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谋国》 · 于心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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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国》
作者:于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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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元庆十二年六月十六,乃大吉之日。
这日,是大齐皇帝刘祯幼妹昭平公主刘意映出降之日。
驸马是丞相司马曜之嫡长子司马珩。
昭平公主为今上胞妹,而丞相司马曜在朝中权势如日中天,因而这一场婚礼极尽奢华,送嫁仪的宫人从皇宫中络绎不绝地向公主府出发,走到前边的宫人到了公主府,后边的宫人却还未出皇宫。可见,元庆皇帝对昭平公主很是看重,嫁礼极其丰厚。
到了迎亲的吉时,从皇宫到公主府的玉街两旁,隔十步便挂着的红灯笼,此时都点了起来,将整个雒阳城映得红彤彤一片。百姓们纷纷出屋,立在玉街边,驻足观看,热闹得仿佛过节一般。
看着迎亲的仪队从皇宫出发,向公主府而去,人群即刻沸腾了起来。
在仪队中,骑着红马走到最前方的,是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只见他身着绛色锦衣,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姿仪极其俊美,此人正是驸马司马珩。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辆由八人抬着的喜舆。虽然这舆无门,但却在四周笼着红纱,观礼的百姓们只隐隐看见舆上坐着一身姿绰约的女子,却看不真切。
公主府就在丞相府之旁,离皇宫不过半里之遥,不到两刻钟,迎亲的仪队便到了公主府门前。
司马珩翻身下马,缓缓走到喜舆前,躬身一礼,然后说道:“恭迎昭平公主殿下进府。”
他的声音犹如金玉相撞一般,悦耳动听。
“有劳驸马。”一个女子清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语罢,舆夫抬着喜舆继续向大门行去,司马珩随在车侧,一同进了府。到了新房外,司马珩再次上前请刘意映下喜舆。候在喜舆旁边的两位侍女赶紧将红色的纱帘掀开,一位身姿曼妙的韶龄女子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司马珩上前躬身一拜,说道:“臣司马珩恭请昭平公主下舆。”语毕,他将左手向着舆中坐着的昭平公主刘意映伸了出去。
刘意映犹豫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将手伸到他的掌中,一种温暖的触感便从手指传了过来。
他将手收拢,把她的手牢牢握住,扶着她踏着几下了舆。之后,他的手仍然没有放开,两人便这般手牵手往新房走去。
第一次与男子如此这般牵着手,刘意映心中甚是紧张。许是从小习武,他的手中有着薄茧,握着她娇嫩的手,触感甚是明显。而司马珩似乎也不轻松,她感觉到他的手心渐渐有汗沁出。两个陌生之人,马上就要结为夫妻了,想必任是谁也会有几分紧张吧。
其实,刘意映与司马珩之间,也算不得完全陌生。在成亲前,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过话,却是见过多次的。
司马珩刚出仕的时候,曾在宫中任羽林卫尉,刘意映时常见他带领着侍卫在宫中巡逻。去年他出了宫,到了虎贲军中任职,她也就没怎么见过他了。听母后说,他虽然年方十九,却已经是正三品的卫将军了。
想到这里,刘意映唇角轻轻一撇。有司马曜这样权倾朝野的父亲,不想升迁怕都不容易吧?
喜娘早已候在新房门前,看见刘意映与司马珩过来了,忙笑眯眯地迎上前,口中说道:“奴婢恭贺公主驸马大喜!”
“赏!”司马珩淡淡地说道。
跟在司马珩身后的随从范元上前给了一锭银子给喜娘。
喜娘见司马珩出手如此阔绰,脸笑成了一朵花似的,忙对着他作揖行礼道:“多谢公主驸马。”
“行了。”司马珩摆了摆手,“赶快行礼吧。”
“是。”喜娘赶紧起身。
说在司马珩与喜娘说话的功夫,秋霜、冬雪已将刘意映扶到屋中坐下。
喜娘走到案前,拿起玉如意,双手呈到司马珩身前,说道:“驸马请。”
看着喜娘手中的玉如意,司马珩顿了片刻,然后伸手将玉如意接了过来。
“请驸马为公主揭喜巾。”喜娘面朝着坐在几前的刘意映微笑着。
司马珩抬起眼,看着自己眼前那身子挺得笔直的女子,心中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似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跪坐在她的身旁,手中的玉如意缓缓伸出去,将覆在刘意映头上的喜巾揭了下来。
一个女子秀美的面容缓缓露了出来。只见她桃腮杏脸,眉黛青山,双瞳剪水,如朝霞映雪般,纯美至极。只是她面上敷得粉有些厚重,看起来像个面人似的,将她的美好遮掩了十之六七。
他眉尖不由得微微蹙起。
刘意映缓缓抬起头来,视线一下便与一双锐利的眸子撞到一起。那眸子幽黑深远,像一汪幽潭,深不可测。
说实话,这眸子的主人长得甚是好看。
世人都道,司马家大公子有天人之姿,惊世之才,文韬武略,无人可及。在刘意映看来,天人之姿倒是不假,只是惊世之才什么的,恐怕是有心之人为讨好他那在朝中一手遮天的父亲,说的奉承之言而已。
如今,这名扬天下的司马家大公子便是自己的驸马了,可他却是双眉紧蹙。看模样,他似乎不太满意这门亲事。
见司马珩如此模样,刘意映心中一冷。她自然知道他为何会如此。
雒阳城中皆知,雒阳第一才子司马珩与雒阳第一才女李仪韵自幼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早已定下终身。只是没想到皇帝刘祯也瞧上了才貌不俗的李仪韵,一旨诏书,将她纳入宫中为妃。
可这司马珩不是普通人,他乃司马曜的儿子,不能说抢便抢,所以,刘祯便将当朝唯一的嫡公主,自己的胞妹刘意映赔给了司马珩,也算给足了司马家的面子。
只是,看现在这情形,司马珩对娶刘意映,怕是并非觉得是天家的恩德,而是累赘吧?
刘意映还记得,在今年端午龙舟赛后,刘祯在接见龙舟勇士之际,宣旨将自己赐婚给司马珩时,他一脸的惊愕,愣在当场,半晌都未有动作,刘意映差点以为他会抗旨拒婚了。
许是司马氏羽翼未丰,还不敢公然对抗皇命,他最终还是接旨谢恩,这才有了今日的结亲之仪。因而,对于他对自己的不喜,刘意映还是早有预料的,只是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厌恶,一揭开盖头便显现了出来,毫不掩饰。
对此,刘意映只能表现得不甚在意。她对着司马珩低头一礼,微笑道:“驸马有礼了。”
听到刘意映的声音,司马珩一怔,随即拱手一礼道:“公主有礼。”
这时,喜娘笑呵呵地走上前,说道:“公主,驸马,该行结发之仪了。”
“嗯。”刘意映点了点头,将头低了下来。
喜娘从她头上剪了一绺头发下来,又走到司马珩身边,轻声唤道:“驸马。”
司马珩顿了片刻,然后低下头,任喜娘从他的头上也取了一绺发。
喜娘将两绺头发结在一起,同时在口中念到:“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她将发结在一起之后,又用龙凤帕将两的的头发包裹起来,放到新人枕下压了起来,说到,“奴婢祝公主与驸马共结百年。”
共结百年?自己与司马珩,注定不可能的吧?想到这里,刘意映笑了笑,并未说话。
司马珩瞥了刘意映一眼,朗声说道:“赏。”
范元又给了喜娘一锭银子。
喜娘怔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对着司马珩连声说道:“谢公主驸马赏。”
这时,又有侍女进屋,将肉,碗、箸、酒壶及卺置于刘意映与司马珩身前的几上。
秋霜上前,将盘中之肉分开,分别置于刘意映与司马珩的碗中。
喜娘又上前笑道:“请公主与驸马行同牢礼。”
“驸马请用。”刘意映对着司马珩微笑道。
司马珩低头一礼:“公主先请。”
刘意映也不再推托,提起提箸,夹起肉,用宽大的衣袖遮住面,再使箸将肉夹起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她又用绣帕擦了擦嘴,才放下衣袖露出面来,将箸放了回去。
一抬头,却看见司马珩也正好将箸搁下。
二人食牢之时,却未发出任何声响,甚至不闻碗箸相击之声。见此,喜娘不禁啧啧称奇,心道,此二人不愧为皇族世家出身,确与普通凡夫俗人不同。
秋霜、冬雪又上前,在卺中倒上酒,分别呈给刘意映与司马珩。
喜娘又高唱道:“请公主驸马行合卺礼。”
刘意映伸出双手,接过盛有美酒的卺,正准备饮酒,却发现因双手持着卺,无法再用衣袖遮面。她便背过身去,缓缓饮下一半酒,然后转过身来,将卺交还给冬雪。
司马珩也将自己饮下一半的卺递交给秋霜。
秋霜与冬雪将自己手中的卺交换,然后再分别呈给二人。刘意映背过身将司马珩饮剩的酒一口饮尽,回过身来时,司马珩也已将她剩在卺中的酒饮下。
合卺礼毕。
至此,婚仪便完全结束了。
喜娘又上前给二位新人说了些吉祥话,便招呼侍女们退出了新房,屋中便只剩下刘意映与司马珩二人了。
两个已经成为夫妻的陌生人。
刘意映甚觉尴尬,不知道下面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正在这时,司马珩抬起眼眸,对着刘意映问道:“公主可是累了?可想歇息了?”
闻言,刘意映心一跳。
洞房之夜,歇息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可这事,也是自己怎么也逃不掉的。
她看着他,僵硬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确有些乏了。”
司马珩微笑着说道:“那公主便早些歇息吧?族中有几位长辈过来贺喜,此时差不多要归去了,我去送送他们。”
她一怔。听他这意思,是叫自己独自歇息?虽然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但他不会新婚之夜便冷落自己吧?再不济自己也是公主,如此对待自己,可是不给皇家面子啊!
司马珩似乎没感觉到刘意映心中的百转千回,自行站起身来,说道:“公主,我这便先过去了。”顿了顿,他又瞅了刘意映一眼,眉尖又蹙了起来,“公主面上脂粉太厚,还是先将脸洗净吧。”说罢他也不等刘意映回答,便向外走了出去。
刘意映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看这模样,他今夜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她刘意映虽然是大齐的公主,可大齐王朝早已是风雨飘摇,而当今天下真正掌权之人,是司马珩的父亲司马曜。所以,以司马氏今日在朝中之权势,司马珩完全可以不给自己面子。
想到这里,刘意映涩然一笑。不管怎样,反正嫁都嫁过来了,一切随遇而安便好。
她站起身,将秋霜、冬雪唤了进来,让二人服侍自己去汤室洗漱浴身。秋霜与冬雪见司马珩居然独自出屋离开,心中虽惊异不已,怕触怒刘意映却也不敢多问,只默不作声地服侍着主子更衣洗漱。
待刘意映洗漱完毕,回到寝居之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走到寝居门前,秋霜突然轻轻拉了拉刘意映的衣袖,轻声叫道:“公主。”
刘意映不解,回过脸看向秋霜,却看见她满脸惊讶地望着屋内。
她顺着秋霜的目光望去,却看见司马珩正坐在屋中。
她一愣。
没想到,他居然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驸马回来干什么?你们猜!明天晚上20时02分揭晓答案,记得按时来看啊!
不畏严寒在冬至节开新坑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求收藏,求评论。
第一章主要是介绍背景,相对比较平淡,后面矛盾冲突会慢慢出来的,希望大家多看几章呀!建议把公主归宁看完,本文的背景差不多就全清楚了,矛盾点也出来了。
本文架空,架得很空,一切都是渣作者YY的。本文的女主虽然是公主,但是因为皇权旁落到了驸马父母的手中(男主的父亲参照霍光、王莽、曹操之类的),因此,她与驸马的关系中不强势,反而因为某种原因,她努力想要放低姿态博得驸马一家的认可。
☆、第2章
司马珩已经脱下了绛色的礼服,身上只着了一件白色的中衣。看来,他已经洗浴完毕了。
对于司马珩去而返回,刘意映有些意外,对着他问道:“驸马,你怎么回来了?”
