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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谋国》 · 于心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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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转过身来,望着刘意映,笑了笑,说道:“一般说来,萤虫春、秋、冬三季均蛰伏在密林深处,只在夏季才飞到世间,寻找自己的爱人。到天凉了,相爱的萤虫又要分开,各自回密林蛰伏,等待来年再相聚。但有的萤虫,在第二年夏天的时候,却一直没有能够等到自己的爱侣,它们不舍得,也不甘心离开,就一直等待,一直等待,希望有一天,能够等到自己的爱人归来。所以,这便有了秋天的萤虫。”

闻言,刘意映怔了片刻,说道:“没想到这小小的萤虫,居然还有如此故事?”说罢她转过身,看着在雒水上四处飞舞的萤虫,一时竟然觉得有了不同的心境。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本文上了红字,但数据一直不理想,我记得上一篇文,在红字上每天都能涨二三十个收藏,但这篇文每天只能涨几个,差得很远。也许这篇文没有热元素,没有上一篇文吸引大家吧。因此,有甚至建议,我不能更得太多,让我每天只更2000字,否则到时候倒V会很多,所以,我昨天试着少更了一点。今天又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减少更文字数,每天还是更三千字左右吧,跟以前一样。写文和看文都是图个好心,能够一直坚持看我这文的朋友,都是这篇文的真爱吧,如果大家看得不开心,我写得也不开心,对不对?所以,还是按原计划写着走,倒V就倒V吧,又不是没有倒V过。么么!不过,现在已经是裸奔了,如果码得出来,我尽量日更,如果码不出来,还请大家谅解,我会挂文案的!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0章

男子转过头来,看着刘意映定定望着江面上跳舞的萤虫,笑着问道:“看来,姑娘也喜欢这秋萤?”

“喜欢。”刘意映并没有回头看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要到哪里才能寻到它们?”

闻言,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又对着她说道:“姑娘,我可以替你寻到秋萤。”

“真的?”她回过头来望着他,眼睛闪闪发亮,“你真的能寻到?”

“自然是真的。”他含笑点了点头。

刘意映一脸兴奋之色:“那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去寻呀?”

冬雪一听,赶紧劝阻道:“姑娘,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要回去了。”

闻言,刘意映随即便泄了气:“是哦,我不能在外面呆久了。”

白衣男子含笑道:“姑娘太性急了。这秋萤可不好找,要到密林大山中去寻。而且,如果要寻到这么多秋萤,得提前好些日子准备呢。今年都这时节了,怕是再寻不到了。”

“公子,那明年行吗?”刘意映想了想,又来了兴致,“明年的今日,你寻到秋萤后,把它们带来见我啊!”

他似乎怔了一下:“明年的今日,姑娘还能出来?”

“我自然能出来的。”她嘿嘿笑了笑,说道,“明年今日,我们不见不散!你可一定要为我寻到秋萤呀!”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望着她,目光灼灼。

“那我们得约个见面的地方啊,到时我们才好相见啊。”说罢她歪着头瞅着他脸上的面具,“我又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到时满大街戴面具的人,我都认不出哪个是你了。”

看着她俏皮的模样,他轻笑出声,然后说道:“那明年我们便在云记香粉铺外旁的那棵大黄桷树下相见。”

那棵黄桷树长得极其雄壮,要三四个成年男子才能合抱,绝对不会认错。

刘意映自然也知道那棵黄桷树,点头笑道:“好!中秋之夜!黄桷树下!不见不散!”说着她向着他伸出手来,做出一个要击掌为誓的姿势。

之前无论是刘祯还是张煊答应过她的事,她皆要与他们击掌为誓。她觉得,只要击掌之后,他们答应她的事情,便一定会实现。

看着刘意映白如玉葱的小手,男子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来,在她手掌中轻轻击了一下,说道:“明年今日!黄桷树下!不见不散!”

刘意映仰起脸来,对着他抿嘴一笑。月色如霜,洒在她面上,像染着光华一般,让人不禁心神一动。他怔了怔,赶紧将脸转了开去。

看时候不早了,冬雪又上前催促着:“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公子,那我们这就走了。”刘意映叫着他。

他回过脸来,点了点头:“我送两位姑娘到街上去。”

“好。”刘意映对着他甜甜笑了笑,然后与冬雪一起转身往集市中走去。

白衣男子一直把刘意映与冬雪送到同安大街尾,这才相互告别。途中路过云记香粉铺时,他还不忘提醒刘意映,这便是明年相约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年,刘意映在宫中过着平静而安逸的生活。只是偶尔想到与那白衣男子的约定时,心中有些小小的激荡。

转眼又到了中秋节了,刘意映依样画葫芦,以冬雪和紫兰要出宫为自己祈福为名,骗陈皇后给了腰牌,便与冬雪出了宫来。

在前往云记香粉铺的路上,冬雪好奇地问道:“公主,你说那公子会不会在树下等我们?”

时隔一年,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刘意映也不知道那男子会不会践约而来。也有可能,去年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说道:“冬雪,我也不知他会不会来。不过,就算他不来,我们俩自己玩,也可以玩得尽兴啊!我们没有萤虫放,我们可以去河边看别人放呀!”

“嗯。”冬雪笑眯眯地点着头,“公主说的是!”

转过弯,两人便进入了同安大街。

云记香粉铺外那棵大黄桷树在同安大街上十分显眼,刘意映一眼望过去,枝叶繁茂,绿郁葱葱。看着自己一步步靠近云记香粉铺,心中那隐隐的期待,让她忍不住早早地便引颈望去。

此时,街上虽然已经人流如织,但树下站着那一身霜白色衣袍的公子,虽然戴着面具,却仍显得风华绝尘,站在那里,仿若鹤立鸡群一般,让人一下便将目光锁在了他身上。

“姑娘,那公子真的来了!”冬雪也看见了那白衣男子,欢叫一声,“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为姑娘捉到秋萤。”

远远地望着那人,刘意映浅浅一笑,说道:“不管有没有秋萤,他既然来了,也算是守信之人。”

那白衣男子远远看见刘意映与冬雪走了过来,便向两人挥了挥手。刘意映也向着他挥了挥手,微笑着走上前。

见刘意映走到跟前,男子拱手行礼:“姑娘有礼。”

“公子有礼。”刘意映回了一礼,笑道,“公子可真守信!”

白衣男子笑道:“不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我若是不守信,岂不成了小人?”

刘意映抿嘴一笑,又问道:“那不知这位君子,可否为我寻到秋萤啊?”

男子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捉到了,才敢来见姑娘呀。”

刘意映一听,眼睛一亮,叫道:“那公子赶快拿出来给我瞧瞧呀!”

男子举了举手中提到的一盏硕大的莲花灯,笑道:“那些小东西都困在这里面呢。现在若给你看,可都飞走了,放灯的时候就没有了。”

刘意映仔细看了看那莲花灯,似乎不似一般点里是用纸糊的,而是用上好的丝面做的,莲花的花瓣紧紧合在一起,一派含苞待放之态。

她从来见过这般特别的莲花灯,有些惊讶:“公子,这莲花灯哪里来的,怎么我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灯?”

白衣男子笑了笑,说道:“这是我为了今日放灯,专程找人做的,姑娘自然没见过。”

“那些秋萤就在这灯里困着吗?”刘意映好奇地问道。

“是啊。”男子点了点头,含笑说道,“一会放到河里,点了火,花瓣便会绽开,秋萤也就飞出来了。”

“真的!”听那白衣男子说的如此神奇,刘意映心中雀跃不已,忙说道,“公子,那我们这便去雒水边放灯吧。”

“好。”男子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道。

刘意映叫上冬雪,一起往雒水边跑去,男子仍然像去年一般,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河边,虽然河中早已是星光灿烂,但刘意映因为心中寄挂着灯中的秋萤,无心再欣赏这满江的河灯,忙催促白衣男子点灯。

白衣男子笑了笑,说道:“姑娘莫急,这灯不能在岸上点。”

“啊?”刘意映一愣,“那要如何点?”

白衣男子笑着说道:“自然是要先把灯放在水里以后才能点。”说着他拿了一根蜡烛,递给冬雪,说道,“有劳冬雪姑娘帮忙去一下借火。”

“是。”冬雪行了一礼,拿着蜡烛便离开了。

这时,白衣男子将灯放在水中,河中瞬间便多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莲。他回过头,对着刘意映说道:“待冬雪姑娘借了火回来,姑娘便可以点灯了。”

刘意映一怔:“公子你不亲自点灯?”

“这灯本就是我送给姑娘的,自然由姑娘点。”男子说道。

“那便多谢公子了。”刘意映一脸兴奋。

这时,冬雪拿着点着火的蜡烛走了回来,对着白衣男子说道:“公子,奴婢把火借回来了。”

“有劳冬雪姑娘。”白衣男子接过蜡烛,递给刘意映,笑着说道,“姑娘,点灯吧。”

“点哪里?”刘意映看着紧紧合在一起的莲花灯,皱了皱眉头。以前的河灯,都是直接点花灯中间那个灯烛,可这盏莲花灯花瓣全都合在一起,怎么点呀?

白衣男子蹲下身来,伸出在那莲花灯上拈了一根线起来,回头对着刘意映说道:“姑娘,你点这根线就行了。”

“啊?”刘意映怔了一下,“点这里就可以?”

男子回过身来,望着她点了点头。

刘意映犹豫了片刻,然后举着蜡烛靠近莲花灯,将白衣男子先前指给她看的那根灯线点燃。只见那灯线被点燃之后,那火苗围着莲花灯迅速地转了一圈,紧接着听到“卟”的一声,那原本含苞的莲花一下便绽了开来,一朵美丽异常的莲花便呈现在世人眼前,花芯中间的灯火正跳跃着。随着花瓣地绽开,数百只美丽的萤虫从花灯里争先恐后地跃出,场面极其壮观,犹如仙境一般。

刘意映听到耳畔传来他人艳羡的惊呼声,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她的心也像这莲花灯一般,瞬间绽了开来。

☆、第21章

看着刘意映呆呆地望着江面,白衣男子提醒道:“姑娘,你赶紧许愿呀!”

“对啊!”刘意映回过神来,赶紧将双手合十,举到鼻下,闭上眼,许下新一年的愿望。

待她眼开眼睛的时候,只见白衣男子定定站在自己身边,合手合十,也在许愿。片刻之后,他才将手放了下来。

“公子,你求的还是姻缘吗?”刘意映歪着脑袋,半开玩笑地问道。

闻言,男子怔了一下,然后应道:“是的。”

“真的还是这个呀?”刘意映没想到自己真说中了,讶然道,“一年了,公子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吗?”

他苦笑了一声,摇头道:“没有。”

“既然公子有了意中人,为何不去她家中提亲呀?”刘意映好奇的问道。

他顿了顿,定定望着平静的江面,叹声道:“姑娘,有些事情,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见他似乎有些伤感,刘意映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便岔开话道:“对了,公子从哪里捉来这么多萤虫?”

“从九阳山。”说着,他转过脸来望着她,笑道:“答应姑娘的事,在下定会做到的。”

九阳山离雒阳可有好几百里呢。刘意映惊呼道:“那肯定费了不少事吗?”

他笑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那真是多谢公子如此费心了。”刘意映望着他。

“姑娘不必客气。”他似乎不习惯被她如此盯着,有些别扭地将头转了过去,望向江面。

两人未再说话,站在河堤边,看着那漫天飞舞的萤虫四散开来。

“希望它们都能找到自己的爱人!”刘意映望着慢慢远去的萤虫,轻声说道。

片刻后,男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定会的。”

她转过脸来,看着他回过头来望着自己。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看到他幽黑深遂的眼睛,在月光和灯下的映衬下,分外闪耀。她心里突然一动,不知有如此闪亮眼睛的人,会长得什么样呢?他的脸,是不是也像他的眼睛这般好看呢?想到这里,她脸一阵发热。怕他看出端倪,她赶紧转过脸去,望着那一只只萤虫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心却无法再像先前那般平静了。

“姑娘,放完灯,我们差不多就回去了。”冬雪走上前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们在外面呆久了,怕秋霜顶不住。”

刘意映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便往回走吧!”说罢她转过头,对着那白衣男子说道,“公子,我们要回去啦!”

男子听到她的话,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在下送两位姑娘回去。”

“有劳公子。”刘意映对着他嫣然一笑。

他点了点头,未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刘意映与冬雪看着迎面走来的路人,手中拿着形态各异的河灯,两人不时咬着耳朵点评两句,都觉得不如自己今日放这莲花灯好看。

白衣男子紧紧跟在两人身后,没有搭话。

走上了同安大街,看着云记香粉铺外那棵大黄桷树越来越近。刘意映知道,又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她没有说话,白衣男子也没有提起明年再会的事情。可不知怎么回事,她心中竟然有一丝怅然之感。

正在这时,她感觉扶着自己的冬雪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便听见她对着走来的一个中年妇人叫道:“表姑!”

中年妇人看见冬雪也愣住了,半晌才犹豫地问道:“姑娘,你,你是谁?”

冬雪含着眼泪说道:“表姑,我是阿桃啊!”

妇人吃了一惊,叫道:“你是黄家的阿桃?”

冬雪使劲点着头:“表姑,就是我呀!”声音热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中年妇人说道:“阿桃,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你娘说,你不是在宫……”

冬雪一听中年妇人要说漏嘴,赶紧打断她的话,说道:“表姑,今晚是我家主子派我出来做事的。”

“哦。”那中年妇人点了点头,然后瞟了刘意映两眼。

冬雪一见,忙对着妇人说道:“这姑娘是与我一起出来的。”

听了冬雪的话,中年妇人以为刘意映也是侍女,也就不作他想,转过脸对着冬雪问道:“阿桃,这快八.九年没见你了吧?你过得怎么样?还有,我过两日便要回乡,你有没有话要我带给你爹娘?”

“我……”冬雪回头看了刘意映一眼,面带难色。

见此情形,刘意映笑了笑,说道:“冬雪,你与你家表姑说两句要紧话吧,我在前边等你。”

“多谢姑娘。”见刘意映如此体谅,冬雪眼中再次含了泪。

刘意映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大黄桷树,说道:“我就在那棵黄桷树下等你。”

“好。”冬雪点了点头,“我很快便过来。”

刘意映又对着中年妇人笑了笑,说道:“大娘,你与冬雪先聊着,我先到离开了。”

妇人笑道:“姑娘慢去。”

刘意映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向云记香粉铺外的黄桷树下走去,身后隐隐传来冬雪的声音:“表姑,我爹娘和弟弟妹妹们还好吧?”

刘意映一转脸,却看见白衣男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她对着他笑道:“公子,冬雪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说完话,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们的。”

男子笑着说道:“冬雪姑娘如今不在,你一个单身女子在这里,若是遇到歹人可如何是好?我还是在这儿陪你等冬雪姑娘回来再离开吧。”

“那多谢公子。”刘意映也不推辞,微笑着应了下来。

两人走到大黄桷树下,站定,等着冬雪归来。远远地,看着冬雪与妇人走到路边去,正说着什么,她还不时用巾子拭着泪。想到冬雪七八岁便离开父母,卖身进宫,其实也挺可怜的,刘意映不禁轻声一叹。

男子听到她的叹息之声,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声说道:“姑娘不必伤怀。冬雪姑娘能够遇到你这样好的主子,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刘意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公子谬赞,受之有愧。”

之后,两人都未再说话。顿了顿,那男子又问道:“姑娘,你明年还会来集市玩吗?”

刘意映犹豫了片刻,然后应道:“我应该会吧?”顿了顿,她又说道,“不过,明年我可能会与其他人一起来了。”明年八月十五的时候,张煊应该回来了,自己应该会与他一起来这集市了吧。

闻言,他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见气氛有几分尴尬,刘意映转过脸,对着男子笑道:“公子,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寻个乐子吧?”

“姑娘要寻什么乐子?”他转过脸来。因为有面具的遮挡,辨不明他脸上的神色,只觉得他的眼睛闪着光。

刘意映指着云记香粉铺与大黄桷树之间的一条小巷,说道:“我们俩猜猜,从这巷中走出的第六个人是男是女,看谁能赢。”

“猜赢了当如何?输了又如何?”白衣男子笑着问道。

刘意映微笑着说道:“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做一件事”顿了顿,她补充道,“必须得做到!”

男子怔了怔,然后点头答应:“好。”

“那我们这就开始吧!”刘意映叫道。

男子笑了笑,说道:“姑娘你先猜。”

刘意映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然后说道:“我猜是个男子。”这巷子虽然靠着大街,里面却比较黑,少有妇人夜间从此出入,猜男的赢面要大些。

男子倒不与刘意映计较,笑着说道;“那我便猜是女子。”

“好。”刘意映笑了笑,然后便开始数起人来。因为这巷中人出入不是太多,边数边等,好不容易,有五个人出现了。没想到前五个,居然出现了三个妇人,两个男子,刘意映一下紧张起来,感觉自己赢面似乎没那么大了。

“公子,你若是赢了,你会要我做什么事啊?”她心虚地问道。

他转过脸来,瞅了她一眼,说道:“到时姑娘就知道了。”

刘意映嘟着嘴叫道:“杀人放火的我事不做啊!”

闻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姑娘放心,在下不会让姑娘做伤天害理之事的。”

她撇了撇嘴,然后继续盯着巷子口。正在她紧张之时,一个满面胡须的男子突然从巷中窜了出来。她怔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哈哈,是男的!公子,你输了!”

“在下输了!”男子瞅着她无奈的笑了笑,“不知姑娘要在下做何事?”

刘意映歪着脑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缓缓说道:“我要你把面具摘下来!”

那男的似乎没想到刘意映会提这个要求,人愣了一下。双眼呆呆地看着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公子,怎么样?”刘意映一脸俏皮的笑容,“你先前可是答应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该不是不想摘面具,做小人了?”刘意映用话将他。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牙说道:“好!既然答应姑娘,在下一定说到做到!”

听他答应了,刘意映一脸兴奋之色:“那你快摘面具吧!”话毕,她便瞪大眼睛望着他。她想知道,眼前这个有着月华般风姿的男子,究竟会长得什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过生日,要外出吃饭唱歌,不想为了更文码得太匆忙,所以星期三晚上请一天假!

☆、第22章

白衣男子看见刘意映定定望着自己的眼睛,似乎有几分局促,迟迟不肯伸手摘下面具。

“公子,你快摘面具呀!”刘意映望着他嘿嘿笑道。

男子有些犹豫,顿了半晌,才说道:“姑娘,在这里摘面具,在下觉得有些难为情。要不,我们到巷子里,我再摘?”

听了他的话,刘意映先是一怔,随即在心中腹诽道,大男人,摘个面具有什么难为情的?不过,她面上却是笑眯眯的,冲着男子点着头:“好,那就随公子意吧。”说罢她便转过身,往巷子里走去。

白衣男子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来。

进了巷子两三丈路,刘意映觉得差不多了,再进去会有些黑了,便转过身来。没想到她刚一转身,便看见那男子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心口上方点了两下。瞬间,她便动弹不得。

刘意映没想到白衣男子会如此,也不知他是不是要做什么歹事,心中大骇,瞪着眼睛颤声叫道:“公子,你这是要做甚?这可是在集市上,我若大叫,你也无法脱身的。”

男子对着她拱手一礼:“姑娘,请恕在下失礼。在下绝无恶意,点了姑娘的穴,只是为了践行先前的约定。”

“你摘面具便摘面具呀,你点我穴作甚?”刘意映望着他恨恨说道。

男子顿了顿,说道:“一会儿在下要先用手蒙着姑娘的眼睛后,才会摘下面具。”

闻言,刘意映一愣。蒙着自己的眼睛再摘面具,自己怎么看得见他的模样啊?想到这里,她对着他说道:“为何要蒙着我的眼睛后才摘面具?我若不看见,那还让你摘什么面具啊!”

男子笑了笑,说道:“先前姑娘只叫在下摘面具,并没有说必须让姑娘你看见。因而,在下只要摘了面具,不管姑娘能否看见,都算是践诺了。”

刘意映语噎。

男子又施了一礼,说道:“姑娘,得罪了。”说罢欺身上前,用手轻轻蒙住她的眼睛。

他的手温暖的,滑滑的,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茧,然后刘意映便什么也看不见。

顿了一会儿,她听到他说道:“姑娘,在下已经将面具摘下来了。”

刘意映咬着唇,冷笑道:“你说摘了就摘了?我反正也看不见,你不摘也没人知道啊?”

那男子似乎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好,那在下便让姑娘知道。”

“你蒙着我的眼,还如何让我知道?”刘意映质问道。

他未再搭话,慢慢的,刘意映感觉到一股热气越来越近,似乎是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薄荷的清香。

刘意映心中一惊,问道:“你,你要作甚?”

“让你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摘了面具!”他的话一说完,她便感觉一个软软柔柔的唇覆到她的唇上。虽然是轻轻的一吻,却犹如一颗巨石坠入如镜的湖水中,瞬间便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涛。

大齐皇朝昭平公主,居然就这样被一个不知姓氏,不知相貌的男子,在集市上轻薄了。

刘意映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昏昏沉沉一片,完全没有一丝反应。

待他的唇离开,她感觉自己的唇上一凉,这才回过神来,对着他又气又羞地叫道:“你,你个登徒子!你竟敢轻薄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薄荷的清香从她耳边传了过来:“我知道,你是刘意映。”

此言一出,她犹如五雷轰顶。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究竟是谁?”她颤声问道,“你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你!”

