我明白。”她幽幽叹息,“昨夜公主跪在宫城门口说的话,我虽然未曾亲耳听闻,传话的内侍却也说了个清楚。公主遭人掳劫,千难万险这才逃脱出来,实在是让人感慨万千。只不知道为何,公主竟然误会掳走你的人是齐王殿下派去的,又见如今宁王负责逃兵一案。你与我二妹夫郑天行同行入京之前知道齐王的岳家牵扯进去,这才动了报复的心思,不是吗?”
倾城哑然,她心中所想皆被明华说了个清楚。
明华也不给她多话的机会,又接着道:“也许北陵是如此的形势风气,然而与我周朝来说,纵然齐王殿下的岳家牵扯到了逃兵一案之中,负责此案的人也不会就此给齐王殿下下绊子的。审案要讲究的是真凭实据,没有这些,齐王殿下就是无辜的。宁王得皇上信重,负责此案,如何会因私废公?公主这般猜测宁王,我身为宁王妃,若非看在公主远来是客的份上,定然是要送客的。”
“你……”倾城真想指着明华的鼻子骂她装模作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宁王是有了动齐王的心思,还说这些道貌岸然的话做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被她给生生咽了回去。她再傻也明白,明华不是那些她可以随意辱骂的人。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不由冷笑了起来。
“看起来古人说的真是没错,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宁王妃如此的清高孤傲,那就真的是本公主找错了人合作,只希望到时候宁王妃不要后悔,也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宁王与宁王妃的夫妻情分才是。”误了宁王这般大的事情,宁王知道了岂不是要恨死明华。
明华神色不变,端起茶杯淡淡道:“送客。”
“不用!”倾城摔袖转身大步出去,红樱连忙带人一路把她送出了府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位公主殿下,脾气可真不好。
玲珑阁中,明华心情舒爽地低头喝茶,丝毫不被倾城的态度影响。一旁林明芊抿了口茶,思虑了许久才忍不住开口:“这位倾城公主,倒是……”她摇头,半响也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形容词,“我是真的不明白,她是如何在皇宫之中长这么大的。”
这般的脾性,这般的城府,竟然没有被活剥生吞了。林明馨都要比她强上三分。
明华笑了笑,放下茶盏道:“听闻,倾城公主的母妃深得北陵国国主的喜爱,她这性子,被称为天真娇憨、天真无邪,都是被宠溺出来的。”倾城公主不笨,只是太过于天真了些。
林明芊闻言惊讶了下,半响才道:“这可真是个妙人。”
姐妹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林明芊倒是没有留下用午膳,推说家中还有事情就匆匆离去了。明华送走了人,斜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是的,倾城公主不傻,所以她之前才会多说了那些话。不然,她又何必多费口舌,说什么没有真凭实据齐王殿下就是无辜的呢?
倾城公主的事情,宁王府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牵扯进去。但是倾城公主自己找来了证据,指正齐王,那就跟他们无关了?毕竟是邻国公主被绑了的案子,皇上再偏袒,也不好完全不顾脸面吧?
八月下旬,隋崛下毒一案有了真凭实据,然而人已经死了,皇上对隋家申饬了一番,罚了隋墨一年的俸禄,隋崛一家贬为平民,三代以内不能参加科考。而就此牵扯出来的萧家,在知道萧黎当初冒领军功时就被一撸到底,家中子嗣后辈都成了白身。如今萧家也牵扯进了徐泽渊中毒一事之中,真凭实据面前,皇上对于罪魁祸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很是下狠手杀了一些人,萧国公的位置也隐隐不稳,如今闭门思过,说不得什么时候这国公的位置也就没了。
隋家看似与萧家一般的待遇,然而隋家只死了一个隋崛,还是被杀。最为重要的是,隋家在这案子中的牵扯到此算是结束了。而萧家却不一样。
隋崛被人毒杀,谁会得益?
自然是同样牵扯其中的萧家了,如今虽然没有证据,可是大部分人都认为是萧家下了毒手想要让隋崛这个死人把一切罪责都给承担过去。萧家死了十数人,萧黎这一支全部毁了,这事儿却还不算完。
只要查出来隋崛的死与萧家有关,那就是又一轮的申饬和罪责了。
因此,萧国公伤心之下,又为膝下不忠不孝的子嗣气得怒急攻心,一病不起了。
皇上自然不想让人指责说是苛刻旧臣,派了御医过去看诊,回来说萧公国病得不轻,伤及根本,怕是要好好修养一段时日了。
萧国公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病,骂自家儿子不忠不孝究竟是真是假,对于明华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随着这桩案子结案,周骋和秦莫也带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进了宁王府。
“客房安排在芙蓉院中,按照王妃的要求,这几天里面一应东西都清扫了三五遍,摆件和用具都是新的。院中的花草也都重新梳理了一番,派了专门的人照顾。”红樱笑着回话,“院中送去伺候的人都是妥当的,已经查过三代以内的族人和姻亲,定然不会出了岔子。铺盖都是簇新的,也让人翻晒了,定然不会有潮气。”
一应大小琐碎的事情她都细细禀告了一番,见明华缓缓点头,红樱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道:“王妃也未免太过于把这位大夫放在心上了。他纵然是有着家传的本事,可这京中不说御医院的御医,就算是城中那些出名的医馆里坐镇的大夫,也是不差的。”
“你懂什么。”明华舒了一口气,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紧张了。
只是,这位陈姓大夫,听闻自幼在南岭长大。南岭蛇虫鼠蚁五毒俱全,这位陈大夫最擅长的不是给人看病开药,而是制毒、解毒,甚至是以毒攻毒。
宁王身子弱,究其根本并非是在北疆受伤的缘故,而是幼时中毒伤及了根本。这些年来,他一直调理压制着毒性,然而北疆那次重伤,让他再无力压制毒性,这才一并爆发了出来,至今都体虚易病。
这位陈大夫当年能够保住身中数种□□的徐大将军的命,甚至给他调理到无伤大雅,那么宁王体内的毒定然也是有办法的。
若非宁王此次处理逃兵一案对徐家有大恩,这位陈大夫还不见得乐意千里迢迢入京为宁王看诊呢。徐泽渊在南岭大半辈子,人脉不可谓不光,这位陈大夫就是受了徐泽渊的恩情,当初才貌似为徐泽渊解毒的。毕竟,那种危机时刻,徐泽渊被皇上几番下旨申饬,身边又有着心怀不轨的人给他下毒。一个不小心,给他“治病”的大夫也会祸及自身,甚至是家人。
明华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因此对这位陈大夫就愈加看中了。芙蓉园恰好在前院与后院之间,地理位置不错,环境静雅,略微收拾了一番,派去仆从丫鬟数名,一应东西都是精挑细选,只望这位陈大夫感受到宁王府的诚意,能够悉心为宁王解毒才是。
如今人眼看就要进府,她心中这才渐渐安稳了下来。既然不由哑然失笑,这样的事情她原本就应该安排妥当,可是这样记挂在心上,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究竟是因为应该这样挂心才挂心的,还是因为挂心,所以才挂心的呢?
一时间,她自己都不由暗暗笑自己多思所虑,不由缓缓摇头,换了个话题。
“再过几日五妹妹一家就要远行,东西可都准备好了?”所谓穷家富路,茗州三元县虽然不算太远,林明晗夫妇一去却是三年,该准备的东西都不能拉下,身为长姐,明华自然是要多费些心的。
“姑娘放心,都已经备好了。”一旁绿桃应下,说着抽出了一张单子送过去,“姑娘看看,可有什么需要添减的。”
明华接过单子,仔仔细细看了,发现上面一应东西都准备的很是妥帖,连着冬夏常用的药材都有。一些不常用的滋补药材也都备上了,这才笑着道:“如此就好了,再添上两千两的银票给五妹妹当私房。”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总归是急的。两千两虽然不算多,但是应急足够了。
明华对底下几位妹妹素来出手大方,从来不会因为关系亲疏而有所苛待。因此,绿桃听了也没有任何异议,只记下,又听得明华让她多备上一些防寒防潮的料子,也都记在心中,略微问了两句,确定了送什么料子,送多少这就回头让人去准备了。
这般忙碌下来,转眼就等到了那位陈大夫入府。
明华作为女主人,对方又已经是古稀之年,倒是没有避忌直接出去迎了以示重视。
府中这般热闹,翠竹轩那边如何会不知道。
绿萝原本以为明华那般发落了府中的人,接下来就该是她和米分黛了。谁知道,半个月过去,自那次发落之后,府中竟然就平静无波了,似乎这翠竹轩已经完全被人给遗忘了一般。
越是这般平静,绿萝心中就越是不安。然而,米分黛除开最初几天的忐忑不安之后,渐渐就又恢复了往日里面蹦跶的样子。虽然还在闭门思过,不能出翠竹轩,却又开始与送饭来的丫鬟、婆子套近乎了。
绿萝在屋中就听到她拿着糖塞给送饭的小丫头,“吃吧,这糖甜着呢,只我不喜欢甜的,放在这里可惜。”
她嘲讽地扯了扯唇角,米分黛其人,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心中愈发觉得应该跟米分黛保持距离了,两个人同在一院,日后难免会受她牵连。
米分黛对绿萝却是横眉冷对,觉得此人实在是胆小怕事,又没有义气。明华不过是处置了几个丫鬟而已,就让她露出了本性。绿萝此人,不可深交。
她们可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女官,做什么用处的不言而喻。宁王身子不好,没让她们伺候也就算了。可是想要处置她们,只怕宁王妃还没这个胆子。不然也不至于几次做出杀鸡儆猴一般的举动,她若真的敢动她们,不早就下手了吗?
米分黛笑了笑,看着眼前□□岁的小丫头,哄着道:“可喜欢,你若喜欢我这里还有,下次来还给你吃。对了,这几日我看着你们似乎特别忙,连着送饭的点儿都晚了呢!”
“姐姐莫怪,实在是因为前院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客人,王妃这几日都惦记着收拾院子……”小丫头没有心机,三言两语就让米分黛给套出了话。
一个古稀之岁的老者,听闻是从南岭请回来的?
她目光流转,直觉认为,这是一个有用的消息。一个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头,会让人千里迢迢从南岭请来,又被明华这般重视,定然是有重要作用的!
☆、第39章 钦天监
“父皇,儿臣冤枉啊!”齐王跪在书房之中,抬头看着书桌之后脸色发沉的皇上,忍不住膝行向前,“父皇,儿臣纵然不懂事,却也明白倾城公主乃是北陵公主,事关两国边境和平,如何会鲁莽行事?”他说着叩首下去,“儿臣如何会去掳劫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更何况,倾城公主事发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曾经跟郑天行同行数天!
若是能够早知道的话,他岂止是要掳劫倾城,杀了她灭口都是有可能的。反正当初是她自己逃走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不成还要怪他们不成?
齐王心中恼恨,在皇上面前却是分毫不敢透露,只一味求饶、喊冤。
皇上皱眉,看着下跪恐慌不安的儿子,忍不住一把把桌案上的奏折全部推了下去。
“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这几天来弹劾你的奏折!”他起身指着下跪的齐王,手都忍不住被气得微微颤抖,“你若是真的干干净净,那倾城为何一口咬住了你!你还有脸来朕跟前喊冤,若不是朕压下了这些奏折,你如今连跪在这里的资格都没了!”
“我……儿臣……”齐王下意识抓起奏折飞快的看了一眼,那一本本的奏折上的话语各个触目惊心。什么不配以亲王之尊,什么当严惩才能平北陵人之愤,还有什么德行有缺……
他双手微微颤抖,说不出来是害怕还是恼恨,那折子落地发出声响这才惊醒了齐王。他慌乱抬头,看过去。
“父皇,儿臣真没有!”一瞬间他心中转过无数的念头,张口就道:“儿臣真是被人冤枉的,魏……为了逃兵一案,六弟拖拖拉拉了这么久,原本顺理成章能够了解的案子,应是被他查出了这么许多的波折,若是说他没有私心,父皇信吗?”
齐王原本想要指摘魏王的,那些参奏他的折子中,有几个明摆着就是魏王的人。可是,思及魏王母妃在后宫受宠多年,皇上平日里面对魏王也是多有宠信,他咬牙饮恨,转而给宁王泼了一身的污水。
要不是宁王拖拉,如何会查到这个地步。原本只是萧黎之事,萧家冒功骗了个爵位,不过是申饬而已。过个两年,等众人忘记了这事儿,萧家自然也就会重新冒头了。算不得是伤筋动骨,谁知道宁王偏偏拖拉至今,萧家几乎算是毁了大半,没有二三十年别想缓过来了。
这么想着,齐王也开始觉得自己说得有理,此时直接膝行过去,抱住了皇上的腿。
“父皇,儿臣自幼蠢笨,若非父皇时时照看,哪里会有如今的好日子。儿臣不敢让父皇为难,不管是降爵,还是罚俸,又或者是闭门思过,儿臣都心甘情愿。只这罪名,儿臣不能背。儿臣若真的背了绑架北陵国公主的罪名,岂不是让北陵人就此得意忘形,对父皇紧紧逼迫,对两国边境的和谈影响重大!儿臣惹上这样的麻烦已经是不孝了,若真的再认了这样的罪名,岂不是陷父皇于险地,让政事陷于泥沼之中?”
他说着用力在皇上脚边叩首,一派的为国为民。
“儿臣愿受任何责罚,只儿臣实在不能认领这般罪名,若是因此惹怒了父皇,就请父皇打儿子板子,不要因此伤了身体才好!”他再不提宁王,也不提魏王,只抬头看着皇上,两行眼泪无声流下。
“父皇,儿臣实在冤枉。”
皇上心中震动,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不由心中一软,伸手扶着了他,道:“你起来说话吧,你自幼就胆小,朕如何不知道这般的事情你做不出来。只是如今,那倾城公主一口咬定是你掳劫了她,为的就是逃兵一案为萧家脱罪。偏偏,萧家经宸钺那逆子查了之后,正是此案的事主,又是你的岳家。于情于理,你都最有嫌疑。”
齐王被扶着站起来,心中大定,借着低头擦拭眼泪的机会,眼神变了几次,最终下定决心暂且放过魏王。
“儿臣让父皇为难了,也是儿臣行为不检。之前想着,萧国公会那般做,也是痛失爱子,又有着王妃苦苦求情,这才没忍住为他奔走了几次……”他说着抬头,苦笑道:“儿臣在逃兵一事中有了私心,还请父皇责罚。是儿臣想得简单了,谁知道后面竟然牵扯出了徐大将军中毒一事,又牵连到了隋家……甚至让倾城公主牵扯进来。如此事情让北陵人知道,实在是……”
他话未说尽,然而意思却是清清楚楚。
“不过,说起来六弟倒是查案的好手。撇开我被牵扯其中不说,平心而论,这桩陈年旧案能够被他查得清清楚楚,可见他是用心的了。他也是忠心为父皇做事,儿臣之前怪他,实在是私心太重。”齐王认真道:“儿臣牵扯进这桩事情中太深,为免父皇为难,还请父皇责罚,让儿臣闭门思过吧。”
主动讨罚才能掌握主动权,齐王深谙这点儿,因此说得诚恳而坚定,倒是让皇上动容。
“倒是委屈你了。”皇上叹息了一声,“下去吧。虽然是闭门思过,然而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当让朕知道才是。”
“父皇如此关爱儿臣,实在是让儿臣无地自容。”齐王千恩万谢,这才出了书房。
一出去走到了无人处,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魏王这一手,自以为高明,却是附和了北陵人。他见过蠢的,倒是没有见过这样蠢的!父皇没有想到也就算了,一旦反应过来,魏王此举就是自寻死路。反而是他,如今看着像是凶险,岳家垮了,自己被斥责之后闭门思过,然而只要熬过最艰难的这一段。只要父皇心中惦记着他,觉得他受了委屈,那么还是有卷土重来的机会的。
只是,他未来势态再好也弥补不了这一次的损失。此案,最终的受益者只有一个,那就是宁王!
宁王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帮隋崛洗清了畏罪自杀的罪名,查清楚了徐泽渊中毒差点死了的真相,又在满朝文武眼下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齐王心中慢慢盘算着,蓦然回首才发现,他跟魏王斗得死去活来,竟然让宁王当了最后的赢家。
倒是小瞧了这个六弟呢!
而御书房之中,郑海收拾了那些散落在地面的奏折,重新放在案桌一角,又给皇上换了茶水、果盘,一应动作小心谨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异响。
许久,他听到皇上叹息了一声,这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还未曾松上一口气,郑海就听到皇上道:“陪朕去一趟钦天监。”
郑海连忙安排皇上出行,钦天监离御书房还是有些距离的,自然不能让皇上一路走过去。只是,这个时候去钦天监……郑海神色微动,一些事情吩咐下去的时候声音略微扬高,自然而然就让守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内侍给听到了耳中。
皇上去钦天监的消息就这般传了出去,而等到宁王府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微暗了。
新入府的陈大夫安顿好,休息了一下午就赶在晚膳之前给宁王把脉,开了药方。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同需要注意的细节,明华一字一句记下,生怕忘记又细细誊抄了一遍让红樱收了起来。不能吃的食物也都传给了厨房一份,免得饭菜疏忽了,影响药性。
此时,第一碗药送来,褐色的汤汁散发着酸涩的味道,明华略微有些迟疑,接过托盘送过去。见宁王毫不迟疑端起药碗要喝,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这药……要不请可信的大夫来看看?”