闻声,司马珩转过脸来,看着站在门前的刘意映,他不禁一怔。此时的刘意映已经将面上的脂粉洗净,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清丽出尘。
见司马珩望着自己发呆,刘意映仰起脸,微笑着叫道:“驸马?”
听到刘意映叫着自己,司马珩这才回过神来。他冲着她扬了扬眉,说道:“今夜乃臣与公主的新婚之夜,难道公主认为臣不应回来?”
刘意映一愣,随即觉得有些尴尬。她确实以为他不会回来,因而才会觉得意外。可这话不能跟司马珩说,她只好对着他笑道:“驸马多心了,我只有没有想你如此快便回来了。”
司马珩应道:“族中长辈本就打算离开了,臣只是与父亲一起送客,花不了多少功夫的。”
“哦。”刘意映点了点头,抬脚走进了屋里。
看着站在屋中的司马珩,又想到今晚便是自己与他的洞房之夜,她的心便扑咚扑咚跳个不停。虽然这司马珩有着天人之姿,可是,他不喜欢自己呀,而且皇兄还抢了他的心上人,说不定他心里还恨着自己呢。想到这里,刘意映心里便更没底了。
可这洞房之夜,自己总归是避不开的,总要去面对的。
想到这里,刘意映转过脸来,对着秋霜、冬雪说道,“你们俩退下吧。”
秋霜、冬雪一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刘意映躬身一礼,便退了出去。
秋霜走到门外,回过身将门关上。
这一次,屋里真的只剩下刘意映与司马珩二人了,而且两人要共度一晚。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之感再一次向刘意映扑了过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脸对着司马珩笑了笑,说道:“驸马先歇着,我去梳头。”
“公主随意。”司马珩对着她笑了笑。
他一笑起来,颊上两个浅浅的酒靥便浮现出来,引得人心神荡漾。
这男子,怎么长得比女子还好看?
刘意映连忙转过脸,将自己乱蹦的心压了下来,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坐下,然后将绾成髻的头发放了下来。墨玉一般光洁柔滑的头发,瞬间便披洒在她的肩头。
她伸出手,将头发拢到胸前,执起妆台上的犀角梳,慢慢梳起头发来。
透过铜镜,她看见司马珩坐在榻边,似乎甚为无聊,正用手摆弄着榻边小几上放着的一对瓷鸳鸯。
似乎感觉到了刘意映的目光,司马珩抬头望了过来,正看见铜镜中的刘意映定定看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就这般通过铜镜中交织在了一起。
刘意映一怔,依稀有一种被人捉赃在手的感觉。她赶紧转过眼,避开司马珩的目光,没话找话地问道:“驸马已经洗漱完毕了?”
他唇角一勾,应道:“都好了。”
“哦。”她回了一声。然后似乎又无话可说,于是她继续用犀角梳梳着头发。
司马珩继续摆弄着那对瓷鸳鸯。
刘意映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感觉有些手足无措,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梳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她从铜镜中看见司马珩放下瓷鸳鸯,站起身,向着自己大步走了过来。她惊了一下,忙站起身转过脸来看着他,一脸戒备之色。
见状,司马珩嘴角轻撇,对着刘意映躬身一礼道:“公主,无需如此。你若是不惯臣在此处,臣可以去别处歇息的。”
闻言,刘意映一怔。原来,他看出自己是在拖延了。
刘意映咬了咬唇。不管这司马珩是出于何种考虑,毕竟他今晚主动来了自己屋里。若这时让他离开,司马曜那老贼肯定是认为是自己薄待了他儿子,将他赶了出去,还不知会出什么招来让皇兄下不了台。
想到这里,她仰起脸,对着司马珩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今日可是我与驸马的新婚,驸马还想去哪里?”
闻言,司马珩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目中似有火花轻轻摇曳着。
刘意映望着他笑了笑,将自己手中的犀角梳放下,抬起头,对着司马珩说道:“驸马,我梳好头了。”
听到她的话,司马珩似乎怔了一下。这时,他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其实,刘意映心中也是紧张至极。她红着脸走到他跟前,轻声说道:“驸马,我们这便歇息了吧。”
司马珩微微一愣,望着她的眼神有些许的怔忡。
刘意映见他不动,也便低着头不说话。
半晌,听到他开口问道:“公主,你真愿意我今夜留下?”
刘意映自然明白他留下来是什么意思。此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双颊烫得吓人,低着头轻声回答道:“今夜是你我新婚之夜,驸马自然应该歇在此处的。”
闻言,司马珩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刘意映揖了一礼,红着脸说道:“公主,臣以前,从未与女子在一起过,一会儿若是,若是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刘意映一呆。
这司马珩居然之前从未有女子?
一般世家公子十四五岁时,家中便会安排暖床侍女。这司马曜可是丞相,自然不会苛待儿子不给他安排人的。那他又是怎么回事呢?
突然,刘意映想到之前雒阳城中关于司马珩与李仪韵的传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过其他女子,是因为李仪韵之故吧?因为心中有人,所以,才会为她守着身。
见刘意映呆呆地愣着,司马珩轻轻唤道:“公主?”
刘意映这才回过神来,也不敢去看司马珩,只低着头轻声问道:“那驸马可有看过闺戏图?”
“有,有看过。”司马珩难得有些结舌。
看司马珩如此紧张,刘意映倒轻松了一些。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然后故作平静地说道:“嗯,驸马如此聪慧,想必是一看就会的,一会儿驸马照那图上画的做便行了。”
听刘意映说话如此直白,司马珩抬起头来,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刘意映咬着唇转过身来,走到榻边,站定。
稍许,司马珩跟了过来。
刘意映只觉得自己双颊滚烫,却不知该如何做。
司马珩问道:“公主,我们,这便歇息了?”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发紧。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声如蚊蚋。
司马珩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她身后,犹豫地伸出双臂,将她环住。
她身体一僵,然后向后一靠,温顺地依在他怀中。
两人就这般抱了一会儿,终于他缓缓将她放到床上,压了上去。
两人四目相对,刘意映心中有些许的尴尬与不安。
他顿了顿,然后将头低了下去,似乎想要吻她。
她一惊,想要将头转过去避开他的吻,却又觉得不妥,又将头转了回来。看着他的脸慢慢近了,她心一慌,索性将眼睛闭了起来。
他的吻,并未落到她的唇上,而是轻轻落到了她的颊边,耳侧。
她一呆,随即对自己先前的惊慌有些好笑。
只有相爱的人才会吻对方的唇吧?司马珩心中之人并非自己,自然不会吻自己的唇了。
他的吻,顺着她的耳,脖子,一直向下。
她感觉到他在解自己的寝衣,她的身子一下僵硬起来。许是有些紧张,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解了半天才解开。
不知是不是没有衣裳的覆盖,让她感觉有些凉意。在他的唇和手抚过的肌肤之上,慢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当他的火热的吻印在她胸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迅速向她全身蔓延开去,让她的头脑一下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直到他分开她的腿时,她意识地下面要发生什么了,猛然将眼睛睁了开来。
看见她望着自己,他一怔,然后轻声叫道:“公主。”
她定定地看着他。
他长得真好看,比皇姐那些面首长得都好看。
既然如此,不如,就当,他是一个面首吧。
想到这里,她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再次闭上眼。
很快,她便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闯了进来。
好疼。
她皱起眉头,咬着嘴唇忍耐着。
可随着他完全地进入,那疼痛之感越来越甚。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她眼角滑落。
“公主,很难受吗?”他停下,用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眼开眼,看着他一脸紧张。她努力对他笑了笑,说道:“无妨。”
他顿了顿,没有急于再动,低下头来,在她脖颈、胸上又亲了亲,感觉她的眉头松了下来,他才继续。
可对刘意映来说,只要他一动,仍然像受刑一般。好在,他并没有让她难受很久,便释放了出来。
做完之后,两人都浑身是汗。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大口地喘着气。
随着他离开她的身体,刘意映心底一松。
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躺在她旁边,歇了好久,呼吸才平稳下来。
“公主,你还好吧?”他转过头来,望着她。
她身体微微一震,睫毛轻轻扑簌了几下,然后轻声应道:“我无事。”语毕,便将身子转了过去,用背对着他。
见她如此,他没有再说话。
龙凤烛的光亮,将房间照得通明一片。可她却不敢再去看他,侧过身子,装作睡去。
她与司马珩如今是真正的夫妻了,却是一对彼此不了解,不相爱,各怀心思的夫妻。
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个戴着后羿面具的男子。
只见他伸出手,蒙着她的双眼,随即她便感觉他柔软的双唇在自己唇上轻轻亲了一下。随即,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我知道,你是刘意映。”
想到这里,眼泪瞬间便从她的眼中喷涌而出。
刘意映,你忘了他吧。你和他,今生今世,是再无可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就发福利了,不过好担心,这么隐晦,应该不会被和谐吧?审文的妹纸们,星星眼看着你们,一定要放过我呀。
每晚20时02分更新。
☆、第3章
第二日清晨,当刘意映醒来的时候,司马珩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她看天已大亮,想必时候已经不早了,便赶紧起了身。
秋霜、冬雪听见动静,忙进屋服侍她起床。
待刘意映穿上衣裳,秋霜便走到梳妆台边,在小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从中倒了一粒褐色的药丸出来,递给刘意映。
刘意映接过药丸,放进嘴里,就着秋霜递来的水咽了下去。
秋霜将水杯和瓷瓶放了回去。
“驸马什么时候走的?”刘意映随口问道。
冬雪浅笑道:“驸马是卯正时分离开的。”
刘意映顿了顿,又问道:“他去了哪儿?”
冬雪应道:“回了丞相府。”
刘意映一听,怔了怔。
丞相府与昭平公主府就一墙之隔。刘祯将刘意映指婚给了司马珩之后,想到司马珩是司马曜的嫡长子,不宜远居,便将丞相府旁边的一处宅第赐给了刘意映,作为昭平公主的府邸。在修葺翻新公主府的时候,他又让工匠们在后花园与丞相的花园相连之处,开了一个月门,将两府连接了起来。这样一来,司马珩与刘意映成亲后,也算没有离家。因而,司马珩从公主府回丞相府,是极其方便的。
见刘意映皱眉沉思,冬雪小心地问道:“公主,要不要奴婢去请驸马过来?”
“不用了。”刘意映摇了摇头,说道,“叫人去给驸马传个话,就说我一会儿到丞相府去见丞相大人与夫人。”
秋霜走上前,应道:“公主,奴婢这就叫人去给驸马传话。”
“去吧。”刘意映说道。
秋霜便退了出去。
冬雪笑着说道:“奴婢服侍公主洗漱吧。”
刘意映点了点头:“好。”
待她洗漱完毕之后,冬雪和秋霜又服侍她换了身衣裳。因是新婚,她选了件樱草色织金如意衫,配了件樱桃色如意裙,穿起来既喜庆又不失端庄。换好了衣裳,刘意映坐在梳妆台前,秋霜上前来为她梳头绾发。
透过铜镜,刘意映看见冬雪正在收拾床榻,那方白色的元帕被她收起来放到了一旁。
元帕上那点点嫣红,象征着她的贞洁。
想到昨晚与司马珩之间发生的事,刘意映的心猛地一缩。她迅速将眼睛转了开去,不再去看。
按规矩,新婚第二日一早,婆母应该会派人来将这元帕拿去验看。可自己起身已经多时了,司马珩的母亲韩夫人却一直没有派人来取元帕。
其实自己是否清白,经过昨晚,司马珩心里自然清楚,验看元帕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韩夫人不叫人来拿元帕,也就做做面子,表示对自己这个公主的尊重。
面子,谁不会做呀?
想到这里,刘意映眼睛一闪,然后扬声叫道:“冬雪!”