“对不起,公主,现在我还不能让你看见我。如果明年中秋之夜,我们还能相见,我一定会让你看见我的模样。”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公主,我走了,如果有缘,我们明年再见!”说罢他在她身上点一下,她随即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能自由活动了。

她察觉到他要离开,手猛地向他腰间一抓,想要拉住他,看清他的模样。一手出去,扯住了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却没能拉住他。她睁开眼,他的背影在巷口一闪便不见了。

她追出去,却再没看见他的身影。

她茫然无措的呆立了半晌,然后低下头,缓缓伸出手来。手心中躺了一枚青玉佩,是她刚刚抓他那一下,从他腰上拽下来的。

她定定地望着那枚玉佩,半晌才回过神来。那个人,那个为自己放河灯,抓秋萤,那个轻薄自己的人,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的眼睛突然湿润起来。她发现,自己竟然隐隐期待着下一年,还能与他相遇。她记得他说过,那时他会取下面具,让她看见他的模样。

他的那一吻,不仅落在了她的唇上,更印在了她的心里。此生此世,她是再也忘不掉他了。

想到这里,刘意映长长吸一口气,用绣帕将玉佩上的泪渍拭干。

这时,秋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主,荷露茶已经煮好,奴婢这就给驸马送去了。”

“等一下,我与你一起过去。”说着,刘意映将玉佩放回紫檀匣内,然后转过脸,对着冬雪吩咐道,“冬雪,把东西收好。”

“是。”冬雪轻轻走上前,从刘意映手中接过那紫檀匣,退了下去。

看着那紫檀匣,刘意映怔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门边。

“公主。”秋霜低着头退到一旁。

刘意映望着秋霜,轻声说道:“秋霜,我们这回过去,你可要好好记着路,以后方便做事。”

“奴婢明白的。”秋霜点头道。

主仆二人这才往丞相府走去。

刘意映与司马珩虽然已经成婚两个月,但每回去丞相府,她只去韩夫人的院中问过安便归来,从未去过司马珩的寝居。秋霜也认不得路,便在途中抓了个下人带路,这才往司马珩住的院子走去。

司马珩住在丞相府东南角的一个小院中。走到院门前,刘意映抬起头,看见院门上挂着一个小匾,上面书着“剑韵”二个苍劲的大字。

看着那个“韵”字,刘意映撇了撇嘴。没想到司马珩在自己所居的院子门上,都不忘嵌上那个女人的名字。不过,她就算知道他心里装着那个女人又能怎么样呢?戏还得唱下去啊。

想到这里,刘意映垂下眼,抬脚进了院门。只见院子正中的一间屋子里灯火通明,范元正倚在门边打着瞌睡。她悄悄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范元,只见他一个激灵便睁开眼睛,看见刘意映站在自己面前,他愣了一下,便准备见礼。

刘意映见状,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行礼。他一怔,正准备开口说话,又见刘意映将右手食指伸到唇边,冲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范元噤了声,却惴惴不安向屋内看了一眼。

此时司马珩正坐在书案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文书,不时还用笔勾划几下。

刘意映转过身,从秋霜手中接过茶壶,吩咐她呆在外面,然后独自向屋里走去。抬脚进屋的时候,手中托盘上的茶壶的壶身与壶柄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阵低低的脆响。

司马珩听到响声,抬起头来,看见刘意映正微笑着走进屋来。他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公主,你怎么来了?”说着,悄悄把自己手中正在看的那卷文书压到一摞纸卷的最下方。

他的动作虽然做得很不起眼,但刘意映还是注意到了。她知道,他定是不想让她看见此文书。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一边走,一边说道:“驸马,我来给你送荷露茶!”

他赶紧站起身,迎上前来,从她手中接过茶壶,说道:“这些事,让下人做便行了,何劳公主亲自为我送茶来呀?”

她抬起头,冲着他媚眼一笑,说道:“为□□者,为夫君端茶送水不是分内之事吗?”

他一愣,随即回过头来瞅了她一眼,唇边噙了一抹笑,说道:“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她笑了笑,也不再搭话,坐在案前,抬手倒了一杯茶,双手奉起茶杯,举到他面前,说道:“那夫君快尝尝这茶,看好喝不?”

“好。”司马珩也坐下来,微笑着从她手中接过茶杯,然后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刘意映望着他,问道:“怎么样?可还合你心意?”

司马珩放下茶杯,望着刘意映笑了笑,说道:“这茶甘甜爽口,清香怡神,跟三年前公主赏我的那杯茶,一样的让人罢不了口。”

“你喜欢便好了。”刘意映神色极为欢喜,又说道,“明年采荷露的时节,我到时又叫你煮给你喝。”

“多谢公主。”他笑着应道。

想到之前的荷露茶都是自己一个人饮掉,没有给他留过,刘意映对着他赧然一笑:“公主府的荷塘有些小,每日能采的荷露不多,所以我以前也没给你留。你不会生气吧?”说到这里,她望着他,小心地说道,“明年,明年我一定会给你留的。”

闻言,他半眯着眼睛瞅着她,问道:“公主很喜欢饮这荷露茶啊?”

“嗯。”她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说道:“我们在西郊有个田庄,庄里有一个上百亩的荷塘,能采不少荷露呢。明年我让人从田庄采了荷露给公主送过来。”

“真的?”她望着他,又惊又喜。

“自然是真的。”他忍不住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拥在怀里,“你若喜欢什么,跟我说便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替你帮你办到的。”

她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微笑道:“驸马,你对我真好。”虽然知道他只是在对自己做戏,但此时,她的心中还是有几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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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司马珩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刘意映,含笑说道:“为人夫者,这也是我的份内之事。”

刘意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却未说话,只觉得他的心咚咚作响,特别有力。

两人拥了半晌,司马珩才将她放开,扳过她的身子,用手理了理她的发鬓,说道:“时候不早了,公主先回房歇息吧。”

她撒着娇道:“我要等你一起回去。”

“可我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他轻言说道,“乖,你先回去吧。”

“不好!”她摇了摇头,“你做你的事便是,我在旁边看书等你。”

“那好吧。”见她如此坚持,他无奈地笑了笑,“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去。”

“好。”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跑到他的书架上,选了一本书,返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坐在他的书案边,而是远远地坐他对面的蒲席上。

司马珩望了她片刻,这才坐回案前,继续处理起手中的事情来。只是因为她在屋里,他怎么也做不到先前那般全神贯注,时不时便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有时见她聚精会神的看着书,有时会与她偷看自己的目光撞在一起,每当这里,两人便是会心一笑。

当司马珩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刘意映打了一个呵欠。

“公主,你倦了便回屋睡吧。”他叫着她。

“不,我要等你一起的。”她坚持道。

“可我还要一会儿。”他无奈地笑了笑,“我看你的眼皮都快搭下来了。”

“可我不想一个回去嘛!”说话时,刘意映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下。司马珩的寝居是一间两进的房间,书房与卧房相连,那里面便是卧室。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驸马,那我先去里边眯一会儿,你做完事便来叫我,我们俩便一起回去。”

“那好吧。”司马珩站起身来,牵着她起了身,搂着她的腰,带着她进了里间,说道:“我这屋简陋,还请公主委屈一下。”

刘意映仔细瞧了瞧他的寝居,很清爽干净,隐隐透着阳刚之气。她抬起自己水光滟潋的双眸,对着他问道:“驸马,你若没有娶我,而是娶了其他女子,是不是就与其他女子住在这屋里?”

他瞥着她,一脸正色道:“我司马珩的妻子就是大齐昭平公主刘意映,不会有其他人。”

她一怔,随即撇了撇嘴,心里却如洒了蜜一般的甜。若是没有亲耳在藏书室外听见他与李仪韵的那番话,也许她会很感动的吧?

想到这里,她只抿嘴笑了笑,不置可否。

司马珩将刘意映安置在自己床上,然后俯下身来,用手指在她的脸庞轻轻摩挲着,柔声说道:“你先躺会儿,我做完事来叫你。”

刘意映望着他,含笑点头:“好。”

他唇角一扬,笑了笑,然后不舍地站起身来,轻声道:“那我先出去了。”

“嗯。”她轻轻应道。

司马珩又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这才慢慢起了身,走到外间。许是怕灯光太亮吵着她休憩,他将书房的灯灭了几盏,只余下书案前的那盏灯照明。

刘意映躺在床上,看着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只透进来的带着黄晕的暗暗灯光。她转过身,闭上眼,闻着床上他那透着几分熟悉的气息,她的心里居然突然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她闭上眼,想着成亲两月来与他之间的种种,慢慢,睡意袭了上来。

过了亥时,司马珩才把手中的事做完。他叫范元侍候着自己洗漱完毕,换了衣裳,才进了里屋,准备叫刘意映起身,两人一起回公主府去。走到床边看着刘意映蜷着身子,搂着被子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他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异样的情愫。

先前刘意映说过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若她不是公主,两人只是普通百姓,她嫁给自己后,应该每日都在这里等着自己归来吧?想到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待心情平静下来,才倾下身,在她肩膀拍了拍,轻声唤道:“公主,我们回去了。”

她似乎睡熟了,被他这么一拍,很不乐意地哼了两声,身子动了动,然后又无声息了。

司马珩看着她这般,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又在她肩膀拍了两下:“公主,别睡了。我们要回去了。”

刘意映转过脸来,睁开朦胧的双眼看了看他,嘟哝道:“驸马,你别闹我了。”然后她又闭上眼,继续睡去。

“公主,你不回去了吗?”司马珩又叫道。

“哎呀!驸马,别吵我睡觉嘛!”刘意映似乎被他闹得有些恼了,半仰起身,一脸不快地瞪着司马珩。

司马珩望着刘意映,微笑道:“公主,我们要回公主府去了。”

“不回去了。”刘意映冲着他摆了摆手,“更深露重的,走来走去太麻烦了。”说着她又躺了回去。

“不回去了?”司马珩一愣,“公主今晚就在这儿歇息?”

“嗯。”刘意映从鼻子里应了他一声,将被子抱在怀里。

司马珩望着刘意映,一脸讶然。她今晚就睡在这儿?

刘意映见司马珩半晌没动静,便又睁开眼转过身来,看见他还傻呆呆地站在床边。她探起身,对着他招呼道:“驸马,你傻站着作甚?你昨晚不是没睡好吗?还不早些歇息!”

司马珩面色犹豫:“公主,你歇在这儿,妥不妥呀?”

“有甚不妥的?”刘意映笑了起来,“这不是你的寝居吗?妇人歇在自己夫婿的寝居中,乃天经地义之事。”

闻方,司马珩一愣。方才她像平常人家那般称自己是妇人,称自己是夫婿?

看着司马珩一脸怔忡,半晌没有反应。刘意映突然想到这院门上挂着的“剑韵”两个字,眸色瞬间便黯淡下来。她瞅着他酸酸地说道:“看这模样,驸马是不喜欢我歇在这儿?那我走便是!”说罢她作势要起身。

司马珩见刘意映突然变脸生气,急忙上前将她的肩头按住,说道:“公主想到哪里了?我怎么会不愿意公主在这儿呢?我先前只是怕公主随意宿在臣子家中,于礼不合!”

“我宿在你房里,怎么叫随意宿在臣子家中呢?”刘意映似乎生了气,将他的手推开,板着脸说道:“你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骗我!我知道,你就是不愿意我宿在这儿的!”

“公主,你误会我了!”司马珩慌忙解释道。

刘意映瞪着他,气乎乎地说道:“看你这模样就是不想我歇在这里,有什么误会的?”说着刘意映将身子挪到床边,便要穿鞋。

司马珩见状,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说道:“公主,你别生气!你想歇在这里便歇吧!”

刘意映在他怀里挣扎着:“我不在这里歇了!你放开我!”

“不放!”他将她搂得更紧。

“坏人!”她仰起头来骂道。

他低下头,看着她气鼓鼓的红唇轻轻嘟起,甚是诱人。他心中一动,顺势便将那抹嫣红咬在了嘴里,只觉得甘甜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刘意映心底一颤。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在黄桷树下,小巷深处,那浅浅的一吻。她慢慢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热切地回应着他,两人很快动了情。司马珩将她慢慢放回到床上,然后将自己的身体覆了上去。

范元见司马珩进屋去叫刘意映,半天都未出来,正犹豫要不要催催他。这时,房里一阵异样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一愣,随即明白那是什么声音,赶紧瞟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秋霜,而秋霜早将红透的脸转到一旁。他咬了咬牙,上前将门掩了起来,将一屋□□都关在了屋里。

屋子里的响动断断续续闹了半个多时辰才消停下来。听着里面终于风平浪静,范元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敢拿正眼瞅着秋霜。而秋霜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看来在这时候对着他,她也觉得尴尬不已。

听到身边的人呼吸慢慢变得深长,刘意映慢慢睁开眼睛,从司马珩怀里探出头来,只见他紧紧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熟睡了。

“驸马,驸马。”她试探着叫了两声。

回应她的,依然是他深长的呼吸。昨晚他便没怎么睡好,刚刚又那么激烈的一番折腾,想必他现在应该睡得很熟了。

刘意映将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掰开,然后悄悄起了身。随着身体的移动,腿间那粘腻的感觉让她极不舒服。可今晚是临时决定歇在司马珩的屋中,没有准备有绢子让她拭身子。她皱了皱眉头,眼睛四处看了看,瞧见司马珩的寝衣就散落在床间。她一把抓过来,将他留在自己身体上的东西擦净,然后一脸嫌弃地扔在床尾。

然后她将自己被揉皱的衣裳套在身上,小心地从他身体上翻过去,轻轻下了床,蹑手蹑脚的走进书房里,在他的书案上翻找起来。

☆、第24章

刘意映首先便向自己进门的时候,司马珩藏那书卷的地方翻去。可细细一看,那里如今已经没有东西了。想必待她离开之后,他已经把它拿出来了。那会是什么东西呢?司马珩不想让自己看到,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可他又会把它放在哪里呢?

刘意映看着案上堆着的那一叠文书,便小心地翻找起来,发现其中好像有一份奏折模样的东西。她抽出来一看,居然真的是一份奏折。

刘意映心中有些纳闷,为何奏折会在司马珩的书案上?她打开一看,这奏折是一个叫龚道志的人弹劾司马曜擅权欺君。这个叫龚道志的人,刘意映也听刘祯提起过,他应该是刘祯那边的人。

想到这里,她心一凛。难道司马曜知道龚道志在弹劾自己,所以将这折子扣下来,然后再想办法对付他?可她仔细一看,又觉得这奏折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因为上面有修改措词的痕迹,就像是书院的夫子在给学生修改文章。

看到这里,她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想了片刻,突然心中一动。她伸手又从书卷中拿出几分文书与这奏折对照查看一番,发现其他文书上的笔迹与修改文字那人的字迹是一样。看来,这应该是司马珩的笔迹。可司马珩为何会帮弹劾自己父亲的人修改奏折呢?

仔细思量一番,刘意映突然心里一惊,难道这龚道志是司马曜的人?他表面假意帮刘祯对付司马曜,实际却是司马曜埋在刘祯身边的棋子。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为什么司马珩会帮他改奏折。想到这里,刘意映咬了咬唇。不管是不是,自己都得找个机会进宫把此事跟刘祯说一下,让他早有防范,以防被司马曜父子摆了一道。

刘意映又翻了翻书案上的文书,其余皆是司马珩在虎贲军中的日常公事,无甚要紧。她将文书和奏折整理好,按照原来的顺序放了回去,然后悄悄走回寝室。

司马珩还在熟睡着,身体还保持着她离开的模样。她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小心地翻过他的身体,正准备躺下,想到先前入睡的时候是没穿衣裳的,怕他次日醒来发现自己穿了衣裳起疑心。她又将衣衫脱了,裸着身子钻进被子,像先前那般贴在他怀里,又将他的手拿起放在自己腰间。

刚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她突然感觉他用力将她一搂。她一惊,以为他醒了,忙抬起眼望向他,只见他双眼还是紧紧阖着,嘴里喃喃说道:“睡吧,公主。”然后又没了声息。

见他没有醒,她长舒一口气,这才将脸靠在他的胸前,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里,刘意映醒过来的时候,司马珩早已经离开了。她怔了怔,昨晚自己居然睡得这么好,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她坐起身来,看见枕边已经放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裳,而昨晚自己那被揉皱的衣裳和司马珩被自己当作布绢的寝衣,都不见了踪影。

这应该是司马珩见她的衣裳皱了,叫秋霜回去给她拿了一套回来吧。不管这些是不是他在做戏,他也算是一个体恤妻子的丈夫,可惜他偏偏是司马曜的儿子。想到这里,刘意映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衣裳穿了起来。谁知她刚把中衣穿上,正准备穿外衫时,便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少女不客气的声音:“你不是昭平公主的侍女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秋霜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回司马大姑娘话,奴婢在此伺候公主。”

“你在这里伺候?”司马婉惊讶的声音响起,“难不成那昭平公主在里面?这怎么可能呢?大哥从不让女子进他的寝居,那个女人是怎么进去的?”

“这……”秋霜为难的声音响起,“自然是驸马让公主留下的!”

“不可能的!”司马婉似乎不相信,“大哥怎么会要她留在这里?定是她使了什么不要脸的手段!”

“司马大姑娘!”听到司马婉这么说,秋霜沉下脸说道,“你如此说公主,可是犯了不敬之罪!”

司马婉撇了撇嘴,说道:“你以为我会怕她?你问问她敢不敢治我的罪!”说罢她也不再理秋霜,走到门前,径直推门而入。

秋霜未料她会如此,阻止不及,门便被她推了开来。

刘意映见情况不对,赶紧将外衫套在身上,正在系腰带的时候,司马婉已经冲了进寝居来了。

秋霜跌跌撞撞地追进来,叫道:“公主,司马大姑娘她……”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刘意映不慌不忙地系着腰带。

“你怎么会在我大哥房里?”司马婉面带不豫地质问道。

“大姑娘这话问的就有些好笑了。”刘意映淡笑着抬起头,望着司马婉,“我与你大哥是夫妻,我为什么不能在他房里?”

“你……”司马婉语噎,顿了顿,又说道,“大哥怎么会让你留下?定是你用了什么,什么手段,强留下来的!”当着刘意映的面,她还是收敛了一些,将先前那“不要脸”三个字收了回去。

“笑话!”想到先前司马婉那般说自己,刘意映心中也有气,语气甚为不善,“我昭平公主要留在自己驸马房里,还需要耍手段吗?”

司马婉哼了哼,说道:“我大哥不喜欢女子进他院中,连仪韵姐姐都没进来过,他又怎么会让你留下来?”

刘意映睨着司马婉,抿嘴轻笑道:“我对你大哥来说,自然是不同的。别的女子不可留的地方,我却是能够留下来的。不信,你去问问你大哥。”

司马婉看着刘意映一脸得意之色,心中便气得紧,又不知道怎么搭话,便死死瞪着她。

刘意映因为刚起身,还未梳洗,云鬓散乱着,外衫也穿得匆忙,胸口一片肌肤□□在外,上面隐隐印着几个红色的印记。

司马婉月底便要出嫁,韩夫人也叫人教她通晓了床第之事,再想到刘意映先前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又看到那红印,她一下反应过来刘意映那话是什么意思,脸一下烫了起来,骂道:“你,你竟然勾引我大哥,你这个女人真是不知羞!”然后一跺脚,转身便跑了出去。

看司马婉气乎乎地冲了出去,秋霜赶紧走了进来,站在书房与寝居门之间,怯怯地叫着刘意映:“公主。”

刘意映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边说道:“秋霜,来帮我梳洗整理一下,我们先回公主府去。”

秋霜见刘意映并没有因为司马婉那番话动怒,这才放下心,赶紧走进来,替刘意映梳妆整理。

刘意映收拾妥当,回公主府洗漱好,吃了避子药,又用了些早食,这才慢悠悠地去了韩夫人房里。没想到自己故意晚了些来,居然还是在这里碰到了司马婉。

司马婉见到刘意映,怔了一下,眉毛一横,便将脸转到一旁。

韩夫人见司马婉如此不待见刘意映,瞪了女儿一眼:“阿婉,不可对公主无礼。”

“娘,你不知道,她有多不知羞。”司马婉见母亲责怪自己,忙不服气地说道,“大哥不去公主府找她,她还大哥院里来,赖着不肯走。”

听了司马婉的话,韩夫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阿婉,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公主与你大哥夫妻情深,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能说对公主如此无礼的话呢?”

司马婉一怔,嘟着嘴叫道:“娘,你怎么不帮女儿呀?”