宁王笑了笑,道:“用人不疑,既然徐大将军推举了这位陈大夫,就定然不会出错的。”
明华心中略安,明白宁王说的在理,也不由为自己之前那一瞬间的患得患失觉得好笑。等宁王喝了药,她连忙递过去一杯白水,又端了一盘什锦蜜饯过去,“去去药味吧。”
皇上去了钦天监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传过来的,把字条传进来的红樱说是周驰送来的,就又退了下去。宁王略微一顿,伸手从明华手中接过了字条,低头一看原本懒散的眉眼间就透出了一股嘲讽之意。
明华心中好奇,见宁王把字条递过来,只略微迟疑了一下就低头看了过去。
“钦天监?”她微微扬眉,不知道这消息究竟有什么不对。字条被送往一旁烛台,点着丢进了一旁火盆之中明华这才道:“听闻午后齐王从宫中出来,齐王府就闭门谢客。应当是皇上因为倾城公主一事发火的缘故,只是这让他闭门思过的旨意还没下,他就……”
“齐王兄向来如此……识大体,懂得进退,从来不会让父皇为难。”宁王唇角勾了勾,嘲讽地道:“如此懂得皇上心意的儿子,自然是更受重视了。魏王兄就学不会他这点机灵,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些年来,还被齐王压了一头。”
齐王行事,颇有些小聪明的机巧,偏偏今上就吃这么一套。
“难怪就没有旨意呢。”明华了然,“皇上这是给齐王留一个退路呢。北陵人若真的计较起来,又怎么能说没处罚齐王呢?可若说是因为掳劫倾城公主,这不是没有旨意吗?到时候说是被萧家牵连,北陵人又能如何?”
自那日午后,夫妻两人之间相处愈发的融洽。明华本就聪慧,时间长久自然看得出宁王并不在意她一语道破真相的言辞,反而对此颇多赞赏。抛下了种种忌惮,她如今倒是显得愈加精神,说话时一双眼睛都透着亮光一般。
“只是,皇上在齐王离去之后一反常态竟然去了钦天监……”她眉头微蹙,看向宁王,“王爷似乎知道这其中原由?”
宁王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刚刚我说了齐王兄素来识大体,懂得进退。依着王妃来看,如今已经成了定局的案子,他又该如何翻身?在皇上跟前哭喊冤枉呢?”他手指在明华手心微微划动,明华低头看去,半响才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宁王所写的,应当是“命格”两字。
“王爷的意思是……”她这是真的有些不懂了。
“不信我们等着瞧就是了。”宁王笑了笑,“自小到大都是这般,齐王也不过这些手段而已。他自然知道自己落入这般地步背后有着魏王的‘帮忙’,可是如今岂是动魏王的时候?他若真的一口咬住了魏王,只怕皇上就难做了。纵然是心知肚明,可是一个儿子如今已经是这样了,再牵扯到另外一个儿子……”
“呵呵……”宁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底嘲讽之色愈加的明显。“既然不能让皇上为难,齐王自然要暂且放过魏王。那还有谁是分量相当,能够让他指摘,转移怒火的呢?”
“王爷……”明华隐约明白了这其中的干系,不由有种荒谬的感觉。宁王却神色淡淡,不以为意。
“齐王斟酌得失,以自己脱困为主,放过魏王祸水东引向我,再正常不过的选择了。”宁王道:“皇上素来不喜欢我,纵然他理由牵强,听在皇上耳中却是顺畅无比,不由多想,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点儿明华信,只是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命格”二字,还有就是宁王如何从皇上去了钦天监就得出了这般的结论?
灵光乍现之间,她想到了宁王不受皇上喜爱的原因。据说宁王出生之时,京中地龙翻身,连皇城都在震动之中塌毁了一些宫殿。这样的事情,钦天监自然是有责任的。而为了推卸责任……
她心中一惊,反手握住了宁王的手,失声道:“皇上是去问王爷的命格?!”
皇上自然早就知道了钦天监给出的宁王的命格,此时再问不过是……她手忍不住紧握,修剪圆润的指甲没入宁王的手背,周边一片苍白。宁王却是一言不发,只愣愣看着明华的神色。
有一个人这般为他鸣不平,他倒是从未这般奢求过,如今却真的就有这样一个人为了他所遭遇的那些他自己都觉得平淡无常的事情,而愤怒,而痛惜。
“我无事的,明华。”宁王低声说,另外一只手轻轻把人搂入怀中,低声道:“我无事……我不会有事的……这些,不过是寻常小事,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明华咬着下唇,手指微微松开,看着宁王手背上留下的痕迹,许久才低声道:“这不是寻常小事!”
她也不喜欢家中那些庶妹,林明若是个墙头草,对她再好她也能见风使舵,一旦情势不对转头就会把她给卖了。林明惠更是心怀鬼胎,只想着若是晋哥儿长大了只认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掌握了国公府让她扬眉吐气。至于林明馨,就更是直白只差说一句“只要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可是,不喜欢归不喜欢,她也从未想过为了二妹或者是五妹,就这般随意拉她们出来当挡箭牌。更别说是,主动迁怒于她们了。
而林矍,也从来不会因为重视她这个嫡长女,就真的对庶女们不管不问,为了她而去苛待他人。
身为一国之君,行事偏颇到了这个地步,真的是……让她不齿。
“只是,我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只因为地龙翻身,宫城受灾吗?”到底是骨肉难分,哪怕是帝王之家,骨肉之情淡薄了些也不该如此才是啊?依着今上的行事方式,她倒是有种皇上有种把宁王当敌人一般的错觉。
“自然不会那般简单,只是地龙翻身乃是不祥之兆,钦天监的人自然要寻个合适的托词为自己开脱。例如,那一日出生的婴儿会危及帝星……”
只这么简单一句话,事情就再明了不过了。
明华唇角微微嚅动了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无稽之谈!”
一个小小的婴儿能做什么,不过是恰巧罢了。那些命格、占星之说,明华素来不信。林矍本就学富五车,博闻强记。对于星象也是有研究了,明华幼时跟着他学过一些,什么紫微星、什么白虎星,在她看来原本就只是天上星宿,于人间之事根本没有半分的瓜葛。此时听闻宁王不得皇上喜爱,被猜忌,竟然是因为钦天监的一句话,更是觉得啼笑皆非。
堂堂帝王,竟然相信这般说辞……
“也不是无缘无故,那时候父皇虽然对我不喜,却也没有全然信了钦天监的话。”宁王轻轻抚摸着明华的手背,反过来安抚她的心情,“只我满月那日,北疆传来消息,战败。驻守大将刘昌任死在阵前,北疆退避三十里……”如今倒是都已经被他重新在阵前厮杀,抢夺了回来。
“后来,我快一岁的时候,齐王落水,恰好我就在附近。虽然后来被证明无辜,却也让父皇忌惮起来……”
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大事也许是凑巧,小事却十有八、九是有心为之。因此齐王自幼多灾多难,遇上他就倒霉这点,旁人不知道是何意,皇上心中却是别有一番定论的。
如今齐王倒霉,皇上如何会不去钦天监再问问呢?毕竟,宁王的命格可是危及帝星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大家中午好~~~~
☆、第40章 户部
钦天监里的人当初说的话,算是机密至极,宁王能够知道是其中一个人死前心有愧疚偷偷透露给了柏贵妃,柏贵妃临死之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蓉嫔。当初宁王出宫建府时,容妃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依照这些年的经验来看,皇后应该也是知道的。”小时候齐王倒霉一开始可能是巧合,后来未免也倒霉的太过了些。而且每次倒霉都拉着他,宁王若不知道真相也就算了,知道了真相怎么会猜测不出这其中的玄虚来。
皇后娘娘打的一手好算盘,想来这些年他不在京城,皇后娘娘也是很无奈呢。
想要坐实齐王是未来帝星,她可真的是下了一番苦心,这也就难怪了齐王一旦有什么事情,下意识就会想到拿宁王来当挡箭牌了。
宁王把白水喝下,消除了嘴巴里面酸涩的味道,这才抬头看向明华,笑着道:“实在不算什么大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的。这些年来,我都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我早有准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应付得了的。”
明华勉强笑了下,叫红樱撤下了药碗,半响才低声道:“既然王爷早有准备,那我也就放心了。”
只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她心中莫名有种沉重的感觉,连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第二天一早醒来只觉得脑袋发胀,府中一应大小事情都交由红樱和紫葡来处理了。她一个人懒洋洋地斜靠在美人榻上,无聊得地翻着面前的书本。一旁热茶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让她发胀的脑袋略微觉得好受了些。
“还是请大夫过来看看吧。”绿桃进来给她换茶水,伸手小心翼翼在明华额头碰了碰,“倒是没有发热,可是王妃这般硬撑着也不是办法。”
明华笑了下,坐起来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心里有些憋闷而已。你替我泡壶花茶送过来好了,另外配些开胃的小点心。”她只是心中隐隐为宁王不平,更为宁王那习以为常的态度而心酸。
她把滑落在一旁的书捡了起来,翻了一上午的野史,上面记载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前朝的事情。明华这才发现,原来皇上对于钦天监所说的宁王的命格一事如此相信,并且有这样的一举一动并非是当今才有的。前朝,再往前翻,这样的事情不计其数。
宁王还算是运气好的,最起码活了下来。四五百年前的景朝,迷信双生子是恶魔降临,有祸国之乱,一旦有妃嫔生下双生子就会连同母亲一同处死。再往前数,还有大巫当道,对命格不好的皇子拥有生杀之权的事例。前朝更是有过亲手杀死子嗣的皇帝,为的就是永保江山稳固。
只可惜,那位皇帝就是前朝的末代皇帝,据说临死之前还发出问天之句。
“我一切听从天意,为何不保我万年江山?!”
可见不管是大巫,还是星象,又或者是命格,都没有一样靠谱的。
宁王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本被随手放在美人榻上的书,伸手拿过去略微翻了两页大约就明白这里面讲的是什么了。想到明华为了昨夜的话竟然还去翻看这些野史,他也只能够无奈摇头,连着自己都没有留意那唇角不由带出来的微笑。
“王妃呢?”他问道,一旁红樱迟疑了下才低声道:“王妃在屋里休息呢,她今日起身就不大舒服,又不愿意招大夫入府诊脉,午饭后就回去休息了。”
一直睡到现在?
宁王眉头微皱,丢下帕子转身入屋。绕过屏风就见明华躺在床上,双颊微微发红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脚下一顿,放轻了走过去,拿出帕子细细帮明华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水,指下触及她光滑的皮肤,为那微微发烫的触感皱眉。
等出了内屋他才直接道:“让人请大夫来,王妃今天都吃了些什么?”
红樱松了一口气,把明华吃喝的东西报上,一旁绿桃飞快的领命出去。
“午后连着校场都没有去,可见是真的不舒服。”宁王眉头紧皱,担忧之色浮上脸面,“让厨房做些暖胃和克化的粥,配上几样爽口的小菜送来。王妃喜欢吃的鲜虾小馄饨也备上,用菌汤做……”
红樱低声应了,眼底都是喜色。王爷连着王妃略微偏颇的喜好都留意到了,可见对自家姑娘是真的上心了。
大夫很快就请来,红樱低声叫醒了明华。隔着屏风诊脉、开方不提,等着人都散去,橙香带着白莲一直把吃食送入屋内。按照宁王的吩咐在床上摆了一个小几,夫妻两人对坐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平日里都是你叮嘱我好生照顾自己,怎么轮到你自己了就这般任性?”宁王说着伸手把明华散落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既然不舒服就当早早请了大夫来看才是,总不能家中两个病号吧?”
温润略微冰凉的指尖从脸颊划过,明华只觉得脸上被触碰到的地方一阵火热,微微避开宁王的眼神,低声道:“我原以为没什么大碍,是昨夜没休息好……”她以为自己不舒服是心结所致,却没有想到拖到了下午竟然真的病了。
宁王为她的迷糊无奈,盛了一碗小馄饨递过去,“吃些东西吧,我听红樱说午膳你也没吃多少,这会儿肯定饿了。”
“上午吃了点心,午膳的时候不觉得饿……”如今想来,应该是身子不适才没有胃口的。明华低头看着碗中汤底鲜亮,小馄饨透出虾仁的粉嫩,上面飘着点点葱花,一股鲜香微酸的味道扑鼻而来,倒是引得她口水泛滥。她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双目含笑的宁王,不再多话,拿起勺子开吃!
连着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明华出了一身的话只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红樱过去撤下饭桌送了汤药过去,她也不矫情一口气把汤药灌下,然后接过一旁的水连着喝了两杯,又塞了一颗蜜饯入口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旁喝药跟喝茶一般悠然自在的宁王看得双眼弯弯,倒是第一次发现他的王妃竟然会有如此稚气的一面。
“今日入宫,父皇说我在之前的案子做的不错,就留我在兵部做事了,正式顶了齐王的缺。”除此之外并无半分奖赏,而兵部齐王待了三年有余,若说没有留下一丝人脉,宁王是半分不信的。
想要在兵部打开局面,且有得折腾呢。齐王此次算是彻底丢了兵部的位置,可是兵部里面一心向着他的人可不少。只看这一桩逃兵案他处理起来小问题不断,就分明了。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后悔给他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导致案子一拖再拖,最后拉得齐王下水。
明华把他的药碗拿走递给红樱,又推了放着蜜饯的碟子过去,等屋中只剩他们两人才道:“只这样?皇上,并没有另外的举措?”若是往日,她定然觉得皇上小气、偏心,对宁王不公。如今只得这样的结果,反而让她觉得意外——皇上转性了?
宁王笑了笑,“自然不止是这样。兵部那边,一些问题沉珂多年,父皇说我本就是掌军多年,对于军队颇为熟悉,让我查京郊各处军营吃空饷的事情呢。”
“军营吃空饷?”明华眉毛一扬,虽然早有预料不会有好事,却没有想到皇上竟然把这般棘手的事情交给了宁王。
宁王点头,“不止如此,户部那边也要协同调查。”户部侍郎石磊与萧家也是姻亲,另外户部尚书任岩峰是魏王的人,这空饷可没那么好查,查出来最后说不得也是户部的功劳了。
不过,这两个私下被人戏称石头里面也能攥出三两油的户部尚书和侍郎也是表面一团和气,私下势同水火,若是运用得当的话,说不得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起来,我倒是真想查查这吃空饷的事情。”宁王舒了一口气,若是不论其他,这桩差事他还是极愿意去做的。在北疆这些年来,这军中的一些门道他也是清清楚楚的。京中及京郊各处军营的待遇自然是边境不能所比的,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少爷兵,是各家子弟混个出身的地方。
里面本就油水多多,再加上吃空饷严重。若是真能把这桩事情查个清楚,清除军中一批蛀虫,省下的银子哪怕只有三分之一送往边境也是一笔大数目了。
京中禁军、守卫军、连着兵马司三处每年的军资就有五十万之多,不到三万的兵马,军需物资还另算,这般奢侈养出来的兵丁,也不过是看着光鲜而已。若真的打起仗来,怕也只有禁军能用。守卫军和兵马司的人,也就是摆摆架子可以。
皇城底下尚且如此,更别提京郊的各处军营里面的猫腻了。
彻查军中吃空饷一事,于国于民来说,确实是好事。
因此逃兵一案结束之后,宁王根本没过上几天清闲日子,就又被指派了出去。因为涉及京郊的缘故,他更是三不五时的晚归,有时候赶不上城门关闭,直接住在城外也是有的。
重阳一过,林明晗夫妇就离京去往三元县,宁王特意一早赶回来给这对夫妇送行,倒是让曲绍锗激动莫名,脸上的兴奋几乎都掩饰不住了。
“听闻宁王殿下这些日子很是忙碌,京郊几个军营不停奔波……”林明晗素来懂事,“不过是小事儿,大姐实在不必让王爷多跑一趟。”
“我不过是略微提了一句。”明华拉过她的手,细细交代了去三元县要注意的,转而看着林明芊夫妇也来了,林明若和林明惠片刻的功夫也到了。宁王身上有事,不能久留,略微交代了一下途中需要注意的事项,转身就上了马车离去。
等曲氏夫妇都要走了,林明馨夫妇这才赶来。
“抱歉抱歉,兵马司那边有些事情耽搁了。”沈荣曲笑着跟曲绍锗打了个招呼,两人站在一旁说话,林明馨就朝着林明晗她们走了过去,眼下略微一扫,跟林明晗打了个招呼就笑着转头对明华道:“听闻最近宁王殿下颇得皇上看中,忙的紧呢!今日……”
“今日宁王殿下早早就来了,虽说忙碌,可是还是惦记着咱们的亲戚情分呢,还给五妹夫送来了一队人,说是路上好有个照应。”林明若在一旁连忙开口,免得林明馨胡乱说话,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林明馨一愣,半响才讪笑了下,道:“倒是没有想到呢……”说着眼角瞥了明华一眼,“妹妹来晚了,姐姐可别怪我。”
“大姐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你计较了,只是今日怎么说也是给我送行,你来这么晚……”林明晗冷笑,她对林明馨从来就没客气过,此时更是不有分说就冷嘲道:“连着宁王殿下都早早来了,倒是六妹夫……真是贵人事忙啊!”
林明馨张口欲辩,明华却摆了下手,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耽搁有段时间了,该启程了。”
“大姐说的是。”林明晗笑了笑,“若不是某人来得太晚,早该启程了。”她说着回身走了过去,与曲绍锗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夫妻两人与众人告别。
曲家长辈也在,又上前略微交代了两句,等到曲氏夫妇离去,曲夫人这才转头笑着道:“你们姐妹倒是感情好,今日竟然都来了。家中备了酒菜,不如去府上一叙?”