冬雪听到刘意映的声音,忙跑上前来应道:“公主,有何事要吩咐奴婢?”
刘意映顿了片刻,说道:“将那元帕给丞相夫人送去。”
冬雪一听,脸微微一红,应道:“是!”然后便走回床边,拿着那方元帕出了门。
秋霜为刘意映挽了一个如意髻,插上一支镶红宝石石榴花金钗,然后笑着问道:“公主,你还喜欢吗?”
刘意映看着镜中的自己,还算端庄,便点了点头,说道:“很好。”
秋霜见刘意映满意了,便将犀角梳放了回去。
刘意映转过脸来,对着秋霜说道:“秋霜,叫人把礼物准备好,我们这便去丞相府。”
“是。”秋霜微笑着应道。
正在这时,门外有侍女声音响起来:“奴婢见过驸马。”
刘意映一怔。
司马珩这么快便过来了?
“公主还在屋里吗?”司马珩问道。
“在呢。”侍女应道。
听到这里,刘意映转过脸,对着秋霜使了一个眼色。
秋霜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门边,对着司马珩笑道:“驸马,公主正在屋里梳妆呢。”
“知道了。”司马珩应了一声。
很快,他人便出现在了门前。
因为是新婚,有七日的休沐期,因此,今日他只穿了一身杏色的燕服,褪去了昔日的高冷,多了几分柔和。
刘意映站起身看着他,微笑着说道:“驸马,过来了?”
这是两人昨晚缠绵之后,第一回见面。
看到刘意映的时候,司马珩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双颊还微微抹上了些许的绯色。
见状,刘意映一怔。
没想到堂堂司马家大公子,也有害羞的时候?
司马珩顿了半晌,然后望着刘意映,拱手一礼,说道:“臣来陪公主去丞相府。”
刘意映走上前来,笑道:“好。我也刚好收拾妥当了,那我们这便去吧。”
闻言,司马珩抬起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说道:“臣的家人都在厅中恭候公主了。”
刘意映一听,赶紧说道:“那可不能让丞相大人与夫人久等了。驸马,我们快走吧。”
司马珩侧过身,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笑道:“公主先请。”
刘意映微微一顿,然后笑了笑,说道:“你我夫妻,不必多礼,我与驸马并肩而行,可好?”
司马珩抬起头来,目色微微有些意外,然后笑道:“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便走到刘意映身边。
刘意映望着他,嫣然一笑,然后转过身向前走去。
司马珩跟了上来,走在她的身边。
一路行来,二人却并无多话。
见刘意映与司马珩快到正厅了,早有侍从禀报给了司马曜等人。
司马曜一听,便与妻子韩夫人迎到门前,正看见刘意映与司马珩并肩拾阶而上。
看见二人,韩夫人不禁眼前一亮。
这司马珩俊逸潇洒,刘意映清秀柔美,两人衣裳也是一个杏白,一个浅红,看起来竟然极为相配。
见刘意映走到自己身边,司马曜微微躬身,拱了拱手,口中说道:“老臣见过昭平公主殿下。”
韩夫人则带着司马珩的弟弟妹妹们向刘意映行礼。
刘意映抬眸打量着那传说中一手遮天的司马相爷。
此时司马曜已年过四旬,但看起来,五官长得极为端正,只是看起来甚是威严,似乎颇不易让人接近。而站在他身后的韩夫人长相极其秀美,看起来温柔亲切。夫妻二人都长得好,也难怪司马珩会有如此相貌。至于司马珩的两个妹妹和幼弟,个个也是相貌出众,看起来极为养眼。
不过,司马曜如今连皇帝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因而对着刘意映行礼也只是做了个样子,也不等她发话,便自顾自起了身。
刘意映似也不在意,对司马曜笑了笑,说道:“丞相大人有礼了。”然后便走上前将韩夫人扶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道:“夫人不必多礼。我既然已经嫁进了司马家,便是司马家的儿媳妇,虽然礼数无法周全,但日后若无外人在,夫人也不用向我行礼的。”
听到刘意映的话,司马曜转脸深深看了她一眼。
司马珩的嘴角则轻轻撇了撇。
韩夫人站起身来,面上是一脸和善的笑意:“臣妇多谢公主体恤了。”
司马曜对着刘意映说道:“公主,请进屋里说话吧。”
“好。”刘意映仰起脸,对着司马曜笑眯眯地说道,“进了屋,我还要向二老敬茶呢。”
“敬茶?”韩夫人一愣。
这新媳妇向公婆敬茶,是普通百姓家的规矩,但刘意映是公主,身份尊贵,按理是不用向公婆敬茶的。
刘意映见韩夫人一脸的惊讶,便笑着拉过她的手,说道:“想必这杯儿媳茶,夫人已经早就盼着了吧?虽然意映不能向普通人家的儿媳一样,向两老跪着献茶,不过,这儿媳茶,是怎么也该敬给丞相大人与夫人的。”
听了刘意映的话,韩夫人一下眼圈便红了。原以为儿子娶了公主,自己喝不到这杯媳妇茶了。没想到刘意映却主动提出要敬茶行礼,让她真心有几分感动,对儿子娶公主为妻,不能像平常人家的婆媳那般相处,也没有那么介怀了。
司马曜看了刘意映一眼,未动声色,抚须不语。
司马珩抬眼看着刘意映,一脸若有所思状。
进了屋,刘意映请司马曜与韩夫人坐到上座,然后叫秋霜端了茶进来,自已亲手向司马曜与韩夫人奉上香茶。
在饮茶时,司马曜正襟危坐,但面色柔和不少,看向刘意映的目光中,也含了几分笑意。韩夫人更是激动不已,毕竟司马珩是她的长子,这也她第一回喝媳妇茶。饮过茶之后,她便抓住刘意映的手,不停地点头说好。
刘意映见韩夫人如此,便温顺地站在她身边,柔声与她说着话。
司马曜见妻子拉着刘意映不肯松手,只好开口说道:“云燕,你且放开公主,让阿珏他们来见公主吧。”
“对,对。”韩夫人忙放开刘意映,笑着说道,“公主也快坐下吧,让阿珏他们来与你见礼。”
刘意映知道,司马珩下边还有两个妹妹,分别十五岁的司马婉和十三岁的司马妍,还有就是十岁的幼弟司马珏,皆是韩夫人所出之嫡子女。刚才进门的时候,他们三人便跟在韩夫人的身后。
自己是司马珩之妻,就算是平常人家,这时候也要受丈夫的弟弟妹妹之礼,因而,刘意映也不推辞,笑着应道:“好。”
“那公主快坐下吧。”韩夫人微笑着说道。
“嗯。”刘意映点了点头,便回过身准备坐下,却看见司马珩站在身后,一脸沉静地打量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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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看到司马珩,刘意映仰起脸,对着他一笑,柔声说道:“驸马,你也入座吧。”
寻常人家,丈夫不坐,妻子是不能坐的。虽然自己是公主,但如今毕竟是在司马家,如果自己坐着,司马珩站着,怕司马曜会觉得娶了公主亏待了他儿子。
听了刘意映的话,司马珩眼睛闪了闪,嘴角轻轻一抿,笑道:“公主先请。”
刘意映微微一犹豫,对着司马珩点头一笑:“好。”然后走过去,坐在司马曜左下首第二座,将首座留给了司马珩。
司马珩见状,面色微微有些惊讶。虽然刘意映是自己的妻子,但她是公主,身份尊于自己,照理应该坐在自己上首才是。可她却不坐到首位,反而将首位留给自己,这是何意?
见司马珩站着没动,刘意映抬头望着他,催促道:“驸马,你快入座啊。”
闻声,司马珩微微一沉吟,走到刘意映下方坐了下来。
刘意映讶然道:“驸马,你为何不坐到上座啊?”
司马珩望着她,笑了笑,说道:“臣坐到哪里都一样的。”
刘意映闻言,还想与他说着什么,这时,司马婉却带着弟弟妹妹走到她身前,向她行礼。她赶紧转过脸,起身将三人扶了起来,又向三人分别赠了礼物,也就没有再问司马珩座位之事了。
见过礼之后,一家人又坐了一起说着话。
司马婉已及笄,也已定了亲,静静坐在一旁,不停地把玩着自己手中的绣帕,却不怎么说话。而司马妍和司马珏年纪稍小,似乎对兄长所娶的新妇极为好奇,一个劲儿地盯着刘意映看。
韩夫人见状,微笑着叫道:“阿妍,阿珏,你们不可如此盯着公主看!不敬!”
听了母亲的话,司马珏呵呵笑了两声,忙将脸转到一边。
倒是司马妍嘟着嘴说道:“女儿见公主长得好看,便多看了几眼嘛。”
“那也不能如此无礼。”韩夫人嗔道。
刘意映忙笑着说道:“夫人,无事的。”
这时,司马婉对着司马妍轻轻一笑,慢声说道:“阿妍,你怎么如此盯着公主看呀?若说公主好看,你又不是没见过更好看之人。那仪韵姐姐可是京城第一美人,以前你也经常见到她的。难道这世上,还会有人比仪韵姐姐更美吗?”
闻言,刘意映一怔。司马珩与李仪韵之间的事情,她也听说过一些,只是没想到司马婉会在这时候提起了李仪韵。她抬起眼眸,望着司马婉,只见她也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眼中似有挑衅之色。
见司马婉这模样,刘意映的心,不禁微微跳了一下。
见刘意映盯着自己,司马婉唇边印出一丝浅笑,对着她不怀好意地问道:“公主在宫里也见过仪韵姐姐吧,你觉得她与你谁更好看?”
刘意映看出来了,司马婉心中对自己似乎有些嫌隙,而且还与李仪韵有关。
她知道,刘祯从司马珩手中抢了李仪韵,又将自己硬塞给司马珩,想必司马家的人对此都有所不满。不过,就算是司马曜也给自己这个公主留了几分面子,没想到这司马婉竟然对自己如此不客气,看来,她应该是很喜欢李仪韵做自己嫂子的。
想到这里,刘意映淡笑着开了口:“呵呵,我当然见过。那李贵妃长得确实好看,不然,我皇兄也不会在她进宫不到一年,便册封她为贵妃了。贵妃可是除了皇后这个正妻之外,在宫里位份最高的妃子呢。”任这李仪韵再漂亮,也不过是我皇兄的一个妾而已。
果然,司马婉也听出刘意映话里的意思,面色一变,张嘴还想说什么,只听司马曜对着司马婉开了口:“阿婉,不得妄议贵妃娘娘。”
司马婉听父亲如此一说,只好怏怏住了口。
司马曜又转过脸,对着司马珩说道:“阿珩,你一会儿与爹爹去书房说些事情。”
“是,爹爹。”司马珩起身应道,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儿子要先将公主送回府。”
“不用送我的。”刘意映一听,赶紧对着司马珩说道,“正事要紧,驸马这便跟丞相大人去书房吧,我呆会儿自己回去便是。”
听刘意映这么说,司马曜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的。”说罢他起了身,对着刘意映拱了拱手,说道,“公主殿下,老臣还有要紧之事,就先走一步了。”
刘意映赶紧起身应道:“丞相大人请便。”
司马曜却没再看她,只对着儿子说道:“阿珩,爹爹在书房等你。你送了公主之后,便过来。”
“是。”司马珩躬身应道。
司马曜点了点头,便径直出了屋。
见司马曜离开了,刘意映想到司马珩要将自己送回公主府才能去见他,她也不好再久留,便向韩夫人告辞,与司马珩一起回公主府。
一路走来,两人几乎又是无话。
没多时,两人便穿过丞相府的后花园,来到了与公主府相连的月门处。
刘意映停下脚,转过身对着司马珩笑道:“驸马,已经到了公主府了,你可以回去了。”
“臣还是把公主送到回屋吧。”司马珩说道。
“不用了。”刘意映微笑道,“丞相大人还在书房等着驸马说事情呢,你快回去吧。”
“送公主回屋,要不了多少功夫的。”说着,司马珩便继续向前走去。
刘意映见状,只好跟了上去,走到了他的身边。
两人并肩又走了一段。突然,他开口说道:“公主,阿婉年幼,还不懂事,有时候说话不知道分寸,望公主不要与她见气。”
刘意映微微一怔,这才想起他指的应该是司马婉先前以李仪韵来呛自己之事。
她抬起眼,望着他浅笑道:“驸马多心了,我怎么会跟阿婉见气呢?她也是心疼兄长,为兄长抱不平而已。说起来,她也是因为关心你。驸马放心,我不会因此与阿婉生了嫌隙的。”说完她呵呵笑了起来。
司马珩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脸来,望着刘意映,神色冷清:“不知公主为何觉得阿婉是在为我抱不平?”