“阿婉!虽是公主是你嫡亲的大嫂,不与你一般见识,但你也不可仗着公主对你的宽容,对公主无礼。”韩夫人沉下脸,厉声说道,“若我下次再看见你对公主无礼,就算公主宽容不责怪于你,我也不会轻饶于你。”

“娘!”听了韩夫人的话,司马婉咬着唇,面上皆是不甘。

韩夫人转脸望着刘意映,微笑道:“公主对阿婉如此宽容,倒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惭愧了。”

闻言,刘意映笑了笑,却未答话。韩夫人此话说的巧妙,既在刘意映面前责备了女儿,给了刘意映面子,又拿话将刘意映堵死,不叫她因司马婉的无礼而怪罪。看来,司马曜有狐狡之才,他这夫人也不差。司马婉这姑娘如果无心易怒,倒一点不像这夫妻俩。只是不知自己那驸马司马珩,又从父母身上又学到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看电影,回来晚了,对不起。看完唐人街探案,我只觉得刘昊然同学好帅啊!妹纸们慢慢看文,我再去花痴一会儿。

☆、第25章

韩夫人见刘意映未出言反对,自然见好就收,按下此事不再提,又与她谈起马上便到中秋了,问刘意映中秋之夜要不要回宫陪田太后赏月。

“夫人,新妇见礼那天我就说过了,既然我与驸马成婚,就会尽儿媳的本分的。”刘意映浅浅笑道,“中秋宴,我自然会与驸马一起,在丞相府陪丞相大人与夫人一起过的。”

“多谢公主体恤。”韩夫人心中正担心刘意映会叫司马珩陪她一起进宫过中秋,听刘意映这么说,心里自然欢喜不已,忙问道,“不知公主可有忌吃之物?我排宴的时候好避一下。”

“无。”刘意映笑道,“中秋宴随夫人安排便是。”

“那我就随意了。”韩夫人看着刘意映微笑点头。

说实话,刘意映与司马珩成亲两个月来,对韩夫人极其尊重,在她面前从不以公主之尊自居,韩夫人对这个儿媳还是挺满意的。若要说有什么遗憾之处,就是刘意映是公主,不可能接手丞相府的中馈,所以这丞相府里大小事还是由韩夫人一人承担。想着小儿子司马珏才十岁,娶妻还早,想来还要自己一人操劳好些年,韩夫人心中不禁一叹。

“对了,夫人,我还有话与你说。”刘意映又说道。

“公主,还有什么话,请说。”韩夫人赶忙应道。

“中秋之夜我不能回宫陪母后赏月,所以,明天我想进一趟宫,陪陪母后。”刘意映笑道。

韩夫人赶紧回话道:“哦,公主若是回宫,自可回去,不用问过我的。”

“要说的。”刘意映拉着韩夫人的手,笑眯眯地说道,“夫人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姑氏,我去哪里,自然要跟夫人交待一声的。”

“公主如此,真是折煞我了。”韩夫人轻轻拍着刘意映的手,心中有几分感慨。想到刘意映如此尊重自己,先前因为长媳帮不上自己的忙,而留在心里的那几分遗憾,此时也烟消云散了。

晚上,司马珩过来的时候,刘意映将明日回宫的事也跟他说了。

他正在脱衣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来,笑道:“要不要我陪公主一起去?”

“不用了。”刘意映笑着说道,“明日我是白日去,你还在官署当值呢。再说了,我过了晌午就回来,你就不用陪我了。”

“那好。”司马珩垂下眼去,将外衣放在一边,然后上了床来,“那公主明日要进宫,今日便早点歇息。养好精神,太后见了才放心。”

“嗯。”刘意映点了点头。

司马珩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听说今天阿婉找你麻烦了?”

刘意映抬起脸,咬着唇望着他:“她说我不要脸,勾引你。”

司马珩抿嘴一笑:“这个我喜欢,你要常常如此才好。”

闻言,刘意映先是一怔,接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司马珩接着又说道:“你别生气。我已经说过阿婉了,以后她不会了。”

她微笑道:“我没生她的气。”

“那就好。”他笑了笑,“睡吧。”

“嗯。”她将头放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这两月来,她已经习惯了在他怀里入睡,很快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他在自己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司马珩起身的时候,刘意映就醒了,却仍然闭着眼睛。司马珩以为她还未醒,穿好衣裳便轻轻离开。因为怕吵着她,司马珩都是回丞相府洗漱的。不过,这日他走了之后,刘意映也不怎么睡得着了,养了一会儿神,便起了身,收拾完毕,去韩夫人房里问了个安就进了宫。

刘祯这时候还在早朝,刘意映便陪着田太后,陈皇后及前来请安的嫔妃说着话。

李仪韵虽说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却不怎么显怀,看起来身形与平时无异。她似乎很注意刘意映,自她进了屋来,便一直盯着刘意映看。

见状,刘意映望着李仪韵笑了笑,说道:“李贵妃这胎,如今可算坐稳了,不知道可能吃螃蟹了?”

李仪韵还未回答,陈皇后赶紧摆手道:“那可不行!公主还未生育,自是不知这其中的凶险。产妇在分娩之前,螃蟹这类极寒凉的东西都是不能吃的。”

闻言,刘意映一脸遗憾地说道:“那这中秋日,李贵妃可又吃不成螃蟹了。”

陈皇后笑道:“急又不急这一时,待生了之后再吃罢。”

李仪韵也轻笑道:“无妨。反正我也不喜欢吃螃蟹。”

刘意映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意映呀,昨日陛下还对我说,要选些肥蟹给你送去呢。”陈皇后又说道。

“多谢皇兄皇嫂还挂念着意映。”刘意映笑着应道。

“陛下就你一个妹妹,能不对你好吗?”陈皇后笑道。

“那我就在府里等着肥蟹上门了。”刘意映笑道。刘祯与她从小便兄妹情深,不然,她也不会为了他,心甘情愿嫁到司马家。

陈皇后突然想了什么,忙说道:“对了,意映,你与驸马成婚两月多了,不会有身子了吗?有身子可吃不得螃蟹的。”

“我还没有呢。”刘意映笑道。每回两人亲热之后,她都吃过避子药,怎么可能有身子呢?

“你怎么知道?”陈皇后说道,“有些人上了身没反应的,自己都不知道呢。”

闻言,刘意映抬起头,望着陈皇后调皮的一笑:“皇嫂,你该不会是吝啬那几个螃蟹,找借口不给我吧?”

听刘意映这么一说,陈皇后一下被逗乐了:“瞧你说的,堂堂天家,还会少你这几个螃蟹。”

刘意映嘿嘿笑了起来。

“意映,皇嫂可不是给你说着玩的。”陈皇后又说道,“驸马身边只有你一人,照理你应该容易上身才是呀,该不会你没怎么招驸马过府来吧?”

刘意映瞅了一眼李仪韵,笑道:“皇嫂,我和驸马还才新婚,情意正浓,怎么可能不招他过来呢?他可是天天都歇在我屋里的!”

果然,听完刘意映的话之后,李仪韵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陈皇后又问起刘意映与司马珩相处的情况。刘意映便将平日司马珩为自己做的事,诸如散值回来买些小玩艺和小吃食给自己,司马婉对自己不敬他出面教训,怕自己中秋夜吃不到螃蟹,他特意带自己去食珍坊先尝鲜,自己外出晚了,他会亲自来接自己,如此种种。

李仪韵的脸色是越听越白,可能实在听不下去了,借口自己头痛便提前离开了安阳宫。

刘意映见状,心里一阵舒爽。李仪韵呀李仪韵,看看到底谁能膈应谁!不过说起来,她平时没怎么注意,先前在李仪韵面前炫耀的时候,才发现,司马珩真的为她做了许多事。想到自己在背地里算计他,刘意映突然觉得有几分愧疚。不过很快她又安慰自己,司马珩做的那些,不过只是做戏罢了。

其他嫔妃又坐了一会儿,也就纷纷告辞而去,只有陈皇后留了下来陪田太后与刘意映。

因为前一天刘意映就派人给刘祯带了话,因而晌午的时候,刘祯找机会过来安阳宫。吃过午膳,刘祯借着走动消食,兄妹俩一起去了园子里。

在此期间,刘意映便将自己在司马珩书案上看见的龚道志那道奏折给刘祯说了,并将几处改动的地方说了出来。

闻言,刘祯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眉头深锁。

“皇兄,这里面可有古怪?”刘意映看情况不对,赶紧问道。

刘祯一脸严肃:“今天早上,我才收到龚道志的奏折,其中的内容与司马珩修改过的是一模一样。”

“啊?”刘意映赶紧说道,“那这龚道志真是司马曜的人?”

“如今看来,确实是这样!”刘祯面色深沉。

“皇兄,你打算如何?”刘意映又问道。

“这个龚道志,自是不可再用了。不过又不能让他们怀疑到此事与你有关,因而不能直接对付他,还是找个借口把他外放,不让他参与到我与司马曜的争斗中来。”刘祯说道。

刘意映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真是可惜了。” 刘祯长叹一声:“这龚道志其实是个人才,我原本还打算重用他,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司马曜的人。幸好意映你发现的早,不然晚了让他们知道我的计划,可就麻烦了。”

“皇兄也别着急,另外再选人帮你吧。群臣之中,总有忠于皇室的人!”刘意映劝慰道。

“嗯。”刘祯点了点头,又说道,“对了,张煊前日回来了。我招了他今晚进宫来,为他接风洗尘。你要不要一起?”

听到张煊的名字,刘意映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道:“皇兄,我就不来了。如今,我还是与他避讳一下好。”

刘祯顿了一下,然后点头笑道:“那样也好!”

兄妹俩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各自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本来可以按时发文的,可是碰见一个奇葩人,差点被气死了,所以晚了。么么,对不起啊!

☆、第26章

转眼就是中秋节了。

这日,朝中休沐,司马珩也没有去官署做事。他陪着刘意映去韩夫人处问过安之后,刘意映便拉着他去了东市。

今日因是中秋节,东市只开半日,巳时一过,商家便会收市过节,要到了晚上,才会有一些卖应节物品的店铺开门。

刘意映与司马珩只带了秋霜与范元出门,两人并肩走在熙攘的街上,东看看西问问,仿佛一对普通夫妇上街采买一般。

“公主,今日你上街可有事?”司马珩问道。

“嗯。”刘意映微笑道,“我想为丞相大人与阿珏买份礼物,请驸马来为我看看呢。”

“礼物?”司马珩先是一怔,然后问道,“又不是过年或是他们生辰,公主为何要送礼物?”

“今日是我第一次在丞相府过中秋节嘛,自然是要买些礼物,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嘛。”刘意映笑着说道。

“真不用的。”司马珩笑着说道,“我们家只有过年和生辰才送礼的。”

刘意映未睬他那番话,自顾自说道:“我陪嫁里有不少御工坊的首饰,到时选几样贵重的送给夫人,阿婉和阿妍。只是我那里没有男子的物件,这才请驸马来帮我选两样,送给丞相大人和阿珏。”

司马珩看着刘意映如此坚持,也不好再阻止,笑了笑,说道:“那你随我来吧。”说着他牵着刘意映到了紫梧大街一个店铺外。

刘意映抬头一看,上面写着“清心斋”三个大字。看模样,这是一个买文房之物的店铺。

“驸马,我们就买文房物件?”刘意映惊讶地问道,“会不会太轻了?”

“送人礼物合心意便好,不必贵重。”司马珩微微一笑,牵着刘意映的手走了进去。

掌柜见两人进了屋,很热情地迎了上来:“司马公子,今日想选点什么?”

看模样,司马珩是这里的常客。

“掌柜,最近有什么新货没有?”司马珩一脸随意地问道。

“对了,司马公子。昨日才到了一方云龙石砚台,是丁明东大师所制,公子要不要看看?”掌柜微笑着问道。

闻言,司马珩先是一怔,接着说道:“今日不看砚台。”

“公子也知道,这云龙石砚台罕有,而且还是丁明东大师制的,晚了可就没有了。”掌柜不死心地说道,“公子真不看?”

“不看了。”司马珩笑了笑,问道,“对了,天狼坊的笔还有没有货?”

“前几日到了一批。”掌柜笑着应道。

司马珩点了点头:“给我拿大中小毫各来一支,包好。”

“好咧。”掌柜爽快地答应道。

“再给我拿一块松云墨和一份王凫之的字帖。”司马珩又说道。

“好。”掌柜很快便将司马珩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一共多少钱?”司马珩问道。

掌柜算了算,说道:“司马公子,一共三两银子。”

司马珩转过脸,对着刘意映笑道:“公主,付钱吧。”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转脸冲着掌柜问道,“掌柜,你先前说那方云龙砚多少钱?”

掌柜眼睛一亮,对着她举出一个巴掌:“五两黄金。”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说道,“一起包上。”

“好,好!”掌柜脸笑起来,都快皱成一团了。

“公主,我说了,送礼物合用便好,不用买那么贵重的。”司马珩皱了皱眉。

“驸马敢说这云龙砚台不合你的心意?我看见听见这砚台的时候,眼睛里都快伸出爪子了。”刘意映抿嘴笑道。

“那砚台是公主送给我的?”司马珩一愣。他确实喜欢这云龙砚台,就是怕刘意映会买给他,才故意说不要的,没想到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刘意映知道自己戳中他的心事,笑了笑,转身叫秋霜拿了银票付账。

两人出了铺子。司马珩上前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谢谢公主。”

刘意映回过脸,望着他嫣然一笑:“你我夫妻,何必言谢?”

司马珩一怔,不再说话,唇角笑意浅浅溢出。

丞相府的中秋宴设在玉锦堂中,只有司马曜一家老小,无其他外人。如果非要说有外人吧,也许刘意映算是吧。

这还是刘意映第一回在丞相府中用饭。这中秋宴,韩夫人安排得也极为丰盛,菜式清淡,却也很可口。

席间,众人皆很少说话。刘意映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席上之故,司马曜看起来还是那么严肃,除了司马珩外,其他三个子女似乎都有些怕他,一改平日如小鸟般叽喳,一个个都低头吃着东西,除了司马珩和韩夫人偶尔与他交谈两句,席间再听不到其他声响。

刘意映还从未吃过如此沉重的中秋宴,还是宫里好啊,刘祯每回都被她和皇姐烦得要死,田太后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子女,那才是一家中秋团圆的气氛吧?中秋宴席结束之后,韩夫人又叫大家荷塘边的知荷亭赏月。

刘意映将自己给众人准备的礼物送了出去,众人似乎都很喜欢的样子,不仅司马曜看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连司马婉也客客气气地向她致谢。见此,刘意映心中才算稍定。

这时,司马妍与司马珏不知从哪儿拿了一盏河灯出来,吵着要放河灯,司马珩拗不过,便帮着二人点火放灯。这司马府家湖是死水,荷灯放了出去,就浮在原地。司马珏推了好几次,那灯动也不动。

刘意映看见司马珏嘟着小嘴,一脸不快的模样,笑着说道:“阿珏,这河灯自然要在河里放着才好,就放在这湖里,没有风吹,它是走不了的。而且你这里就这一盏灯,孤零零的,也不好看呢。我以前在雒水去放河灯的时候,见那河中全是各式各样的河灯,看上来就跟银河落九天似的,可好看了。”

听了刘意映的话,司马珏心动不已,忙说道:“那公主嫂嫂,我们这去雒水放灯吧。”

刘意映侧眼瞅了瞅司马珩,抿嘴笑道:“我可不敢单独带你去。你要去,叫你大哥一起去呀。”

听了刘意映的话,司马珏果然上前拉着司马珩的衣襟,央求道:“大哥,我们一起去雒水放灯嘛!”

司马珩抬起眼来,定定地看了刘意映一眼,然后对着司马珏笑道:“你去问过爹爹和娘,他们若让你出去,我们便去。”

司马珏一听,赶紧跑到司马曜与韩夫人身前,拉着韩夫人的手央求道:“娘,我想去雒水看河灯。”

“别出去了。”韩夫人摇了摇头,将司马珏揽到怀里,用绣帕替他拭了拭额头的汗,宠溺地说道,“外面人多,挤着你怎么办?”

司马珏嘟着嘴说道:“那大哥每年都可以出去。”

“你大哥多大了?你又多大?”韩夫人瞪了司马珏一眼,又轻声劝道,“阿珏,乖乖听娘的话,就呆在家里。”

听到母亲不让自己出去,司马珏一脸不满。

司马曜在一旁,轻轻饮了一口茶,然后对着韩夫人说道:“惠君,阿珏是个男儿,你别把他养得太娇。”

韩夫人怔了一下,问道:“夫君的意思是,让阿珏出去?”

司马曜点了点头,说道:“他也有十岁了,也该让他出去走动走动了。当初阿珩可是五六岁就跟着我到处跑了,你别因为阿珏是幼子,就特别娇惯他,这样只会害了他的。”

韩夫人面色微微一僵,随即笑道:“那,那便听夫君的吧。”

听母亲松了口,司马珏大喜,站起身来,对着司马曜和韩夫人深深一揖,说道:“多谢爹爹,多谢娘。”说罢便像小兔子一般蹦到司马珩身边,笑道,“大哥,这下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好。”司马珩伸手在司马珏的小鼻子轻轻一刮。

“大哥,我也要去!”司马妍跑过来拉住司马珩。

“阿妍也要去?”听到司马妍的话,司马珩抬眼看了父亲一眼,见司马曜低头饮茶,未加制止,便笑道,“好!阿妍也去!”

“哇!我也可以去雒水放河灯了!”司马妍见兄长答应了,欢喜得直拍手。

“阿婉,你要不要一起去?”司马珩对着司马婉问道。

司马婉前几日正与刘意映闹得不痛快,不想与她多相处,便望着司马珩笑了笑,说道:“大哥,我们都去了,谁来陪爹爹和娘呀?我还是不去了。”

闻言,韩夫人点了点头:“阿婉月底便要出嫁了,这几日还是留在家中为好。”

“阿婉听娘的。”司马婉走到韩夫人身边坐下,抬起头来,一脸微笑,“阿婉出嫁之后,便不能在爹娘身边尽孝,这几日阿婉自然要多陪陪爹爹和娘。”

司马婉情真意切,韩夫人都抹起泪来。看到这一幕,刘意映突然又想到自己离宫之前,田太后抱着自己痛哭的场景,眼中瞬间氤氲起来。

突然,她的手中一暖。

司马珩握住她的手。

她忍住眼泪,抬起头来,望着他微微一笑。

他对着她笑了笑,然后转过脸,对着司马曜夫妇说道:“爹爹,娘,那我与公主就带着阿妍和阿珏出去了。”

“去吧。”司马曜挥了挥手。

众人又向司马曜和韩夫人行了礼,这才携手出了府。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妹纸给我提意见了,说我更新不规律。我首先道个歉,确实最近更新不太规律,主要是手里没有存稿,工作又忙,不能按时下班,所以不用在8点的样子更文。明天还要出差,中午休息那一会儿可能也抽不出时间来码,如果明天要更文的话,可能要晚上十一点的样子了。要不,我明天停更一天,把时间调整一下,还是每天晚上20时02分更文?这样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更新应该会有规律一些,我也不用这么赶?妹纸们,这样如何?

☆、第27章

从丞相府出来,从通平大街出去便可到雒水。看见司马珩领着大家拐上了通平大街,刘意映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若是不从同安大街过,便不会经过云记香粉铺外那棵黄桷树,也不会知道那白衣公子还会不会等着自己。可若是去了同安大街,就算看见白衣公子还在树下等她,又能怎样?只不过是徒增怅然而已。

想到这里,刘意映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想,牵着司马妍,跟在司马珩与司马珏的身后,顺着通平大街往街尾走去。

通平大街虽不如同安大街繁华,但街上行人仍然不少,街道两旁不少店铺点着灯,将整个街道照得透亮。司马妍少有出来玩,看见街市这么热闹,她就跟当年第一回出宫的冬雪一般,东摸摸西瞅瞅,很是兴奋。她看见路上有行人戴着面具,很是喜欢,便拉着刘意映的手叫道:“公主,那面具好好玩呢。”

“阿妍,晚上我们出来玩,你就别叫我公主了。”刘意映笑道。

“那叫什么?”司马妍眨了眨眼。

“阿珏平日怎么叫我?”刘意映问道。

“公主嫂嫂。”司马妍脱口叫道。

“把公主两个字去掉。”刘意映笑眯眯地说道。

“好。”司马妍一听,立即甜甜叫了她一声,“嫂嫂。”

“阿妍真乖!”刘意映抿嘴笑道,“一会儿嫂嫂给你买好吃的。”

司马珏听见了,转过头来望着刘意映,一脸讨好地叫道:“嫂嫂,我也要吃好吃的。”

“好!”刘意映抿嘴笑道,“不会少了你的。”

司马珏嘿嘿笑了两声,将脸转了回去。

司马珩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刘意映一眼,唇边笑意盎然。

“嫂嫂,那面具好玩呢,我们也去买个来戴啊!”前边又走来两个戴面具的女子,司马妍望着两人,一脸艳羡。

“阿妍喜欢,我们便去买吧。”刘意映随即对着司马珩叫道,“夫君,阿妍想买面具玩呢。”

听到刘意映的话,司马珩转过头来,笑意深深:“前面便有家买面具的铺子,去看看吧。”

“好啊!好啊!”听司马珩这么一说,司马妍十分欢喜,拉着刘意映便往铺子里跑去。

“阿妍,你慢些!”司马珩与司马珏追了上去。

铺子里面具很多,司马妍与司马珏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拿不定主意买哪个。

司马珩对着刘意映笑道:“娘子,你也选一个,为夫送你。”

刘意映仰起脸来,笑道:“那我就多谢夫君了。”说罢便与司马妍姐弟一起挑起面具来。

这时,一张后羿面具突然映入她的眼帘,她不禁一怔。那个身着白衣,脸戴后羿面具的男子又从她心中蹦了出来。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取下了那个面具。

她回脸一看,是司马珩。

“夫君喜欢这个面具?”她微笑着问道。

司马珩冲着她笑了笑,然后把面具戴在脸上。

突然,刘意映笑容一下僵在面上,心一下狂跳起来。司马珩戴上面具之后,她才发现,他的身形简直与那白衣公子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着的是一身青竹色的衣衫。

“娘子,好看吗?”司马珩对着一脸怔忡的刘意映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这声音并不是那白衣公子的声音,那公子的声音有几分低沉,而司马珩的声音很明亮。

“面具下的那张脸更好看。”刘意映僵硬地笑道。

“那我还是让你看我本来的面目吧。”说着司马珩将面具取了下来,对刘意映笑了笑,然后又把面具挂了回去。

“夫君不买吗?”刘意映讶然道。

“不买。”司马珩笑了笑,“娘子喜欢哪个?”