总归是长辈邀约,他们也不好拒绝。一行人热热闹闹去了曲家,明华与林明芊同乘一车,倒是听林明芊提了一嘴郑天行的安排。
郑天行原本想着凭借此次功劳留在京城,谁知道这事儿牵扯太大,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因此他就放弃了奔走准备过两日收拾了东西就回去。
“还有近一年的时间才满三年的任期,到时候只求姐姐和王爷在京中略微走动下,让他考评不会太差就是了。”林明芊笑着说,明华心中了然,郑天行此举不但是怕留在京中有人给他下绊子,更多的应当是躲着倾城公主吧。
近些日子来,倾城公主的日常就是,吃饭睡觉找齐王麻烦,还有就是找郑天行了。
明华早有耳闻,对着这位公主的举动很是不屑,只可惜据说北陵就是这般的风气,女子热情大方,若是有心仪的对象能够主动示爱也不算稀奇。原先还受周朝影响,有些温婉的势头,结果近些年来两国交战,这点势头早就被彪悍的民风给压制下去了。
郑天行苦不堪言,后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招惹了倾城。
林明芊说了自家的事情,转而就关心明华。
“宁王殿下的差事,可不好办。今日曲家宴饮,依着我来看,只怕就是为了这个。”她跟在郑天行身边,见识自然不会少,“曲家可是有人在户部呢,宁王殿下办事的风格,只逃兵一案就能看得明白。既然现在他负责查空饷,到最后定然是所获不小。”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些人倒是先惦记上了收获的钱银。”明华摇头,“不过曲家四老爷在户部当侍郎也有些年头了,一直被任岩和石磊给压制着,会动这样的心思也是在所难免。”
宁王所图,若是从任岩或者是石磊处下手,怕是障碍重重。而曲家四老爷曲舸却不一样,怎么说也算是姻亲,又被压制多年想要谋求一个机会打一场翻身战……
明华心中盘算,等到了曲家,宴饮闲谈之间曲夫人自然是试探了一二。她心中虽然觉得此番合作不错,却也没有轻易应下。这毕竟不是宁王府的家事,她可以随意做主。涉及宁王在外的正事,她谨守着给自己画出的那条线,不会逾越半步。
晚上宁王回府,晚膳之后喝着消食茶,明华这才把曲家的意思给透露了出来。
“曲舸?”宁王略微一愣,半响才道:“若不是你提起来,我几乎要无视了户部这位侍郎的存在。”这位户部侍郎几乎没有存在感,他跟户部接触也有些时日了,却也只见了他三面。每次不过是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倒是最后一次,曲舸给他提了个醒。石磊似乎跟军营那边有些关系。
这么说,那个时候曲舸就准备跟他合作了?
明华起身给宁王续了茶水,低声道:“曲家的做派可以可信的,曲舸其人,虽然没有什么惊艳之才,却也在户部多年。户部里面的弯弯绕绕倒是看得比旁人清楚些……王爷此番费心调查,若是户部这边得了军饷,最终用作不明之处,岂不是浪费了王爷一番心血?”
“依着王妃所言,户部若真是有这么一个人看着,倒是好事。”宁王缓缓开口,“曲舸此人,倒是值得一用。只他人品……”
“曲舸乃是曲大人庶弟,若非可信可用之人,曲大人定然不会亲自举荐,免得坏了自己的名声。”见宁王意动,明华就略微推了一把,也算是还了曲夫人提醒她的那一片好意。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第41章 各方筹谋
“如今四弟也算是意气风发了,有着事情做,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曲夫人笑着放下茶盏抬头看向明华,“还要多谢王妃在宁王跟前眉眼呢。不然,依着他那脾性,只怕再熬上七八年,也熬不出头。”
“如今倒好,天天早出晚归的,明明累得跟头牛似的,却精神抖擞,连着我家老爷见了都要赞上两句,如今他算是有出息了。”曲夫人说着叹息了一声,“也算是熬出头了。”
明华笑了笑,并不随意接话。
曲夫人看了看左右,转而又道:“老四媳妇还想着亲自来,只是不巧她家中老大媳妇有孕,她实在是走不开。”
“不过是些许小事,若非曲侍郎有真才实干,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明华客气了一声,“倒是前几日曲夫人所说的,皇后娘娘频频招命妇入宫的事情,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本来皇后娘娘招命妇入宫说话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这些天来入宫的,都是家中有着适龄女孩的人家。”曲夫人笑了笑,“我家中倒是刚好还有一个女儿未嫁,只可惜是庶女,倒是没有被看上。不过,也闻得一二风声。”
明华迎上曲夫人的目光,微微一愣,就听到曲夫人道:“皇后娘娘膝下只有齐王一个儿子,她这般举动所为何事,王妃聪慧当明白吧?”
如何会不明白!
齐王这次之所以落得闭门思过的结局,全然是受岳家萧国公一家牵连。如今萧家指不定连着国公的爵位都保不住,有着这么一个对齐王毫无助力不说,还随时能够把齐王拉入更深泥沼的王妃,齐王又如何跟魏王争,又怎么可能靠近那九五之尊的龙椅?
休妻却也不是好休的,萧家是败落了,可受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休妻万一惹急了萧家……
齐王如今可是还在泥坑里,没洗干净呢!
所以,纳个分量相当,有足够助力的侧妃就成为当务之急了。萧家如今这气候,一旦再落魄下去,在侧妃的位置上熬个几年说不定就转正了呢!
再者,皇上虽然至今没有立太子,可对齐王的宠爱也不是假的。只这次事情,有着倾城公主一路叫嚣,齐王却没有落下任何罪名,就可以看出了。齐王又是皇后嫡子,继承大位的可能性也不低。加上身边助力,只要齐心何愁不成事?
这样的想法应该说还是当今的主流想法,因此皇后娘娘相看、调查了几家之后,选中了三家透出了这点儿意思。
送走了曲夫人,明华让人收拾客厅起身去偏厅书房。曲夫人所说的话皆在情理之中,齐王若是想要好好翻身,确实是要好好筹谋一番了。
秦家、谢家、魏家……
皇后娘娘倒是好筹谋,这三家虽然比不上萧家当初显赫一时,却也不差。这样人家的女儿嫁过去,也有底气压上齐王妃一头。说是侧妃之位,却等于是把王妃的位置给许出去的。偏偏萧家还没有办法说什么,毕竟齐王与齐王妃成婚多年,要立个侧妃也不是不应该。齐王因为萧家落得如今的地步,没有休妻已经算是情深意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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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觉得委屈,只要你自己稳住了,这齐王妃的位置就只能你来做。”萧夫人看着双眼通红的齐王妃,心中还是有些疼惜的,伸手示意她过去。
齐王妃迟疑了一下,起身过去把手交到了自己母亲的手心中。萧夫人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这才叹息了一声。
“你是王妃,目光不要短浅到只局限在齐王府的一得一失之中。”她低声道:“如今家中落得如此地步,若齐王真的不够情分把你休弃了,难道家中还能为你撑腰吗?既然他还给萧家留了三分薄面,也给你留下了王妃的位置……”
“母亲……”齐王妃平日里面挂着笑容的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再也维持不住那表面的亲和了。她焦急地看着萧夫人,“皇后娘娘如今属意于谢家十二娘,谢侯爷嫡亲的五女儿!若是真让她入齐王府的话……我这王妃的位置……”
“只要你不出错,这王妃的位置就一直是你的!”萧夫人打断了齐王妃的话,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只要你不犯错,萧家就能够保住你的齐王妃的位置不会被其他人取代!日后,日后……”
萧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日后齐王登基,你是正宫皇后,还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那后宫佳丽三千,你能都拦着,不让入宫?”
这话让齐王妃一愣,半响才道:“如今齐王都这样了,还因为那倾城公主的原因……怎么可能还有机会……”
“所以说,你还是目光短浅。”萧夫人拍了拍齐王妃的手背,“北陵人,可是咱们的心腹大患呢!如今边境不稳,这才有了和谈的趋势,可只看皇上之前给了徐家那么大的脸面,为了徐家把京城都搅了个底朝天。如今又让宁王得罪人去查军饷的事情。你以为这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齐王妃有些愣怔,不明白为何萧夫人会提起这些事情,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母亲难道知道?”
“纵然不知道,也能猜测一二。皇上,这是准备大兴兵事呢!稳住了北疆,准备重用徐家,先拿下南岭边境。”萧夫人说着看向齐王妃,“一旦等南岭安稳了,北陵人还有好日子吗?”
“可是,这……”齐王妃掩饰不住的惊讶,这样的野心勃勃……“妄行兵事,容易动摇国之根本……”她低声喃喃,“母亲,皇上这般南北开战……”
“开战?南岭这些年来早就腐朽得不成样子,你以为咱们家在南岭就只帮着萧黎冒领了功劳,给徐泽渊下毒吗?若是南岭没有咱们的人,怎么可能瞒着这么多年?”萧夫人笑着摇头,看着齐王妃惊讶的样子,低声道:“若不是此事闹得这么大,我也不知道你父亲在南岭竟然留有安排。皇上的心思昭然若揭,明白的人自然心里有数。齐王与北陵人有嫌隙,反而是好事。”
齐王妃只觉得心神不定,她一直以为南岭的事情是以讹传讹,萧家是被诬陷了的。如今听母亲这般说,却更像是……她手微微紧了紧,看向萧夫人,“母亲,难不成皇后娘娘选谢家是因为此次去北疆驻守的人,是谢家的。而不是传得沸沸扬扬的林国公?”
“皇上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把北疆兵权从宁王手中要走,如何会再便宜了宁王的岳父呢?”萧夫人笑了笑,“你这傻孩子,竟然还会信这样的话。不过,说来你也不是最傻,这样的话信的人可不少呢。”
“母亲的意思是……”齐王妃不解,就听到萧夫人笑着道:“这一次,不知道多少人露出暗藏的心思呢。林国公看似一时风光无二,实际上若非他膝下只有一个不到三岁的儿子,只怕皇上早就动手收拾他了。树大招风,他虽然不结朋党,无论在京中还是军中都颇有威望。不然,皇上怎么会挑了他家的女儿嫁给宁王!皇后又怎么可能会同意了这桩婚事,还一力促成呢?”
“女儿也觉得奇怪,说起来宁王这些年来不受皇上代价,女儿当初是亲眼见了的。那林明华虽然耽搁了年纪,却总归是有着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如何不贵重。皇后娘娘竟然同意了这门婚事,还一力促成……”她略微顿了一下,笑着摇头:“原来,皇后娘娘是明白了皇上的心思。若是林矍一直没有后嗣还好,林明华坐产招夫,等林矍死后她儿子降爵承袭爵位,不论是侯爵也好,伯爵也好,总归算是断了林家一时无两的风光。”
只可惜两三年前,林矍添了个儿子……不然让他风光一世又如何?
“你明白就好。这京中的局势,如今能看明白的可没几个人。先由着魏王得意就是了,至于宁王,最终只能为齐王做嫁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萧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只等着安安稳稳当你未来的皇后就是了。”
齐王妃咬了下唇,半响才道:“我只担心……谢氏。”
“谢氏就更不用担心了,她就算是被花轿抬进了门,你也是正妃,她照样要早晚请安,立于你之下。只要你稳住了正妃的架势,不要做出错事,萧家自然能够保你安稳坐上后位。你当明白,无论如何,你身后站着的是萧家。”
“我明白了!”齐王妃缓缓点头。一时的蛰伏不算什么,只要未来还有希望,她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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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庄子确实不错,真是让大姐费心了。”林明芊沿着庄子的小路缓步奏折,看着田中的劳作的农户,回神挽住明华的胳膊,“我也不过是略微提了两句,说是趁着手中还有些余钱,离京之前在京中置办一个小庄子。没有想到大姐竟然放在了心上,推荐的这庄子我一见就喜欢上了。”
她说着微微摇晃明华的胳膊,“只是不知道这庄子的主家为何要脱手?要价如何?太贵的话,妹妹可没那么厚的家底。”
“放心,既然是我推荐给你的,自然也考虑到了你的那点家底!”明华笑着抽出手来,伸手点了下林明芊的额头,“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这般小女儿家家的样子?”
“也就是在大姐跟前!”林明芊笑得爽朗,“既然如此,这庄子我就定下了。大姐推荐的,定然是干干净净,这庄子里的人,怕是大姐也都查了个清楚吧?”
“跟大姐说实话,天行定下了要回去,我这才真真正正的松了一口气。不然,哪里会有心思想着买庄子置产业?”她笑容略微淡了些,“京城这般纷扰,我和天行尚且能够躲开。可是大姐与王爷,却是躲都没办法躲的……大姐在京城,万事小心才好。”
郑天行那般野心勃勃的想要拼上一把,到头来却还是放弃了京城的繁花似锦,由此可见京城形势险恶到了什么地步。
林明芊与明华的情分与其他姐妹不同,自幼一同长大,又都受教于明华母亲,说出这话却是真心实意的为她担忧。明华知道她的心意,只微微笑了下,道:“放心,我应付得来。”
“等这庄子置办好了,我与天行怕也就要离京,此次回来的匆忙,倒是劳烦大姐为我操心不少。”林明芊叹息了一声,神色有些疲惫,“其实细想起来,大姐的麻烦比起我来只多不少。”
“咱们姐妹之间,说这些干什么。”明华瞪了她一眼,“再者,你也帮我做了不少事情不是?四妹那边,如今怎么样了?”
“四妹的性子,这些年我看着倒是收敛了不少,没了早些年的张扬。只我去看过她两次,她虽然瞒着我,却也透出了曾经去看过宋姨娘的事情……大姐,若父亲真的要去北疆,这国公府断然是不能少了主人的……”
明华闻言只抿唇微笑,见林明芊真的急了才道:“这事情我与父亲心中都有数,二妹不用放在心上。”宁王回京之前,甚至是两人婚事定下之前,明华确实以为林矍会是去北疆的不二人选。当初还曾经收拾国公府的库房,把北疆用得上的皮料、药材都收整了一遍。这样的消息自然传入了林明惠等人的耳中,加上一些旁出打听来的消息,林明惠这才以为林矍定然会去北疆驻守。
只不过在她与宁王婚事定下,加上知道了宁王不受皇上喜爱之后,明华心中就隐约明白,这林矍要去驻守北疆的小道消息,只怕就是那位九五之尊故意让人偷偷放出去的。
他怎么会把从宁王手中收走的兵权再交给宁王的岳父呢?
“你真的有数?”林明芊迟疑了下,道:“林明惠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她如今这般隐忍,定然是有所图谋的。魏家原本就与萧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萧家败落,我上次去魏家见她,魏家人明显是迁怒于她,她的处境并不太好。只是那种情况下,她依然怡然自得,看着就是再筹谋着什么……还有皇后给齐王选侧妃的事情,如今明显是更中意谢家……”
“好了好了,我给你透个信儿,父亲不会去北疆。”
“如今她想要翻身,在魏家扬眉吐气就只能……”林明芊猛然一顿,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父亲……”她抓住明华的手,“父亲又没有出什么差错,怎么会……”她微微摇头,转而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
明华反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点了下头。“不要对外说出去,此事只怕过几天就会有定论了。”
“那四妹……”
“看她自己怎么选了,若是太过分,父亲定然会动怒的。”明华叹息了一声,林明惠有别样的心思她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由着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若她真的是为了自身而做出损及林家的事情的话,就算是出嫁女,林矍也绝不会让她好过的。
林明芊微微颤抖了下,半响才低声道:“我明白了。”
林明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自从宋姨娘生下了晋哥儿之后,她就变得焦躁起来。斤斤计较,凡是都给明华顶着干,把明华当成了仇敌一样看待,生怕明华会害了晋哥儿。原本她以为等着明华出嫁了,这种情况会好些,谁知道……
林明芊低声道:“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其实说了也无所谓。”明华笑了笑,“她停不下来了。”
过了重阳节,林明芊一家匆匆离京,第二日皇上就宣旨让在兵马司任职的谢楦驻守北疆,御封为骠骑大将军,一路护送北陵使节团离去。
魏府,得到了这个消息的林明惠忍不住摔了整整一套的茶具,看着满地的水渍和碎瓷片,她这才喘息着坐了回去。
“怎么会……不是说肯定是父亲吗?”她双眼茫然,喃喃自语了许久双眼才渐渐凝神,“林明华!”她咬牙切齿,双手抓着扶手发出刺耳的声响,“林明华,肯定是她!父亲,父亲为何这般偏心,都是他的女儿,为什么林明华就什么都好!连着晋哥儿都要排在她林明华的后面!凭什么!?”
她状若癫狂,许久才又平静了下来。只染红的指甲都因为用力过猛断裂了,此时渗出血丝透着钻心的疼。
“来人!”她叫了一声,外面守着的丫鬟这才低头进来,绕开碎瓷片跪在一滩水渍之中,“太太有什么吩咐?”
“把房间收拾了,另外把库房里之前收拾的东西放回原处,把我私库的册子拿来,我要挑选几样东西,送去宁王府!”林明惠说着露出笑容,一派恬淡无争的模样,“还有给国公府备上几样东西,父亲没能去成北疆,指不定心中难受呢。顺便把我给晋哥儿准备的礼物一同放好……”
林明惠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仿佛之前几个几近疯狂的女子不是她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撒花~~
今天土豆炖牛腩~~~~~
☆、第42章 十二娘
明华听到林明惠让人送了几样礼物来王府的时候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这位四妹妹素来聪明,不过也喜欢自作聪明。。しw0。
“四妹妹还说了什么吗?”她看着下面林明惠身边的年轻媳妇笑着问,“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就想起来往我这边送东西了?”
“看王妃说的,我们太太说了,纵然大家如今已经各自出嫁了,可是姐妹情分也不能断了不是。”年轻媳妇笑着回话,“不止王妃处,三姑奶奶和六姑奶奶处也都有送。自然了,王妃是嫡长姐,自是头一份的。”
“倒都是我喜欢的,”明华略微翻了下礼单,上面大大小小的东西不少,虽然价值不高却是用了心的。她淡淡扫了一眼那年轻媳妇,直接问道:“鸳鸯,四妹妹可还有什么话要你转达?”