刘意映顿了顿,然后呵呵笑道:“驸马与贵妃之前曾有一段才子佳人之佳话,京中谁人不知?只是我皇兄横刀夺爱,然后我又嫁了进来,想必不少人背后议论我们兄妹夺人所爱吧。如果阿婉因此心中不爽快,也是人之常情。”
许是被刘意映戳中心中痛事,司马珩脸色越来越青,望向她的眼神也越发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见司马珩面色不善,刘意映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道:“驸马,我知道,此事,我皇兄所为确有不妥。只是,感情之事,虽发自于心,却是由不得人的。不过,你放心,我皇兄是真心喜欢贵妃的,今生必不会薄待于她的。”
司马珩面色深沉地望着刘意映,双唇紧抿,却未说话。
既然话已至此,便说开了吧。想到这里,刘意映轻声一叹,抬起头来,望着他,默了默,又开口说道:“司马珩。”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以“驸马”二字称呼他,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听到她叫着自己名字,他先是一怔,随即眉毛扬了扬:“何事?”
她定定地望着他,微笑道:“不管你是愿与不愿,你我二人也已经结为夫妻。我希望你能忘却前尘旧事,就算你忘不掉,心中不喜于我,不能与我做到相濡以沫,请你至少与我相敬如宾,在人前与我做一对恩爱夫妻。你放心,我也会尽心做一个好妻子,做丞相府的好儿媳的。”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终于说道:“臣会尽力而为的。”顿了顿,他又说道,“公主方才所说之言,臣能与公主共勉。”说罢他也不看她,径直向前走去。
听了他的话,她一愣。
他最后这句话,似有深意。
她忙追上前去,对着司马珩问道:“驸马,你先前所说之言,是何意?”
他转脸望着她笑了笑:“无他意。”然后任刘意映再怎么追问,他都不说话了。刘意映无奈,也只好不再问了。
走到刘意映所居的栖梧院前了,司马珩转过身来,对着刘意映拱手一礼:“公主,臣就送到这儿吧。”
刘意映点了点头,笑道:“多谢驸马。你快回去吧,不然,丞相大人该等急了。”
“那臣便告辞了。”他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后走去。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对着她说道,“对了,公主,今晚臣有些事要处理,回来得晚,怕吵着公主安歇,晚上就不过来了。”
闻言,刘意映面色一僵,随即点头笑道:“驸马去忙吧,不用管我。”
司马珩冷着脸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向着丞相府走去。
刘意映站在原地,看着司马珩头也不回地离开,心底却感觉有些许的悲凉。
刘意映,你就算是大齐的嫡公主又怎样?昨晚是洞房花烛夜,司马家大公子肯留下来陪你一晚,已经算是顾全皇家的面子了。只是,过了这一晚,他便也就不需要再应酬你了。
想到这里,刘意映咬着唇,将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不想将自己的软弱示于人前。只是,手中的绣帕被她紧紧握住,似乎都快捏出水来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道,刘意映,你受点冷眼也无妨。为了皇兄,为了大齐,你,什么都可以忍受的。如今,你还是要努力做好司马珩的妻子,做好司马曜的儿媳,这才是你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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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二日,司马珩整整一日都没有出现在公主府中。直到日暮时分,丞相府那边才来了个人向刘意映禀报说,大公子有事,今晚不回公主府。
虽然刘意映对此早有心里准备,听到这话,眉头还是皱了起来。明日便是自己归宁之日,这司马珩会不会恼了自己,不陪自己回宫?若真是这样,自己这天家公主的颜面何存?
正在这时,那前来传话的人又说道:“公主,大公子还说了,明日辰正时分,他会来接公主一起回宫的。”
听到司马珩肯陪自己归宁回宫,刘意映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管他私下对自己如何,只要他在人前保全自己公主的颜面,这便够了。
次日一早,因为要回宫归宁,刘意映不到辰时便起了身。洗漱好,穿了一身海棠色的宫装,秋霜为她挽了一个凌云髻,再用一支孔雀开屏簪和两支白玉笄簪定。刚罢了妆,便看见冬雪进了屋来,走到她跟前,在她耳边低语道:“公主,驸马过来了。”
想到那日司马珩离开公主府的时候,面色不太好,刘意映赶紧起身,走到门边去迎他。
司马珩今日穿了一件青白色的镶银边锦袍,头发用青玉簪束起,一派谦谦君子之态。他刚走到门边,便看见刘意映走了出来,连忙躬身行礼:“臣司马珩见过公主。”
刘意映赶紧上前将他扶起,口中说道:“驸马快快请起!”
“多谢公主。”司马珩直起身来。
刘意映微笑着问道:“驸马可收拾妥当了?”
司马珩低头应道:“回公主,臣已收拾妥当了。”
刘意映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与驸马这便进宫去吧。”
“是,公主。”司马珩又行了一礼。
刘意映望着司马珩笑了笑,说道:“驸马,你我既已是夫妻,私下里便勿用如此多礼。以后私下里,驸马勿需在我面前以臣自称,我们就像普通夫妻一般称谓,可好?”
闻言,司马珩怔了怔,抬眸看着刘意映,只见她一脸粲然的笑容,他轻轻抿了抿嘴,然后说道:“一切便依公主所言。”
“这才是呢!”刘意映笑意盈盈地说道,“那我们这便进宫吧。”
司马珩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门前早有一辆錾金铜马车候着,车门窗的帷帘皆以红色的金丝锦所制,看起来极其富丽堂皇。看来,这司马家的物品用度比起天家来,丝毫不逊色。
司马珩对着刘意映笑道:“公主,我扶你上马车吧?”
刘意映仰起脸,对着他微微一笑,说道:“有劳驸马了。”说罢走到马车边,伸出手来。
司马珩握着她的手,扶着她踏着垫脚的小几上了马车,自己则跟在她身后上了车,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车厢,并肩而坐。
未几,范元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大公子,可以行车了吗?”
“可以了。”司马珩说道。
“开行了。”范元对着驭夫叫道。
“是。”驭夫应了一声。
片刻后,马车便辚辚走起。
马车缓缓驶到街市中,喧闹之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刘意映将身子倾到窗边,轻轻撩起帷帘的一角,悄悄向外望去。只见街边商贩叫卖,路上行人熙攘,好不热闹。这条路,从昭平公主府通往皇宫,通向那自己曾经的家。只是,从三日前自己离开皇宫的那时起,那里已不是自己的家了。
想到这里,她轻轻一叹,然后放下帷帘,坐了回来。转过脸,却看见司马珩,正一脸探究地望着自己。
见状,她心头莫名一抖。他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看穿。她赶紧对着他绽了一个笑容,没话找话地说道:“这两日驸马未过府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将脸转了开去,说道:“是有些紧急之事要处理,每日忙完都已到深夜了。我怕打扰公主歇息,就没过来了。”
闻言,刘意映故作不满地撅起嘴来,哼了哼,说道:“我们还才新婚呢,驸马便如此忙于公事。不行,我今日见了皇兄,定要抱怨他几声,让他这几日不要再派事给你。”
听了刘意映的话,看着她一脸娇憨之态,司马珩微微一怔,然后望着她轻笑出声,说道:“公主误会了,这事不是陛下派的,是我父亲交代我的。”
刘意映一愣,然后轻轻咬了咬唇,又对着司马珩埋怨道:“驸马,那你也不跟丞相大人说说啊?怎么能才新婚,你便让我独守空房呀?”
司马珩没想到刘意映会如此说,当即一愣,抬起眸来,一脸讶意地望着她。此时,刘意映的双颊早已绯红,低着头咬唇不语。
看着她这般,司马珩似乎想到了新婚之夜的火热,面上不禁慢慢染上了一层绯色。他轻轻咳了两声,说道:“我手中的事情已做得差不多了,剩下几日应该不用忙得那么晚了。”
待了半晌,他才听到刘意映含羞带怯的声音响起:“那驸马每晚便回公主府歇息吧。”
他微微一愣,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顿了顿,又听刘意映清柔的声音响起:“那日从丞相府归来的路上,我与驸马所说,皆是肺腑之言。驸马,我们现在已经成了亲,我,我是真心实意地想与你做一对恩爱到白头的夫妻。”说到这里,刘意映一咬牙,眼一闭,没羞没臊地伸出自己的手,将司马珩搁在腿上的手一把抓住,又说道,“不知驸马,能否让我如愿?”
司马珩转过脸,定定地望着刘意映。只见她也正抬起双眸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像春天刚绽出的玉兰花一般,美丽纯净。
他犹豫了片刻,缓缓将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
她一惊。他不愿意?这是拒绝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面色一下变得苍白。
还未等她说话,他很快便反过手来,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心中,紧紧的。
她一下愣住。
他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司马珩,今生今世愿意与刘意映做一对恩爱到白头的夫妻。”说罢,他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眼中似有万千星辰在闪烁。
闻言,她心中紧紧绷着的弦终于一松。她望着他,眼中似有喜悦的泪光在闪烁:“多谢驸马成全!”
司马珩轻轻抿了抿嘴角,然后将脸转了开去,握在一起的手,却一直未再分开。
进了皇宫,刘意映与司马珩径直去了田太后所居的安阳宫。
此时,刘祯还在朝堂上早朝处理政务,因而安阳宫陪着田太后一起迎接刘意映归宁的人,除了陈皇后外,还有刘祯的几个嫔妃,而传说中与司马珩有着诸多牵扯的贵妃李仪韵,也在其中。
刘意映一走进殿中,便看见了站在殿侧那鲜妍夺目的李仪韵。她下意识地偷眼瞥着司马珩,却见他目不斜视地看着田太后,径直向前,似乎并未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李仪韵。她悄悄转回眼,与司马珩一起走到田太后面前,下拜行礼。
看见女儿带着驸马归宁回宫,田太后心情也是极好,连忙免礼赐座。
宫人搬了椅子来,刘意映坐在田太后的右下首,司马珩坐在她身边。因为陈皇后坐在田太后的左下首,她下边便是贵妃李仪韵,因而,司马珩与李仪韵对席而坐。
刘意映借着拿茶杯饮茶之机,偷偷看了看李仪韵,只见她低着头,似乎在仔细倾听着田太后、陈皇后与自己说话,并没有看司马珩。
她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下,又转过脸去看司马珩,想看看他有没有偷看李仪韵,没想到一转过眼,便与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只见他望着自己的目光之中,似有探究问询之意。她一怔,知道自己偷偷观察他与李仪韵那点小心思没有瞒过他,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心虚,赶紧对着他展颜一笑。
看着她一脸讨好的模样,司马珩原本绷着的脸终究没有忍住,嘴角不禁一撇,轻轻笑了起来。
刘意映微笑着转过脸,却看见李仪韵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自己与司马珩,面色微微发青,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忧伤和哀怨。
见此,刘意映心里莫名一沉。看来,这李仪韵对司马珩并没有忘情。
刚才刘意映与司马珩之间那些小动作,陈皇后也看见了。她抿嘴一笑,对着田太后说道:“母后,意映与驸马感情如此好,你也就放心了。”
田太后望着刘意映与司马珩,点头笑了笑,对着司马珩叫道:“驸马。”
司马珩一听,赶紧起身应道:“臣在。”
田太后看了刘意映一眼,然后言辞恳切地对着司马珩说道:“驸马,哀家所出就意映一个女儿,平日对她未免娇惯了一些,她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驸马多担待。”此时,田太后不再是大齐皇朝的太后,而是一个牵挂女儿的普通母亲。
闻言,司马珩躬身一礼,笑着应道:“太后此言,臣愧不敢受。有幸能娶昭平公主为妻,乃是臣前世修来的福气。公主贤良温婉,臣心中对她敬之爱之,无谓担待之说。”
听司马珩情真意切的模样,说得跟真的似的,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他多欢喜娶了自己呢。想到这里,刘意映唇角轻轻撇了起来。
她不自觉地又看向李仪韵,只见她低着头,咬着唇,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似乎正在竭力忍受着这一切。刘意映心里先是一紧,随即释然。是呀,看着曾经与自己心心相印的情郎,如今却成了另一个女人貌似恩爱的丈夫,任谁心里也难受得紧吧?