“我再看看。”刘意映看了看,一个美丽女子的容颜突然攫住了她的目光。

那面具上绘的是姮娥,后羿的妻子。

她顿了顿,想要伸手去拿那只面具,可是又有些犹豫。

这时,司马珩说道:“娘子,你若拿不定主意,不如就选这个宓妃面具吧。”

听到他的话,刘意映伸向姮娥面具的手微微顿住。

“宓妃是雒水之神。”说着司马珩将那宓妃面具取了下来,递给刘意映,“定然与娘子一般美貌。”

对了,怎么忘了宓妃呢?在姮娥偷吃仙药飞仙之后,陪后羿走到最后的人便是宓妃。没想到司马珩居然误打误撞,将宓妃面具给了她。

刘意映接过面具,对着他勉强一笑,说道:“谢谢夫君。”

司马珩笑了笑,也不再与她多说,便转身催促司马妍与司马珏姐弟俩。最终,司马珏选了二郎面具,司马妍选了瑶姬面具,然后司马珩又带着大家去买了几盏河灯,这才去了雒水。

司马珏看见雒水中飘浮着星星点点的河灯,高兴得拍着手叫道:“嫂嫂,真的跟天上银河落九天一般好看呢!”

刘意映望着司马珏,笑着说道:“喜欢吧?”

“嗯。”司马珏回过脸来点了点头,“明年我们还来!”

刘意映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好。”

“都过来点灯了!”司马珩在后边叫道。

众人听了,赶紧跑回去点灯。

刘意映自己那盏莲花灯点亮后,把蜡烛递给司马珩,笑道:“夫君,该你点灯了。”

“娘子帮我点便是。”司马珩微笑道。

刘意映提醒道:“夫君,这河灯可要自己点的才灵。”

“无妨。”司马珩笑了笑,“我不信这些的。”

听到这话,刘意映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帮他将灯点亮,然后将蜡烛吹灭,便招呼着司马妍与司马珏将河灯放在河中。

看着河灯顺着河水慢慢飘走,刘意映叫道:“大家快许愿吧。”说罢,她双手合十,举着眉间,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司马妍姐弟也学着刘意映的模样,乖乖许愿。

“嫂嫂,你许的什么愿啊?”司马妍望着刘意映好奇地问道。

刘意映望着她,微笑道:“我许的愿是希望我的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大齐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听到这话,司马珩瞅了她一眼。

刘意映对着司马妍笑吟吟地问道:“阿妍,你又许的什么愿呀?”

“我跟嫂嫂许的愿差不多。”司马妍笑眯眯地说道,“爹娘能够身体康泰,还有嫂嫂能早日为我们家生个小侄儿。”

听到这话,刘意映怔了怔,然后对着司马妍笑了笑:“你这丫头,怎么想到这个了?”

司马妍仰起脸,面上是一脸清澈的笑容:“上回我与娘去庙里祈福时,我听见娘跟菩萨这么求的。嫂嫂,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生小侄儿呀?”

闻言,刘意映含糊的笑了笑:“嗯,这事,急不来的。慢慢来嘛!”说罢,她偷偷看了司马珩一眼,只见他双眼望向河中,并未看向自己。她心里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司马妍又跑去打听司马珏许的愿,谁知他却不愿意说,姐弟俩便闹了起来。

刘意映笑了笑,也就随他们去了。她走到司马珩身边,与他并肩站在水边,看见水的河灯犹如天上繁星一般,一如昨年。她突然想到那个白衣公子,今年他还会在云记香粉铺那棵黄桷树下等着自己吗?

“娘子,河灯放完了,我们也回去了吧。”

司马珩的话将刘意映从回忆中惊醒。她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说道:“好。”

他转过身,走上前去,将闹成一团的司马妍与司马珏拉开,说道:“阿妍,阿珏,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大哥,我们从同安大街那边回去吧!”司马妍上前拉着兄长的手,央求道,“听说那边更热闹呢。”

司马珩笑了起来:“好,就依阿妍所言。”

“阿珏,快来!我们去逛同安大街了!”司马妍对着司马珏大叫一声,两人便往前跑去。

见侍卫跟了上去,司马珩也不着急去追他们,回身向刘意映伸出手,轻声叫道:“娘子。”

刘意映顿了一下,然后上前两步,将自己的手放在司马珩的手中,应道:“来了。”

司马珩回脸望着她,两人相视而笑,然后携手向着司马妍姐弟跑去的方向行去。

一路之上,司马珩与刘意映并未说话,只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他的手,有着薄茧,略微显得有几分粗糙,但却异常温暖,让她有一种心安的感觉。她想起那天在李仪韵面前炫耀他对自己的种种好,其实,她所说之言没有一丝夸张,全都是他真真实实为她做过的事。

如果她不是昭平公主刘意映,他不是司马曜的儿子,他和她,就像现在一般,做一对普通夫妻,其实也挺好吧?想到这里,她唇边不禁溢出浅浅的微笑。

他回过身来,看着她,唇角也不禁向上轻轻翘起。

同安大街上,行人如织,一如往年。

她缓缓抬起眼,突然云记香粉铺外的那棵大黄桷树一下跳进她的眼帘。忍不住,向树下寻去。可是,那里并没有像昨年一般,站着那玉树芝兰一般的年轻公子。

此时,她心里也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失望。就算他真的还在树下,又能怎么样?她,已经不是单纯无忧的刘意映了。想到这里,她低头轻轻一叹。

慢慢靠近那大黄桷树,过往的种种在她心中也越来越清晰。黄桷树的枝叶还是那么繁茂,可惜,他已经不在树下等她。想到在那小巷中出其不意的那个吻,她心底莫名一抽动,然后转过脸向那小巷中望去。

突然,她的身子一下僵住了。

一个戴着后羿面具的白色身影,慢慢从小巷中走了出来。

☆、第28章

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刘意映只觉得呼吸一窒,就像一个不会凫水的人快要沉入湖底一般,完全无法喘息。她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浑身一片冰凉。

随着那人慢慢走出小巷,他的身影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他也看着她,眼睛似乎也不眨一下。

她定定地望着他,只见他一边走,一边慢慢将手抬起来,伸到自己脸颊边,捏着面具轻轻一用力,面具慢慢被他揭了开来。

面具下的英俊面容完全展露在她的面前。

在看清他的那一瞬,她只觉得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一般,身体猛然一震,原本跟在司马珩身后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愣了愣,眼中慢慢有水气凝聚。

感觉到她的异样,司马珩转过脸来,看着她眼含泪花,定定地望着街边某处。他眉头轻轻蹙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边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正慢慢从小巷中走出。

看到此人,他面色微微一变,从薄唇中缓缓吐出两个字:“张煊。”

听到这个名字,刘意映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隐隐作痛。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白衣公子居然会是张煊。她死死咬着牙,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小巷中的阴影,整个人暴露在灯火中,异常清晰。

他缓缓走到刘意映与司马珩面前,只一脸微笑地望着刘意映,轻声说道:“公主,好久不见。”他没有理司马珩,似乎他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刘意映看着他,干涩地笑了笑:“世子,你回来了?”

闻言,他云淡风轻的一笑:“是啊,我回来了。”说到这里,他终于转眼瞥了一下司马珩,然后对着刘意映笑道,“你也嫁人了。”

闻言,司马珩眸色轻轻一闪,然后对着张煊揖手一礼,说道:“世子,在下这厢有礼了。”

张煊将目光慢慢从刘意映身上转了回来,对着司马珩回了一礼,说道:“司马将军,有礼!”

“世子何时返回雒阳的?”司马珩客套地说道。

“有几日了。”张煊淡淡着应道,然后又将脸转向刘意映,问道,“对了,那日陛下赐宴与我,公主为何没来?”

“哪日啊?”刘意映装傻充愣。

“前日。”顿了顿,张煊又说道,“就是你进宫探望皇太后那日。”

“哦。”听张煊如此一说,刘意映估摸他是听刘祯提到过自己进宫之事,遂对着他尴尬地笑了笑,“那日府里还有些事,我探望母后之后,便匆匆赶了回来了。”

“是这样啊。”张煊笑了笑:“那下回我们相聚吧。”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然后瞥了司马珩一眼。

这时候司马珩对着张煊笑道:“下回有机会,在下与公主为世子设宴。”

闻言,张煊怔了一下,随即浅笑道:“司马将军有心了。”

正在这里,司马珏的声音在前边响起:“大哥,嫂嫂!你们怎么还未来呀?”

听到司马珏的叫声,司马珩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应道:“阿珏,我们就来了!”说罢,他转脸对着刘意映说道,“公主,阿珏在催我们了。”

“我知道了。”刘意映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脸对着张煊微笑道:“世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就此别过吧。”

“嗯。”张煊应了一声,眼睛却紧紧盯着刘意映,没有一丝道别的意思。

这时,司马珩上前一步,挡在刘意映面前,对着张煊拱了拱手,说道:“世子,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会!”说罢回过身来,拉住刘意映的手,说道,“公主,我们走吧。”

刘意映对着张煊笑了笑:“我走了。”

张煊轻轻垂目,盯着司马珩与刘意映紧紧相握的双手,半晌,才听他轻轻说道:“改日再会。”说罢他抬起头,趁着司马珩引颈看向司马珏的时候,对着刘意映做了一个口型。

刘意映心尖猛地一颤。她看清楚了,他那口型说的是“意映”二字。她不敢再看他,赶紧转过脸来,对着司马珩说道:“驸马,我们走吧。”

司马珩回过脸来,对着张煊再次拱手:“世子,再会!”

张煊回礼道:“司马将军,再会。”

司马珩便拉着刘意映向司马妍与司马珩所在的方向追去。走了好一段,刘意映忍不住回头一望,只见张煊还在那棵大黄桷树下站着,定定地望着自己,像一尊雕塑。

她心猛然一跳。这一幕是如此眼熟,仿若昨年她来到这里时,白衣公子就站在那里等着她。只是,昨年的她,是与他越走越近,而如今,两人却渐渐远离。

张煊就是白衣公子这件事,让刘意映震撼不已。可她与张煊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会认不出他来呢?这事让刘意映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禁在心里暗暗思忖起来。

她与白衣公子相遇的时候,张煊离开已经一年了,可能长高了些?所以她从他的身形上认不出来?

张煊离开的时候,还在变声,所以她也认不出他变过的嗓子?她有想了想,觉得张煊的声音与那白衣公子也不太相似,难道是他故意压低嗓子不认自己听出?

可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认出他来?是了,他当时在定州守孝,想必偷偷回了雒阳,所以才不敢让自己认出。

一定是这样!所以,他才会戴面具。如果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为何要戴面具呀?这样一想,似乎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公主,阿妍跟你说话呢!”司马珩突然对着她大声说道。

刘意映身子微微一颤,然后抬起头,一脸讶然地望着他:“驸马,你与我说这么大声作甚?”

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司马珩的目光渐渐冷了下去,半晌,才冷声说道:“阿妍叫了你很多次了,你也未理她。”

刘意映一怔,随即望向司马妍,问道:“阿妍,你叫我?”

司马妍一脸委屈地说道:“嫂嫂,我跟你说话,为什么你一直不理我?”

司马珩冷冷说道:“你嫂嫂在想心事,没听到你叫她。”

刘意映这下听出来,司马珩不高兴了。

“嫂嫂,你想什么呀?”司马妍说道,“我们说话,你全都不理我们呢。”

“没什么。”刘意映强然一笑,问道,“对了,阿妍,你要跟我说什么话。”

“我听大哥说,嫂嫂你筝弹得极好。”司马妍笑着说道,“我想请嫂嫂教我弱筝。”

听到司马妍的话,刘意映一愣。自己精于弹筝是不错,可却从未在司马珩跟前弹过,他怎么知道自己弹得好与不好?

“嫂嫂,你可答应我?”司马妍拉着刘意映的手摇了摇。

“好。”刘意映对着她微笑道,“明日阿妍午憩之后,便过公主府来,我教你弹筝。”

“好!好!”司马妍拍手笑道,“多谢嫂嫂。”

“嫂嫂,我也要来玩!”司马珏也叫道。

刘意映笑了起来:“阿珏要过来的话,须得你大哥在的时候呢。”虽然司马珏才十岁,但毕竟也是小叔子,不好避着司马珩接触。

“司马珏拉着脸:“可大哥每日很晚才会回来的。”

司马珩上前将司马珏的肩头揽住,轻声安慰道:“阿珏,你不是一直想学射箭吗?大哥送你一副大弓,让关靖先教你射箭,可好?”

司马珏听说可以学射箭了,片刻又欢喜起来,叫道:“好啊!我要像大哥一般,可以射铜钱。”

“阿珏长大了,定然会比大哥更厉害的。”司马珩望着幼弟,一脸微笑。

司马妍也上前拉住司马珏,笑道:“哈哈,阿珏,你这小身板,拉得动大哥那些铁弓吗?”

“哼!小看我!”司马珏哼了一声,说道,“很快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不出一个月,我就能射铜钱!”

“一个月?”司马妍显然不信,“大哥的弓箭那么重,你一个月能拉开箭不?”

这下换司马珏不服,便与姐姐争了起来。

司马珩看着两人斗嘴,在一旁哈哈大笑。

看着司马珩与司马妍、司马珏这般兄妹情深,刘意映突然又想到自己与刘燕竹、刘祯。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般,只可惜,那些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到了文甲大街,司马珩并没有回丞相府,而是带着司马妍、司马珏直接进了公主府。兄妹三人将刘意映送到她平日所居的小院外,司马珩才走上前来,对着她说道:“公主,你先歇息,我送阿妍、阿珏回去了。”

“好。”刘意映微笑着点了点头。

司马珩抬起双眸,看了她一眼,终究什么话也未再说,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刘意映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臂,倾过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驸马,送了阿妍与阿珏,你可早些回来呀!”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头来,顿了顿,才听他轻声说道:“我知道了。”说罢径直上前,让司马珏与司马妍与刘意映道别后,往丞相府走去。

☆、第29章

刘意映洗漱完毕,坐在床边看了半晌书,司马珩一直未出现。她抬起头,看了看屋外清冷的月色,眉头轻轻锁了起来。

看样子,他今晚应该是不会过来了吧?想必是因为今晚张煊的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以白衣公子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太令她震惊,一切来不及掩饰,便有些失态,所以,他生气了吧?便故意冷着自己?

想到这里,她轻声一叹,对着冬雪说道:“冬雪,驸马今晚恐怕不会来了,我先歇息了。”

“是。”冬雪应了一声,服侍着刘意映上了床,便上前将屋里的烛火一盏一盏熄灭。

就在冬雪准备熄灭最后一盏烛火的时候,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前响起:“公主歇息了吗?”

刘意映一听这声音,连忙坐起身来,惊喜地叫道:“驸马,我还在等你呢。”

“我见公主房里熄了灯,还以为公主已经歇息了。”司马珩一边说,一边走进屋来,昏暗的烛光让人一时辨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刘意映微笑道:“驸马,我等了你半晌,怎么才过来?”

“阿珏非要先选弓,我拗不过他,便陪他选弓去了。”司马珩让冬雪退下,自己闩了门,再上前吹了最后那盏灯。

听了他晚归的原因,刘意映心底一松,便笑了起来:“他可真是个急性子。”

司马珩将衣衫脱掉,掀起帐子,上了床来,淡笑道:“小孩心性,不就是这样吗?”

见他往被子里钻来,刘意映将自己的身子往床内挪了挪,又问道:“那阿珏可选到中意的弓箭了?”

“自然只有让他中意了,他才肯离开呀。”司马珩躺了下来,对着刘意映说道,“公主,时辰不早了,快睡吧。”说罢便转过身睡去。

黑暗中,刘意映看着他冰冷的背脊,怔了怔。自从两人成亲以来,他还是第一回明着对自己如此冷淡。她知道,他是借此表达着对自己的不满。她离宫之前,刘祯曾对她说过,让她务必博得司马曜一家的好感。只有他们放松对她的警惕,她才会有机会帮刘祯。

可如果她连司马珩这个枕边人都讨不了喜,那又怎么才能帮得到刘祯呢?想到这里,刘意映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努力放下自己公主的尊严,主动将自己的身子向他靠去,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的背一下便变得僵硬。

她咬了咬牙,把手从他的腰上环过,将他的身子紧紧搂住,脸埋在他脖颈处,轻轻摩挲着,温柔地叫着他:“驸马。”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驸马,你生气了?”她不甘心地问道。

半晌,才听他轻声一叹,说道:“我没生气。公主,快睡吧。”

刘意映没有放开他,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你生气了。驸马,我与张煊之前的事,你也清楚。张煊与我青梅竹马长大,我父皇很喜欢他,有将我指婚给他的意思。我,我之前也一直以为自己长大以后会嫁给他,所以,一直以来,我把他当作自己的家人看待。”

闻言,司马珩并没有说话,只是感觉他的呼吸深了几分。

刘意映接着说道:“其实,在我心中,他跟皇兄、皇姐是一般,是家人。但我对张煊的感情,也仅限于此。我对他,与我对你是不一样的。”

“那你对我是什么样的?”他的声音有几分暗哑。

“我对你……”刘意映轻轻咬了咬唇,然后缓缓说道,“其实一开始知道要嫁给你,我心里是很忐忑的。你与张煊不一样。他,我很熟悉,但你对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而且……”

说到这里,刘意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也是不愿意娶我的,所以,我自然心里便有些害怕了。”

听到这里,司马珩慢慢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说道:“然后呢?”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熠熠光华。她面上绽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说道:“从成亲那日起,我就发觉,你与我想的不一样。成亲这两个多月,你对我,真的很好,陪我回宫归宁那日,你在马车上对我的承诺,你也全都做到了。”

她伸出手,勾起他的脖子,将脸靠到他的颊边,轻声说道:“驸马,我也记得我自己承诺,我也会做到的。我们无谓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伤了我们夫妻情分。”

“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他的声音清冷。

“今天看到张煊,我很意外,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所以,有一些失态了。”她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急切地说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了。我害怕,我怕你会误会,误会我对张煊还有其他特别的情意。驸马,你一定要相信我,在我心中,真的只当他是兄长家人一般,再无其他的情感。我既然已经与你成亲,便会对你一心一意的。”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入戏太深,心里竟然真的害怕他会误会自己,很想向他解释清楚。

他盯了她半晌,问道:“既然你对他无情意,那你为何见了他要哭?”

“毕竟说起来,此事总是我们不守信,负了张家。”说到这里,她轻声一叹,“算起来,也是我对不起他。”

“公主,我只想问你一句。”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问道,“嫁给我,你后悔吗?”

她赶紧摇头:“我从未后悔!”

他表情一怔,接着轻笑道:“公主,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她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哪件?”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未不愿娶你的!”话音一落,他便低下头,将她娇嫩的双唇含住。

她身子微微一颤,接着便吻了回去,搂着他脖子的手,力度逐渐加重。感觉到她的回应,他愈发肆无忌惮,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在她口中汲取着甘泉。可这渴却像总也解不掉似的,心中那团火反而越烧越猛。半晌,他才放开她。

黑暗中除了两人的喘息声,再无其他声响。

“驸马。”刘意映娇喘着。

听到她娇媚的声音,他的心火再次被撩了起来。

“公主。”他的吻再次覆了上去。

她热情地回应着他,两人在唇齿间紧紧纠缠。慢慢的,她的手从他衣襟下钻了进来,在他光滑的背上轻轻抚摸。她的手像有火似的,将他身上所有的弦都烧断,这一回,他彻底燃烧起来……

这一晚,两人成亲以来最激烈的一晚。

次日一早,司马珩倒是生龙活虎的去官署应卯了,刘意映却差点起不了床。她强打着精神,去给韩夫人问了安,一回来又倒在床上。这一睡,便睡到司马妍过来了,她才想起自己答应司马妍教筝这回事。

司马妍不知道自己这嫂嫂是从早上一直睡到此时,还以为她只是午后小憩片刻,倒也没有大惊小怪,这才解了刘意映的尴尬。只是她也不好意思再吃东西,便饿着肚子教小姑子弹筝。

申正时分,司马珩就过来了。昨晚刘意映与他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后两人又是那样一番缠绵,弄得他今日在官署都一直想着她。散值之后,他破开荒的没有先回丞相府,直接就来了公主府。

他本想与刘意映温存一番再回丞相府做事,没想到一来就看见自家妹子在这里学筝。他虽心急难耐,却也无可奈何。好在司马妍还算聪明,刘意映教了她几种指法,皆是一点就通。司马珩见状,便以让她回府多私下练习为由,把妹妹打发走了。

两人送了司马妍回来,刘意映便瞪着司马珩,问道:“你那么着急将阿妍撵走干什么呀?”