“这……”鸳鸯赔笑,“难怪我们太太说定然瞒不过王妃,让我开门见山直说呢。”她小小捧了下明华,笑着道:“之前京中风言风语,都说咱们国公爷被皇上看重,定然是要驻守北疆的。谁知道,前两日圣旨下来,竟然是选了谢家的谢楦谢将军……”
她说着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们太太想着,她与王妃等几位姐妹也许久未曾聚在一起好好说话了,倒不如去京城东面的祈安寺拜拜佛,回来时顺路再回府一趟,好陪着国公爷说说话。王妃在闺中时,最为受国公爷喜爱,想来王妃若是回去,国公爷定然是开心的。”
“四妹妹倒是有心了。”她淡淡应了一句,“想来日子她也想好了吧?”
“王妃明鉴,九月二十一实在是个好日子。”鸳鸯笑着道:“若是王妃觉得那日不合适,再另外拟定日子就是了。我们太太就是想跟自家姐妹一起聚聚,当然是大家都方便才好。”
明华略微一盘算,那一日倒是没有安排什么重要的事情,点头道:“就那一日吧。”她也好看看,林明惠准备怎么唱这么一出戏。
原以为会被盘问刁难一番的鸳鸯得了这个准信不由喜形于色,直到被绿桃送出去的时候还犹如在梦中一般,不由问道:“王妃这几日心情好?”不然怎么会这般好说话?
绿桃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王妃哪一日心情不好了?再说了,自家姐妹聚一聚,王妃自然不会拒绝了。”她怀疑地看了鸳鸯一眼,“难不成四姑娘还有别的想法?”说着一把抓住了鸳鸯的手腕,笑着道:“鸳鸯姐姐,咱们在国公府的时候也是有点交情的,你可不能看着四姑娘走上错路不是。王妃与四姑娘总归是有着姐妹情分再的,若是四姑娘真做错了什么事情,到时候无可挽回,吃苦头、被发卖的可是她身边的人。”
鸳鸯神色不定,绿桃见状更是冷笑了一声。
“姐姐难不成是忘记了五年前三姑娘身边的千丝、万缕吗?”
千丝、万缕这两个名字一出来,鸳鸯的脸色彻底吓得惨白起来。她看着绿桃,磕磕巴巴地开口:“绿桃妹妹,你可别吓我,三姑娘身边的千丝、万缕当初是犯了打错才会被打残了送出国公府的,我们太太……我们太太就是想着姐妹们聚一聚。她……”
迎上绿桃似笑非笑的目光,明明年前人比她还小上四五岁的模样,偏偏就让鸳鸯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恐惧。
当初的大姑娘也不过十七八岁,雷霆之怒下,三姑娘身边的丫鬟被发卖的发卖,被赶出去的赶出去,除了几个年幼不懂事的留下来,上从奶娘下至洒扫的丫鬟都被换了个彻底。
她那个时候还是四姑娘身边不起眼的三等丫鬟,如今都当上了管事媳妇却还是闻声色变。
大姑娘看似温和,可是那雷霆手段……
鸳鸯再看绿桃,半响才咬牙拉着她到了角落把林明惠之前发了好哒的火,摔了一屋子的碎瓷片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太太究竟想做什么,我实在是不知道的。王妃与太太是姐妹,应当清楚太太的性子,她有什么事情从来不对身边人说,只吩咐我们按照她的意思去做……”实际上,多问上一句都会被苛责。她能够从三等丫鬟熬到如今的管事媳妇,实在是因为她知道进退,对于林明惠一举一动从不多言半句。
绿桃硬生生拉着鸳鸯去她房中喝了茶,把魏家这几日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问了个遍,这才塞了个荷包过去,笑着道:“劳得鸳鸯姐姐跑这一趟,这点心意还请姐姐收下,给我那侄女添个头绳也是好的。”
鸳鸯捏了下手中的荷包,里面传来沙沙声,是银票?!她一惊,抬头看着绿桃笑盈盈的样子,心中不由一寒,强笑着道:“多谢妹妹了。”
绿桃见她收了荷包,这才起身送人出门,回头就直接去后院校场里,接替了红樱给明华递过去帕子,低声道:“奴婢都问清楚了,魏家三太太在谢桓得封骠骑大将军那天发了好大的火,之后又若无其事让人准备了礼物,分送各家。还有一份是送往国公府的,除了给国公爷的礼物之外,还有给小少爷的不少的东西。”
“她素来有心。”明华嘲讽地笑了笑,把帕子丢给绿桃,“只是太有心了,难免让人觉得自作聪明。”说着她神色发冷,转而道:“王爷还在陈大夫处?”
自从这位陈大夫提出要药浴驱毒之后,宁王每隔一日就要去芙蓉园待上近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一股药草的清香味道。从陈大夫给他调理驱毒之后,宁王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明华心中一块大石也就渐渐放下。对那位陈大夫的一应衣食住行都更为用心。
“今天新鲜送进府的果子挑上两筐好的送过去。”
本朝敬佛,京城周边倒是有着几座佛山。京郊东边的祈安寺在那些著名的大寺跟前不算什么,只不过占着一样山清水秀,后山红枫成林,溪流涓涓,每年入秋到冬末都游客不断,倒是多添了不少的香油钱。
明华一行人因为午后还要去国公府的缘故,到得很是早。山间雾水尚未完全散去,映着朝霞盈盈绕绕如同仙境一般。明华吩咐人在后面林子中用风炉烧水泡茶,一样点心都摆开来,这才回头对着几个妹妹道:“你们若是想要上香就不必陪我了,我只在这边泡好了茶水等着你们回来就是了。”
林明若笑着道:“还是大姐想得周到。”明华不信佛,这点也算是京城闺阁中的异类了。几人见怪不怪,纷纷笑着离去,出了林子到后面佛殿前就各自分开了。
提议说来拜佛的林明惠反而没有立刻进佛殿,在外面略微四下走动了一番,就听到说话声从下面一层传来。
“……十二娘这次可不用求姻缘了!”
“是了是了,我也听娘说了。皇后娘娘很是喜欢十二娘呢,夸赞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哎呀呀,不说了,为着这个我娘硬生生把我圈在院子里了七八天,要不是说陪着十二娘来上香,只怕还出不了门呢!”
果然来了!
林明惠站在石雕的栏杆前,透过零落稀疏的树枝往下看,果然见得一个粉装披着斗篷的少女被几个人围在一起,旁边几人说说笑笑,反而是被说的人一直低头不语。
看来这钱花的还算值。林明惠手扶着栏杆微微紧了下,听得下面那些姑娘家打趣谢家十二娘,脸色不变眼神却是透出了嘲讽之意。
谢家未免也太过于得意忘形了,宫中赐婚的旨意还未下呢,就真以为最后嫁到齐王府的人定然是他们家的女儿吗?若论才情、论外貌,她那小姑子也不差的。只可惜魏明珠自己不争气,没有被皇后看上。如今,还要劳得她这个嫂子为她筹谋。
不过,若是能够就此把林明华给拉下水,倒是一箭双雕了。
林明惠把自己之前的的盘算在心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转身略微整理了下衣衫,不顾身侧台阶处传来的说话声缓步走进佛殿,诚心礼佛。
谢十二娘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旁人的目标,此时好不容易摆脱了身边那些堂姐妹,跪在莲花蒲团之上仰望上面泥塑的佛像。婚姻之事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如今是皇后看中了她,她如何能够抵抗。
只希望齐王如同母亲所说,是一位谦谦君子,齐王妃和气可亲,不要刁难于她才是。
她默默在心中许愿,然后闭目叩首。眼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蒲团之中,再抬头时已经是一片恬静之色了。
身边的人低声念叨着什么,十二娘原本不欲偷听,只是对方的声音似乎大了些,让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只求三妹妹婚事顺利,躲过了齐王这次纳侧妃,能够寻得如意郎君,成为正头夫人,不受欺凌……”
齐王纳侧妃?!
谢十二娘浑身一颤,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的女子。此女做妇人打扮,年约十八、九岁,此时正双手合十在前,闭目低声呢喃着为“三妹妹”祈愿。
是秦家的人,还是魏家的?
能够雀屏中选,谢十二娘自然知道与她竞争的另外两家是谁。她默默看着身边这个披着墨绿斗篷的女子叩首拜佛,等着她起身了这才过去笑着打招呼。
“这位太太看着倒是有些眼生,以前不常来祈安寺吧?”谢十二娘声音清透,林明惠闻言笑着转身,“是了,听我家三妹妹说祈安寺很是灵验,心中好奇恰好她如今不便出门,就替她来还愿。”
林明惠说着露出好奇的神色,“这位姑娘倒是生得俊俏,让我看了都忍不住想要叫一声妹妹,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我姓谢,家中排行十二。”谢十二娘笑着说,见林明惠神色猛然一变,这才笑着道:“这位太太认得我?”
“我夫家姓魏,这般说谢姑娘当明白了吧。前些日子,我倒是没少听三妹妹提及姑娘呢。”林明惠说着叹息了一声,“倒是可惜了。”这话她说得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偏偏还是被谢十二娘听入了耳中。
林明惠笑着抬头,“我与家人同人,就不打扰谢姑娘礼佛了。”说着一旁丫鬟连忙过去扶着她走,只听得那丫鬟问道:“太太那是谁啊?”
“谢家十二娘,也是个可怜人呢。”
“不是说皇后娘娘很是喜欢她,要指她给齐王做侧妃?这也可怜,太太未免太过于好心了。”
“……好好的姑娘家……谢家的嫡女……去给人做妾?侧妃,也不过是听着好听而已……”
压低了的声音,只言片语的怜悯话语,让谢十二娘的神色几经变幻,最后连着求签都忘记了,快步出了佛堂。
是啊,齐王侧妃,听着风光无二,可是再好听又能如何?不过是个妾而已,顶多算是出身好的贵妾!皇后娘娘喜爱又能如何,这辈子她头顶上都有一个齐王妃压着。至于母亲所说的斗倒了齐王妃,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正妃了……
谢十二娘心思混乱,摆手让丫鬟远远跟着,独自一人沿着青石板的小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枫林深处,听着涓涓的水流之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如今她再自怨自怜又能够如何,虽然宫中旨意未下,可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再没有往后退的余地了。
谢十二娘想着正准备回身就见一丛红色从空中飘过,她下意识追了两步靠近水岸……
上游此时传来惊叫声:“哎呀,我的手帕!十二姐快帮我……”
谢十二娘下意识又往前迈了一步,感受到脚下石子滑落的动静,这才顿住了脚步。她这才看清楚飘落下来落入溪流中的是十三娘的手帕,掉就掉了吧,回头再让绣娘做就是了。
“十二姐,你怎么不帮我拦一下……”上游谢十三娘跳脚,“那可是金缕丝绣的帕子……”
谢十二娘回头看过去,“它都掉水里了我如何帮你捡?既然喜欢,就当小心些才是。”她心中被闹得烦躁,道:“好了,别叫了,回头把我那一个送给你总可以了吧?”
“那我要两个……啊!”谢十三娘一声尖叫,伸手指着谢十二娘,一脸的惊恐。
谢十二娘心中一紧,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一片鹅黄之色,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给推下了河岸!
入秋的河水冰冷,谢十二娘惊吓之下根本忘记了挣扎,还是上游谢十三娘她们大声的惊叫让她醒悟过来,然而从岸边看着不算湍急的溪水,此时却冲得她根本稳不住身形,直到听到岸边有人大声叫:“抓住树枝!”
慌乱之中她目光迷茫地看过去,之间一根树枝横了过来,下意识就抓了上去。
冲刷之势猛然一顿,然后谢十二娘就感觉到一股力气把她从溪水中往外拖。她脚下用力,挣扎着往上爬去,几经皱着,这才狼狈地趴在了岸边,一边咳嗽一边伸手抹开头发和脸上的水渍寻找救了她的人。
入眼的还是一片鹅黄,那身穿鹅黄衣衫的女子跌坐在落叶中,身边是之前拦着她又把她给拉上来的手臂粗细的树枝,那女子似乎也累得没了气力,此时根本就没顾上她,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喘息。
“那个……”谢十二娘开口,正想说话就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一群人就冲进了林子,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魏太太更是直接跪在了那鹅黄衣衫女子的跟前,抓住了她的手道:“王妃,你的手……”
“没事。”那女子开口,声音透着温婉。接着她抬头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心的笑容,“你可还好?”
“我……”谢十二娘迎着这样一张美丽的脸,实在做不出质问对方为什么把她推入何种的话。可是,她落水之前明明就看到了一个黄色的身影,若不是这位“王妃”的话,又是谁呢?
她一时间踌躇万分,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京中风头正盛的宁王的王妃林氏。万一她贸然指认,最后却不是对方,岂不是……可是,一样是黄色的衣服,又那么巧赶上来救她,不是宁王妃又是谁?
谢十二娘心中犹豫不定,一旁赶来围在她身边的姐妹们却是没有想那么多。听到明华问话,谢十三娘立刻抬头恨恨瞪了过去,“猫哭耗子假惺惺,分明就是你把我们十二娘推下去的,竟然还有脸问十二娘有事没!”
从湍急的水中救人本就不是易事,饶是明华也有些拖拉,手心更是被粗糙的枯枝给蹭出了丝丝伤口,渗出血丝来。然而,救人一命总归是好的。她才刚缓过劲儿来,却没有想到竟然被人这般质问。
只这并非是重点。
重点是,十二娘?
谢家十二娘?!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自己给自己撒个花~~~~~
☆、第43章 大局
明华原本对救上来的女子并无太多的在意,此时听得那边有人说那女子是十二娘,不由就想起最近时常被人提起的谢家十二娘了。小说她与谢家十二娘并无太多的情分,顶多也只是在宫宴之中碰上过几次而已。此时闻言细细看过去,发现那狼狈之下的人竟然真是谢十二娘。
还真是……巧了!
一旁林明惠听得心脏几乎都要从胸口跳出来,立刻扭头厉声道:“我家大姐为了救你们姑娘手都划破了,你们不感谢也就算了,竟然还血口喷人,真以为谢家在京城之中就能够一手遮天了不成?”
谢十三娘被她这么训斥,脸上自然是挂不住,冷笑着甩开谢十二娘阻拦她的手,起身道:“我在上面亲眼看着你家大姐把我十二姐给推下水的,难不成还冤枉了她不成?这个时候又假惺惺的救人,怕是知道我十二姐要嫁给齐王了,想要攀附她吧……”
“十三,不要乱说话!”谢十二娘一把抓住了谢十三娘的裙摆,手下微微用力,抬头瞪了她一眼,然后才看向明华,“堂堂齐王妃,又怎么可能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攀附谢家呢?”
明华闻言微微扬眉,看向谢十二娘,见她虽然狼狈,却掩饰不住的清丽容颜,不由露出了笑容。
“我是听到呼救才赶过来的,来之前还曾叫了陪同我入林的小和尚寻人来帮手。”她说着把胳膊从林明惠怀中抽了出来,扶着一旁的红樱起身,“绿桃跟着一起过去了,这会儿大约也快过来了,你去迎一迎。”
谢十三娘当场就愣住了,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衣着看起来不算华丽的女子竟然就是宁王妃。依着王妃的身份,穿这样的布料未免太过于普通了吧?
堂堂的宁王妃,确实没有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攀附谢家。谢十三娘想着脸色一变,看向明华的眼神也变得诡异起来。
“就是你退了世子哥哥的婚事?”谢世子,明华的前未婚夫之一。
明华微微扬眉,没有理会这位重点明显不对的谢十三娘。她转头看向谢十二娘,见她浑身湿透,此时虽然强撑着却还是瑟瑟发抖,就叫了一声橙香把她的斗篷拿来。
“先披着吧,不要落水没事儿,反而之后着凉病了。”
“谢谢王妃。”谢十二娘心情复杂地接过斗篷裹上,这时候绿桃也引着人过来。寺中知客僧见两边人这般对峙着,先是一愣,然后才道:“看起来落水的施主已经救上来了,真是万幸啊。寺中已经准备好了厢房,还请施主们过去歇息一番,也好换上干燥的衣衫。喝些驱寒的汤药才好。”
前来准备救人的僧人都散去,免得姑娘家尴尬,只留下年幼的小和尚在前面引路。
厢房中早放了炭盆,谢十三娘和同行的几位姐妹陪着谢十二娘进了厢房换衣服,明华等人则在隔壁的客厅之中端坐喝茶。留下当时引路的小和尚作陪,顺便也让他作证。
“这谢家也太过分了些。”林明若听了经过不由变了脸色,“明明是大姐好心救人,她们怎么敢倒打一耙诬陷大姐!若真是要害那位十二娘的性命,何必再救人呢!”
她说着看一旁红樱细细给明华掌心涂药膏,不由心疼道:“大姐为了救人,手都伤了!”
林明馨在一旁端着茶盏不说话,只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停的从明华和林明惠的身上扫视。谢家十二娘落水跟她没有半分关系,倒是林明惠和林明华两人似乎都出现的太过于巧合了些。
而且听闻,之前谢家十三娘一口咬定是林明华推了谢十二娘下水的。这……若非谢十二娘被林明华给救了上来,而是淹死在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她唇角微微勾起,最后又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的林明华,默默冷笑。
林明华,这是被人惦记上了呢。
谢家十三娘只凭着黄色的身影就敢肯定是林明华推的人,偏偏也就巧了,今日出行的人,在那河流边上的,只有林明华一个人身穿鹅黄色衣衫。
不过,原本说要礼佛的林明惠怎么会也在林子中,就让她有些好奇了。
她和林明若闻讯过去的时候,可还没有完全礼佛完呢。这祈安寺虽然不算大寺,前后却总共有大大小小三十六个佛堂,纵然只拜主佛堂,这会儿也不该拜完才对。她的这位四姐,未免出现的太过于巧合了吧?