想到这里,刘意映不禁轻轻一叹。其实,这李仪韵也是一个可怜之人,被迫嫁给自己不爱的男子不说,如今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违心地与其他人做恩爱之态,其中苦楚,想必也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
说到底,自己与李仪韵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之人!
☆、第6章
不管司马珩的话是真是假,田太后听着却觉得极为舒畅,加之陈皇后在一旁夸赞着司马珩,其余嫔妃也附和着,殿中的气氛甚为融洽。
因今日是出降的昭平公主归宁,田太后心情极好,特意吩咐众人不必拘谨,大家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因在场的多是女子,司马珩便默默陪在刘意映身边,除了有人与他问话之时,他应答一声,其余时候几乎不开言,静静地听着一屋女人说着闲话。
快到晌午时分,刘祯派人过来传话,说是今日事务繁多,中食不能过来陪公主与驸马,晚间再举宫宴为公主驸马贺喜。
原本刘意映与司马珩吃过中食便要离宫的,听了刘祯传的话,田太后便对着女儿女婿说道:“意映,驸马,既然这样,那你俩就晚食过后才离开吧。”
刘意映转头看了看司马珩,只见他面上还是挂着如春风一般的微笑,不过,她却不知道他心中是做何想。她也清楚,一个男子陪在一群女人身边,听着这些闲话,着实有些无聊。而且他已经在此坐了一个上午,难道还要他再这样坐一个下午?
想到这里,刘意映对着司马珩轻声说道:“驸马,丞相大人最近派了事给你,你还没做完吧?不如,中食过后你就先回去处置事情吧。到晚食时分,你再过来便是。”
司马珩对着她摇了摇头,笑道:“无甚要紧事。今日公主归宁回宫,臣怎么能够先行离开呢?”
“驸马,你就先回去吧。”刘意映仰头望他,面上带了几分撒娇的模样,“我一会儿还有话要私下跟母后说呢,你在这儿不太方便。”说着面上泛起了桃花色。
看见刘意映一脸娇羞之态,司马珩怔怔地看着她,竟然有几分发呆。
“意映,你与驸马刚新婚三天,正是情浓之时,驸马舍不得离开你,也是人之常情。”陈皇后捂嘴笑道,“既然驸马不愿,你也别叫他离开了,便让他留下吧。”
被陈皇后这么一说,司马珩回过神来,面上也浮出淡淡的绯色。
与之相对的是,李仪韵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看着李仪韵这般,刘意映心中一沉,似乎有些负罪之感,
田太后乐呵呵地开了口,说道:“意映这是心疼驸马,怕驸马与我们一群妇人为伍难受呢。”说罢她转过脸,对着司马珩说道,“驸马,吃过中食之后,你也不用陪我们了,去藏书阁看看书吧。”
司马珩顿了一下,然后对着田太后行了一礼,说道:“臣遵太后所言。”
田太后又转过脸,看着刘意映,笑着说道:“意映,驸马去了藏书阁,你有何私房话要跟母后说,也可尽情跟母后诉说。”说罢哈哈笑了起来。
刘意映悄悄瞥了瞥司马珩,一脸绯红。
见她这般模样,司马珩瞅着她一脸微笑,也未再开言。
快到中食之时,太后只叫了陈皇后留下来陪着刘意映与司马珩用食,其他嫔妃便纷纷告辞离开了□□宫,返回自己的寝宫。
在嫔妃出殿之时,刘意映又偷偷瞅了瞅贵妃李仪韵,只见她在起身之时,盯着司马珩看了片刻。那眼神,真犹如朝花晨露一般,含情脉脉。
她又偷眼瞥了一眼司马珩。这回,他正好与李仪韵对上了眼,他怔了怔,然后对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面上一片坦然。
见状,刘意映不禁心中暗道:果然,男人的心思还是要比女人隐藏得深一些的。
由于刘祯没有来,中食便在安阳宫里的东安殿里简单用了一些。食过之后,太后照例要午憩一会儿,众人不便打扰,皇后也就回了自己的寝宫,刘意映便将司马珩送去藏书阁。
田太后安排了宫辇送二人前去,但司马珩说吃过中食后,腹中饱胀,想要走一走消消食。刘意映便将宫辇打发离开,自己陪着司马珩步行前往。
藏书阁在皇宫西面的泽湖旁边,相对僻静一些,却离刘意映以前在宫中所居的寝宫海棠殿不远。想到自己离宫不过几日,寝宫定然还保持着原样,刘意映也打算将司马珩送到藏书阁之后,便回寝宫午歇片刻。
路过海棠殿外面时,司马珩突然停下脚,转过脸来看着刘意映,笑着说道:“公主,到你的寝宫了,你便先回去午憩吧。”
刘意映望着司马珩,微笑道:“我还是把驸马送到藏书阁吧,不然,你若是迷了路,那可如何是好?”
“我怎会迷路?”司马珩微笑地看着刘意映,唇边酒靥深深,“公主难道忘了,我曾在宫中做过一年多的羽林郎?而且,当时我巡守的区域,正在泽湖这一片。”
听了司马珩的话,刘意映一怔。她的脑中突然忆起一个年轻俊朗的少年,带着一队同样青涩的羽林郎在宫中巡逻。那时两人也遇到过多次,但看见她时,他总是领着人远远地向她行了礼,然后便低着头离开了。想必他那个时候,从来没有看清过她的模样吧?
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到最后自己居然会嫁给那个清俊的少年。而那时的他,应该也不会想到自己后来会娶自己为妻吧?说到底,一切皆是天意弄人!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定定看着他。只见他正用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自己,眼中似有光芒在闪动。
她笑了起来:“是啊,那时候驸马可时常在这泽湖周围走动,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想来,是我多虑了。”
他望着他,含笑不语。
刘意映笑着说道:“那便让乔林陪你去藏书阁吧。让他跟在你身边,若有什么事,你也有个使嘴之人。”
乔林是海棠殿侍候的寺人,刘意映出宫之时,只带了一些宫女出去,他便仍然留在海棠殿中。
“好。”司马珩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切便依公主所言。”
秋霜会意,忙将候在宫门前的乔林叫了过来。
乔林赶紧走上前,对着刘意映与司马珩行了礼。
刘意映免了乔林的礼,然后说道:“乔林,今日你便跟在驸马身边伺候吧。”
“是。”乔林低头应道。
刘意映转头对着司马珩笑道:“驸马,你也去藏书阁吧。待晚食之时,我再来请驸马一起前往赴宴。”
“好。”司马珩拱手一礼,应道,“公主到时差人过来叫我一声便是。”
刘意映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便分开行事,司马珩去了藏书阁,刘意映便回了寝殿午憩。
未正时分,刘意映便醒来的时候,此时离吃晚食的时候尚早。她估摸着田太后也该起身了,便乘了宫辇去了安阳宫。
刘意映到的时候,田太后刚起身,正在梳妆,看见女儿进了门来,她赶紧对着刘意映招了招手,叫道:“意映,快到母后身边来。”
“是。”刘意映笑眯眯地凑上前去。
“帮母后选支钗吧。”田太后笑着说道。
“好,母后。”刘意映伸手打开母亲的妆匣,便在里面挑选起首饰来。
田太后看着如今已是为人妇的女儿,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轻叹一声,说道:“今日晚上这宴,你皇兄出席,才算是你正式的归宁宴,母后想要隆重一些。”
听到田太后的话,刘意映正在翻选首饰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她拾起一支凤凰衔珠钗,左凤右凰,共同捧着正中的珍珠。
刘意映将钗呈给田太后,说道:“母后,我觉得这支钗意头好。这一凤一凰,就像皇兄与意映一般,而母后就像这珍珠。”
听了刘意映的话,田太后先是一怔,接着便浮出一个微笑:“难得意映如此用心为母后选了这支钗。你这心意母后怎能不领?” 说罢她便将钗递给了正在为她梳头的宫女芳玉,“芳玉,为我戴上吧。”
“是。”芳玉接过钗,仔细为田太后簪进发髻里,然后低声说道,“太后,好了。”
田太后对着铜镜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你们都退下吧,哀家要与昭平公主单独说说话。”
“是。”芳玉行了一礼,便领着寺人宫女们退出寝殿去。
田太后站起身,拉着刘意映的手往蒲席边走去。
母女俩走到蒲席之上,隔着小几相对而坐。
“意映,这几日与司马曜一家处得如何?”田太后问道。
刘意映笑了笑,伸手拿起几上的茶壶,为母亲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缓缓说道:“女儿谨尊母后教诲,在司马家未以公主之尊自居,对司马曜夫妇,皆以普通人家儿媳之礼相待。且女儿多居在公主府中,只每日清晨向韩夫人见礼才去往丞相府,暂且与司马一家相处还算融洽。”
除了与司马婉之间有些不畅快。不过,此事,她不打算跟田太后说,反正司马婉很快便要出嫁了,也不会经常在自己面前找岔,无谓因此惹母亲担忧。
“这便对了。”田太后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怕你去了司马家,那司马曜老贼会欺辱于你。”
“母后多虑了。”刘意映微笑道,“再怎么说,女儿也是大齐昭平公主,司马曜总还是会给女儿留几分颜面的。”
“别的人家可能还会因你是公主而退让几分,那司马曜老贼怎会?”说到这里,田太后一脸忿忿之色,“他对着你皇兄都不留颜面,何况是你?”
听到这里,刘意映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女儿再怎么说也是他儿媳,他总还是顾忌自己儿子的颜面。”
闻言,田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原本不想违背你父皇的意思,让你另嫁他人的。不过,你皇兄对我说,他与司马曜之间终有一战,最终谁胜谁负未能可知,若想保住你,只有将你嫁给司马曜的儿子。”说到这里,田太后抬起眼,目中波光盈动,“如果你皇兄得胜,你的安危自然不用担忧,若是那司马逆臣得胜,我们刘氏皇族必定会被他斩草除根。只有你做了他的儿媳,他看在他儿子面上,或许会留你一条性命。”说罢田太后已拭起泪来。
听了田太后的话,刘意映一怔。
她没想到,皇兄为了说服母亲让自己嫁到司马家,居然编出这样一番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驸马名字中的“珩”字,音同衡。
第二章和本章都提到驸马脸颊上有酒靥:酒靥是酒窝的意思。也就是说,司马珩同志脸上有酒窝。
☆、第7章
堂堂天家,居然落得如斯田地!想到此,田太后不禁长叹一声,然后对着刘意映说道:“意映,趁现在你皇兄与司马曜之间面上还是君臣之间一团和气,你在司马家还得低着头做人,让司马珩觉得你是位好妻子,司马曜夫妻觉得你是好儿媳。”
看着母亲一脸心疼的望着自己,刘意映有片刻的恍惚。看来,将自己嫁往司马家的真正目的,皇兄未敢与母亲提起。
“还有。”田太后未看出刘意映神色不对,又说道,“你最好能尽快为司马家诞下一儿半女,到时就算你皇兄起事未成,念着孩子面上,司马家也应该不会为难你的。到那时,至少可以保住你!”说到这里,田太后眼泛泪光,怕被女儿看见,忙背过身去,将泪水拭净。
孩子?刘意映一怔。想到放在梳妆台小屉里的那只白色的瓷瓶,她心尖一颤。
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呀?自己与司马珩有了孩子,若是以后皇兄起事功成,他怎能容下司马家的骨血在这世间?不管怎么样,那也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皇兄将他杀戮?若是皇兄功败垂成,司马曜定会对血洗刘氏皇族,那自己又将如何面对这身上流着仇人鲜血的孩子?那样一来,自己左右都要受那剜心之痛,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她和司马珩之间没有孩子。想到这里,她轻轻一叹。
听到刘意映的叹气之声,田太后一愣,赶紧问道:“意映,你为何要叹气?难道,难道你与驸马还未有夫妻之实?”田太后也不等刘意映回答,又自顾自说道,“对了,母后不是给了你一卷闺戏图吗?你没看吗?你不懂,驸马也不懂吗?”