司马珩用手一揽,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笑道:“你不觉得阿妍太没有眼力了?看我回来,她就应主动告辞,还要我叫她,她才走。”

“不是你撺掇她找我学筝的吗?”刘意映嗔道。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刘意映说破,司马珩嘿嘿笑了笑。

刘意映又瞪了他一眼。这时,她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司马珩一愣:“公主,你不会这时候就饿了吧?”

“还不是怨你!”说起这事来,刘意映心中便有气,“昨晚被你那般折磨,我今日差点起不了床,除了去跟你母亲问安之外,一直都躺着。后来阿妍又过来了,我只好先陪着她,一直饿到现在呢。”

“这样听来,好像真是我的错。”司马珩唇边含笑,“那我今晚轻一些。”

“今晚你还来?”闻言,刘意映一脸不忿,“昨晚可要了三回,你还没够?”

司马珩在她颊上轻轻啄了啄:“第二回可是你要的。”

听了这话,刘意映霎时便红了脸。半晌,她才从嗓子里憋出一句话:“今晚不来了,我可受不住了。”

“好,那便让你歇一晚。”司马珩轻声笑道,“明晚我们再来。”

刘意映抬起头,一脸委屈地咬着唇,然后说道:“那,明晚只准你来一回。”

“依你便是。”司马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我可这一回要久点,你别催我。”

他的唇扫在她的耳边,暖暖的,痒痒的。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看她一脸海棠含春的娇俏模样,他终于忍不住,含住她的唇,辗转品尝起来,这一日的相思,这一刻才算得了疏解。

作者有话要说:  要慢慢加入一些朝堂上的争斗了

☆、第30章

此后,司马珩每日散值之后,都会先过公主府来,陪着刘意映用了晚食,才会回丞相府处理一些未完的事情,掌灯时分便返回。这样一来,丞相府那边,似乎只是他的一个书房而已。

至于为张煊接风一事,两人很默契地谁也没提,这件事就像从未提起过一般。

八月底,司马婉出嫁离开丞相府,便再也没人找刘意映的碴了。如今,她与司马珩之间像蜜里调油似的,除了韩夫人偶尔委婉地念几句子嗣之事时,让刘意映有几分虚心之外,她这日子过得还是挺舒心的。

进了十月,天气已经很凉了。刘意映觉得每晚有司马珩相伴而眠,还是很好的。比如她可以把冰凉的手贴在他肚子上暖和着,虽然每回她把手贴上去的时候,他总是会冰得深吸一口气,却从阻止过她,反而一脸微笑地任她在自己肚子上蹂.躏着。

两人就像普通夫妻一般,过着平淡安逸的日子,除了每次与司马珩亲热之后,必须要吃的那颗药丸外,刘意映都快忘记自己嫁给司马珩的初衷了。

十一月初七,是田太后的生辰。刘祯一早便派人传了话,叫昭平公主携驸马司马珩进宫为田太后祝寿。

能够回宫为母亲祝寿,原本是件欣喜之事,但刘意映想到司马珩跟着自己回宫,不可避免要与李仪韵见面,心里便有几分隐隐的不爽快。她只要想到那日在藏书室外听见的司马珩与李仪韵的对话,想到司马珩在丞相府中所居院门上挂着的那“剑韵”二字,便觉得心中发酸。

她觉得,就算是自己与司马珩互相都在做戏,但司马珩名义上也是她的人,一想到他与其他女人牵扯不清,便觉得心中有口气顺不出来。如今,只盼望刘祯与司马曜之间的事能早日了断,自己也好早日出这个樊笼。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司马珩已经进了院门来。

秋霜见了他,忙进屋来禀报道:“公主,驸马过来了。”

刘意映一听,赶紧走到屋门,只见司马珩正拾阶而上。他今日穿了一身缥青色的云锦镶银衣袍,更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目清俊,真真比画中的人还好看。

一看他如此精细打扮,她心里便更是不悦。打扮得这么妖娆,是想去会旧情人吗?

她望着他,干笑了两声,说道:“驸马今日还要穿一身新衣裳呀?”

司马珩走到她面前,停下,然后一脸微笑地望着她,说道:“进宫见太后,总要庄重一点。”

刘意映闻言,又看了看他,心道,哪里庄重了?明明一派风流公子的模样。她也不再多说,只撇了撇嘴,又道:“驸马既然都收拾好了,我们这便进宫吧。”

“好。”他伸手牵过她,相携出了门。

田太后只是平常生辰,刘祯也未大肆操办,除了宫妃及刘意映、刘燕竹姐妹外,便只是在京城的几个皇室近亲,田太后娘家的人,统共也不过二三十个人。不过,让刘意映有些意外的是,张煊也来了。

以前田太后生辰的时候,张煊也会来,不过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会尚刘意映,便也觉得平常。可如今刘意映已经嫁了司马珩,张煊便不是田太后的准女婿了,也不是田家的人,不知刘祯叫他来是何意。

刘意映虽然与张煊青梅竹马长大,可中秋之夜司马珩为了张煊生了气,她觉得自己还是少与张煊接触为妙。因而,她进了殿来,对着张煊投过来的热烈目光视而不见,径直与司马珩一起上前向田太后行礼。

田太后看见女儿女婿来了,自然是喜上眉梢,特别是一眼望去,在满屋男子中,司马珩人才最为出众,连张煊都给比了下去,她觉得让女儿嫁到司马家,也不算委屈了。

刘燕竹见刘意映与司马珩进了屋来,扭头看了看张煊,又看了看司马珩,对着妹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刘意映悄悄瞪了她一眼,便拉着司马珩入了座来。

不经意间,刘意映还是撞到了张煊的目光。她怔了一下,随即向他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张煊回了她一个微笑,笑中带着几分苦涩,让刘意映莫名心颤。她赶紧转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说来也奇怪,在不知道那白衣公子是谁的时候,那个影子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可自从知道那人是张煊之后,她反倒不怎么想他了。原来有些事,不知道真相,还留有几分美好。一旦全部呈现出来,什么便也就幻灭了。

她抿了一口茶,又将屋中的人扫视了一番。其实一进屋的时候,她便发现屋中坐着的年轻女子在看见司马珩那一刹那,眼中都闪过灼灼光华,她心里还有几分得意。可一看见李仪韵那痴恋的目光,又想起她与司马珩之间的纠缠,她的心情又黯了下来。

刘意映特别注意着李仪韵的举动,见她虽然不时偷偷看向司马珩,但他却没怎么看过她。反而见刘意映不停看向自己,他还问她自己是否有甚不妥之处。如此看来,司马珩的心思藏得比李仪韵深多了。

大家坐在殿中说了会儿话,宫人进殿禀报说刘祯已处理完政事,正赶过来,陈皇后便招呼大家起身前往安阳宫的旁边安乐宫,等皇帝过来便开席。

陈皇后扶着田太后走在最前方,刘燕竹与刘意映姐妹紧随其后。司马珩原本与刘意映走在一起,见刘燕竹凑过来要与刘意映说话,他便避了开来,退到后面与田太后的侄子田松说起话来。

刘燕竹也知道自己对司马珩下过药之后,他一直便不喜自己,对他避着她倒也不介意,便拉着刘意映说起话来:“意映,你知道今日为何张煊会来母后的寿宴吗?”

刘意映一顿,含糊着回答道:“嗯,想是母后记着往日的情分,叫他来的吧?”

“才怪!”刘燕竹撇了撇嘴,“母后想把四娘许给张煊,今日想让他俩互相看看,还让我找机会搓和呢。”

四娘是刘意映舅父田鸪之女田蕙,年方十六,长得清雅秀气,很得田太后喜爱。看来,见张煊做不成自己女婿,田太后又想让他做自己的侄女婿。

想到这里,刘意映笑了起来,说道:“这,这是好事啊。”

“好事?”刘燕竹不可置信地看了刘意映一眼,“你舍得?”

“我有何舍不得的?”刘意映浅笑道,“我已有丈夫了呀!”说罢回头看了看司马珩,只见他一脸微笑,似乎正与田松说着什么愉悦之事,她的唇角也不禁微微上翘。

“也许你很快就没有丈夫了。”刘燕竹撇嘴。

刘意映一怔,随即面色一变,问道:“皇姐,你这话是何意思?”

“我话中是何意思,意映不会猜不到吧?”刘燕竹淡笑。

刘意映左右看了看,见应该无人能听到自己与刘燕竹的谈话,才对着她轻声问道:“皇兄快要动手了?”

“他应该很快会找你!”说罢刘燕竹也不再多说,快走两步上前与陈皇后一起扶了田太后进安乐宫的门。

刘意映被刘燕竹说的那番话吊在半空,心中忐忑,便想着有机会找刘祯问问。

大家在安乐宫刚坐定,刘祯也就过来了,田太后便叫人开了席。

席上,照例有刘意映最爱吃的螃蟹。司马珩说怕蟹壳会割到她的手,不让她剥蟹,由他亲自动手,帮她把螃蟹肉剥了出来,放在小碟里,让她只管吃现成便是。

刘意映吃了一口,只觉得蘸了姜醋汁的蟹肉鲜香无比。她偷偷看了那已大腹便便的李仪韵一眼,只见她低头饮着鸽汤,面色发青。想必是看见司马珩为自己剥蟹,心情不好吧?刘意映心中又想了想,觉得这回进宫,李仪韵应该没有机会与司马珩单独见面,这才放心地吃起蟹肉来。

田蕙看见司马珩与刘意映夫妻恩爱的模样,一脸羡慕地说道:“司马大公子对昭平姐姐真好!”

田太后一听,便笑了起来:“哈哈,蕙丫头起了心思了。”说罢对着刘燕竹使了个眼色。

刘燕竹会意,转过脸看了看张煊面前碟子里那白生生的蟹肉,对着田蕙打趣道:“四娘,你以后也会有这般好福气的,找个会剥蟹的人便是。你瞧,敬国公世子多会剥蟹肉啊!”

听到这里,田蕙脸一下便红了,羞怯地看了张煊一眼,然后对着刘燕竹嚷道:“安平姐姐笑话我,我不依!”说转便将小脸低了下去。

刘燕竹见状,又对着张煊笑道:“张煊,我每回见你只剥蟹,也未见你吃过肉。那这碟蟹肉剥出来可怎么办呀?你要不请四娘吃吧?”

以前张煊剥的蟹肉都是被刘意映吃掉的。听到刘燕竹这番话,刘意映顿时觉得有几分尴尬。

张煊顿了顿,然后对着刘燕竹轻笑道:“安平公主莫拿此事说笑。田姑娘还未定亲,若因此影响了田姑娘的清誉,臣可就罪过了。”

他的话音一落,殿中一下便安静下来。

田蕙讶然抬起头来,脸已经慢慢褪去红色,变得发白。

☆、第31章

田太后看着张煊,眉头微蹙。听他这话里的意思,他应该是无意与田家结这门亲了。若是他有意与田家结亲,刘燕竹说了这番话后,他便会借机将蟹肉送与田蕙,然后田太后便顺水推舟,当众赐婚,这桩婚事就圆满了。可没想到,张煊不仅不接这招,还这舟推了开去。

田蕙是田太后的亲侄女,没想到张煊当从不给面子,在座的田家人心中皆有几分不快。

刘祯见席间气氛尴尬起来,忙笑着打了个哈哈,对着刘燕竹说道:“皇姐,你又在说笑了哈!”

刘燕竹轻轻撇了撇嘴角:“我是说笑啊!可没想到有人当真了!”

她这话一说,倒好像是张煊自作多情了。

张煊并未说话,抬起眼,正看见司马珩将刚剥好的蟹肉放到刘意映面前,刘意映回了丈夫一个微笑。见此,他淡然一笑,拿起竹箸,夹了一块蟹肉,蘸了姜醋汁放入嘴里,只觉得酸涩不已。

天气凉了,今日又下了雪,宫外早有宵禁了,陈皇后便将宾客们安置在宫内歇息。男宾住庆余宫,女宾住朝露宫,刘燕竹回了原先住的玉兰殿,刘意映则回了自己的海棠殿,司马珩与刘意映同住。

天色晚了。田太后准备歇息,大家也就纷纷散去。刘祯叫了宁王世子刘祁、张煊、司马珩、田松和田柏等几个青年男子继续到偏殿饮酒行令。刘意映知道刘祯与司马珩之间的关系有几分尴尬,怕出岔子,特意嘱咐了司马珩几句,才回了海棠殿。

留在海棠殿守宫殿的,还是之前服侍刘意映那几个老人。他们看见刘意映回来了,全都激动不已。刘意映叫大家过来说了会儿话,每人都赏了些银子,这才让秋霜和冬雪服侍自己睡下。

“公主,你不等驸马了?”秋霜扶着刘意映躺下,为她把被子掖好。

“谁知道他们要玩到什么时候!”刘意映打了个呵欠,又吩咐道,“对了,你们与紫兰他们虽然久别未见,可也别只顾着说话,要留人在门前等着驸马,别让他回来了没人服侍。”

听到刘意映这么说,秋霜放帐子的手轻轻一顿,然后笑道:“公主还挺心疼驸马呀。”

“如今我和他怎么说也算夫妻呀!”刘意映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感觉没有司马珩帮自己暖被窝,还真觉得有些凉。

“那奴婢叫乔林在门前候着驸马。”秋霜微笑着应道,“他上回跟过驸马,驸马应该对他要熟悉一些。”

“嗯。”刘意映点了点头。

“对了,驸马回来要不要安置在偏殿歇息?”冬雪问道,“这样便不会吵到公主了。”

闻言,刘意映顿了一下,说道:“不用,他就与我歇在一起。你们出去的时候,别把灯都熄了,给他留一盏灯。”

“是。”冬雪点了点头。

收拾妥当了,冬雪便与秋霜退了出去。

好久没有回到海棠殿,刘意映躺在床上,感觉既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世事真是奇妙,当初躺在这里的,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现在却已经为人妇了。以前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陪自己躺在这里的会是大奸臣司马曜的儿子。想到这里,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司马珩俊朗的模样,唇边笑意浅现。

突然,刘燕竹的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也许你很快便没有丈夫了。”

她眉头慢慢锁了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兄打算对司马家动手了吗?他究竟会怎么对付司马曜父子呢?明天见了皇兄,一定要好好问问才行。

司马珩来到海棠殿门前的时候,已过了亥时了。寺人将有着几分薄醉的他扶下辇来,便准备上前叫门。

司马珩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进去便行了。”

寺人赶紧笑着说道:“驸马,还是小人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司马珩声音清冷。

见司马珩执意不肯,寺人们只好行了礼退了下去。

冷风一吹,酒意被驱散了几分。司马珩抬起头,看见在灯笼的映衬下,“海棠殿”三个大字分外醒目。

看着这三个字,他心中不禁感慨万良多。当年在宫中做羽林郎,每回巡逻专程绕路走过这里,就想在她进出的时候,能远远看她一眼。就算没碰到人,只要听到殿内传出的她弹奏的筝声,他这一天也会兴奋不已。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正大光明走进海棠殿,伴在她身边。想到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里面,他的心便一阵激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宫阶,抓住宫门上的铜环,轻轻叩了几下。

正站在门后打盹的乔林,听见声响,一个激灵惊醒过来,赶紧上前打开门。看见司马珩站在门外,他赶紧行礼:“小人乔林见过驸马。”

“嗯。”司马珩点了点头,“公主呢?”

“公主已经睡下了。”乔林回答道,“驸马,小人服侍你洗漱吧。”

听到刘意映已经睡了,想着今晚可能看不到她,司马珩顿觉有几分失望。就像以前巡逻的时候,绕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她,也没有听见殿内有筝声传出,心中无比怅然。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乔林说道:“你在前面引路吧。”

“是。”乔林低着腰将他引了进去。

待司马珩洗漱完毕,乔林便引着他到主殿外面。

冬雪看他过来了,忙上前将门轻轻推了开来,轻声音说道:“驸马,请进。”

司马珩以为刘意映先睡了,自己会去偏殿安置,没想到却来到主殿门前。他讶然抬起头来,问道:“公主不是已经歇息了吗?”

“是的,不过公主吩咐过要给驸马留门留灯的。”冬雪轻声回应道,“公主已经睡了好一会儿,请驸马动作轻些,别吵醒公主了。”

“我知道了。”话罢,司马珩便抬脚进了门去。

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这便是刘意映未出嫁前的闺房,与她在公主府的寝居一样,一进门,便有着属于她的馨香扑面而来。

桌上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着,这是她为他留的灯。他走上前,看着那黄色的烛光,只觉得一股暖意涌了上来。他低下头,轻轻一吹,烛光熄灭,可他那心中的暖意却怎么也挥不去了。

借着屋外廊下的灯光,他缓缓向床边走去。看着她安静地躺着,听着她平静的呼吸声,他的心中无比的静谧安祥。看了她半晌,他才脱了衣衫,掀起被子,正准备钻进去时,感觉到她身子动了一下。

他怕吵着她,忙停下动作。

“驸马,你回来了?”她略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

他见她醒了,便钻进被中,带着歉意说道:“公主,我把你吵醒了?”

“不怪你,我本来就没睡熟。”她把自己的身子往屋里面挤了挤,笑道,“这床以前是我一个人睡,现在我们两个人睡着有点挤,今晚你就将就一下吧。”

“怎么这么久还没睡熟。”他问。

她笑了起来:“现在好像不太习惯一个人睡了。好冷!”说罢,她习惯性将手向他肚子上摸去,却觉得他身上冰凉。

她惊呼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他笑道:“我刚从外面回来,自然身子有些凉了。”

她一听,赶紧将自己的身子贴上去,将他的身体搂住,微笑道:“这样暖和一些吗?”

他笑问:“你不是怕冷吗?这样你不是更冷?”

“我抱着你便不冷了。”她嘿嘿笑道。

闻言,他眼中闪过微光,然后笑道:“公主,我知道还有种办法,马上就不冷了。”

“什么办法?”她傻乎乎地问道。

司马珩将她的腰一搂,翻身便覆到她的身上,用声音诱惑着她:“你说呢?”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怔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你想在这里?不行,他们会听……”

未等她说完,他低下头,将她的唇含住,把她要拒绝的话堵了回去。在他火热的吻中,她的抗拒慢慢变成了回应。

他的手悄悄地伸向她的腰间,小心地解着她的衣带。这时,他仿佛回到了与她成亲的那一晚,心里紧张到了极点,手指微微颤抖着,半天解不开她的衣带。与那晚不同的是,她没有被动地承受,见他如此笨拙,她将手从他的脖子上放开,伸到腰间,自己将衣带解了开来。

他放开她,看着她轻轻喘着气。他伸出手捧着她的脸,定定地看着她。此时,他除了继续吻她,不知道还能怎样表达自己对她的喜爱。

看着她在自己的进攻下逐渐意乱情深,他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出很久很久以前,便想对她说的话:“刘意映,我一定会娶到你的!”

回应他的,是她的婉转娇啼。像一朵含苞的海棠,在他的身下最娇艳的绽放开来。

这一夜,他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少年时自己心愿,完完全全得到了那个住在海棠殿中的少女,那个曾经只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少女。

☆、第32章

次日一早,司马珩还不到卯时便起了身。

刘意映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问道:“驸马,你这么早便起来了?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我还要去官署呢。”他一边穿着衣带,一边转过脸,微笑着看着她,“若去晚了,可要挨罚的。”昨晚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得到了极大满足的他,此时心情极好。

刘意映娇声笑道:“你就说我皇兄留你有事,谁还敢罚你?”

“敢假借陛下的名义,要是被发现了,罚得更厉害!”说话间,司马珩已穿戴整齐,便低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便准备起身离开。

她调皮地伸出手,将他的脖子勾住,不让他离开。两人的唇齿便紧紧纠缠在一起。

被她这一撩动,他瞬间又动了情。可他知道时候不早了,耽搁不得,便艰难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扯下,轻轻喘着气,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你别再闹,再闹,我又想要你了。”

她轻轻咬着他的耳垂,笑道:“那就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心被她撩得痒痒的。有那么一瞬,他真的想留下来了。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将她的手臂放回被中,用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轻笑道:“晚上我回来再好好陪你。”

她将脸埋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双含羞带俏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他在她额头亲亲吻了一下:“你再歇息一会儿,我先走了。”

“嗯。”她乖乖点了点头。

司马珩走后,刘意映又睡了一会儿,才慢慢起了身,梳洗好去安阳宫见田太后。

此时,男子们上朝的上朝,去官署的去官署,女眷们陪着田太后说会儿话,也都纷纷离宫而去。因为皇帝一早就派人传了话,让刘意映早朝过后去仁德殿见他,因而,只有她留了下来,

刘意映陪着田太后读了会儿佛经,刘祯身边的寺人荣福便来请她前往仁德殿见驾。刘意映辞别了母亲,便去了仁德殿。

刘祯正坐在殿中看折子,听人禀报说昭平公主到了,忙放下手中的折子,迎了上来。

刘意映上前见了礼,问道:“皇兄,你叫我过来,可是有事?”