这边林家姐妹沉默不语,而厢房里面谢十三娘正与自家姐妹争吵。
“我看得分明,就是一个黄色的身影,要不是她,还会是谁?”
“那可是宁王妃呢,她没嫁给宁王之前咱们家都要忍气吞声,更何况如今是王妃了。十二娘就算是嫁给齐王,也只是侧妃,在宁王妃跟前也是要行礼的。”侧室与正室,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十三妹一口咬定了是宁王妃推了十二娘,是想要给家里招惹祸事吗?”
“我……我还不是为了十二娘嘛!她好端端的被人推下了水……”谢十三娘回头,见谢十二娘一脸的苍白更是愤愤不平,“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见众女又要吵起来,谢十二娘终于忍不住开口。
“好了,别吵了。”她声音透着虚弱,此时由着丫鬟帮她擦拭头发,挨着炭盆坐着淡淡道:“十三妹是好心,我岂会不知道。只是,推我的人并非是宁王妃。”
谢十三娘脸色刚好看些听到她后面的话又是勃然大怒:“怎么着,连着你也害怕了,竟然连着推你下水,差点要了你性命的人也这般轻易放过?!是了是了,我这般锱铢必较,实在是不成大器,不顾大局!可是,那可是你的一条性命!”
谢十三娘自幼娇生惯养,任性极了。在家中时也常常与人一言不合就争执起来,然而此时却也是真心的为谢十二娘气恼。因此这话一说出口,她心中就隐隐有些后悔,最终却是唇角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
谢十二娘暗暗叹息了一下,这个妹妹就是因为这般的性子,所以才会被人利用的。
“我自然不是因为害怕宁王的权势地位才这般说的,虽然我没有看清楚推我的人究竟是谁,可是那人推我之时毕竟离我十分近,我还是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谢十二娘低声说,声音温婉安宁,一点儿都不像是刚刚经历了生死的人。她伸手示意谢十三娘过去,拉着她略微冰凉的手,低声道:“这些天来,我跟着母亲学调香,你是知道的吧?”
见谢十三娘点头,她这才笑着看了一眼屋中姐妹,缓慢而笃定地道:“宁王妃身上的香味与推我的人不同。只这一点儿就足以证明下手的人不是她,若是我所料没错,推我的人应当只是穿了黄色的斗篷,推了我之后那斗篷也已经处理好了。十有八、九是被丢入河流之中,随流而下。等这寺中的和尚寻到,只怕上面的气息也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了。”
屋中各女神色各不相同,谢十二娘细细看了一圈,转而才笑着拉住谢十三娘。“若是你还不信,就略微等会儿,咱们也拍了家丁顺着河流去寻踪迹,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送来凶手丢下的衣衫了。”
“真的是这样?”谢十三娘有些迟疑,“可是……”
“你指正宁王妃时我仔细看过她,她神色坦然,不像是有所隐瞒。而且也不见惊慌,之后又说有小和尚引路,人证皆在,自然不会是她。”谢十二娘轻轻捏了下谢十三娘的手,“过会儿,你可要给宁王妃道歉才是。”
见谢十三娘张口欲言,她又道:“若真是有人推了我,想要诬陷给宁王妃,咱们自然不能让她得逞不是?”
谢十三娘纠结许久,才垂头丧气地低声应了下,“我听十二姐你的就是了。”
谢十二娘这才露出了笑容,见一群姐妹围上来,也不过是略微应酬了两句。
她是在学调香,可是还没有那么神,在那么危机又短暂的时间内记住推她的人身上的香味,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顾全大局而已。她不由勾了勾唇角,心中微微自嘲。实际上,她又何尝不是像十三妹所说的那样怕了呢?
若真的把这件事情闹大,不管推她的人是不是宁王妃,只要她活着就不会有好下场。她万分肯定,那人推她的时候,是一心想着她死的。若非宁王妃出手相救,说不定此时她已经是河中一具尸体了。
这才是真正让谢十二娘心中发寒的真正原因,究竟是谁竟然这般想要了她的性命?
是为了她未来齐王侧妃的位置,还是只单纯想要拿她作伐,撕破齐王和宁王,甚至是谢家之间看似一派和睦的假象?
谢十二娘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继而猛然握紧。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事情朝着最坏的地方发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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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找到了!”不多时,祈安寺这个供香客休息的小院外面就响起了糟乱的声音,不一会儿一群人冲了进来,就在院子中大声叫道:“找到了!找到凶手丢在河中的衣服了。”
不计是客厅中的林家姐妹,还是厢房中的谢家姐妹皆是一惊,然后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为首的几人手中捧着一个明黄色的斗篷,那斗篷还滴滴答答往下落水,颜色早没有了之前的鲜亮。近处看与明华身上鹅黄色的衣衫还是有些差距的。可若是站得远一些,一眼看过去倒是很容易糊弄过去。
谢十二娘被扶着走了出来,先是看了一眼领头的明华,略微行礼,这才低声道:“可否允许臣女看上一看?”
“你是苦主,再者这东西也是你们家仆从找到的。”明华淡淡道:“你自然看得。”
谢十二娘这才上前,仔仔细细看了那斗篷,不过片刻就笑了出来,“只这斗篷就足以说明并非王妃推了十二娘下水了。”她说着回身,看着明华,“王妃虽然不喜奢华之物,可是定然也不会去穿丫鬟所用的斗篷吧。这斗篷的布料和绣工实在不像是王妃所用之物,做工虽然不差,却也不够精细,怎么看都不像是主子们所用的东西。”
她接着又把之前所用的香味不同的理由拿出来,受害者亲自为疑犯作证,加上还有一个小和尚作证,明华是听到惊叫求救声才去了河边,这件事情就这般轻描淡写的落下了帷幕。
“落水一事闹得这般沸沸扬扬,推我下水的人怕是早就跑了,为着救我,自然是给了凶手逃脱的时机。”谢十二娘淡淡道,很明显不准备再深究此事了。
明华心中早就盘算了不少为自己辩驳的话,无奈此时却是一句都用不上,只得笑着道:“谢家姑娘果然与别不同,这般情形下还能够如此冷静自持,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说着就见谢十二娘轻轻推了身边神色纠结的少女一把,她认得那少女正是之前指正她推人下水的人,就只安静看着不再多言。
谢十三娘不情愿地上前两步,屈膝行礼,低声喃喃道:“十三娘心中记挂姐姐安危,一时受奸人蒙蔽,误会了王妃,还请王妃大度,不要为此气恼才是。十三娘……十三娘一人做事一人当,王妃若是气恼,只请责罚十三娘一人。此时与十二姐无关……”
“你倒是姐妹情深。”明华笑着上前,拉着谢十三娘起身,“如此姐妹,实在是让人羡慕。”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姐妹,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带着点点冷意,“如此赤诚的姐妹情谊,我只看了感动,如何会气恼呢?”
谢十三娘这才抬头露出笑容,“真的?”
“我家王妃说的,自然是真的。”绿桃哼了一声,又缓了缓语气道:“再者,十二娘可是我家王妃拼着受伤救上来的,如何会再责罚她?”
之前给着明华手心挑出了大大小小十几根的木刺,根根都带着血迹。绿桃很是心疼了一番,对于不识好歹的谢家姐妹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
谢十三娘被明华扶起,低头见正好看到明华微微撕裂透着血丝虎口,心性单纯的她更是内疚不已,连忙道:“我家有上好的药膏,回头我就让人给王妃送去。”
说着她就被谢十二娘给拉了回去,谢十二娘无奈地笑了笑,对着明华行礼道:“既然与王妃无关,那十二娘不敢打扰王妃赏秋景的心情,就不多留王妃了。”
一行人就此别过,虽说出了这样的意外,可是明华并无立刻离开的意思,反倒是让跟着她身后的林明惠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她做的很是干净利索,全程都挡着脸,就连着谢十二娘都以为凶手已经下山逃去了,林明华应当不会看出什么端倪吧?再者,她亲自下手,也就免去了身边的丫鬟出卖她的机会。只可惜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林明华竟然就在那附近,竟然还让她救了谢十二娘!
若是谢十二娘就此死了,等到怒气冲冲的谢家人找到了身穿鹅黄色衣衫的林明华,她就真正是百口莫辩了!
运气真好!
不管是谢十二娘,还是林明华,两个人的运气未免都太好了些!
林明惠心中暗恨,却又隐隐担忧自己,来来回回把自己的安排想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渐渐放下心来。谢家都放过了这次事情,证明他们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她林明华再厉害,难不成还能查出来是她吗?
林明惠这般安心下来,一路跟着凑趣,等着这祈安寺转了一圈下山时,才在自己的马车中长长吐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里衣都要湿透了。
真是出师不利,不过倒是还有点收获的。
谢十二娘落水,若是找人放出消息,说她与齐王八字不合,这门婚事只怕就会再起波澜了。
她喝着茶稳定心神,一路又是担忧又是想着后面该怎么做,倒是不觉得时间漫长。等一行人到了国公府下车的时候,就见林明馨笑着走了过去来。
“四姐姐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呢。”林明馨笑吟吟地说,“妹妹我自愧不如四姐姐胆大心细呢。”
她也是想了一路,除却林明惠出现的时间有些太过于巧合之外,竟然想不出她的半分破绽。至于出现的巧合,实在太好解释了,随便一个借口就足够了。
至于林明惠的心思,也不难猜出,因此才有这么一句话。
林明惠从来就不怵这个六妹妹,闻言冷哼了一声,转身道:“六妹妹说什么,我倒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呢。”想要试探她?
林明馨不以为意,只笑了笑,跟在后面一同进去,姐妹几人落座,丫鬟送来茶水点心后就被明华一挥手屏退了出去。
“爹爹此时还未回府,倒是我们回来早了呢……”林明若隐约觉得屋中气氛不对,正想要打圆场,就听得“砰”的一声,明华摔了手中的茶盏到林明惠脚下,然后厉声道:“跪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憋着让女主发火好久了~~~
哈哈哈哈哈~~~~
大家中午好~~~~
☆、第44章 正居堂
“跪下!”
此话一出,原本还想说话的林明若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再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林明馨,见她也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不由偷偷舒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她一个人怕大姐。
林明惠心中猛然一紧,手微微颤抖了两下,才猛然用力抓住扶手,强咬着下唇抬头看向明华。
“大姐无缘无故让我跪下,难不成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她咬牙切齿,说得极为缓慢。然而越说,反而在明华冰冷的注视下越发没有了底气。
她……她不会知道了吧?
明华怒极反笑,“你这两年果然是脾性长了不少,大姐的话也敢反驳了。”她说着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林明惠,“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给你留脸面了,直接绑了送去谢侯府赔罪,你看如何?”
她冷艳看着林明惠瑟瑟发抖的样子,神色猛然一肃,沉声道:“还不跪下!”
林明惠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起身跪了下去,脚边碎了的瓷片刺入肌理,反而让她愈加清醒起来。林明华知道了……她知道了,她肯定是知道了!她不是像林明馨那般在试探她,她是真的知道了。
一旁林明若和林明馨吓得如同鹌鹑一般,瑟缩着不敢多言一句,看着林明惠的裙摆先是被茶水浸湿,接着又被渗出的鲜血晕染,不由齐齐吞了一口口水。
多少年了,大姐又一次发了这么大的火。
绑了送去谢侯府赔罪,难不成谢十二娘真的是林明惠给推下去的?
明华看着跪在碎瓷上的林明惠,这才回身坐下,叫了红樱进来重新上茶,竟然只默默品茶,余下一句话都不说。
林明惠只觉得膝下疼得钻心裂肺一般,偏偏又不敢起来。她袖下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姐这般无缘无故的责罚我,我心中实在是不服气。”
明华闻声轻轻瞥了她一眼,然后道:“林明馨,你来说今日我为何罚她!”
被点名的林明馨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等确认了明华的意思,不由转头看向了林明惠,磨磨蹭蹭地起身,低声道:“四姐姐,四姐姐……”她有些违逆明华的意思,然而看看跪着血水中的林明惠,不由胆战心惊。明华休养生息好多年,她几乎都忘记了这位大姐姐一怒之下的威风凛凛。
如今被这画面重新提醒,早已经没了平日里面暗暗跟明华对着干的雄心壮志,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违逆了明华的意思,就落得跟林明惠一般的下场。
她看着林明惠,想起自己心中暗暗猜测的那些想法,不由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四姐姐当时理应礼佛才是,怎么那么快就赶到了出事的地方,竟然是我们谢家的其他姑娘都要快上一步。”她迎上林明惠吃人一般的目光,不由躲闪了下,“难不成,难不成四姐姐当时就在林子之中,因为谢家人来的太快,躲闪不及所以……所以才不得不现身的?”
“胡说八道!”林明惠咬牙,“你这个小蹄子,竟然敢编排你姐姐了是吧?这种杀人的罪名你也敢往我身上推,我与谢家十二娘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至她于死地?再者,那凶手的斗篷都已经找到了,我今日穿的可不是明黄色的斗篷!”
林明馨后退了两步,转而看向明华。
“大姐,妹妹只知道这些了。”她,她之前是猪油蒙了心不成,竟然敢跟大姐那么叫板?原以为出嫁之后,大姐就再也拿他们没办法了,谁知道……谁知道如今她依然是说打就打,说罚就罚。
出嫁女……看如今的模样,大姐根本就不顾及她们的婆家好吗?四姐腿上的伤若是回去了,定然会被察觉的。只是,四姐自己做了亏心事,只怕闻起来,她反倒要主动帮着大姐寻借口,根本就不敢说是被大姐这般苛待了吧?
“三妹妹呢?”明华不理会林明惠的嘶喊,转眼看了下林明若,“你有什么看法?”
林明若在林明馨被点名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肯定逃不过,此时勉强笑了下,起身道:“四妹妹,三姐只问你一句话,若是谢十二娘的这门婚事不成,你有几分把握皇后娘娘会选你婆家三妹妹,而不是秦家的姑娘呢?”
林明惠脸色一白,话也顿了下来。
她抬头看过去,摇头道:“这只是你们的猜想,我是冤枉的,大姐我是冤枉的,真不是我动手,谢家的姑娘不是都说了,推她的凶手定然是跑了……”
“那不过是谢十二娘聪明,知道把事情闹大了对我们都不好。”明华这才看向林明惠,“你真以为你这件事情做得不留痕迹吗?若非是自家姐妹的缘故,我当时就该把你交由谢家!”
林明惠此时也顾不上腿上的钻心之痛,猛然抬头:“可是,你没有证据……”
“证据?”明华扬眉,似是怜悯一般地看着林明惠,“是的,你说的没错……”
她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是婆子的声音,“大姑奶奶、三姑奶奶、四姑奶奶、六姑奶奶,国公爷回来了!”
林明惠双眼猛然一亮,竟然是撑着椅子起身,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父亲、父亲……”
明华皱眉,“拦下她!”
然而,也许是绝境逢生的冲动,林明惠竟然推开了要拦她的丫鬟,一路跌跌撞撞冲出了院子。许是她的模样太过于惊人,竟然没有人敢真的去拦她。
半路林明惠就碰上了朝着这边过来的林矍,直接扑倒在地,伏身发出痛哭声。
“还求父亲救我,姐姐发怒,竟然是想要拿我顶罪!”她哭着抬头,只一脸的妆容都花了,带着绝望和恐慌不安,“父亲救我,女儿是被冤枉的!”
林矍怎么也没有想到,回家竟然就见到这般情形,抬头看着后面才匆匆过来的明华等人,眉头一皱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着目光落在了林明惠染血的裙摆上,“你四妹又做错了什么,值得你动这么大的火?”
伏在地面痛哭的林明惠闻言浑身一僵,然后抬头看过去,“父亲这般偏心,女儿明明被大姐苛待,你竟然问都不问一声大姐,反而觉得是我做了错事?”
林矍眉头紧皱,“我这不是问你大姐为何动了这么大的火吗?你大姐的脾性我如何不知道,若不是你做了天大的错事,她如何会这般罚你!”
一句话把林明惠给堵得死死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矍,千言万语到了唇边竟然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隐约间,她只听得林明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过是些许小事,四妹妹误会了我的意思,竟然直直跪在了碎瓷之上,这才看着吓人了。”明华笑着过去,“父亲才刚刚回府,怕是累了,我让人收拾下,咱们再好好说话。”
“嗯。”林矍缓缓点头,对着明华露出了一丝笑容,“你是长姐,下面妹妹不懂事,自然是要费心些的。”说罢他转身离去,竟然是理都没有理会形容凄惨的林明惠。
明华身后林明馨和林明若两人看得心中发寒,林明惠都这般惨状了,然而父亲还是一味只信任大姐……
“送四姑娘去洗漱,顺便换了衣服,涂上药。”明华淡淡吩咐,立刻就有丫鬟婆子上前抬走了林明惠。她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林明若和林明馨两人,“你们也先去与你们姨娘说说话吧,等吃了午饭,再去正居堂!”
正居堂?!
林明馨瞪大了眼睛,林明若却是吓得几乎要跳起来。正居堂,她去过一次。那一次的经历,就足以让她这辈子终身难忘,再也不敢明着跟明华对着干了。
“大……大姐……正居堂,是不是有点太……”她结结巴巴开口,不是真心想要给林明惠求情,而是想要知道,明华真的要开正居堂,而不是吓唬她们吗?
她们可都是出嫁女了,再不是被她掌控于掌心的无依无靠的庶女。
明华扭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三妹应该知道正居堂的路怎么走吧?别晚了。”说罢转身离去,留下林明若和林明馨两个人相顾无语。
四妹……
四姐……
这次真的是捅了大篓子了!