闻言,刘意映的脸一下便涨得通红,一脸绯红地叫道:“母后,你怎么问起女儿房中之事呀?这,这叫女儿怎么跟你说呀!”
看刘意映这又羞又臊的模样,田太后知道她与司马珩两人多半已经成了事,这才放下心,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母后看那司马珩,不仅模样长得好,且知礼识仪,为人谦逊,性格倒不似他那蛮横的父亲。嫁给他,也不算委屈我儿。就是不知,他私下里对你可好?”
想到今日进宫的路途之上,他握着自己的手说了那番话,刘意映的心不禁轻轻一跳。她抬起头来,望着母亲,笑着说道:“他,他对女儿很好。”
田太后一听,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意映,你可要牢牢抓住他的心才是,说不定……”说到这里,田太后面上再露哀凄之色,“说不定,到最后,他才是能保住你性命之人。”
“不会有这一天的!”刘意映赶紧摇头,对着田太后说道,“女儿相信,皇兄定然会从司马曜这老贼手中夺回原本属于我们刘家的一切。”
闻言,田太后先是一怔,接着拉过刘意映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感慨道:“是的,你皇兄一定会赢的。到时,叫他为你另选一门亲,让你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听到这话,刘意映的心莫名一疼。如果皇兄胜出,必定也会对司马一族斩草除根,而到那时,世上应该再无司马珩此人了吧?想到这里,刘意映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不忍。
田太后提起刘祯与司马曜之间的争斗,面上不禁露出一脸愁苦之色。如今司马曜大权在握,刘祯处处被他掣肘,根本无法施展拳脚。可刘祯要从与司马曜的争斗中胜出,其实也没什么把握,只能找机会出奇制胜吧?
看着田太后眉头深锁,刘意映不想母亲为此事所烦扰,便想法子将话岔了开去。
陈皇后所生之皇长子刘垣如今只一岁半,刚会走路,甚是可爱,刘意映便问起刘垣之事。果然,田太后提起孙子便眉开眼笑起来,说起刘垣的趣事更是滔滔不绝,便再不提刘祯与司马曜之事。
刘祯在前殿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派人到安阳宫传话说,昭平公主的归宁之宴设在倚兰殿,戌时开宴。
听了宫人的传话,刘意映见此时已经酉正一刻了,司马珩应该还在等着自己前去叫他,便跟田太后说道:“母后,时候差不多了,女儿这便去藏书阁叫上驸马一起去倚兰殿。”
田太后一听,不以为然道:“何用我儿亲自去叫他?派个宫女去跟他支会一声便是了。”
刘意映笑笑说道:“母后不是让女儿抓住他的心吗?在平常百姓家,他是夫,应该由妻子伺候着的。虽然女儿是公主,不用伺候他,但有时候放低身段,想必他也会心存感激的。”
田太后听刘意映所说之话甚为有理,便点了点头,说道:“还是意映想的周到,那你便亲自去叫他吧。”
刘意映点了点头,说道:“是,母后。女儿这便先离开,一会儿到了倚兰殿,再陪母后说话。”
“去吧。”田太后对着刘意映挥了挥手。
刘意映对着田太后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寝殿,出了门,坐上宫辇便直奔藏书阁而去。
到了藏书阁,秋霜扶着刘意映慢慢下了宫辇。
因为这藏书阁中收纳的是历代皇帝收藏的书籍,其中并无公文,也无甚秘密可言,因而并无侍卫看守此处,只有十来个寺人负责打扫尘土,保养书籍而已。
刘意映便径直向藏书阁的院门走去,秋霜赶紧跟了上来。
想到与司马珩单独相处,有时免不了要说些私话,不想被他人所见,于是,刘意映便转过脸对着秋霜说道:“秋霜,你就候在此处,我一人去叫驸马便是。”
“是。”秋霜停下脚,站在原地,“那奴婢便在此等着公主。”
刘意映点了点头,继续向院内走去。
走进院中,居然空无一人。那几位看守藏书阁的寺人居然一个也不见。
刘意映皱了皱眉,却也未多想,便直接向藏书阁走去。
进了藏书阁,里面却是一片寂静,不像有人在其中。难道这司马珩看书入迷了?刘意映心中纳闷,想到这藏书阁甚大,且有五层楼之高,便继续往楼上走去。她将五层楼都找完了,也未找到。
她心中觉得有些纳闷,难不成这司马珩自己先离开了?这时,她突然想到藏书阁后边还有一个小一些的书室,不知道司马珩会不会去了那里。想到这里刘意映下了楼,便往书室而去。
刚走到藏书室边上,她隐隐听见屋内有人说话声传来,似乎是一男一女。
她怔了一下。这时候,除了司马珩,还会有谁在这里面?她留了个心眼,将自己的脚步放轻,慢慢地靠了上去。许是怕人所见,屋中人将窗户关了起来。刘意映站在窗边,无法看见室内的情形,只能悄悄听着屋内的动静。
她终于听清楚了,这男子的声音正是驸马司马珩,而那女子则是贵妃李仪韵。她的心一下便怦怦跳了起来。想不到这二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此幽会。
她将自己狂跳的心按住,摒住呼吸,仔细听着二人所说之言。
只听李仪韵带着几分哭音说道:“阿珩,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都比不过你与她三日之情吗?”
司马珩情真意切的声音响起:“仪韵,我对你的心意,你怎能怀疑?刘祯下旨强纳于你,你也知我心痛至极。如今,他又将妹妹强行指婚于我,我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娶她。不能因为我们的事,耽搁大事啊!”
“可,可那昭平公主长得甚是美貌,你真没对她动心?”李仪韵怯怯地问道。
“仪韵,你相信我!在我心里,无人能与你可比!”司马珩的声音响起。
“那你今日在殿上,为何与她眉来眼去?”李仪韵不甘心地问道。
“我何时与她眉来眼去了?”司马珩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觉得李仪韵的话甚为可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敷衍她而已嘛。”
“可你与她都有夫妻之实了。”李仪韵哽咽起来。
司马珩似乎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她毕竟是公主,我还是要顾及她的体面。”
听到这里,刘意映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果然,司马家大公子与她一夜春风,不过是给她留几分颜面罢了。她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司马珩与李仪韵还说了一些什么,她都没听见了。
不知为何,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为什么?明明自己心里没觉得生气呀,为何身体会如此不受控制?
如今这情形,刘意映怕自己再呆下去,会出什么岔子被屋中二人发现。此时,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驸马与贵妃私会,可是死罪。若是现在被自己撞破了,刘祯面子上怎么抹得开?若是要治司马珩与李仪韵的罪,司马曜为了救儿子,说不定会提前对皇兄动手。而以刘祯现在的实力,是万万斗不过司马曜的,那样一来,刘家将会一败涂地。就算刘祯假装窝囊,不敢治司马珩的罪,但司马曜肯定会加大对他的防范,他想起事,便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刘意映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悄悄地走了开去。
☆、第8章
刘意映悄悄退回到前院,正看见藏书阁的寺人岁安抱了一卷书走了回来。
岁安也看见了刘意映,他赶紧上前行礼:“小人参见公主。”
“岁安,你方才去了哪里?为何我进来的时候,这院中一个人都没有啊?”刘意映问道。
岁安一听,赶紧回话道:“回公主,先前景福宫的夏桑姑娘来藏书阁里找书时,发现一僻静地角落里有些书被虫所蛀且有发霉的迹象,奴婢便招呼着众人将那一堆书抬到后院去晾晒了。公主来的时候,奴婢们应该都在后院晾书呢。”
听了岁安的话,刘意映心中冷冷一笑。景福宫是李仪韵所居的寝宫,而那夏桑正是李仪韵的近身侍女,想必是李仪韵故意叫夏桑支开藏书阁中寺人,好让她与司马珩相会吧?
想到这里,刘意映不动声色地一笑,然后对着岁安说道:“岁安,我刚刚在藏书阁中没有寻到驸马……”
岁安一愣,说道:“驸马不在?小人离开的时候,驸马正在二楼上阅书呢。那小人这就去帮公主寻驸马。”
刘意映点了点头,说道:“这宫宴马上便要开始了,我还要回海棠殿拿些东西。你一会儿寻到驸马,便跟他说一声,叫他戌时到倚兰殿赴宫宴。”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对了,你千万别跟他说我来过,只说是我派人来传的话。”
“是。”岁安应道。
刘意映这才出了藏书阁的院门。
看见刘意映一人从院内出来,秋霜有些意外,忙迎上来,问道:“公主,驸马怎么未与你一起出来?”
“他正看到紧要处舍不得罢手,我便叫他一会儿自行前往倚兰殿。” 刘意映笑着说道,“我怕晚上风大,想回海棠殿找件披风,就先出来了。”
秋霜不疑有他,赶紧扶着刘意映向宫辇走去:“公主,那我们赶紧回海棠殿去吧,再耽搁时候可就晚了。”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扶着秋霜的手上了宫辇。
一进海棠殿,看着立在宫门的寺人,刘意映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其中一人问道:“乔林回来没有?”
寺人恭敬地回答道:“回公主,乔林半个时辰前便回来了。”
刘意映面色微微一沉,说道:“叫他来见我。”
“是。”寺人行了一礼,然后便快步跑去寻乔林。
刘意映刚回到自己的寝殿,乔林便过来了。只见他面色有些青白,迈着略微蹒跚的步伐走到刘意映面前,深深一礼,说道:“乔林参见公主。”
刘意映让秋霜去为自己拿披风,然后再转过头,对着乔林问道:“乔林,我不是让你在驸马身边侍候吗?为何你一人先回了海棠殿来?”
“回公主,小人确实跟在驸马身边的伺候着。只是小人在藏书阁外等候驸马之时,正巧遇见景福宫的夏桑姑娘来藏书阁中寻书。因小人与夏桑姑娘皆为平阳人氏,便与她说了几句话,夏桑姑娘身上正好装有一块平阳特产米糍,便给我了。小人离开家乡多年,思乡情切,待夏桑姑娘离开后,便将这米糍吃了。不知道是否因天热致这米糍不新鲜,小人吃下之后,未几便觉腹疼不止,驸马心善,便让小人先行归来。”
闻言,刘意映眉头一皱。怎么又是夏桑?看来,这李仪韵为了与司马珩么会,真是煞费苦心啊。
突然,乔林面色一变,也未行礼,便撒腿跑到门外去。
刘意映一惊,忙问道:“何事惊慌?”