“皇兄确实找你有事。”说着刘祯将妹妹带到后殿,兄妹俩在蒲席上坐了下来。

刘意映一坐下,便急匆匆地问道:“皇兄,你是不是打算对司马家动手了?”

刘祯一愣,问道:“意映,你怎么知道?”

见刘祯如此神色,刘意映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轻声说道:“皇姐昨日跟我说,你有事要找我,我便猜是不是这事。”

“你猜得不错!”刘祯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与张煊、蒋继海等人商议过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要尽快解决,我们才能占得先机!”

刘意映抬起头来,问道:“那皇兄准备怎么办?”

“我们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诛杀司马曜与司马珩父子!”刘祯说道。

诛杀!这两个字像两把尖刀一下向刘意映的心头插了过来。

皇兄是要杀了他吗?

早上司马珩离开时,与她的那番缠绵又浮现在眼前。想到那个人也许很快便不在世上了,她心里竟然隐隐有些作痛。

刘祯没有看出刘意映的失神,接着又说道:“不过司马曜与司马珩父子为人一向谨慎,不容易下手。意映,你要帮帮皇兄才行。”

刘意映缓缓张开毫无血色的双唇,问道:“皇兄,你要我怎么帮你?”

刘祯说道:“虎贲军神威营在阳南剿匪大获全胜,一个月便会回朝,驻扎在就郊梅坪,我已经下旨让司马曜代我前往梅坪犒军。司马珩在虎贲军官署任职,到时会与司马曜一起去。我们准备趁他们离开京城去梅坪的路上设伏,将他们父子二人一同诛杀。”

“皇兄要我怎么帮?”刘意映喃喃问道。

刘祯定定看着刘意映,缓缓说道:“从雒阳到梅坪有三条路可走,三条路皆有可用于设伏之处。可此事机密,怕引起司马老贼的警惕,我不可调动太多人马。如果我们同时在三处设伏,力量会削弱很多,取胜的把握也小了许多。但如果我们集中优势兵力在一处设伏,那么便会稳操胜券。”

说到这里,刘祯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刘意映:“所以,意映,你要想办法,帮皇兄探听到司马曜父子从雒阳去往梅坪,走哪一条路。”

“皇兄。”刘意映面色微微作难,说道,“司马珩平日从不与我谈公事,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获知他们的行进路线呢。”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你想想办法应该能打听得到。”刘祯说道。

“那,那我试试吧。”刘意映惴惴不安回应道。

“意映,皇兄相信你,一定行的!”说着刘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

“皇兄。”刘意映抬起头来,咬着唇,望着刘祯,半晌才问道,“真的只有杀了他们才行吗?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闻言,刘祯眉头轻轻蹙起:“意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对司马珩那小子动了情吗?”

刘意映一惊,赶紧摇头否认:“没有!”

“那便好!”刘祯神色微微缓和,“意映,你要知道,我们若对司马曜父子仁慈,那么便是对我们刘氏皇族的残忍。若是被他们得了逞,到时被诛杀的将会是我们。你明白吗?”

“意映明白!”刘意映不住地点着头,“意映知道怎么做的。”

刘祯紧紧握着他的肩膀,缓缓说道:“好!大哥相信你!意映,为了先祖留下的江山,为了大齐,为了母后和皇兄,你一定要帮大哥诛杀司马父子!”

刘意映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仁德殿的,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毫无意识地向前走着。

“昭平公主。”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的身子一顿,慢慢转过身去,看见张煊正缓缓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刘意映定了定心神,冲着他扯了一个笑容,叫道:“世子。”

他走到她面前,顿住。盯了她半晌,他才轻声问道:“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呢?”

她随口笑道:“可能昨夜睡晚了吧。”

闻言,他愣了愣,眸色微微黯了下来。

看他这模样,想到昨晚与司马珩之间的疯狂,她面上微微一红,遂低下头来。

半晌,她听到他问道:“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她低着头,咬着唇没有说话。

他又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

为什么要嫁给他?刘意映的心轻轻一疼。

她抬起头来,望着张煊,笑了笑,说道:“你觉得,要嫁给谁,我能有选择吗?父皇要我嫁给你,我便嫁给你!皇兄要我嫁给他,我也只能嫁他!我的婚事,从来轮不到我做主的!”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张煊紧紧抿着嘴,半晌,说道:“意映,你只要再拖两个月,拖到我从定州回来,我自有办法让你不嫁!”

“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违抗圣旨吗?你觉得在现在这种情势下,我还能让皇兄为了我与司马曜起事端吗?”说罢,眼泪顺着她的面颊缓缓滑落。

嫁与不嫁,嫁给谁,自己从来不能说一句话。可为什么皇兄偏偏要让自己嫁到司马家去?为什么皇兄让自己嫁给了司马珩,又要自己亲手推他去死!

想到这里,刘意映先前压抑着的情绪一下爆发出来。她对着张煊哭诉道:“虽说我是大齐昭平公主,但我也只是一个平常女子。我只想要平平静静地生活!可为什么我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

看见刘意映大哭起来,张煊一下慌了神,忙说道:“意映,你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该责怪你的!你别哭了!”说罢,他伸出手想为她拭去颊上的泪水。

看见他的手伸来,她一怔,下意识的向后一退,避了开来。

他的手便这样僵在半空。他这才想起,她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而已经是司马家的妇人了。想到这里,他轻轻一叹,然后把自己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刘意映从袖中拿出绢子,将自己颊上的眼泪拭干。半晌,她的情绪才平静下来。

“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吧?”他问。

她叹了一口气:“只要凡事看开一点,好与不好,都那般而已。”

他默然无语。

这时,刘意映想起前两回张煊戴面具见自己,不让自己知道之事,便抬起头,对着他问道:“对了,八月十五的时候,你为何要戴面具来见我?为什么不让我认出你来?”

“没有不让你认出我呀?”张煊淡然一笑,说道,“我不是一看见你,就……”

正在这时,荣福的声音响了起来:“张大人,你可来了,陛下正在等着你呢。”

刘意映一听,赶紧说道:“世子,那你快去吧,别让皇兄久等了。”

“好,我们改日再聊。”说着张煊点了点头,与刘意映道了别,然后转过身,便向仁德殿走去。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望着刘意映,说道:“公主,你在宫外,自己务必保重,凡事要小心!”

刘意映一怔,猜想他说的应该是帮皇帝打探司马曜行踪之事,微笑着点了点头:“多谢世子关心。”

张煊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去。

刘意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觉得自己与他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了。她缓缓转过身,继续向着宫外走去。

张煊走上汉白玉的石阶,正准备向殿门内走去。忍不住,转过身来,向后望去,却见刘意映孤寂的身影,已慢慢走远。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回头,抬脚进了殿门。

☆、第33章

酉正时分,司马珩从官署散值,便直接回了昭平公主府。他骑马到了大门外,跳下马来,正准备将缰绳递给前来迎接的门房。

这时,只见一个小厮从旁蹿了出来,跑到司马珩跟前,行礼道:“大公子,大人叫小人来传话,请大公子散值后,回丞相府去一趟。”

司马珩转脸瞅了他一眼,见这人确实是丞相府的下人,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说罢重新牵过马,翻身而上,又往丞相府而去。

进了司马曜的书房,司马珩看见父亲正负手站立在墙边,定定地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似乎若有所思。

他进了门,对着父亲行了一礼,说道:“爹爹,你叫我?”

“阿珩。”司马曜听到儿子的声音,忙回过头,对着儿子招了招手,“快过来看看!”

司马珩凑上前,笑道:“爹爹叫我看什么呀?”

司马曜笑了笑,说道:“自然是看这地图。”

“这地图有古怪?”司马珩不解地望着父亲。

司马曜将右手从身后伸出,指着那图,说道:“这地图上有从雒阳到梅坪的线路。”说到这里,司马曜转过脸,定定看着儿子,“你也知道,半月后,神威营回来便会驻扎在梅坪。今日小皇帝叫我这个月二十二去趟梅坪,替他去嘉奖神威营的将士!”

说着司马曜伸出手,在地图上指着一个点,说道:“这是雒阳。”然后他的手指一划,指着另外一个点,又说道,“这是梅坪。梅坪离雒阳虽然不远,但若要前往,有两条道分别要经过牛背山阳面,或牛背山阴面,另一条道虽不过牛背山,却要过鹰涧峡。”

他放下手,负在身后,抬眼望着司马珩,问道:“这一路不是翻山便是过峡。阿珩,你说,刘祯那小子会不会在路上设伏暗害老夫呢?”

闻言,司马珩面色一变:“爹爹的意思是,陛下终于要动手了?”

司马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司马珩,只转过身,指着地图说道:“阿珩,你猜小皇帝若是动手,会在哪里设伏?还是他在三条路线上都会设伏?”

司马珩皱起眉头,上前详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回过脸来,对着司马曜说道:“爹爹,这三条路儿子练兵时都曾行过,每条路都很熟悉。这三条路虽然都有适于设伏之处,却都不适合隐藏太多兵力。而且,刘祯若想要伏击父亲,也不敢大肆调派兵力,所以,他手上的人马应该不多,也不敢多点设伏,只会集中优势兵力于一处。”

听了司马珩的话,司马曜抚须点了点头,笑道:“阿珩与为父想的一样。小皇帝想要稳操胜券,必然只会在一处设伏,而且会在他认为我一定会走的路上设伏。”

司马珩转过脸来,望着父亲,问道:“既然爹爹估计他会设伏暗害,为何不推掉犒军之事?爹爹若是不肯去,他也无法。”

司马曜抬眼看了儿子一眼,唇角轻轻一撇,说道:“你以为我会怕他设伏?我早在就等他动手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再说了,你觉得他有这个本事猜得出我会走哪条路?”

这时,司马珩看见父亲眼中精光闪烁,便知道他已是成竹在胸了。他赶紧说道:“儿子皆听父亲调谴。”

司马曜点了点头,父子俩又商议了半晌,直到韩夫人派人请二人前去用食才作罢。

司马珩一看,屋外天色已经全黑了。他怕刘意映久等,忙对父亲说道:“爹爹,你陪娘和阿妍、阿珏用食吧,我先回公主府去了。”说罢对着父亲行了一礼,便急匆匆地准备出门。

“阿珩!”司马曜出声叫住他,说道,“爹爹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司马珩一听,忙转过身来,对着父亲问道:“爹爹,还有何事?”

司马曜抬起脚,慢慢踱到他跟前,缓缓说道:“我听人禀报,今日昭平公主与张煊在宫中单独见过面。”

闻言,司马珩怔了怔,随即强笑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偶然碰见叙个旧也是平常之事。”

司马曜冷冷一笑,又说道:“可是,听说昭平公主见到张煊便哭了一场,哭得还颇为伤心。张煊还亲手为她擦眼泪。”

听到这里,司马珩面色微微一变。半晌,才听他说道:“公主性子软,容易哭。”

“那她在你跟前这般展露过真性情吗?”司马曜又问道。

听到父亲的话,司马珩垂着眼,却没有回答。现在回想起来,新婚那一晚之后,刘意映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流过眼泪。她对着自己,总是一脸淡然的微笑,就像戴了一张面具似的,让人看不清。

“当初你要尚主,我便不答应,可你不听我劝,非要娶她不可。”司马曜冷声说道,“我当时便对你说过,强扭的瓜,怎么也不会甜的。可你说,你会把她的心捂热的。可阿珩呀,她终究与刘祯是一母同胞,这是如何也改变不了的。我们一旦与刘氏翻了脸,你就算剜了自己的心奉到她面前,她也不会看一眼的!”

闻言,司马珩默了默,然后回答道:“爹爹的话,儿子记住了。时候不早了,爹爹别让娘久等了,儿子先告退!”说罢他对着司马曜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儿子倔强离去的背影,司马曜长声一叹。平日司马珩对自己这个父亲是十分顺从,可就是在刘意映这件事上,他却丝毫不肯退让。可他知道,一个人,若想成大事,必须得心狠手辣,不可被情.爱所牵绊。他极其看中自己这个长子,绝不会容许任何人阻挡住司马家成就大业之路的。若真有人挡了路,他只能摧之。

从司马曜的书房出来,司马珩便径直回了刘意映的寝居。

刚走到院门前,秋霜正好从院子里出来,看见司马珩,她忙上前行了礼,笑道:“驸马可算回来了,公主一直等着你用晚食呢。”

司马珩抬起眼看了看黑透的天,对着秋霜问道:“公主还没有用食?”

“没呢。”秋霜笑吟吟地说道,“公主说要等驸马一起用。”

闻言,司马珩一顿,随即说道:“秋霜,以后我若是有事耽搁了,在晚食时没赶回来,你们便服侍公主先用食,不必等我。”

秋霜笑着应道:“这话驸马应该进去给公主说,是她要等你。我们做奴婢的,哪做得了公主的主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正房外面。

秋霜站在门边说道:“公主,驸马回来了。”

听到秋霜的话,司马珩看见正坐在灯下剪着花样的刘意映一下便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他微笑着叫道:“公主。”

听到他的声音,她一顿,然后放下手中的剪刀,微笑着站起身迎上来,叫道:“驸马,你回来了。”

司马珩解下披在身上的大氅,秋霜忙接了过去。

他走上前,将刘意映的手握住,问道:“听说公主还没有用晚食?”

她微笑着应道:“我不是在等你吗?”

“以后若到晚食之时,我还没回来,公主就别等我了。”他拉着她的手,走到蒲席边坐了下来,“你自己先吃,别饿着了。”

刘意映望着司马珩浅浅笑道:“没事儿。反正我一个吃着也无甚意思,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看着刘意映笑意盈盈的模样,想到父亲说的她与张煊见面一事,他心中不禁有淡淡的涩意涌出。他伸出手,慢慢抚上她的笑颜。

她微微一顿,却没有避开,反而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手掌心,笑容未减半分。

他不知道她的笑容对自己来说,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假意。他只知道,只要她愿意对着自己展露笑颜,他便心满意足了。

他微笑道:“公主,那我们用食吧。”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然后便叫秋霜传晚食。

用食之时,刘意映不停地为司马珩布菜。

以前多是司马珩为她布菜,今日完全反了过来。他觉得刘意映的行为似乎有些古怪,是因为和张煊相遇之故吗?她觉得对不起自己心虚了吗?

想到这里,他停下箸,对着她笑道:“公主,你今日怎么只顾着为我布菜?你自己也吃呀?”

刘意映夹了一块芙蓉鸡柳放在他面前的碟中,笑着说道:“平日都是你照顾我,今日母后数落了我,说我没有尽到为□□之本分呢。所以,日后我可要多体贴照顾你一些。”

闻言,司马珩一愣,随即微笑道:“那我便多谢公主了。”说着提起箸,将那块芙蓉鸡柳放入嘴中。

刘意映看着司马珩似乎吃得颇香,脸上不禁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只是,不知道还能有几回能够与他这般,坐在一起。想到这里,她的心便又黯淡了起来。

☆、第34章

用了晚食,刘意映站在窗前,看见外面的雪花纷纷扬扬洒了下来。

她将手放在唇边,哈了哈气,然后转过脸来,望着司马珩,叹声道:“又下雪了!”说罢怏怏走了回来,一脸遗憾地说道,“我还以为雪停了,我们可以到湖边走走的。”

司马珩微笑着走上前,拉着刘意映,将她的双手握在手心中温暖着:“天这么冷,没下雪你也别出去,万一受了风寒可就麻烦了。这几日没下雪你也别出去,就在屋里呆着。”

“好。”刘意映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对。”司马珩揽着她的腰,将她搂在围炉边坐了下来。丝丝暖意从空气中渗进身体中,舒服了不少。

“离歇息还有一会儿,那我们这时候做什么呢?”刘意映仰着头望着他。

他看着她如碧波般清澈透明的眸子,突然心中一动。他唇角轻轻带起一抹笑,说道:“我突然很想听公主弹筝。”

刘意映有片刻地讶然,随即又笑道:“这有何难?那我便为驸马弹一支筝曲。”

他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干脆,怔了怔,喃喃叫着她:“公主。”声音中蕴含着千万情愫。

刘意映望着他嫣然一笑,然后叫冬雪与秋霜将筝抬来摆好。要不了多久便会与他生死而立,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就尽一个妻子的本分吧。

想到这里,她坐在筝前,挽起袖子,将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随着手指的拔动,悦耳的筝声便从她手下缓缓泻了出来。

司马珩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神情专注地弹着筝,有片刻的怔忡。他随即闭上眼,用心地感受着这美妙的筝声,似淙淙流水,似彩云满天,似林间鸟鸣,似少女的娇笑。

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做羽林郎的时候。他走过海棠殿门前,听到筝声从宫墙上飘出时,心中总是激荡不已。那时的他,总是忍不住想着她弹筝的时候,会是何种模样?如今,她竟然真的就坐在他身边,只为他一人弹筝,恍若在梦中一般。

这时,筝声慢慢由疾入缓,然后渐渐停了下来。

世间瞬间变得寂静无声。他突然觉得,与刘意映成亲这半年的时光,似乎真的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如今筝声已停,是不是自己的梦也该醒了?睁开眼,自己会不会又变回了徘徊在海棠宫外的那个青涩少年?

想到这里,他心里竟然生了一丝怯意。他害怕,害怕自己一睁开眼,她便会消失不见。他害怕自己最终留不住她。他知道,他与她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海棠宫的那道宫墙。

终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刘意映正抬起头,一脸笑意的望着他。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还好,她还在自己身边。

“驸马,喜欢听吗?”她的声音如清风吹过檐下的风铎,清盈动听。

“平生所听之筝声,今日最为悦耳。”他浅笑。

“那要不要我再为你弹一曲?”她娇声笑道。

“不用了。”司马珩伸手拉起她的冰凉的小手,握在自己掌中,轻轻揉搓着,柔声说道:“天太冷了,你也别弹了。”

“那我们便洗漱歇息了吧?”刘意映冲着司马珩笑道,“进了被窝,你要为我暖手啊。”

“好。”他唇边笑意浅现,“公主,你先去洗漱吧。”

“嗯。”刘意映抬起双眸,“那我先去了。”

司马珩微笑着点了点头,一直将她送到门边,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屋廊,直到消失不在,才缓缓进了屋。待刘意映回来,他才前去洗漱。待他返来的时候,刘意映已经躺在了床上。他闩门吹灯,也上了床来。

刘意映见他上来了,忙凑上前去,将冰凉的小手从他衣襟下摆伸了进去,贴在他的腹上,笑道:“驸马,我又来暖手了。”

她冰凉的手指一触到他滚烫的肌肤,瞬间便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可他从未想过要拒绝她的“折磨”,反而心里中觉得极为舒畅。

她觉得手下的皮肤有些凉了,便挪到了另一处暖和的皮肤上。她在他皮肤上这般动来动去,挠得他一阵心痒。他忍不住,手一捞,便把她搂进怀里,头一低,就去寻她的唇,手也开始剥着她的衣裳。

她一惊,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嗔道:“天天都要,你也不腻?”

他轻轻喘着气,将额头抵在她的眉间,轻声说道:“这辈子怕都是不会腻的。”

这辈子!听到这三个字,她心微微一跳。

她与他之间,能有一辈子吗?

皇兄已经决定动手了,如果皇兄能够得胜,这世上便再无司马珩此人了。想到这里,她的心竟然隐隐作痛。她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虽然在黑夜中,她仍然看见他眼中闪烁着的灼灼光华,一直探进她的心底。虽然屋中无灯照亮,看不清他颊边的酒靥,可她仍然觉得自己仿佛陷入深深的迷醉之中。

与他成亲半年来,他的一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的烙进了她的心底。如果时光可以停止,他和她可以永远像现在这般,该有多好!皇兄仍然是大齐至高无上的皇帝,而他,永远是自己的驸马。可是,她知道,这一切只是自己奢望。

心痛的感觉便愈来愈甚。她将唇凑上前,贴在他的唇上,用舌头分开他的唇瓣,撬开他的牙关,汲取着他的津液。

他微微一顿,随即便猛烈地回应着她。

心之所至,一切水到渠成。

当两人从坠入云端的激越中慢慢平静下来时,她心中的痛楚却没有半分减轻,反而愈来愈深。她将身子与他紧紧贴在一起,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之中,眼泪偷偷地滑落下来。如果老天注定让我负他,就让他记得我最后的美好吧。

司马珩慢慢感觉到了自己颈中的濡湿,他心中一惊,扳开刘意映颤抖的身子,问道:“公主,你怎么哭了?是我刚刚太粗鲁,弄疼你了吗?”

“不关你的事。”刘意映摇了摇头,然后赶紧背过身,将脸上的眼泪拭去。

看着刘意映如此失态,司马珩愣了愣,随即心中一黯。

以前她在自己面前总是伪装得很好,今日会如此,是因为与张煊见面之故吗?

想到这里,司马珩闭上眼,慢慢转过身子,躺平。一双眼睛木然地望着帐顶,心中一股涩意慢慢涌了出来。

刘意映也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会如此难受。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刘意映,放手吧!为了皇兄,为了刘氏,为了大齐,你毫无选择!