林明惠还不知道这事儿没完,只以为就算父亲再偏心,既然人回来了,顾忌林魏两家的脸面也不会再为难自己了。因此对着给她清理伤口、涂药的丫鬟不停的责骂。最初的惊恐和不安褪去之后,她心中涌现无以言状的怒火。
她怎么就服软了,明华说让她跪,她竟然真的就那么跪了!
没出息!
她在心中恨恨地骂自己,林明华几句话就把你给吓住了,你还能再有出息点吗?你可是未来世子的亲姐姐,未来国公爷都是你弟弟,你怕她一个出嫁女干什么!
嫁给宁王就了不起了吗?忘记了这些天听来的话吗?皇上根本就不喜欢宁王,她一个宁王妃也不过是看着光鲜而已!
林明惠一句一句无声地骂着自己,给自己提升勇气。没了明华在一旁施加压力,她只想着之前所受的屈辱一定要还回来才是!全然忘记了之前三言两语就屈从于明华威严的人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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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林矍这边刚换上了常服,就去书房见明华。此时他挥手示意倒茶的丫鬟退出去,这才看向明华,“这些年来你修身养性,几乎再没有因为这几个丫头动过大怒。今日你们姐妹不是去祈安寺吗,出了什么事?”
明华过去给林矍倒了茶递过去,笑着道:“四妹妹糊涂了,我怕她再这般行事下去,会累及家人,所以就严厉了些。父亲先喝口茶润润喉咙。”
“看起来,这事情还真的不小。”见女儿不肯直言,林矍就明白这事儿只怕不小。喝了口茶,略微歇息了会儿,只觉得精神好了些他这才开口道:“说吧。”
祈安寺的事情原本就不复杂,明华三言两句就说了个清楚。
林矍能坐到国公这个位置上,自然是个明白人。虽然明华直言没有证据,却也清楚,明华这般猜测绝对不会错。若是让他来调查,只怕最后目标也会落在林明惠的身上。
谋害侯府嫡女,未来的侧王妃,还嫁祸给嫡姐,堂堂的王妃!
想起之前林明惠哭得凄惨的模样,林矍只觉得心头的怒火怎么也无法平息下去。
“这个……这个!孽障!”他猛然一拍桌子,只震得茶盏乱颤,反而是差点被诬陷成功的明华劝道:“父亲不用如此动怒,总归女儿做事还算周全,并未留下证据让人猜疑。谢家那位十二娘也是个通透的人,自然明白我与她都是旁人局中之人,此事尚未酿成大祸。”
她说到这里略微顿了一下,才又道:“只是,四妹这般行事却是必须要好好管教一番了,不然再让她这般疯癫下去,只怕不止是魏家,咱们林家也要跟着她受困。”
林矍缓缓点头,“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宜过多,你三妹和六妹在场也就算了,其余人……就连魏家也不能知晓。”
“女儿正是这样的意思,所以不如将四妹妹送去庄子上。”明华抬头,“就说她在祈安寺求签,得高僧解签说她身染煞气,须得生母陪在她身边左右一个月,且虔诚礼佛才能化去,不与家人带来灾祸。”
这话自然不算什么好话,然而总归是比说出真相好些。
若林明惠在祈安寺的举动成了,魏家说不得还会捧着她。可是如今她一败涂地,魏家会不会护着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若非自家姐妹,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国公府的女儿们都会被牵连在内,明华还真不想给林明惠在婆家寻出这样一块遮羞布来掩饰真相。
午膳之后,林明惠才得知明华竟然要开正居堂,顿时脸色发青,看着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林明馨,冷笑道:“六妹妹不必过来示好,你之前说的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林明馨掩唇轻笑,“看四姐姐说的话,我可不是来示好的。我啊,是来谢谢四姐姐的!”
“谢我?!”林明惠扬眉,就见站在门口的林明馨笑得张扬,“是啊,我要谢谢四姐姐以身试法,给妹妹我提了个醒呢!原以为出嫁了,有着婆家的脸面在,大姐就不能为难我们了。平日里也确实是这样,一些小错小事儿,大姐从来不放在心上,不过言语教训两句……四姐姐今日可是用亲身经历告诉我,有些事情纵然是出嫁了也不能做的。不然,就会落得四姐姐这般下场了!”
她说着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看着林明惠铁青的脸色转身离开了。
正居堂中定然还有一场好戏,她可要早早过去才是,不然被大姐的怒火扫到尾风岂不是自触霉头。
林明惠看着一旁瑟瑟的丫鬟,半响才挣扎着起身。
“想在正居堂处罚我,林明华,你还真是半分姐妹情谊都不顾呢!”她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手指间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好狠毒的心!”全然忘记了自己谋划设计明华的时候,早已经抛弃了那点姐妹之情。
正居堂中,人渐渐到齐。林明惠最后到,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只穿着宽松的衣衫,膝盖的地方却还是渗出了丝丝血迹,看着颇为吓人。
“女儿见过父亲。”她挣脱丫鬟的搀扶,屈膝行礼。一个站立不稳就直接倒在了地面,膝盖碰触青石板,林明惠发出痛呼声,却再没有流泪,只一双润湿了的眼睛抬头看过去。“父亲!”
林矍皱眉,对女儿这般姿态很是看不过。他铁血沙场多年,最为看不惯这般矫揉造作的女子,更何况这还是他林矍的女儿。
“犯了这般的大罪,你竟然还有脸叫委屈,就这般跪着说话吧!”林矍冷哼了一声,看向明华,“你来处置!”
“是,父亲。”明华屈膝行礼,然后走上前。她居高临下看着林明惠,“今日之事,三妹和六妹皆在一侧,也说了她们的见解,如今我要罚你十板子,另外禁闭一个月,你可服气?”
竟然是连着审问都没有,就直接处罚?
林明惠彻底傻眼了,原以为她靠着辩解,还有着翻身的机会,却没有想到林明华竟然连这个机会也要给她剥夺了吗?
她愣怔了一瞬间,然后立刻爬起来,朝着林矍那边膝行,“父亲,父亲,你不能只听大姐说的话,女儿是被冤枉的,明明是大姐想要杀人……”
“女儿是冤枉的,断然不能背负这个罪名,不然的话,晋哥儿……晋哥儿以后如何自处?女儿可是晋哥儿的亲姐姐啊……父亲,就算是为着晋哥儿……”
林明惠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提起晋哥儿来就寻了无数的借口。
“晋哥儿?”明华在侧轻笑出声,“难为四妹这个时候还能够想到晋哥儿,晋哥儿如何自处就不用你担心了。不过你既然担心,那就让人请了晋哥儿一同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以为跪跪碎瓷片就好了,太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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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选择
“晋、晋哥儿……”林明惠听得明华这话顿时傻眼,只愣愣看着明华让人去请了晋哥儿,几乎忘记了反应。为什么要把晋哥儿请来,她可是晋哥儿的亲姐姐,让他看着她被这般错待,晋哥儿岂不是会与明华生分?
一时间,林明惠心中竟然是有些窃喜的,甚至觉得真挨上一顿板子若是能让晋哥儿与明华生出嫌隙,此后至于她这个亲姐姐亲近,也是值得的。
只是,林明华如何会这般好心?
一旁林明若毕竟年长一些,此时略微歪了歪脑袋,掩唇低声对林明馨提醒道:“看起来,大姐是真的下了狠心,让晋哥儿跟四妹断了关系了。”
“这……这如何断?”
“晋哥儿与四妹的血缘关系自然是断不了,然而这些年来晋哥儿养在大姐身边,本身就与她亲近,更别提大姐给他开蒙的早。别看他还差上半个月才过三周岁的生日,实际上人机灵着呢。”林明若从未见过如同晋哥儿这般聪慧的孩子,晋哥儿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出嫁近两年,膝下一个儿子至今都没晋哥儿机灵。
“晋哥儿再懂事,如何听得懂这些事情……”林明馨却是不信,扭头却见林明若脸上带着“不信且看”的笑容,不由心中打鼓,又低声问道:“难不成他真懂什么大局?”
“纵然不是太明白,可是四妹不是口口声声说冤枉嘛,掰扯得细细碎碎的,他总归是会懂一些的。”林明若叹息,林明惠这事儿做的太过于疯狂了。若是成了,自然是可以被称之为有勇有谋。可是,若是事迹败露,那就是个疯子。若非林明华把人给救了起来,又因为王妃的身份让谢家人顾忌,没有一口咬定她是凶手,反而装模作样追查了一二,就匆匆收手……
到时候可就不止林明惠一个人受牵连了,她们这些出嫁女,哪一个能在婆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越是思及日后的日子,林明若心中对林明惠就越是不满。只为着一己之私,竟然从未考虑过娘家姐妹吗?
跪在当众的林明惠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不安起来,她抬头祈求地看向林矍,却见林矍只端着茶盏慢慢喝茶,一言不发。然而只看他紧皱的眉头就知道他此时心情定然不好,至于另外两位姐妹,竟然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开口想办法阻止叫来晋哥儿,就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然后身后就响起晋哥儿的声音。
“明晋见过父亲。明晋见过大姐。明晋见过三姐、四姐、六姐。”
她竟然跟林明若和林明馨排在一起,得不到他单独一声问安吗?林明惠心中越发的酸涩,她这般模样,难不成这个弟弟都没有看到?
晋哥儿看到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虽然与明华亲近,去也被林明惠灌输了不少他们才是亲姐弟的话,此时被林矍叫起,就乖觉地凑过去,给林矍捶腿。
“父亲,四姐怎么了?”将近三岁的小男孩,又开蒙的早,这个时候已经说话清清楚楚,能够完整表达自己意思了。林矍得了这个老来子,说不疼爱是假的,但是又怕把他给宠坏了,因此平日里面在他跟前都是故作严肃的。
“你四姐,”他哼了一声,这才瞥了一眼林明惠,“做了错事,你坐过去,听你大姐做事。”
“是。”晋哥儿乖乖过去坐在了林明若对面,这才看向林明惠,“四姐做错了事情,要好好反省,这样大姐就不会生气了。”对于林明惠,他还是亲近的。毕竟,林明惠对他很好,除了喜欢说明华坏话,教唆晋哥儿在林矍跟前提起娘之外,也没有旁的动作。
只是,小孩子这般好生劝慰的话,听在林明惠耳中却是如同炸雷一般,只觉得自己亲弟弟都背叛了她。此时她鼻子一酸,两行清泪立刻就滑落了下来。
“晋哥儿……”她转头看向林矍,“父亲,女儿冤枉,实在是冤枉啊!大姐自幼得父亲重视,我们余下姐妹在您心中也许加在一起也顶不上大姐一个,可是大姐罚的这般重,您总该听听女儿如何说吧?祈安寺之事,女儿真的是毫不知情。更不知道究竟是谁推了那谢家十二娘落水……”
她不等林矍发话,立刻就把冤枉之处喊了出来。
“……女儿当时心中虽然有所猜疑,可是顾忌姐妹情分,在谢家人面前也是一力维护大家的!竟然没有想到,那个时候,我一心把大姐护在身后,大姐却在猜疑我……我知道,我是晋哥儿的亲姐姐,只要我存在就会让大姐和晋哥儿之间有嫌隙,让晋哥儿无法跟大姐真正亲近起来。可是,这样无凭无据被处罚,女儿真的是不服!”
她说着抬头,“女儿是冤枉的,此时就算是闹到京兆府,女儿也敢大声说自己是冤枉的。”
林矍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深深看了林明惠一眼,转而对明华道:“明华,你怎么说?”
“女儿确实没有证据。”明华微微笑着,丝毫不为这点担忧,“只是四妹真以为自己做得密不透风吗?那斗篷总归是有出处,不是大风刮来的,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自然能够分明。难不成你真以为谢家的人想不到这点吗?只不过是皇后娘娘指婚就在这几日,他们不愿意把事情闹大而已!”
“你这蠢货!”明华厌恶地看着林明惠,“我从来不在意你们动一些诡异的心思,只要你们做的够聪明,够漂亮,我就算被算计了,也无话可说。偏偏是个蠢货,却非要动这些小心思,真以为这世上的人都跟你们一般蠢笨不成?若谢家那十二娘真是跟你一样的德行,今日你就别想从祈安寺下来了!”
斗篷!
林明惠心中一紧,是的,斗篷是她此行最大的破绽。她自然不可能提前预料到明华穿的是什么衣服,所以一早去了宁王府去叫她同行,见她穿了什么衣衫外出才让人匆匆去附近街上买了备用的斗篷。
那斗篷不管是做工还是布料都一般,然而一大早就成衣铺买斗篷,若真细细追查起来,她还真是百口莫辩了。更何况,还有去买斗篷的丫鬟呢!
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被抓住痛脚的林明惠这下真正傻了,错愕地看着痛斥她的明华,竟然真生出了自己就是明华口中那个蠢货的感觉。
“此事如今能够善了,然而林家却是被谢家给抓住了一个再也没有办法辩说的把柄。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齐王侧妃只要让人拿出那斗篷来,京中北镇抚司的探子们连着三十年前敬亲王世子出生的时候,是小妾跟王妃对换了儿女都查得出来,你以为你这件事情会查不出来吗?”
林明惠脸色越发的铁青。
明华鄙夷地看着她,冷声道:“只怕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根本就只考虑了你的利益,丝毫没有想到林家会如何,晋哥儿会如何吧?晋哥儿是国公府未来的世子,是未来的国公爷。可树大招风,父亲在朝这么些年,纵然良友无数,怕也有不少政敌。到时候让人查出晋哥儿的亲姐姐德行有亏,当初竟然想要谋害齐王侧妃……”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明惠一眼,“你竟然还好意思说,你是晋哥儿的亲姐姐,一心只为他好?!”
实际上,谢十二娘是真正的明白人,那斗篷在她下山之前已经让人偷偷送过去了。明华之所以事出之后没有匆匆离开,为的就是等一等,看谢十二娘如何行事。
若是她留下了那斗篷,那么明华就要另作筹谋了。
到时候,为避免后患,说不得要让林明惠“病逝”了。
此时不止下跪的林明惠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难看到了极点,就连林明若和林明馨两个人也被吓得不轻。与她们而言,这世界上最阴毒的时候,也就是给小妾下下药,让她们生不出孩子,或者早产就是了。
可是,依着明华所言,那后宅之外的天地更是步步惊心,若是一个不小心落了把柄给旁人,就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真的会有人抓着一个把柄隐忍十年、二十年,只为着在关键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吗?
还有,明华在这件事情上看得这般通透,那么她们平日里面的那些小心思……
‘我从来不在意你们动一些诡异的心思,只要你们做的够聪明,够漂亮,我就算被算计了,也无话可说!’
她们真的能跟明华比心思细腻吗?算计明华……难怪从来就没有得手过,还以为她蒙在鼓中,并不知情呢。如今看来,她们还真是蠢货!明华这分明是不愿意跟她们计较。
也是了,她们也没有那么大胆子,做下这样的事情。
“付四姑娘出去,十板子,要一个月后能好到正好看不出来痕迹。”明华淡淡吩咐了声,林明惠这才回神,大声冲着晋哥儿叫道:“晋哥儿,晋哥儿,你给姐姐求求情,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不知道……”
晋哥儿认真看了看林明惠,转头又看了看明华和林矍,最终回头对林明惠道:“做错事情,就应该接受惩罚。四姐,圣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林明惠被两个婆子给架了出去,片刻之后院中就响起了沉闷的板子声,却是不见一声惨叫。国公府行刑的人比之宫里也丝毫不差,明华既然说了要求,就会被毫不迟疑的遵从。林明惠的伤,定然是在里面,外面却不怎么明显的。
此时明华才略微整理了下衣衫,回头看向林矍,“等给四妹上了药,就让人送她去庄子上可好?为着‘保护’四妹,还请父亲派一队人马跟着才是。”免得有些人打听出了什么端倪。
“另外,魏家总该是要知道此事的,等四妹出了城,女儿就和三妹、六妹一同走一趟魏家,把祈安寺高僧说四妹沾染了煞气的事情告知魏家,免得他们担忧。”她一应事情都想着周全妥帖,林矍缓缓点头,此时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林明若和林明馨,不由叹息。
他征战沙场多年,对于膝下女儿都不算特别看中。嫡妻在世时,这些女儿都是她来管的,再之后就又是明华打理整个府邸,确实是他疏忽了。
“为父知道,这些年来,你们一直觉得我偏心,因为嫡庶的缘故,更偏爱你们大姐。”林矍心中有些无奈,看着脸色煞白的两个女儿,摇头,“你们觉得既然同样是女儿,为何我偏偏要挑了明华当做宗女,你们为何当不得,是吗?”
“女儿不敢。”
“从未有过如此的想法。”
两人连忙否认,就算这样的念头在心中转过无数次,也不敢真正承认了啊!
林矍抬头,“不用解释,我心里都有数。”他说着示意明华坐下,这才道:“今日,咱们父女就把这话说明白。之所以挑明华,是以为内她吃得了苦,习武累不累,你们小时候都在校场玩过,换做是你们,你们能撑下吗?”
若是有宗女的位置吊着,她们肯定能撑下来!
两女齐齐摇头。
“要当一府,特别是国公府的宗女,承担传嗣的责任,眼光自然也要开阔,要看得久远。不能只计较一针一线的得失,你们扪心自问,明华当家,可曾亏待过你们?”
“从未有过。”林明若低声说,林明馨唇角微微动了动,想说当了宗女那富贵荣华能跟寻常女儿家比吗?只是她还是有些理智,只摇头不语。
原以为这样就算是糊弄过去了,谁知道林矍却是伸手一指,道:“你说的倒是利索,只怕是还记得当初正居堂的事情!”接着不给林明若解释的机会,转手一指直接说林明馨,“你就在计较一针一线的得失了!”