“回公主,小人腹中又在作祟,需去恭房,怕冲撞了公主,只好避了开来。”乔林涨红了脸。
刘意映一愣,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摸了摸鼻端,然后说道:“去吧。一会儿找个医工来瞧瞧。”
“多谢公主体恤。”乔林转过身,便飞快地往恭房跑去。
待刘意映从海棠殿赶到倚兰殿的时候,司马珩已经坐在殿中了。见状,刘意映心中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这司马珩动作如此快,居然比自己还先到倚兰殿。
司马珩看见刘意映进了屋来,忙站起身来,一脸微笑地望着她,轻声叫道:“公主。”
刘意映抬头望着他,看他表情平淡,看向自己的眼中笑意盈盈,应该没有发现他与李仪韵之间的私情已经被自己撞破,遂对着他笑了笑,说道:“驸马,这么快便过来了?”
“我接到旨意后,便赶紧来了倚兰殿。”司马珩笑着应道。
刘意映点了点头:“皇兄他们应该很快便到,我们先坐着等会儿吧。”说完便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坐了下来。
她端起身案几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侧眼看了看他,只见他一脸从容之态。从藏书阁到倚兰殿可是不近,想必他得了信儿可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可看他如今倒是不急不喘,想是从小练武的原由吗?她唇角轻轻一撇,然后将茶杯轻轻搁回案上。
未几,刘祯的嫔妃们也陆续来了倚兰殿。刘祯并不好女色,后宫也只有六个嫔妃。位份高的除了贵妃李仪韵外,还有就是临国公之女周淑妃,其余皆是贵人、美人之类低位份的嫔妃。
先前与司马珩在藏书室中幽会的李仪韵也来了。
走进殿中,她的眼睛便向着司马珩含情脉脉地看了过来。司马珩也看见了她,向着她微笑点了点头,面色甚为平静。
见状,刘意映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唇角。这司马珩真不愧是司马曜那老贼的儿子,心思可真深沉。不到半个时辰之前,他还在藏书室中与李仪韵卿卿我我,互诉衷肠,这时见到她,倒一脸如此疏离的模样,这掩人耳目的手段可真高超。
没过多久,便听见有宫人尖细着嗓子高唱道:“圣母皇太后驾到,皇帝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刘意映等人一听,赶紧下座伏身行礼。
随着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接着便听见刘祯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众人皆平身回座吧。”
众人听刘祯这般说,纷纷谢恩起身,然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上。
见刘祯看着刘意映,笑着说道:“意映,今日是你回宫归宁之日,这座上也无外人,只是一场家宴,你与驸马就不必讲那么俗礼了,随意一些。”
刘意映抬起头,望着兄长,一脸清浅的笑容:“皇兄厚爱,意映心中感激不已。”
刘祯抬了抬眉,一脸意外地说道:“哟,意映还知道跟皇兄客气了?”说罢转过头来望着田太后笑道,“母后,看来意映出降之后,倒懂事不少了,早知道便早些让她出降了!”
田太后看了看女儿,一脸感慨道:“如今意映已是为□□了,以后也要为人母,自然要懂事些了。”
听到母亲的话,刘祯神情微微怔了怔,随即眼睛撇向刘意映,见她面上波澜不惊,心中遂定。然后他转眼对着司马珩笑了笑,说道:“驸马,我只有意映一个妹妹,从小在宫中娇生惯养,若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驸马多多包涵呢。”
司马珩一听,忙站起身对着刘祯行了一礼,微笑道:“陛下折煞臣了。尊敬爱护公主,是臣份内之事。”
刘祯望着司马珩笑吟吟地说道:“驸马快坐,都说了今日是家宴,无需这些俗礼的。”
“多谢陛下。”司马珩坐了回来。
刘祯又说道:“今日大家都在自己座上说话便好,勿需站起回话。”
众人纷纷称是。
陈皇后附在刘祯耳边轻声问道:“皇上,这宫宴可以开始了吗?”
刘祯点了点头。
陈皇后转过脸,对着立在身旁的尚席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开席吧。”
尚席会意,低头一礼:“是。”然后便退下去传膳。
很快,便看见一群身姿窈窕的宫女鱼贯而入,将精美的佳肴摆在众人面前的桌案之上。
刘意映看了看,有珍珠鸡,烩鸭脯,酱汁牛肉,金银乌鱼丝,冬瓜盅,清蒸芦笋,糖藕。佳肴一上案之后,香气便在这倚兰殿弥散开来,甚是诱人。她此时腹中也有饥饿之感,看见这满桌佳肴,正等着大快朵颐之时,只见又来了一队宫女,每人手中捧着一个玉白瓷盘,每个盘中装有三只肥美的螃蟹。
看见螃蟹,刘意映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
陈皇后似乎颇为了解刘意映,看见她这模样,抿嘴一笑,然后对着她说道:“意映,这道菜可是陛下特意为你安排的。”
刘意映抬起头,用满含笑意的眼睛望着刘祯,说道:“皇兄有心了。”
刘祯望着刘意映的眼神中充满关爱和疼惜:“知道你喜欢吃蟹,今日是你归宁之宴,这桌上怎么少得了蟹呢。”说着,他笑了笑,“只是现在时候还有些早,再过两月入了秋,这蟹更是肥美。中秋节时你再进宫来,皇兄再请你吃蟹。”
“多谢皇兄。”刘意映望着刘祯,一脸的微笑,“只是皇兄的美意,意映只能心领了。意映如今已与驸马成亲,中秋之日自是应当陪丞相大人一家过节,怕是无法回宫伴驾。”
听到刘意映的话,司马珩眼睛轻轻闪了闪,却没说话。
刘祯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是啊,我们的意映已经出降了,怪皇兄一时忘记了。那皇兄到时派人将蟹给你送到公主府来。”
刘意映一脸温柔的笑意,点头应道:“好。”
刘祯笑了笑,然后转过脸,对着田太后说道:“母后,那我们这便开席吧?”
“嗯。” 田太后微笑着应道。
开宴,众人先饮了一巡酒,刘意映便伸手抓了一只蟹过来,正准备动手,突然听见陈皇后惊呼道:“贵妃,快放下,差点忘了,你不能吃蟹的!”
听到陈皇后的叫声,刘意映一怔。她抬起头来,看见陈皇后正一脸着急地望着李仪韵,而后者手中拿着螃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皇嫂,怎么啦?”刘意映问道,“贵妃为何不能吃蟹?”
闻言,陈皇后回过脸来,望着刘意映笑道:“对了,意映,还未告诉你,宫里最近可是双喜临门,你刚出嫁,第二日李贵妃便诊出有了身孕。这有了孕的人,哪还能吃螃蟹呀?” 刘祯因不好女色,膝下子女也不多,只有陈皇后所诞的一子和周妃所出的一女。如今李仪韵既有孕,说起来也真算是喜事一桩。
可听到陈皇后的话,刘意映却是大吃一惊。
李仪韵,居然怀孕了?
☆、第9章
这消息太突然了,惊得刘意映半晌才回过神来。她的眼睛不自觉瞟向司马珩,只见他只微微怔了一下,面上并无过多的表情,似乎并不在意李仪韵怀孕之事。
她又将目光转向刘祯,用眼神向他问道:李仪韵怎么会怀孕的?
刘祯显然看懂了她的意思,神色间颇有些不自然。他对着刘意映笑了笑,一脸肉到嘴边不吃白不吃的表情。
刘意映瞪了他一眼。
刘祯望着刘意映,讪讪一笑,咳了两声,然后说道:“既然仪韵有了身孕不能吃蟹,那便把她那盘蟹拿给意映吧。”
刘祯话音一落,刘意映便发现李仪韵的神情有些不对。当宫女端起她面前的螃蟹向刘意映走来时候,她从李仪韵看向自己的眼中看见有隐隐的妒意。
见状,刘意映轻轻皱了皱眉头。想到今日在藏书室外听到的李仪韵与司马珩之间的谈话,她知道,李仪韵本就嫉恨自己嫁给了她的心上人,现在皇兄又把她案上的螃蟹赐给了自己,她怕是又觉得自己抢了她的东西吧?
想到这里,刘意映又转眼看向司马珩,只见他此时神色异常镇静,自顾自饮着酒,李仪韵怀孕的消息对他似乎并没有影响,在他面上甚至看不出一丝波澜。刘意映在心中不禁暗暗赞叹道,此人心思真是深不可测,看来,自己以后还要多加小心才行。
正在这时,宫女将李仪韵的螃蟹放到了刘意映的桌案上。刘意映抬起头,对着刘祯浅浅一笑,说道:“谢皇兄赐食。”
“咦?还真跟我客气了?”刘祯面上一脸微笑,“去年中秋节吃蟹的时候,你可是连我那一份都抢去吃了,今日如此……”说到这里,刘祯刻意对着刘意映挤了挤眼,笑道,“莫不是因为驸马在此,意映便收了性?”
刘祯话一出口,坐在他旁边的陈皇后便忍不住扑哧一声音笑了起来。
刘意映粉面一红,转眼看向司马珩,只见他正用一双带笑的眸子看着自己。见刘意映望着自己,司马珩笑了笑,说道:“原来公主如此喜欢吃蟹,连皇上的都敢抢啊?”
闻言,刘意映的笑容添了几分尴尬。
司马珩却抬起手,将自己面前的那盘蟹端了起来,放到刘意映面前的桌案上,笑道:“那我便借花献佛,将我这份蟹也赠给公主吧。”
看见自己桌上的三盘蟹,刘意映不禁一怔。对司马珩赠蟹给自己,她心里自然不会认为是司马珩喜欢自己的原因,而他之所以如此行事,一来,应该是在刘祯与田太后面前做做样子。二来,怕是想向李仪韵暗示什么吧?李仪韵不能吃蟹,他便也不吃蟹。呵呵,这两人可真是情真意切啊!
于是,刘意映轻轻笑了笑,说道:“驸马,这蟹虽然好吃,不过太过寒凉,吃多了对身子也不好。”说吧她轻轻抬起手,将司马珩那盘蟹又给他拿了回去,一脸娇羞地说道,“再说了,我还想着能早日替驸马诞下一子半女呢。”
嘿嘿,你们郎情妾意,情比海深,我偏偏要来膈应你们一下。
果然,听了刘意映的话,司马珩一下便愣在当场,定定地看着刘意映,惊讶得似乎眼珠都忘记转动了。刘意映装着羞怯地转过头去,悄悄看了李仪韵一眼,只见她的脸白的跟一张纸似的。
刘意映缓缓端起面前的菊花酒,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无比甘甜,忍不住将一杯酒全饮了下去。
半晌,司马珩才将头转了回去,只是神色之间,似乎还有几分怔忡。
宫宴继续进行,席上多闻刘祯、刘意映、田太后与陈皇后的说话之声,其余之人皆少有搭话。见状,刘祯似乎怕冷落了司马珩,便主动与他说起话来:“驸马平日爱做何消遣?”
司马珩回道:“回陛下,臣平日空闲之时,便与友人相约品茗对弈一番。”
“原来驸马也喜好棋艺呀!”说到这里,刘祯抚掌一笑,“我有空闲之时也喜欢摆盘下棋,苦于宫中无人敢与我真下。既然驸马也是同道中人,那待我与驸马皆有空闲之时,摆盘厮杀一番,如何?”
“臣荣幸之至。”司马珩拱手笑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祯道。
“好。”司马珩应道。
“陛下,再过两个月,你那从小玩到大的棋友不是要回来了吗?”陈皇后在一旁笑道,“到时,你还怕无人与你对弈?”