她努力将自己的心情努力变得平静,然后缓缓转过身来,轻轻吸了吸气,然后对着司马珩说道:“先前失态,让驸马见笑了。”

听见她的话,他慢慢转过头来,干涩地笑了笑,说道:“无事。”

回答他的,是她的沉默无语。

“公主今日什么时候从宫中回来的?”他轻声问道。

“晌午前就回来了。”她应道。

“怎么不在宫里多陪陪太后?”他望着她。他想看看她会不会主动对自己说起张煊。若是她告诉自己,那她和张煊应该无甚牵扯;如果她不肯对自己说,那她与张煊之间便有着不想让自己知道之事。

“给母后请了安,我便回来了。”刘意映浅笑着说道,“母后这几日想也是累了,我在宫里,她还要陪我,不如我早些回来,她还可以歇歇。”

“公主说的是。”他涩笑。看来,她不会说出她与张煊之间的事。青梅竹马,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取代的。

这时,刘意映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母后的身子确实也大不如前了。我今日陪母后念佛经的时候,才发现,她突然变得好老,头发白了不少。”

司马珩说道:“那公主便多回去陪陪太后吧。”

“嗯。”刘意映点了点头,又说道,“对了,驸马,我听皇兄说他让丞相大人去替他犒军,你可要一起去?”

闻言,司马珩怔了怔。他目光微微一闪,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我会与父亲一道去的!”

“太好了!”刘意映笑着说道,“我正想去城外的宝严寺为母后祈福呢。到时我可否与你们一起出发?到了宝严寺,我便到府里进香祈福,待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又随你们一道回来。这样可行?”

司马珩笑了笑,说道:“我们还不知道会不会从宝严寺外经过呢?从雒阳去梅坪可有三条路可选,爹爹还未对我说从哪条路去梅坪。”

“哦。”刘意映一脸失望的模样,“我还以为,我可以与驸马一道出行呢。”

司马珩笑了笑,说道:“若是爹爹定下的路线会从宝严寺经过的话,我再跟公主说。”

“好啊。”刘意映望着司马珩,一脸浅淡的微笑。

她也知道,此事不能显得太着急了,不然,被司马珩看出端倪可就不妙了。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耐心地等待着。

可让刘意映没想到的是,这一等便没了下文,司马珩再也没有跟她提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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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离十一月二十二越来越近,刘意映一直未能探听到消息。刘祯久等不到消息,想必心中也甚是着急。他不好亲自出面,便让刘燕竹以探望刘意映为名过府来问情况。

听说刘意映一点消息都没有,刘燕竹眉头紧锁:“到这个时候了,还不知道那老贼走哪条路,阿祯该怎么部署人马呀?”

刘意映闷声道:“皇姐,还有最后两日,我看看还能想到什么办法吧。”

“司马老贼行事一向周密,要你打听此事,确实也难为你了。”刘燕竹长叹一声,又说道,“你若是实在打听不到,那也无法,便让阿祯同时在三条路上设伏了。”

刘意映一惊,说道:“可皇兄说他手上可调动的兵力不多,若在三处同时设伏,胜算不大的。”

“那也是没办法之事呀!”刘燕竹摇头一叹,又说道,“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回必须得动手吗?不能再另寻机会了吗?”刘意映一脸忧心道。

“不能再等了。”刘燕竹转过脸,望着刘意映,缓缓说道,“这次阿祯已经暗中调了兵,若事到临头却未能起事,这消息势必会被司马曜知道。这老贼知道阿祯要置他于死地,必定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找机会对阿祯动手,到了那时,占不到先机,对阿祯便更为不妙了。所以,这回必须动手。”

听到这里,刘意映赶紧说道:“那皇姐,我一定想办法帮皇兄探听到路线。”

“嗯。”刘燕竹点了点头,“意映,你自己也要小心,莫让司马珩对你起了疑心。到了这个时候,杀人灭口之事,司马父子也是做得出来的。”

闻言,刘意映面色一僵,强笑道:“他不会杀我吧?”

“如何不会?”刘燕竹瞥了她一眼,说道,“如果阿祯起事未成,你我二人还想活命?”

闻言,刘意映低下头,咬了咬唇,未再说话。是啊,自己的命运,始终是与刘氏一族连在一起的。司马珩娶自己,说到底不过是权宜之计,若真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天,想必只会是你死我活,不留一点情面吧?

送走了刘燕竹,刘意映坐在窗下,将袖炉握在手中,冥思苦想着要如何才能得知司马曜出行的线路。突然,她想到了司马珩在丞相府里的住处,那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可要怎么样才能趁司马珩不在的时候去到他的书房,而又不被他怀疑呢?

刘映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清爽的气息沁入鼻端,让人精神一振。

有办法了。

她眉头一舒,然后对着秋霜叫道:“秋霜,取一只熏炉,再带上一些宁神香片,我们去丞相府。”

“是,公主。”秋霜应了一声,然后赶紧去将熏炉与香片取了来。

见刘意映来了司马珩的寝居,院里的下人都十分吃惊。平日负责管理院子的良伯迎了上来,带着众人对着刘意映行了礼,然后问道:“不知公主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刘意映笑了笑,说道:“我见驸马这几日睡得不太好,就带了点宁心安神香片过来。他晚上看书的时候,你们便把这香片熏在屋子里,有助晚上安眠呢。”

良伯恭敬地笑道:“有事吩咐一声便是,何劳公主亲自过来呢?”

“我反正也无事,便过来看看。”说罢刘意映走到司马珩的寝居门前,轻轻推开掩着的房门。

良伯也不敢阻止她,只好跟着她进了门去。

虽然司马珩晚上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但他的书房一直设在此处。因而,他每日都会在这里呆些时候。

一推开门,刘意映便觉得有一股属于司马珩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她四下看了看,然后抬脚走进书室,瞥了一眼书案上头放着的散放着的书卷,她心中一动,忙说道:“你们怎么任驸马的书卷就这般放着?为什么不收拾一下?”说着她便走上前,动手整理起来。

良伯一看,慌忙阻止道:“公主莫动!公子交待过,他书案上的东西是不能动的。所以我们收拾整理的时候,从不动他的书案。”

刘意映一听,心里便有了底。既然书案上的东西不能动,那么对他来说,重要的东西应该都在书案上。

“他为何不让人动呀?”刘意映一边应着良伯,一边飞快地翻动着案上的卷书,“我觉得还是整理一下好一点,看起来整洁一些。”

“回公主,公子不让动,我们便不动。”良伯说道,“还请公主也别动公子的东西!”

才翻看了一小半,刘意映怎么可能停下?她又对着秋霜使了一个眼色。

秋霜会意,拉着良伯的衣袖,举起熏炉说道:“良伯,你看我把这熏炉放在哪里好?”

“姑娘看哪里合适便放下吧。”说着良伯甩开秋霜,又上前对着刘意映劝道,“还请公主莫动公子的东西,否则公子回来要责罚老奴的。”

秋霜却是不依,又拉着良伯说道:“良伯,还是你来给我看看放在哪里好。你从小服侍驸马,知道他的喜好。万一我没放对地方,驸马生了气便不好了。”

良伯无奈,回过脸指了指屋角的小几,说道:“秋霜姑娘,你就放在那里吧。”说着他又走到刘意映跟前苦苦劝道,“公主,你千万别把公子的东西弄乱了,他用惯了的,若是回来不顺手,会发脾气的。”

此时,刘意映已经将书案上的东西都粗略翻看了一下,都是一些虎贲军中的普通事项,没有发现有涉及梅坪的东西。

她随手将书卷放下,装作听从良伯的劝说道:“既然良伯如此说,那我也就不动了。”然后将书案上的物品,尽量按照原样给司马珩放回去。

见状,良伯长出一口气,谦恭地笑道:“多谢公主。”

刘意映见秋霜已经将熏炉和香片放好,然后对着良伯说道:“晚上公子回书室来的时候,记得焚香为公子宁神。”

良伯行礼:“老奴知道了。”

刘意映点了点头,叫上秋霜一起出了门。

晚食后,刘意映见司马珩回丞相府的时候,心里还有几分忐忑。她不知道他若是发现自己翻了他的书案,会不会对自己起疑心?

她坐在灯下,一边看着书,一边等着司马珩归来。手里虽然拿着书,她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好不容易,听到司马珩回来的声音,她忙将书放下,迎到门前。

司马珩抬起眼,看见刘意映站在门前,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在这雪夜里显得分外温暖。

“驸马,回来了。”她一脸的微笑,目光随着他脚步的走动而流转着。

他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心弦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似的。他走到她面前,手一伸,便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不妨他会如此,她身子一愣。他发现什么了吗?

她颤声叫道:“驸马,你这是怎么了?”

“谢谢你,公主。”他用力地将她的身子按进自己怀里,半晌才说道:“那香,我很喜欢。”

听到他说起熏香之事,她这才释然,笑着说道:“那香片是母后给我的,说是有宁神静气之效,用在书室中甚好。”

“嗯。”他应道她,“多谢公主关心。”

她笑道:“你我夫妻,何用如此客气?”

他微笑着放开她,揽着她的肩进了屋去。

刘意映偷眼看着他,只见他眉目皆含笑意,一脸欢欣的模样。两人絮絮说着话,他也未提自己翻过他书案之事。想来,他应该没有发现异样,刘意映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对了,驸马,你后日便要去梅坪了,丞相大人可定下走哪条路没有?”刘意映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驸马能否顺路送我去宝严寺。”

司马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微笑道:“到底走哪条路,父亲还未说呢。听父亲说,阳南的匪徒还有余孽未清,怕会出什么岔子,故而没有公布出行的线路,众人皆要出发当日才知路线。”

“这样啊。”刘意映点了点头,“丞相大人小心一些总是好的,那我自己前去宝严寺为母后祈福吧。”

司马珩揽过她的腰,微笑道:“公主,等我从梅坪回来,我亲自陪你去宝严寺为太后祈福。”

闻言,刘意映身体微微一僵。她抬起眸子,看着他的眼中,缱绻万千。他,还能从梅坪回来吗?如果他回来了,自己还能活在这世上吗?想必,自己永远也等不到他陪自己去宝严寺的那一天了吧。

强压着心中的苦涩,她对着他浅浅一笑:“好。我等着驸马归来,陪我一起去祈福。”然后她靠上去,将脸埋到他的怀中,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涩意。

☆、第36章 (含入V公告)

当刘意映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一了。次日司马曜便会去梅坪,可她一直没有能够打听到他们出行的路线,该怎么办呢?皇兄若是在三处设伏,胜算太小了。若是伏击不成,被司马曜反扑,等着刘氏皇族的,便是国破家亡。

想到这里,她心中便灰暗不已。她懒懒起了身,收拾好了便与往常一般,去了韩夫人屋里。因为心中有事,与韩夫人说话时也是心不在焉。韩夫人见她精神不佳,便让她早些回屋歇息。临出门时,韩夫人还委婉地提醒她,若身子受不住,就让司马珩隔一日才去公主府。

刘意映明白韩夫人的意思,只觉得哭笑不得,又不便多解释,只好红着脸出了门。

前几日的大雪,将天上的乌云都下透了,金乌高悬在天空,带着阵阵暖意。

走在丞相府的花园里,照着暖洋洋的太阳,鼻端触到蜡梅花的清香,看着雪后清透的天空,刘意映原本黯淡的心境似乎也好了些。

走到荷塘边,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司马珏的乳母祝嬷嬷的声音:“二公子,你别跑那么快,小心点啊!”

刘意映转过头一看,只见司马珏手里拿了一只网兜跑了过来。看见刘意映,他停下脚,行了一礼,然后笑道:“公主嫂嫂,来与我一起捉鱼呀!”

刘意映好奇地问道:“这时节,还能捉到鱼吗?”

司马珏鼓着腮帮,不服气地说道:“怎么没有?这鱼可一年四季都有呢!”说着他举起手里的网兜,叫道,“公主嫂嫂你看,这便是大哥让人给我做的,专门给我网鱼的呢。”

刘意映笑着摸了摸司马珏的头,说道:“你大哥真是疼你。”

“那是自然。”司马珏一脸得意地说道,“大哥还说明日带我去河里捞鱼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意映听了司马珏的话,愣了一下。司马珩明日不是要陪司马曜去梅坪吗?怎么司马珏说他会带他去河里捞鱼?

想到这里,刘意映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一脸不信地说道:“你大哥明日可是当差呢,他哪有空带你去捞鱼呀?”

司马珏笑嘻嘻地说道:“这公主嫂嫂就不知道了。大哥说了,明日让我跟他们一起出差,待他与父亲办完公差回来的时候,会路过一条小河,到时他就带我下河去捞鱼。”

听到这里,刘意映心里微微一颤。此去梅坪虽然有三条路,但有两条路是经过牛背山,那山上无湖无溪,所以,要想抓鱼,势必走鹰涧峡。至少他们回来的时候,会从鹰涧峡经过。

司马珏年纪虽小,也看出刘意映此时神色有些不对。他赶紧问道:“公主嫂嫂,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想跟我们一起去捞鱼?是不是大哥说你是女子,不让你去?”

刘意映望着司马珏,勉强笑了笑,说道:“外面天寒地冻的,嫂嫂怕冷,就不去了。”

司马珏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公主嫂嫂与二姐一样,就是娇气。”

刘意映笑了笑:“阿珏,你慢慢玩,嫂嫂先回去了。”

“公主嫂嫂慢走。”司马珏行了一礼。

刘意映又摸了摸司马珏的头,吩咐祝嬷嬷照看好司马珏,然后转身离开。走在路上,她握住绣帕的手却不住的颤抖,这半个月来,自己费心打探的事情,没想到居然今日无意从一个小儿口中得到了。

司马珩早就知道来回梅坪的路线,还允诺带弟弟去捞鱼。可昨日自己问他的时候,他却说不知道,看来,他始终还是防范着自己的。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回来要走的路,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兄才行,好让他早作部署。

想到这里,她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让冬雪留在院子里应付,带了秋霜便赶往皇宫。

进了宫,她没有去见田太后,直接去了乾元殿找刘祯。

守宫的侍卫前去禀报后,刘祯身边的荣福赶紧出来,将刘意映迎了进去。

因为刘祯还在前殿处理事情,荣福便将她带到正殿后面的暖阁里候着。阁里只有刘意映一人,隐隐听着前殿传来的说话声,觉得颇为无趣,便在书架上,随意找了本书翻看着。

正在这时,她听见刘祯的声音响起:“驸马,明日犒军之事都准备妥当了吗?”

一听见“驸马”两个字,刘意映的耳朵一下便竖了起来。皇姐的驸马吴泽早已逝去,因而皇兄口中的驸马,只能是一人,便是她的驸马,司马珩。

果然,清铃铃地男声响了起来,向刘祯汇报着犒军事宜。

原来,他就在前殿。此时,自己与他之间,只隔了一道墙而已。可明日之后,自己与他之间隔着的又将是什么?是生与死吗?想到这里,她的眼中微微有濡湿之意。不管他娶自己是出于何种目的,但这半年来,他与她也称得上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就这么看着他去死,刘意映,你能做到吗?

刘祯的声音又响起:“好啦,你们都退下吧!”

听到众人行礼告退的声音响起。刘意映赶紧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跑到窗下,临窗而立,很快便看见十来个男子从乾元殿中走出。

司马珩身着银色的卫将军服,走在其中,甚为打眼。

这是刘意映第一回看见他着官服。没想到他着将服,竟然如此英武,全不似平日对着自己的温柔儒雅之态。看着他越走越远,她的目光却紧紧追随,不愿收回。

“意映,在那边作甚?”

刘祯的声音冷不防在身后响起。

刘意映身体一震,忙回过头去,对着刘祯笑了笑,掩饰道:“我先前好像听到树梢上有喜鹊鸣叫之声,过来瞅瞅。”

“喜鹊?”刘祯笑了起来,“想是知道意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它也来凑个热闹吧?”

刘意映微微一顿,然后笑道:“这个,也算是好消息吧。”

听刘意映如此说,刘祯似乎心情极好。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抬起头,望着刘意映问道:“意映,你可得知了司马曜明日出行的路线。”

刘意映顿了顿,然后走到刘祯跟前,坐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刘祯一脸问询之色,犹豫片刻,说道:“皇兄,我并不知道司马曜明日从哪条路前往梅坪。”

刘祯一怔,眉头微微皱起,问道:“那你说有好消息带给我?”

闻言,刘意映轻轻咬了咬唇,开口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他们从哪条路前往梅坪,但我知道他们犒军之后,从哪条路返回雒阳。”

“哦?”听到这里,刘祯精神一振,“意映是如何得知的?司马珩告诉你的?”

“不是。”刘意映摇了摇头,然后便将自己无意遇到司马珏,从他口中得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刘祯。

“好!”听完之后,刘祯异常兴奋,手重重地拍在案桌上,大笑道,“如此说来,他们从鹰涧峡返回应该是确实无疑了。”

刘意映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刘祯看着她,又说道:“如果是司马珩告诉你的,我可能还有几分疑惑,怕他故意透给你一个假消息。可司马珩一直跟你说他不知路线,却要带幼弟去捉鱼,而你又无意中司马珏那小儿口中得知此事,应当大为可信!”

刘意映笑了笑,未再说话。

刘祯对着门前大叫一声:“荣福!”

荣福很快出现在门前,应道:“陛下,小人在。”

“你速派人去传张煊、蒋继海、黄易之、文昌羽等人来见我!”

“是!”荣福退了下去。

刘意映知道,刘祯这是要商议如何对付司马曜了。那鹰涧峡地势险峻,易形成合围之势。如果司马曜父子对此毫无准备,很可能被刘祯的人困在其中,瓮中捉鳖,结果只能是被杀。

一想到过了明天,这世上便再无司马珩此人,刘意映的心里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似的,痛得似乎无法呼吸。她抬起头,望着刘祯,艰涩地说道:“皇兄,我想求你一件事。”话一说完,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看见刘意映如此,刘祯一惊,忙问道:“意映,你有何事?只管跟皇兄说。”

“皇兄。”刘意映的声音已经哽咽,“明日,司马珩,若是落在你手里,你,你可否放他一条生路?”语毕,她已是泣声不成声。

刘祯一听,面色神色极为震惊。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刘意映,半晌,才沉声说道:“意映,你不是爱上司马珩那小子了吧?”

闻言,刘意映浑身一震。她抬起头,面上苍白得无一点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本文将于2月2日早上入V,因为入V存稿,2月1日停更一天。感谢各位朋友一直以来的陪伴,希望以后也能一如既往的支持!

☆、第37章

看着刘意映茫然失措的神情,刘祯心里一沉。看来,自己多半猜准了。想到这里,他冷声问道:“意映,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爱上了司马珩?”

听到刘祯的话,刘意映身子微微晃了两下,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她望着刘祯,使劲摇着头:“没有!皇兄,我,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刘祯面色冷峻,“那你为何要求我饶他?为何要哭得如此伤心?”

“我……”刘意映语噎。

是啊,为什么要让皇兄留下他的命?为什么一想到皇兄要杀他,心里就像被人用刀在戳一般的难受?难道他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心里。不!不可能!刘意映怎么可能会爱上司马珩?一开始便知道,嫁给他只是权宜之计的,而且,他心里早有别人的呀。刘意映怎么会爱上一个心中有别人的人?

想到这里,刘意映拭了拭颊上的泪水,苦笑道:“皇兄,不管怎么样,我与司马珩,也是夫妻一场。让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我,我狠不下这个心来。”

看着刘意映眼中流露出的忧伤之色,刘祯长叹一声:“意映,这些年来,你一直都知道皇兄在图谋什么。你也知道,皇兄隐忍司马曜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今天,等着这样一个机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所以,我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听到这里,刘意映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地望着刘祯。

“所以,”刘祯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不但司马曜要死!司马珩也必须死!”

话一说完,刘祯看见刘意映身子一颤,随即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平日灵动的眼睛瞬间失了光辉。纵使她自己不承认,但他已经确定,自己的妹妹,已经爱上了司马珩。

想到这里,他心一下跌入谷底。默了片刻,他对着刘意映冷声说道:“意映,今晚你便留在宫中,暂时别回公主府了!”

闻言,刘意映一呆。明日天不亮司马珩便要离开,如果她今晚不回去,那么,她便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一面,可是她与他的最后一面了。所以,今晚她必须要回去,见他这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张开颤抖的双唇,对着刘祯说道:“皇兄,我与司马珩夫妻一场,你可否容我今晚回去,与他见最后一面!”话一说完,脸上早已是一片濡湿。

“意映,你看看你如今这个模样,我还敢让你回去吗?”刘祯冷着脸,缓缓说道,“你这样回去,司马珩必定会起疑心,说不定便会发现明日的异常?听皇兄的话,你还是乖乖留在宫中,待明日他出了城之后,你再离开!”

“皇兄,我今日回去,会像平常一样的,我不会让他看出端倪来的!”听到刘祯不让自己回去,刘意映心中一急,上前一把抓住刘祯的手,哭道,“皇兄,我求求你,你就让我回去吧!求你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

“意映,你已经爱上司马珩了。”刘祯看着刘意映,眼底一片哀怜,“你心中已经舍不下他了,所以,不管你怎么藏,你的心是藏不住的!他总会看出异常来的!”