“这才是我不能把国公府交到你们手中的原因。若是在你手中,只想你当年做下的事情,国公府还有今天的风光吗?余下几位妹妹的婚事,只怕就都给耽误了吧?”
林明若瑟缩了一下,低头不再言语。
“若是交由你,只怕你的性子要更是肆意妄为。这府中上下只怕早就闹翻天了,你别不服气。有着明华日日约束你,你尚且时有分不清楚轻重的时候,若是没了她的管教,这家中你一人做主,会是如何?”
林矍对几个女儿虽然少有管教,却也算是熟悉她们的脾性。
“更不要说是老四了!”他冷笑了两声,“我如今明说吧,若是你们大姐如同你们这般的性子,纵然她是嫡长女,我宁愿从偏支领养一个孩子降爵袭位,也不会立她为宗女。我立宗女是为着国公府长长久久的,并非为着让你们折腾!”
“老四说,为何我只听明华说了,连着问她都没有就全然信了明华的话。因为她是我选出来的宗女,选出来的,懂吗?”
也就是说,当初她们姐妹都有机会,只是……只是最终父亲选了大姐?
林明若和林明馨都愣怔住了,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林矍。
“明华心性通透,看事情也比你们长远,这些都不是最为重要的。宗女,只要能够守成就足够了。这个家,只要她能够收好就可以了。”林矍唇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而这些年,她也守的足够好。若是她如同你一般……”他看向林明若,“一次就吓破了胆,此后连着立场都没有,如何在京城这些皇室贵胄和世家之间立足?”
林明若呼吸一窒,不要说在京城了,在夫家她也是时常被人无视的那一个。她出身明明不差,虽然是庶女,可也是风光大嫁,当年的事情也被压得密不透风。她一直以为自己被人看轻,是因为她做人还不够圆滑的缘故。如今听父亲话中的意思,竟然是因为她太过于圆滑了,早没了自己的立场。
“至于你!”林矍对林明馨更是不满,“若是你大姐如同你一般锱铢必较,这府中其他姐妹可还有好好过活的机会?!你仗着自己最小,常在我跟前装乖卖傻,一点点给你大姐上眼药,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这些手段,不要说是林矍玩过的了,他都不屑于玩弄。偏偏这些女儿还当成宝一样,在他面前玩弄。
“若是像老二的脾性,只怕根本就压制不住你们这些妹妹们,家中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若是如同老五,哼哼!”他冷笑了两声,“老五倒是还算不错,就是太过于机灵了,我林某人这辈子还没有跟人曲意奉承的时候,我林矍选出来的宗女,如何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几个女儿都被这般点评了一番,林矍才出了一口气,看向明华道:“只这些年来苦了你们大姐,要顾全府中大局,还要压制住你们这些妹妹做妖。为着国公府着想,对你们百般忍让。你们却是仗着出嫁女的身份,真以为她拿你们没办法不成?”
林明馨微微发抖,只看明华今日对付林明惠的架势,就当知道,明华若真是想要对付她,完全不必费吹灰之力。可笑她还以为自己嫁入沈家,就会让明华种种顾忌,往日里面各种挑衅……
许是刚刚听了林矍一顿教训,林明馨竟然想着若是她有明华那般的权柄,又会如何对待自己。只这般一想,她就生生下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今话都说明白了,你们可懂了明华这些年来对你们的宽厚?”林矍冷声问道,林明若和林明馨两人忙不迭点头,半响两人才起身走到明华跟前,屈膝行礼。
“大姐,这些年来是妹妹不懂事。”林明若低声道,林明馨在旁却是死死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她袖下双手紧握,半响才干巴巴叫了一声大姐。
明华缓缓应了声,道:“好了,一个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一个也出嫁有些日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当娘了,日后不要再赌气、小孩子心性就是了。”她说着看了这两人一眼,声音猛然一沉,“要记得,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为着国公府我也不会故意与你们为难,小事也可小小当做没发生过。然而,若是你们就此肆意妄为,明惠的下场可还算是好的!”
两人皆是浑身一震,立刻喏喏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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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酿肉豆腐,玉竹灼虾,莲花鱼……”宁王坐在偏厅看着丫鬟摆膳,“还有翠竹报春,八宝袋……”一连十几道菜摆上来,他终于露出了愕然的神色,回头看着明华,目含意趣,“王妃今日心情好,看起来是在祈安寺中求得了上上签?”
“王爷说笑了,我并不信佛,去祈安寺不过是凑趣,顺便看看山间秋景。”明华毫不避讳自己不信佛的事情,世间女子多数信佛,就是不信也不会这般直白表露出来,只为着显露自己心善而已。明华这般说,宁王倒是不吃惊,这些他早就知道。
“那这是出门捡金子了?”他笑着说,拉明华一起坐下。明华爱美食的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得透透儿的,若不是心情好,如何会让厨房准备这么些好吃的?
明华无奈,道:“咱们家又不是没钱,我堂堂宁王妃用得着见钱眼开吗?”她说着拉下了宁王的手,道:“只是心情舒畅,厨房来问我想吃什么时,一时没忍住多要了两道菜。如今看着,我们两人吃确实浪费了些。红樱!”
她说着扬声叫了红樱进来,道:“给翠竹轩粉黛和绿萝两位女官各送去一荤一素两道菜,就说这些日子她们委屈了,若是知道错了就好好认个错。”
红樱应了让人撤下四道菜,这饭桌之上才看着舒服了些。等人退下,宁王这才笑着道:“你这是,准备动手了?”他给明华盛了汤递过去,“难不成,祈安寺中,还出了什么事情?”
明华扬眉看过去,道:“王爷神机妙算!”
☆、第46章 下毒
驱毒最初的三个月禁床、事,夫妻两人晚上盖着被子纯聊天的时候,明华才把祈安寺里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她低声感慨:“只可惜了谢家那位十二娘……”
嫁给齐王当侧妃,她原本值得更好的人的。
“没什么可惜的,”宁王淡淡道,“这门婚事是谢家所求,为着家族的利益,她的可惜又算得了什么。”让谢家来说,不过是一个女儿而已,从小教养好了为的不就是联姻吗?
明华被这论调噎了一下,半响才闷声道:“林家可不是这般行事的。”
“我自然知道,当初岳父大人可是不想你嫁给我的。”黑暗中宁王轻笑出声,“岳父大人疼爱女儿,怒退谢侯府世子婚事的事情,我也听说过。”
他伸出胳膊把明华搂入怀中,低声道:“出去玩遇上这样的事情,怎么我回来见你心情似乎还不错?”两人成亲时间也不算短了,他可不觉得明华是那种威风凛凛处置了不安分的庶妹就这般喜形于色的人。
她会开心,定然还有其他缘由。
明华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闷声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父亲夸我了……”
“什么?”她声音太小,宁王甚至连近在耳边的声音都没有听到。明华抬头,脸上还带着滚烫的感觉,一字一句认真道:“今天,父亲夸我了!”
宁王低头,只看怀中的人黑暗中一双眼睛似乎也透着亮光一般,不由失笑,伸手揉了揉她满头的青丝,“王妃这般好,难不成岳父大人平日里都不夸赞你?”
明华闻言愣怔了一下,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许久才道:“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父亲第三次夸我。”
第一次是她那年策论赢了哥哥,父亲夸她聪慧。第二次是她一边流泪一边在校场习武,父亲夸她能吃苦。林矍对她很好,给予她管家的权柄,给予她完全的信任。关心她的婚事,担心她被人欺凌,然而夸赞却是极少的。所以她想来严苛自己的一言一行,生怕会让父亲失望。
直到今日,林明惠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才第一次从父亲的口中得知,他竟然是这般看重她这个女儿的。
宁王轻轻抚摸着明华柔顺的长发,许久才缓缓开口:“父皇……从来没有夸赞过我。”他说着自认失言一笑,“当然了,当着朝臣的面,那种礼节性的夸赞这半年来不算少。”可是,私底下,真心实意的称赞,却是半句都嫌多。
不骂他就算不错了。
不过,这些年来他在北疆也有些底蕴,皇上连着骂他都要考虑再三了。
宁王笑了笑,把明华搂得更紧了些,道:“本王的王妃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了,日后本王天天夸赞王妃三次,如何?”
明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隔着不了戳他的胸膛,“一天夸三次,用不了两天,只怕王爷就没词了。”
“我虽然是个武夫,可是毕竟还是读过几年书的……”宁王闷声轻笑,夫妻两人夜话声音渐低,外面守夜的翠果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转而无声息的翻了个身。
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真好,不知道她嫁人后会不会也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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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宁王临出门时突然回身走到明华跟前,弯腰低声道:“王妃今日看着格外精神,眼睛如同星辰一般,烁烁生辉。”
明华听得一愣,慢慢红晕从脸颊晕染到了脖颈。
这人!
她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看着宁王离开的背影,半响才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等不见了人影这才回身对着一旁红樱吩咐,“翠竹轩那两个人呢?”
“还在院子外面候着呢,关了她们这么些天,昨日听闻王妃松了口,她们恨不得半夜就过来认错呢!”绿桃最快,很是不屑翠竹轩那两个人的嘴脸。
明华摇了摇头,“你这毛病再不改,我可真要寻个嬷嬷好好管教你一番了,免得哪天这一张嘴惹了祸事。”
绿桃伸手轻轻给了自己两嘴巴子,“奴婢记得了。”
“让人进来吧。”明华这才回身坐了回去,顺便吩咐橙香:“把厨房中旬的账册拿来我看看。”橙香抿唇轻笑,动作利索地送上了账册,绿桃送了茶水在一旁。不一会儿,红樱就带着人进来了。
两女一进来,就立刻老老实实跪下请安。明华略微扭头看了她们一眼,道:“怎么看着像是瘦了些,难不成厨房苛刻你们了?”她说着手中账册一翻,“翠竹轩中旬开销……”
明华略微一顿,倒是没有说出具体数字,只看了一眼橙香道:“我把厨房交给你管,你说给她们听听,这账册上记录的开销可与她们日常吃用一样。”
“是。”橙香屈膝行礼,这才转身上前两步看向两女。“厨房是奴婢负责管制的,未免得厨房里面的奴仆欺上瞒下,今日奴婢就冒犯问上一句。”
明华身边的人,上次两人见识到了红樱面面俱到的妥帖,今日又见识了橙香过目不忘的本事。
从九月十一一直到九月二十,两人一日三餐的用度,还有点心、果盘,所用的茶叶、热水,竟然都说了个清清楚楚,有些她们自己都不记得的小事儿,她竟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难不成,这王妃不是看关她们有些时日了想要放她们出来,而是准备再算一笔帐?
跪着的两个人心下更是不安,绿萝因为心无旁骛,倒是还好一些,粉黛却是忍不住略微动了下,抬头打断了橙香的话。
“橙香姑娘说的是半分错处都没有的,咱们在王府中一应吃喝用度都是好的,如何敢说被王妃苛待了呢!”她笑着说,“只是,前些日子违背了家规,惹得王妃心中不悦,因此恐慌不安罢了。”
“原来是这样?”明华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这规矩定出来,自然是让人遵从的。既然粉黛说心中恐慌不安,想来是已经熟记府中规矩,再不会弄错了吧?”
粉黛呼吸一窒,然后才笑着道:“再不敢违背王妃的意思。”
明华不说话,只略微看了一眼一旁的绿萝。绿萝心领神会,立刻叩首道:“奴婢定然谨遵府上规矩,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处。”
粉黛被身边绿萝的话给噎住,半响才叩首说了同样的话。
“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规矩了,那就用不着旁人给你们重复,都回去吧。”她略微摆手,“府中如今秋景不错,若是在房中憋闷了,出来看看也是好的。”
“谢王妃!”粉黛和绿萝两人心中大喜,一同叩首离去。只出了容嘉居,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竟然是半句话也不多说。
明华听了小丫鬟回话,笑着点头道:“你是个机灵的。”一旁橙香抓了一把瓜子过去,道:“去玩吧。”这才回头对着明华道:“王妃,这般放了这两人出来,会不会……”
“如今府中已经稳妥,由着她们随意才能看出端倪来。”明华把账册一合推过去,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润喉,这才道:“厨房那边既然交由你管,一应事情我就寻你来问。这厨房之中的人手,你可要给我看劳了。若是手脚不干净,污了吃食,你也不要怪我不顾这些年的情分。”
橙香闻言立刻跪下,道:“奴婢知道轻重,王妃信任奴婢才把厨房重地交由奴婢来管理。奴婢定然事事上心不敢松懈半分。”
“嗯。”明华点了下头,“去忙吧。”
橙香这边匆匆离去,就见紫葡笑着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巴掌见方的小盒子。
“王妃,谢家十二娘和十三娘让人送来的伤药。”她说着把小盒子打开,送到了明华的跟前,“听闻是上好的绿痕膏,还有一盒是化瘀消肿的,谢家倒是有心了。”
昨日下半晌回来的时候,明华手心的伤痕让几个伺候的丫鬟很是心疼了一番,如今见谢家人还算有心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明华看着里面两盒膏药,拿出来打开略微一闻,笑着道:“果然都是好东西,只是我手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收起来吧。”不管是林家还是王府,都有着不少上好的外伤药膏,她手心如今已经恢复如常,只昨日刺入掌心木刺的地方留下点点不起眼的红点。
紫葡笑着收起来,回身示意偏厅中伺候的小丫鬟都退出去,给明华另外换了茶水,这次压低了声音道:“王妃,你让奴婢查的事情,有点眉目了。”
“哦?”明华扬眉,停下手中动作,把东西略微一收示意紫葡坐下,这才道:“你细细说与我听。”
紫葡郑重点头,去窗户边看了下四周这才回来坐下,低声道:“我当家的在前院这些时候打听出来,当初出事的两家人,如今都已经不见了踪影了,连着去向都无人知道。”这才是最吓人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说着抬头看向明华,“另外,书房之中略微翻新过,换下来的木质地板他偷偷寻来了两块,一开始倒是没看出什么端倪,谁知道过了一些时日,那木板上渐渐出了黑点。我当家的一开始还当受潮了的缘故,又怕被人起疑心,想着劈开当柴火烧了一了百了,谁知道这一烧竟然看出了问题。”
烧这些东西,自然不会是王府中。夫妻两人在王府后面有一处小宅子,因为两人都经常不在家中,除了留着婆婆照看孩子之外,还养了一头土狗看家。那一日,家中恰好有新下来的红薯,刘成原本准备烧了给孩子吃的。恰好孩子午睡没起身,一旁土狗叫的可怜,就从里面扒拉出来一个给它吃。
“狗吃东西自然是随意,那红薯皮都没扒,沾染着火灰……”紫葡说到这里只觉得心有余悸,“不过是一时三刻的功夫,那狗就倒在院子中,口吐白沫,熬到了后半夜就死了。”
“我那当家的见狗反应不对,就把余下的东西全部装了起来,又拿那火灰冲了水给家里养的鸡灌下去,天黑后那鸡就也没了命。为着掩饰,当家的连夜出去匆匆把这两样畜生埋了,对外说是狗跑丢了……”
若是那一日孩子没有贪睡,说不得死的就是……难怪前段时间,刘成三不五时的小病一场,只怕是与那木板在一起时间久了。
想到这里,紫葡浑身都微微颤抖着。
“王妃,那可是前院书房里面换下来的地板,怎么就……”事关一家人性命,她难免多想一些,“难不成,竟然真有人想要毒害王爷?”
明华许久未言,听到紫葡这般问才回过神,低声道:“我原本就有所猜测,如今看来,那动手的人倒是比我想象的那要精于算计。”书房、卧室、客厅,这府中主子常去的地方,地板、桌椅、摆件是要天天擦拭的,谁会想到竟然有人在擦拭这些东西的时候带上毒呢?
难怪那书房宁王有些日子没用,之后还曾经让她开库房把摆件之类的东西都更换一番。书也都趁着天气尚好时,一一翻晒过了。
明华只觉得不寒而栗,手中捧着茶杯半响才低声道:“这事儿你们夫妻就当做不知道。”她略微想了下,道:“我记得之前有打造几个长命百岁的云锁,给你家孩子带上压惊。”
“这……”紫葡连忙起身,“为王妃做事本就是我们夫妻的本分,如何使得!”
“这是给孩子压惊的,虽然说的有惊无险,然而总归是有些吓人。”明华笑着叫了一声红樱,一直守在外面的红樱立刻笑着进来,就听到明华吩咐她去取云锁,另外还开库房取了一些滋补的药材去,“给你们家老人也补一补。为着你们在府上做事,倒是让她劳累的。”
紫葡听着明华安排,几次想要开口,却没有把推辞的话给说出来。
她伺候明华多年,自是知道她的性子的。最后只得谢了明华赏赐,这才退了出去。明华却在再没有心情看书写字,只坐在屋中,整个人都有些愣怔的样子想着心事。
这般诡异而又耗费时间和心力的下毒方式,究竟是谁的手笔?
齐王?应该不是,那时候宁王和齐王还没有对上。齐王这般下手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更何况,皇后知道宁王的命格,只怕还想要利用呢,定然不会让齐王动手对付宁王。
那是魏王?
魏王妃尖刻、霸道,然而魏王本人却很是低调。之前逃兵一案闹得沸沸扬扬,明明出自他的手笔,他却是能够安耐住心思,半分不动……或者说,半分都不露声色,让人无从抓起。
这样的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应该也不会轻易动手吧?再者,不要说那个时候,就是如今宁王也未曾与魏王对上不是?
明华一时间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只觉得人人都可疑,就连皇上也不是没有下手的理由。又觉得每一个理由都有些太牵强了,是她听风就是雨,疑心太重。
只这件事情宁王又从未在她跟前提起过,她也不好骤然开口问起。
这般一直到下半晌,宁王回来她都还是一筹莫展的模样。宁王一早就跑了一趟禁军营地,此时风尘仆仆,洗漱了一番出来就见明华眉头紧皱。这个时候她原本应当在校场才对的,怎么……
宁王脚下略微一顿,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过来。
“可有让厨房给你备上红糖水?”说是红糖水,里面却是放了不少药材的。明华每个月总归是要喝上那么几天,免去一些身体上的不适。明华闻言脸颊微微发红,低声道:“我无碍的,红糖水也喝了。”
只是后腰酸疼,小腹坠坠的,难免没精神。
宁王因为体质的缘故,手脚冰凉,身上也不热,为着怕明华再因为他受寒,晚上就睡在了容嘉居的书房,临睡前特意送过去一个手炉让明华暖着小腹,然后低声在她耳边道:“王妃这般难受,本王看了心中实在是又疼惜,又颇觉得王妃如今竟然有种西子般楚楚动人的风情……”
说罢他耳朵都浮现一层绯红,匆匆离去。
明华原本还觉得有些难受,这会儿却是面红耳赤,只觉得宁王也太不要脸了些!
“可恶!”她揉了半响枕头,然后才恨恨闭上眼睛,睡不着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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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皇后娘娘下旨给齐王指了一位侧妃。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侧妃竟然不是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谢家十二娘,反而是秦家的女儿秦锦。
明华得信儿的时候正于苏珊琪在后院之中赏菊吃茶,也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她心下惊疑不定,一旁苏珊琪却是毫无顾忌,直接问道:“不是说是谢家十二娘吗?一直没听说那秦家的秦锦怎么样,这会儿却突然换了人……”
她虽然嘴快,却也有着分寸,有没有直接问出谢十二娘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了?不然就算是皇后也不该这般得罪人不是?
明华捏起一块点心塞了她口中,道:“好好吃东西就是了,这婚事不成,总归也就是那几样原由。谢家十二娘倒是好的,想来是两人八字不合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并非如同面上那般平静。
虽然觉得谢家十二娘给齐王当侧妃可惜了,可是这婚事说变就变,也未免有些太过于儿戏了吧?
秦家虽然不比谢家势弱,然而秦家这位姑娘秦锦,明华却是知道的。不计是外貌还是才情,都差谢十二娘一筹,至于心性……皇后娘娘考察过,之前选了谢十二娘而非秦锦,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更何况谢家是百年世家,几百年的传承下来,就算如今子嗣不争气,却也并非秦家可以轻易比拟的。皇后娘娘给齐王挑选侧妃,为着的是什么,大家心中都有数。
苏珊琪未曾多想,见明华不在意,她低声嘟囔了两句,把口中点心咽了下去,这才道:“不管他们了,反正我婚期定在了年底,年后怕就要离京了。此后咱们姐妹怕是想见一面都难了。”
她说起自己的婚事来,没有半分的娇羞,只过去拉住明华的手,低声道:“虽然自幼我就被娘拿着跟你对比,可是我心里也是喜欢姐姐的。只等我也嫁了人,却是要跟着一同去云州,想来三五年间,来京城走动还好,常住却是不大可能了。”
苏珊琪性子娇憨,又被宠着做事难免不那么周全,一不小心说不定就得罪了人。为着她日子好过,她的婚事苏姑父和姑母也是费尽了心,这才挑选了云州的齐家。
齐家家风好,门第嘛,又比苏家低上一筹,加上两家也算是世交。齐铮又是知书达理,很是奋进,算是不可多得的贤婿。苏氏夫妇对这门婚事很是满意,两家你来我往了一番,终于把婚期定在了腊月三十除夕这天,正好正月初二回门。
明华早就听闻了婚期已经定下,此时笑着道:“云州离京城并不算远,不过是十天左右的路程而已,又不是天南地北的,你何必这般作态。放心,知道你是远嫁,给你添妆的东西都是上好的,定然不会亏待你这个小丫头就是了。”
苏珊琪嘻嘻笑着,又闹了明华半下午,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几匣子点心回去了。
明华送走了她,这才摇头无奈地往回走,路上略微想了下道:“今日的点心多备一些,一份送到我那里,一份送去芙蓉园给陈大夫尝尝可喜欢。”
这位陈大夫为着宁王体内的毒,可以说是费尽心力。明华自然是样样都想着他这位客卿,一应吃穿用度丝毫不敢怠慢。
翠果应了匆匆朝着厨房那边走去,红樱这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扶着明华道:“孙大哥说,皇后知道了是王妃在祈安寺救下谢十二娘的事情,这才临时改口了。”
她略微一顿,才道:“王妃放心,皇后并不知道谢十二娘落水的真相,应当是被人刻意隐瞒了。”
不过这婚事不成的理由倒是让明华猜中了,齐王殿下与谢家十二娘,八字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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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赏梅
秦家欢天喜地,谢家虽然不说是愁云惨淡,气氛也不怎么好。 :3w.し谢十二娘的院子更是冷冷清清,再没有之前的半分热闹。谢十三娘到的时候,就见丫鬟们小心翼翼地端茶送水,连着脚步声都轻的几乎听不见。
“十二姐呢?”她一开口问,倒是吓得丫鬟差点惊叫起来。那丫鬟见是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在屋里呢,奴婢这就去……”
谢十三娘摆手,“我自去就行了。”她说着越过丫鬟直接进了屋,朝着谢十二娘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面燃着味道淡雅的熏香,谢十三娘绕过屏风就见谢十二娘倚在床头低头绣花,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她原以为此时谢十二娘纵然没有躲起来偷偷哭,只怕心情也不会太好才是。怎么如今看着,倒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谢十三娘脚步一顿,有些迟疑了。
谢十二娘却是早就听到了她的声响,此时抬头笑着道:“十三妹,过来坐。”等谢十三娘坐过去,她就把快绣好的帕子送过去,“我特意寻了上好的料子,给你做的帕子,你看看可喜欢?金缕丝绣是没有了,不过这糅合金线的绣法应当也不差吧?”
“我喜欢……”谢十三娘闷闷道,半响又有些气恼:“十二姐怎么还有心情做帕子!”
“不是你说的,要我赔你两条帕子吗?”谢十二娘好脾气地笑了笑,倒是让谢十三娘眼睛一红,泪水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早知道会害得你落水,我这辈子宁愿再也不用帕子了,也不让你帮我……”
谢十二娘只觉得好笑,拿起一旁的帕子给她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谁说没事,那么好的婚事……”
“好什么啊,不过是给人当妾而已……”
“不是说是侧妃……”谢十二娘的话让谢十三娘一顿,连着眼泪都忘记擦了,错愕地看着她,“怎么会是妾?”
“你这个傻丫头,侧妃难道就不是妾了。就如同三叔院子中抬的那一位,良妾,还有五叔为了拿捏五婶,不也抬了个贵妾……侧妃,不过是说着好听罢了。这样的婚事,我是不稀罕的。”谢十二娘细细给谢十三娘分说,“因此,你也别放在心上,于我而言,这是好事。”
她说着把帕子塞到了谢十三娘的手中,叹息了一声。
“这世间,能做正头夫人的,谁愿意去给人做妾,又不是生来就比对方低上一头。”她低声道:“如今秦家是欢天喜地,可是那秦姑娘未必就真的高兴。”
就算此时高兴了,等进了齐王府还不是由着齐王妃捏扁搓圆……
“难怪早些日子,大家都那般高兴,你看着也只是淡淡的……”谢十三娘一点就透,这会儿倒是有些庆幸了,“哼,三叔家的九娘还幸灾乐祸呢,说你定然躲着哭……真是……”
谢十三娘表情恨恨,却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拉着谢十二娘道:“你放些,大伯娘素来疼你,定然会给你寻一门好婚事的!”
她说着又往谢十二娘身边蹭了蹭,“别听她们说什么胡话,只看宁王妃就知道了。她之前婚事多波折,如今不还是威风凛凛的宁王妃。十二姐你人这般好,定然有好男儿等着你的。”
“你羞也不羞,竟然好意思说这样的话!”谢十二娘在她腰上拧了一把,才又交代道:“这样的话,可不要说出去。”
“我懂。”谢十三娘点头,就听到谢十二娘道:“我倒是不指望着以后像宁王妃那般嫁入皇室侯门,只希望……”她说着抿唇一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得赶紧把你这帕子给绣好,也算是谢你了。若非出了祈安寺的事情,这婚事自然不会有变故的。”
她说着目光流转,蜡烛谢十三娘的手问道:“说起来,那日好好的,你帕子怎么就飞了下来?”
谢十三娘不疑有他,道:“都怪十姐,说什么要透着光看那金缕丝绣是不是如同传闻中那般美丽……”
谢十二娘了然,“原来如此,不过也多亏的这帕子落了下来,生出了之后一连串的事情。皇后娘娘这才觉得,许是齐王八字与我不和,还未定下婚事我就出了意外……”
“这么说我还是功臣了?”谢十三娘喜上眉梢,道:“如我这般深藏功与名,实在难得难得!”
谢十二娘被她摇头晃脑的样子逗笑,抓着她就是一顿揉捏,姐妹两人玩得衣衫凌乱这才让丫鬟进来收拾。在谢十二娘处用了午膳,等着出来的时候,谢十三娘才醒悟过来。
若真要说“功臣”,应当是宁王妃才是,不然十二娘落入祈安寺后山那条河中,才真的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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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侯府送来的东西?”明华闻言微微错愕,回身看了一眼前来回话的绿桃,“送东西的人呢?”
“想着王妃要问,已经让那丫鬟在二门处等着了。”绿桃利索道,上前给明华略微整理了下书桌,“奴婢略微看了下,倒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都是些吃食和小玩意,是谢家十三娘送来的。王妃若是想要问话,奴婢把人带去花厅?”
“就这么安排吧。”明华应了下,一旁翠果带着小丫鬟上前伺候她洗掉手上偶尔沾染的墨汁,又略微给她细细收拾了一番,这才簇拥着她去了花厅。
花厅之中,谢家的丫鬟忐忑不安的等着,听到动静就连忙起身,等着明华入内这才跪下去请安。
“免礼。翠果,给这位姑娘搬个凳子坐。”明华很是随和,等那丫鬟坐下借着祈安寺的话头问了几句,你当时可跟着,我怎么没见到你之类的话,这才道:“你们家十三姑娘这些日子可好,上次她送来的药膏极是好用,我还未曾谢过呢。”
那丫鬟连忙回话,“得王妃惦念,是我家姑娘的幸事。那药膏王妃用着好就行,姑娘也是想起祈安寺中对王妃多有误会。如今时过境迁,她回想起当时情形,若非王妃仗义出手,只怕十二娘只怕是危险万分,这才让奴婢送来了这些小玩意。都是十三娘平日里面喜欢的,或是觉得好的。奴婢临行前十三娘说,这些东西没什么价值,不过都是她用心选了谢王妃当日救了十二娘的恩情的。宁王府赫赫威名,王妃定然是不缺这些小物件,只她一番心意,还请王妃不要嫌弃才好。”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然而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大约也有三四百两左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私下里能有这样的手笔,已经算是豪爽了。因此明华笑着道:“你们姑娘客气了。这些东西,倒都是精品。”
雨墨轩的二十两一支的雕花金丝墨、十八两银子一份的香染花笺,各色花香各一份,只这就顶得上这份礼单里面一大半的价值了。对于谢十三娘的印象,明华倒是深刻。只觉得那是一个毫无心机、容易被人利用的小丫头,如今她这神来一笔,倒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对了,还有一事。”这是那丫鬟才又开口,“十三娘说,十月十八那日,翠菊园开,她得了几份请帖,到时候王妃若是得空,请王妃一同去赏花呢。”
翠菊园的每年开园当日的请帖,可是不好拿。据说是专门送给京中有名的才女的,若是没有半分才气,哪怕是公主也得不了这么一份请帖。明华虽然自认聪慧,可是在这诗词歌赋上,却不得不承认天份有限。再者,她在闺中之时,忙碌的与旁家姑娘不同你,自然也没有没了那些闲情逸致。
如今看着那丫鬟双手呈上了请帖,不由示意翠果接了,低头细细看了下,才道:“你回去回你们姑娘,那日若是无旁的事情,我定然会去看看的。”
翠菊园的菊花千金难求,若能去看看,到也不错。
不过谢十三娘不止能拿到请帖,还能多出来一份……人走之后,明华就笑着道:“把帖子收起来吧,谢十二娘也真是费心了。”
“这是谢家十二娘送的?”翠果收起帖子,闻言不由吃惊,“可是那丫鬟报的可是十三娘的名字。”
“这些笔墨纸砚的东西,应当是谢十三娘送的,只这翠菊园的请帖……”明华略微顿了一下,露出笑容道:“谢十二娘的才名,我纵然是不关心这些的人,也偶有听闻呢。”
只谢十二娘此举只是为了谢她救命之恩呢,还是另外有事?
谢家,若是可以,可是避开为好。
明华虽下定决心不去,却又觉得可惜。等临近翠菊园开园的日子,她才把那墨和花笺挑出了茉莉香味的,连着请帖一并让人给苏珊琪送去。
苏珊琪收了东西很是开心,直接对送东西过去的绿桃道:“回去告诉表姐,就说我那日定然会好好出一番风头的。”她这些日子,跟齐铮多有接触,齐铮文采风流,她跟着也学了不少东西,再不觉得课堂上先生讲的东西枯燥了。
回头明华听了绿桃转达的话,只觉得苏珊琪这般兴致勃勃倒是难得,转而就把这件事情给抛掷脑后了。
家中两个女官如今倒是还算老实,宁王查着禁军、京郊各处军营的账目,和户部也渐渐磨合开来,曲家四老爷曲舸不亏是在户部待了多年,各种门道都摸得清清楚楚,此时崭露头角倒是让任岩和石磊两人吃了几次亏。
日子过得宽泛而舒适起来,明华这边的帖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既不能逢邀请必去,却也没有必要每个人都拒绝。此时,她正翻着手中的一张帖子略微愣怔。倒是因为下雪而早早回来的宁王见她这幅模样,过去从她手中把帖子抽了出来,低头一看道:“晋王妃的请帖?”他略微笑了下,“想去就去,不必忌讳那么多,你们总归是妯娌,有来有往才正常。”
见明华不言语,他微微扬眉挨着明华坐下,才道:“不过王妃这般忙碌之人,府中大小事务都要仰仗王妃来决断,没时间跟那些后宅女子一起赏花,赏雪,也是正常的。我的王妃,自然不似一般女子那般……”
他在明华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渐渐消声,那夸赞的话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明华想起当日宁王的点评,此时不由笑着道:“这般生硬又冠冕堂皇的夸赞,本王妃也只从王爷口中听到过呢。旁人赞我,都是情真意切,润物无声的。”说着她掩唇轻笑,“倒是王爷这般,让人印象深刻。”
齐王拉下她的手,道:“我可是真心实意赞王妃的。我自觉你与旁人不同,不管是一言一行,还是一举一动,都带着旁人所没有的气蕴来。”婚后四个月,两人却依然好得如同蜜里调油一般,此时见两人举止亲近,屋中伺候的丫鬟都纷纷退了出去,只隐隐听得里面传来说笑的声音。
之后明华却是应下了晋王妃的邀约,去晋王府赏早开的梅花。
连着几日下雪,等到明华出门这日却是天气晴朗,京城整个覆盖在白雪之下,主道路却是打扫的干干净净。明华一路顺畅到了晋王府后院,下车之时才看到竟然已经有人先到。
“宁王妃!”先下车的人此时却是笑着走了过来,屈膝行礼:“臣妇隋李氏见过宁王妃。”
隋李氏?
明华略微一愣,看着跟前行礼的人连忙示意红樱上前扶起,道:“隋太太多礼了。”她反应不慢,立刻就猜测到了对方的身份,恰好此时晋王妃过来,笑着道:“大表嫂我听人说你来了,就匆匆赶来,倒是没有想到六嫂也到了。”
晋王妃私下性子很是不错,热情大方,此时拉着隋李氏,也不与明华疏远,只笑着说出嫁前隋李氏对她就颇好,知道她喜欢梅花,这才约了她一同过来赏梅。
“只我们三人,并无外人呢。”她笑着对隋李氏道:“我与六嫂私下接触少,然而六嫂人却是极好的,之前还帮我解过围,免了我好大一场尴尬。”
这说的就是当初在楚王妃庄子里,她去晚的事情了。明华见她不提魏王妃的刁难,直说尴尬,心下倒是对她另有评价。此时却不宜多说,因此她只笑着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倒是记到了如今。”
这般介绍之下,三人之间的那点生疏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晋王妃带着两人直接去后院那一大片的梅花林,边走边道:“我早早让人准备好了炭盆,酒也烫了起来,今日咱们三人好好赏梅喝酒。不过,酒毕竟是烈性的东西,却也是适可而止。表嫂和六嫂可别嫌弃我小气,连着酒都没喝够。”
“你个机灵鬼!”隋李氏是真心疼爱晋王妃,此时伸手略微点了她一下,“难不成咱们还差你那一壶酒不成,下次再来,我自带着酒就是了。”
“才不是我小气,若是表嫂和六嫂喜欢,那酒我让人备好,一人给你们带回去两翁也是有的。”晋王妃笑着道:“我只怕嫂嫂们喝醉了难受。”
不得不说,晋王妃是个妥帖的人,这赏花宴安排的很是周全。加上只有她们三人,倒是热闹又舒服,饭后借着一股酒意暖了身子,明华裹着斗篷由红樱和翠果两人扶着出了暖阁,沿着小道细细看着那枝枝桠桠上开着一朵朵幽香艳丽的红梅,不由心神荡漾,只想着今年是赶不上了,明年开春在宁王府中也移植这么一丛梅树林,倒是一片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