刘意映身子一僵,呆立半晌,再也忍不住了,伏在刘祯的腿上,大哭起来。不管是否愿意承认,可事实是,她真的爱上了司马珩。可当她明白自己爱着他的时候,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命运,她只想在他临走之前,再见他一面,让他知道,她是爱他的。

“皇兄……”刘意映泣不成声,“你,你就让我最后再见他一面吧!”

“你死了这条心吧!”刘祯长叹一声,“只要你一见他,他便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我不可能让你再去见他!皇兄最多能够答应你,尽量留他一个全尸!”

“我不要他的全尸,我要他好好的活着。皇兄,你不杀他好不好?”刘意映此时已是涕泪横飞,“你可以活捉他的!你哪怕关他一辈子,或是流放极苦极寒之地都行,只要留他一条命就好!”

“意映!皇兄最后再跟你说一次,司马珩必须得死!你也不要指望再见到活着的他!”说罢,刘祯一狠心,将刘意映抓住自己衣裳的手指掰开,把她推开,站起身来。

刘意映伏在地上,无力地大哭着。第一回,她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助。她不知道,这一刻还有谁能来帮自己。以前宠着自己,娇着自己的人,如今,都不会再帮自己了。

毕竟是自己宠了多年的亲妹妹,看见刘意映如此,刘祯心中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忍。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他绝决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刘意映,然后对着门外大声叫道:“来人呀!”

荣福很快出现在了门前。

刘祯说道:“荣福,你叫两个宫女,将昭平公主带回海棠殿安置!明日巳时前,不得离开海棠殿!另外再派人回公主府通报,就说太后身染微恙,昭平公主留在宫中侍奉太后,今晚不回公主府。”

“是。”荣福赶紧叫了两个宫女过来。

见状,刘意映知道,今日自己怕是回不去了。她抬起泪眼,对着刘祯哭道:“皇兄,当初是你硬逼着我嫁给司马珩,如今,你又让我看着他去送死。我只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可你为什么连这个也不能应我?皇兄,你太狠心了!”

闻言,刘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硬下心肠不去看刘意映,只对着荣福说道:“还不快请昭平公主回寝宫?”

荣福赶紧应道:“是!”然后便让宫女赶紧将刘意映扶起来。

“我不去!我要回公主府!”说罢刘意映挣扎着将宫女甩开,不让她们靠近自己,然后便向殿外跑去。

荣福见状,吓得赶紧上前拦住刘意映:“公主,你还是回海棠殿吧。”

“你让开!”刘意映一把将荣福推开。

荣福不敢与她动手,只得跪下来抱着她的脚,哀求道:“公主,你不要为难小人了。”

刘意映挣扎着两下,见荣福死活放不开,她只好咬着牙说道:“你自己不让,可就怪不得我了。”说罢便用脚踢了荣福一脚,正中荣福心窝。他闷哼一声,便倒在地上。刘意映摆脱了荣福,拔腿便往宫外跑去。

见刘意映如此,刘祯猛地转过身来,大喝道:“意映!给我站住!”

刘意映身体猛然一震,停了下来。

刘祯缓缓走到刘意映面前,用冷凛的目光摄着她,厉声道:“意映!当初皇兄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是大齐昭平公主,你应该知道,何事当做,何事不应当做!”

刘意映咬着唇,说道:“皇兄,身为大齐的公主,意映自问做了自己应当做的事,至少在你和司马珩之间,我最后还是选择帮你。只是……”说到这里,泪水再次喷涌而出,“我别的不求,我只求能见他最后一面呀!为什么,连这最后的请求你都不能答应我?”

见刘意映声泪俱下,伤心至极,刘祯面色也有些动容。他转过身,走到殿前,看着乾元殿上清透湛蓝的天空,缓缓说道:“意映,为了祖先留下的基业,有些事情是要牺牲的。不只是你,就算是我,该牺牲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闻言,刘意映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是啊,我们都是该牺牲的。我牺牲了自己的婚姻,牺牲了自己的清白,如今,也要牺牲自己的夫君。”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刘祯冷冷的背影,“皇兄,其实你不如直接让我牺牲我的命,也许我还没有这么伤心!”

听到刘意映的话,刘祯面上微微一震。他没有回头,顿了半晌,然后声音缓了下来,慢慢说道:“意映,我让你嫁给司马珩的时候,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你会对他动情。可你有没有想到,那司马珩值得你如此对他吗?”说到这里,刘祯转过身来,看着刘意映,“你以为司马珩为何要娶你?你嫁给他之后,他为何对你百般顺从?”

“不是皇兄下圣旨要他娶我的吗?”刘意映流泪冷笑,“我是公主,他能不对我好吗?”

“你错了。”刘祯摇了摇头,“以司马曜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就算要拒绝我的赐婚,也并非难事。可司马曜父子为何不拒绝?你以为他不知道我将你嫁过去是什么打算吗?他之所以愿意娶你,他之所以对你那么好,要的就是这一天!”说罢,刘祯紧紧盯着刘意映,说道,“他就是要慢慢软化你,让你喜欢上他,舍不得他,然后再倒戈相向!”

她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喃喃道:“他,他,他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刘祯冷哼一声,“若不是这样,他为何要如此防备你。”

刘意映一呆,无声地流着眼泪,却说不出话来。

刘祯见状,叹了一口气,说道:“意映,相信皇兄,他不值得你如此相待!”

“其实,你们两个都当我是棋子吧?”刘意映捂着脸大笑起来,眼泪却从指缝中不停溢出,“所以,我的命运从来都不由我自己掌握。兄长这样对我,夫君也是这样对我,我只是由你们摆布的偶人。”

看见刘意映如此伤心,刘祯心中也无比酸楚。她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是他从小宠大的,可有些事,也是由不得他的。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说道:“意映,你别怪皇兄,皇兄也是迫不得以。要怪,就怪自己为何要生在帝王之家吧!”

“我不怪!我谁也不怪!这些,都是我的命!”刘意映似乎也哭累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用绣帕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对着刘祯行了一礼,“皇兄,我先回海棠殿了。”说罢她也不再理刘祯,径直向门外走去。

看着刘意映僵硬倔强的身影,刘祯只能长声一叹。就像刘意映说的,这些都是命,谁也改变不了的命。

刘意映走到殿门前,正看见张煊拾阶而上,她一愣,陡然停下了自己脚步。

他也看见了刘意映,微微一怔,随即上前行礼道:“臣见过昭平公主。”

刘意映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要走下石阶离开。

“公主。”张煊又叫道。

刘意映转过头来望着他,问道:“世子还有事?”许是先前才哭过,她的声音有几分暗哑。

“微臣见公主双目红肿,颊有泪痕,可是有伤心之事?”张煊问道。

“无事。”刘意映勉强笑了笑,“只是与皇兄争执了几句。世子快进去吧,皇兄还在等你。”说罢也不再与张煊搭话,快步下了石阶,往海棠殿而去。

张煊见刘意映远去的背影,呆了片刻,然后回过身向暖阁走去。

荣福看见张煊过来,忙上前向刘祯禀报道:“陛下,左中郎将张煊大人到!”

“让他进来。”刘祯应道。

荣福回过身去,对着张煊恭敬地笑道:“张大人,陛下宣你进去。”

“有劳荣内侍。”张煊拱了拱手,然后进了门去。

见刘祯面色不太好看,又想到先前刘意映的模样,张煊心中微微一动。他走上前,对着刘祯伏身行礼:“臣张煊见过陛下。”

“起来吧。”刘祯抬了抬手。

“不知陛下招臣前来,是不是明日的计划有变?”张煊轻声问道。

“确实有变。”刘祯走到茶几前坐下,又示意张煊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才说道,“意映告诉我,司马曜父子明日从梅坪返回的时候,将会走鹰涧峡那条路。”

张煊一愣,说道:“那司马曜一直瞒着此事,我们费了许多力气都未打听到,昭平公主又是如何得知的?”

刘祯便将刘意映如何从司马珏口中得知这一消息之事告诉了张煊,并说道:“听意映说,司马珩一直没有告诉她出行的线路,看来也是防着她呢。可没想到这个傻丫头还是一头栽了下去。”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

张煊听到这里,面色微微一变。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饮了一口,然后再抬起眼,望着皇帝,问道:“陛下,你的意思是,公主她,她对司马珩……”

刘祯看了张煊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意映怕是对司马珩动了真情。”

张煊的心猛地一沉。他顿了顿,才问道:“陛下是如何得知的?是公主告诉你的?”

“她没有明说,是我看出来的。”刘祯摇了摇头,叹声说道,“她求我放司马珩一命,我没答应。她又要回去见司马珩最后一面,我仍不答应,她便在这里又哭又闹的。”

“陛下答应她了?”张煊抬起头,眼中波滔暗涌。

“怎么可能?”刘祯苦笑,“那丫头喜欢上了司马珩,她能舍得让他明日去送死?她一见司马珩,就算她不说,司马珩从她的表情中也会发现异常。”说到这里,他又是长声一叹,“她以为司马珩是真的对她好?还不是想利用她来对付我!”

张煊低下头,沉默不语。

刘祯看了张煊一眼,赧然说道:“张煊,我对不起你。我违背父皇的意愿,拆散了你和意映,将她另配他人,没想到倒真的把她赔了进去。”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张煊的肩膀,“你不会怨我吧?”

张煊才抬起头来,怔怔望着刘祯,半晌,又垂下眼,说道:“陛下,臣知道,要成大事,有时候必须要牺牲一些东西。只求陛下护得公主周全,张煊便别无所求。”

听到张煊如此说,刘祯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意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自然是尽全力护她。待司马曜父子之事解决了,过两年,意映对司马珩的感情也淡了,到时,我再成全你们。”

张煊抬起眼望着刘祯,缓缓抬起手,拱手一礼道:“多谢陛下!”

刘祯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这时,蒋继海等人也陆续到了,刘祯便招呼着众人一起商议重新部署伏击司马曜一事。

因为明日要犒军出行,司马珩在官署忙得较平时晚一些,待他离开官署的时候,已是戌正时分。他骑马直接回了丞相府,准备简单洗漱一下,便去公主府陪刘意映。明日注定将是不寻常的一天。他不知明日之后,他与她之间将会变成什么模样。既然明日不可知,何不好好把握今日,至少在今晚,他还是她的驸马。

可他没想到刚一进院门,良伯就上前向他禀报说,冬雪先前过来传了话,说是太后身体抱恙,昭平公主在宫中侍奉,今晚就不回公主府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微微一怔。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回了皇宫。是对她来说,自己再无利用价值,所以,连虚与委蛇都不屑了吗?

看见他面色不好,范元小心地说道:“那公子就留在府里歇息吧,小人这就叫人为公子收拾一下床被。”

“不用了。”司马珩摆了摆手,“我今晚还是去公主府歇息。”

听司马珩这么一说,范元一愣,却也不敢多说,只好应道:“那小人服侍公子洗漱。”

“嗯。”司马珩点了点头。

洗漱完毕,他便像往常一般,去了公主府。

看见司马珩和范元进了院来,冬雪愣了愣。她也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行礼道:“驸马,公主在宫里未回来呢。”

“我知道。”司马珩淡淡应了一声,抬脚便进了刘意映的寝居。

冬雪一见,慌忙问道:“驸马今晚还要宿在这里吗?”

司马珩转头看了冬雪一眼,唇角一抹冷冷的笑意:“怎么,我不能宿在这里吗?”

看着他的笑容,冬雪心里一阵发寒。她赶紧低下头去,说道:“奴婢去给公子铺床。”

“不用你服侍。”司马珩冷冷开了口,“下去吧。”

“是。”冬雪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小人为公子铺床。”说完,范元往床边走去,准备为司马珩铺床。

“范元,你也下去。”司马珩叫道。

范元一愣,问道:“公子不要小的服侍?”

“不用了。”司马珩挥了挥手。

范元知道今晚司马珩心情不佳,也不敢多说什么,行了礼,便退出门来,回过身,将门掩上。

此时,只余他一人在屋里了。

司马珩呆立了片刻,然后吹了灯,走到床边,将衣裳挂在床边的木桁之上。拉过被子,躺了下来。没有女子娇笑着将手伸过来,放在他身体上取暖,只是鼻端有淡淡的馨香传来。锦被之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可她人已经不在了。他知道,她这一走,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管怎么欺骗自己,这一刻,梦还是醒了。他闭上眼,全都是与她在一起的画面,想到她的一颦一笑,心底却是一片悲凉。

此时,海棠殿中,刘意映同样辗转难眠。上一回躺在这里时,他就在她身边,她与他极尽缠绵。而如今,躺在这里的,只有她一人。想着他对自己的种种好,她心一阵疼痛。

她在心底问道,司马珩,你真的像皇兄说的那般,所有的一切,都是骗我的吗?如果真是这样……想到这里,刘意映凄然一笑。司马珩,你赢了。因为,我真的陷进去了。你好狠,你知道,就算你死了,我再也忘不掉你了。

侧过身子,泪水顺颊而下,浸湿了头下的布枕。

第二日,刘意映不到卯时便起了身。因为流泪到半夜,又是一夜未眠,此时,她的双眼红肿,眼中满是血丝。

秋霜见状,惊了一跳,忙找了湿布巾来为她敷眼消肿。

“秋霜,别敷了,我要出去一趟。”刘意映将秋霜推开。

她算了一下时间,司马珩等人应该会在辰时天亮之后才会出发。就算司马珩早就离府前去官署准备,她只要这时候赶到广阳门,便可以在他出城门时,远远地看他一眼,也算见他最后一面了。

“公主。”秋霜为难地看了她一眼,“陛下有令,在巳时之前,公主不可以离开海棠殿。如今海棠殿四面还有侍卫守着。”

刘意映一怔,随即苦笑:“我知道了。”昨日刘祯好像确实说过巳时之前不让她离开海棠殿。看来,此生此世,她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想到这里,她便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秋霜见她这模样,心里一慌,赶紧说道:“公主,奴婢知道你心里苦。要不,你再去求求太后?”

“没用的。”刘意映摇了摇头,“再没人可以帮我。”说罢便趴在镜台前大哭起来。

她困在皇宫里,而她所爱的人,就要死了,而且是她亲手推他去死。可如果她不这么做,灭亡的将会是刘氏皇族,作为刘家的女儿,她别无选择。司马珩,你若真的死了,我将我的命赔给你,黄泉路上,我们也一起。那时候,再没有家仇国恨的阻隔了,你愿意等我吗?

看着刘意映失声大哭,秋霜手足无措,劝也劝不住她,只好陪着她一起流泪。也不知哭了多久,许是哭累了,她趴在妆台上没了声响。

秋霜轻轻推了推她,见她没反应,她心一惊,叫道:“公主,你没事吧?你别吓奴婢!”

“我没事。”刘意映虚弱的声音响起,“我好累,你扶我去床上躺下。”

“好。”秋霜应了一声,便叫了紫兰进来,两人一起将刘意映扶到床上躺下。

见刘意映躺在床上,似乎没有一丝生气,紫兰对着秋霜悄悄地问道:“秋霜姐姐,公主这是怎么了?”

“你别问那么多,服侍好公主便行了。”说完秋霜将紫兰支了出去,自己便在外间守着刘意映。

刘意映便一直这么昏睡着。秋霜中途来叫过她几回,让她起来用食。可她任凭秋霜怎么说,她就闭着眼睛,没有一丝反应。秋霜叹了一口气,也就由她去了。

申时三刻,荣福突然来了海棠院,说是皇帝要传刘意映前去乾元殿。

秋霜怔了一下,赶紧到里屋向刘意映禀报道:“公主,荣内侍来传话,说陛下请你过去。”

听到秋霜的话,刘意映的眼睛“倏”地一下便睁了开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问。

“现在已是申时三刻了。”秋霜回答道。

刘意映怔了怔,随即心猛然一缩。此时已是申时三刻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吗?皇兄这时候叫自己过去,是来告诉自己司马珩的死讯吗?不然,怎么会荣福亲自来传自己?

许是眼泪流干了,此时,刘意映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缓缓起了身,让秋霜为自己理了理发鬓,将身衫整理了一番,这才出了门去。

一看见刘意映,荣福赶紧上前说道:“公主,陛下正在等着你呢。”

刘意映点了点头,没出声。径直出了海棠殿,上了门前的仪舆。荣福招呼着寺人将仪舆抬到乾元殿。

刘意映下了说,看见乾元殿正殿中燃着烛火,知道刘祯应该正在殿中议事。她转过头对着荣福问道:“皇兄还在议事,我是先到暖阁里等他吗?”

荣福躬身说道:“陛下请公主直接进殿去。”

闻言,刘意映一愣。要知道前殿可是刘祯与臣子议事之处,为何叫自己进前殿?不过,此时也容不得她想太多,在荣福的催促下,她便抬脚往正殿走去。

一走到殿前,她便觉得殿中气氛不对。殿下站着的皆是刘祯心腹之人,正在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你一言我一语,毫无章法。而刘祯坐在殿上,以手抚额,一脸焦忧之色。唯一沉稳的,只有张煊,只见他一身玄色的袍子,站在一旁,恍若置身事外。

看这模样,似乎有大事发生了。她心头一紧,隐隐觉得此事与今日伏击司马珩父子之事有关。

“陛下,昭平公主到了。”荣福上前禀报道。

殿中喧闹之声一下消失,众人都转过脸来看着刘意映。原本面色平静的张煊,在看见刘意映的那一刹,眼中终于起了微微波澜。

刘意映缓缓上前,对着刘祯一礼:“意映见过皇兄。”

“起来吧。”刘祯声音在偌大的殿中响起,显得格外冷凛。

刘意映站起身,对着刘祯问道:“皇兄叫意映过来,可是有事?”

刘祯直起身来,盯着刘意映,缓缓说道:“意映,司马曜反了!”

闻言,刘意映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自己头顶炸响。她愣了半晌才问道:“皇兄,你不是说笑吧?”

“意映,你觉得皇兄会拿这种事来说笑吗?”刘祯面色凝重。

刘意映一听,大惊道:“怎么会这样?今日伏击司马曜,皇兄不是已经占得先机吗?他怎么会有机会反?”

刘祯盯着刘意映,沉声说道:“意映,我们并没有占得先机,反而中了司马曜的奸计。”

刘意映一愣,问道:“皇兄,你这是什么意思?”突然,她一惊,说道,“难道我昨日给皇兄的消息出了什么纰漏?”

“意映,你那消息是假的。”刘祯一脸沉痛地说道,“司马曜确实派了一队人马从鹰涧峡过,可他与司马珩都不在其中。待我们的人出击后,被司马珩带着神威营的人从后面合围,我们的人被前后夹击,已全军覆没。现在司马曜正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率领虎贲军往雒阳而来。”

“假消息?”刘意映面色一下变得苍白,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先前派人去了丞相府,除了犒军离开的司马曜与司马珩、司马珏父子三人外,司马曜之妻韩氏及司马妍也已经不在府中了。”说到这里,刘祯狠狠咬着牙,“想必司马曜那只老狐狸早挖好了陷阱,等我往里面跳呢。”

刘意映抬起头来,望着刘祯,颤声问道:“皇兄,你们不是以为我故意给你假消息吧?”

刘祯一愣,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刘意映。顿了半晌,他说道:“意映,你将你怎么得到的消息,给大家说一遍。”

刘意映在殿上将自己用了各种方法都无法从司马珩处得到消息,最后无意从司马珏处得到消息的事又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刘祯看着殿下之人,冷声说道:“哪位爱卿还有不清楚之处要问昭平公主的吗?”

众人互相看了看,皆不语。

刘祯又说道:“既然这样,大家都应该清楚,正如朕所言,昭平公主也是被乱臣贼子所骗!”

众人默言。

刘意映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司马曜反了之后,定是有人认为自己背叛了刘祯,故意放假消息害他。所以,刘祯才会让自己上大殿来澄清此事。想到这里,刘意映眼中瞬间便含了泪。

刘祯又郑重道:“朕以后不想再听到有人说昭平公主叛君!”

“是!”

“是!”

殿下众人纷纷应道。

刘祯又转过脸,对刘意映说道:“意映,你先到后面暖阁里去,皇兄一会儿还有话与你说。”

“是。”刘意映将泪水憋了回去,行了礼,便低着头出了殿来。

荣福见状,忙将她迎到暖阁里。

坐在暖阁里,刘意映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皇兄还是那个从小疼爱自己的皇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相信自己,力排众议,维护自己的清白。

如今司马曜已反,司马珩也就不会死了。可皇兄呢,皇兄又该怎么办呢?他已失了先机,还能斗得过司马曜吗?

她听着刘祯在前殿与张煊等人商议着如何应付司马曜起兵之事,心里乱得如同一团乱麻。她既希望刘祯能够反败为胜,可她又害怕司马珩会死,手紧紧绞着绣帕,不知道自己的心,应该何去何从。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见刘祯带着疲惫的神色进了暖阁。

刘意映赶紧迎上去,伏在刘祯身下,哭着说道:“皇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传假消息给你的!”

刘祯弯下腰,将刘意映扶了起来,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抚了抚她的头,轻声说道:“意映,皇兄从未怀疑过你。”

一瞬间,刘意映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