刘祯摆了摆手,说道:“那小子,从小到大我就没赢过他几回。他守孝三年,想必又在家苦练了三年,棋艺想必精进了不少。待他归来,我倒要真与他好好较量一番,看我到底输得有多惨!”说罢,他朗然大笑了起来。
听到这里,刘意映一怔。她隐约猜到刘祯与陈皇后说的是谁了。对了,算算日子,那个人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还未等刘意映开口相问,便听见司马珩笑着问道:“陛下与皇后娘娘说的是谁呀?棋艺竟然如此高超,臣倒想与他一会呢。”
陈皇后望着司马珩,笑着说道:“驸马,我与陛下说的那人便是敬国公世子张煊。”
听到这个名字,司马珩怔了怔。
刘祯在一旁笑着说道,“可不就是张煊那小子么?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也只有他在下棋的时候敢不给我留情面。不过,我也喜欢跟他下棋,只有真刀真枪较量才有意思!”说到这里,他抬头望着司马珩,“驸马,你与我下棋之时,可也要像张煊一般,千万不可手下留情。我们之间的输赢,皆全凭自己的本事!”说罢,他那两道带有深意的锐利目光向司马珩堪堪刺了过去。
司马珩抬起头,毫无畏惧地回望过去,对着刘祯一脸正色道:“陛下放心,臣必定倾尽全力。”
刘意映坐在一旁,定定地看着司马珩与刘祯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总觉得他们俩所说的,并非对弈这么简单。
两人对视了半晌,刘祯突然大笑道:“好,这才是男儿本色!”说罢,他举起酒杯对着司马珩一笑,“来,我们喝酒。”
司马珩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对着刘祯说道:“陛下请!”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将杯中酒全部饮尽。
司马珩放下酒杯时,转眼看了刘意映一眼,只见她眼睛不知望着什么地方,定定地发着神。他眼皮沉下来,拿起手边的酒壶,往自己的杯中倒了满满一杯菊花酒。
刘意映此时心里确实有些乱。因为,先前他们提到的张煊,确实与她有些关系,而且还有着不浅的关系。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长大后,要嫁的那个人会是张煊。
张煊是老敬国公张启之孙,太尉张唯之嫡长子。因为老敬国公夫人曾氏与太皇太后是亲姐妹,张唯与先皇刘愈算是表兄弟,两人交情极好,因而将张煊被选作刘祯的伴读,从小便得以自由出入宫闱,与刘祯、刘意映兄妹可算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张煊从小便聪明过人,很得刘愈喜欢。刘愈有心将与张煊年岁相当的嫡公主刘意映许配给他,私下也跟张唯和田太后提过此事。只是那时张煊与刘意映一个五岁,一个七岁,都还年幼,便想着等二人年岁大些再定亲,没想到刘愈突然得了急病身亡。
八岁的刘祯继位后,按刘愈的遗诏,由丞相司马曜与太尉张唯共同辅政。没想到刘愈错信了司马曜,他借着自己辅政大臣及丞相的身份,一步步将大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张唯因此与司马曜闹了不合,自成了一派,但比起司马曜来说,势力却微弱了许多。
虽然刘愈驾崩前未定下刘意映与张煊的亲事,但田太后与张唯也有意按照刘愈原来的意思将刘意映许给张煊。在刘意映十四岁那年,田太后与张唯打算给她与张煊定亲,谁知敬国公张启突然病重。大齐的公主不可能冲喜,所以,定亲一事便暂时搁下来了。没想到敬国公一病不起,就这么去了。
老敬国公去世,作为嫡长子的张唯自然要丁忧守孝。田太后原打算让刘祯下旨夺情,却被司马曜所阻,张唯便只得辞官回乡。张煊作为嫡长孙,跟着父亲一道扶灵回了定州老家,并留在定州守孝三年。从此,她便再也未见过他了。
想到这里,一张少年白净儒俊的面庞便浮现在了刘意映的脑海里。
张煊。刘意映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负疚之感。
说起来,张煊对她,真如刘祯对她一般的好。她喜欢吃蟹,每回宫宴的时候,如果有蟹,张煊都会把自己那份螃蟹的蟹肉剥出来,放在小碟子里拿给她吃。进宫的时候,他还会带些宫外的小玩意来送给她。元宵节闹花灯或是中秋节放河灯时,耐不住她的央求,他还曾叫她扮成宫女,偷偷带她出宫去民间凑热闹。
他肯对自己如此这般,除了她是公主外,恐怕还因为他知道长大以后,他要娶自己的吧?想到这里,刘意映心里愈加愧疚不安。她其实一直都以为自己会嫁给张煊的,可是,没想到天意弄人,她和他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两个月后,他的守孝期满,便要回雒阳来了,可她却已经另嫁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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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想到往事种种,刘意映心里真是百转千回。如今,自己已经成了他人之妇,张煊心里会如何想呢?只希望他与自己一样,只当这门亲事是长辈的安排,能够淡然处之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一叹。
这时,刘意映突然听到田太后正高声叫着她的名字:“意映!意映!”
她赶紧抬起头来,望着田太后笑道:“母后,你叫我?”
“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田太后轻轻瞪了她一眼,嗔道,“母后叫了你好几声,你怎么都不答应?”
刘意映侧眼看见身边的司马珩正定定地看着自己,面上神色莫测。她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因为张煊乱了心思,便对着田太后笑了笑,说道,“回母后,女儿可能先前多喝了几杯酒,有些醉意,人有些不灵光,便没听见母亲叫呢。”
“自己不胜酒力,便少喝一点。”田太后看着女儿摇了摇头,又叮嘱道,“浅尝即止便可。”
“是。”刘意映笑着应道。
接下来刘意映便不好再饮酒了,众人恭贺她与司马珩新婚的酒,自然全由司马珩顶了上去。而司马珩也极其豪爽,只要有人举杯相邀,他皆饮得一滴不剩,而且还主动邀刘祯饮酒,到宫宴结束的时候,刘意映觉得他不仅眼神迷离,而且脚步都有几分飘浮。看来,他确实有些醉了。
刘意映上前扶司马珩的时候,瞥见李仪韵站起身来,一脸关切地望着他,眼中甚是心疼与不舍。
见此,刘意映的心突然一下便明了起来。难怪司马珩会如此失态醉酒,想是他陡然听到了李仪韵怀孕之事,面上虽然装作无事,但心中还是难受,就借酒浇愁起来。哪知酒入愁肠愁更愁,人便醉倒了。
想到这里,刘意映也不知他这是可怜还是可悲,遂摇了摇头,赶紧让寺人扶着他,向田太后与刘祯、陈皇后辞别之后,便离开了皇宫。
因为人醉得不轻,一上了马车,司马珩便将头歪靠在车厢上,闭目而睡。刘意映见状,怕马车行进时颠簸起来,会摔着他,便赶紧坐在他身边,用手将他的身子扶住,这才叫了驭夫起行。驭夫应了一声,很快,马车便摇晃着向前行进。
也许是因为很久没饮过酒之故,今日多饮了几杯,她此时觉得头有些发晕,便将头靠在司马珩的肩上,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快到公主府时,秋霜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公主,要不要将驸马送回丞相府?”
闻言,刘意映赶紧抬起身,将眼睛睁了开来。她转过脸,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司马珩,他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平静而幽长,带着淡淡的菊花香气。
见状,刘意映眉头轻轻皱了皱。既然要让司马曜觉自己与司马珩是一对恩爱夫妇,自然便不能把司马珩送回丞相府去。想到这里,她对着车窗外的秋霜说道:“不用了,驸马今晚与我一起歇在公主府里。”
“是。”秋霜应声而退。
刘意映回过头来,似乎看见司马珩的眉毛轻轻跳了一下。她再一定晴,却发觉他仍然在熟睡,没有一丝要醒来的征兆。她苦笑,想来自己也真的醉了,眼睛都花了。
马车在公主府大门前停了下来。刘意映叫秋霜遣了一个小厮去丞相府传话,说司马珩今晚就宿在公主府,又叫了两个侍卫上前来将司马珩扶回了主院。
范元听说司马珩今夜要宿在公主府,赶紧跟上来服侍他。侍卫将司马珩扶进房中,小心地放在床上。
范元上前查看,见司马珩醉过去了,赶紧回丞相府去拿解酒汤。
刘意映留下秋霜照顾司马珩,便带着冬雪去了汤室洗浴。
待刘意映洗浴完毕,从汤室回来的时候,看见秋霜候在寝居门外。
看见她回来了,秋霜赶紧迎了上来。
刘意映看见秋霜,眉头微微皱起,问道:“秋霜,你为何在此?怎么不在屋里服侍驸马?”
秋霜忙应道:“回公主的话,范元回来后,奴婢帮着他给驸马喂了解酒汤。后来,他又要替驸马抹身换衣,奴婢也搭不上什么手,便出来了。”
想着秋霜是个小姑娘,可能不好意思看男人的身子,刘意映也就不再多说她,又问道:“驸马的情况还好吧?”
“还好。”秋霜应道,“人已经睡沉了。”
“那便好。”刘意映点了点头,抬脚进了屋。只见司马珩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看样子已经收拾妥当了。
见刘意映进了屋来,范元赶紧上前行礼:“公主。”
“可收拾妥当了?”刘意映问道。
“回公主的话,小人已经服侍大公子洗漱好了,解酒汤也饮过了。”范元应道。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你也退下吧。”
“是。”范元又说道,“小人就在侧房里,大公子若有事,公主差人叫小人一声便是。”
“嗯。”刘意映点头。
范元这才退了下去。
秋霜与冬雪服侍刘意映将头发解开梳顺,也就退出门去。
此时,屋中便只剩下刘意映与司马珩二人了。
刘意映独自坐在梳妆台边,对着铜镜愣了半天神,这才站起身,缓缓朝床边走去。
由于司马珩睡在床的外侧,刘意映要上床,必须从司马珩身上翻过。见司马珩已熟睡,她原本忐忑的心情总算放松下来,便脱了鞋子,翻身上了床,用双手撑着床,一只腿越过司马珩的身体,另一只腿正打算翻过去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姿势正好可以司马珩看个清楚。也不知怎么回事,刘意映突然想要好好看看他,索性便趴在他身上,细细看起来。
以前在宫中见到他的时候,每回只远远地看他一眼,只知道他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羽林郎,也没怎么注意他的眉眼。新婚之夜,心里紧张得要命,也没怎么顾得上细看他,就算是自己与他亲热之时,因为害怕,一眼没敢睁眼。如今,趁他喝醉了,正好细细端祥他一番。
他的眉毛如两弯新月一般,虽说如今闭着眼,但她也记得他的眼睛大而明亮,那两扇睫毛像扇子似的,遮在他眼上,鼻梁高而挺直,嘴唇不薄不厚,恰当好处。说实话,无论从容貌气度上看,这司马珩都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看他的嘴唇上面光泽甚好,似乎比女子的嘴唇还显得饱满红润。刘意映疑心范元给他抹了什么东西保养,便将手伸到他唇上,轻轻一摸。
她的手指尖轻轻触到司马珩的唇上,刚感觉到那细腻的温润,突然,他的眼睛“倏”地一下,便睁了开来,直愣愣地望着她。
见司马珩醒了过来,刘意映吓了一跳,一下便呆住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对着他笑了笑,讪笑道:“驸马,我看你唇上沾了些许的灰尘,就为你擦了一下。”
刘意映的话说完,司马珩的面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他只静静地躺着,睁大着明亮而有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着那似乎有着万千星辉闪动着眼睛,刘意映的心,忍不住轻轻一颤。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般直愣愣地对望了半晌,她才想起,自己似乎还趴在他身上。
这姿势,甚为不雅。
她一惊,赶紧起身想从他身上翻下来。谁知她身子刚一动,他的两只手突然伸出,一下便将她的腰身握得紧紧的,令她几乎无法动弹。
刘意映身子一僵,惊讶地望着他,愣了半晌,她才叫道:“驸马,你,你这是作甚?快放手!”
听到她的声音,司马珩的身子似乎微微震了一下,随后他眼中微光一闪,然后抬起身来,一翻身将她掀倒在床上,整个人便压了上去。
刘意映只觉得身子一晃,天地陡然调了个头,自己便被司马珩压在了床上。她心头一慌,怯怯地望着他,只觉得自己肝胆都在发抖。半晌,她才颤声问道:“司马珩,你,你要作甚?”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定定望着她,只是眼中的火花摇曳得越来越厉害。看样子,那解酒汤没怎么起效,他应该还醉着。
“司马珩。”她叫着他的名字,挣扎着想要起身,“你,你放开我!”
“不放。”终于,他开了口,“你是我的!要我放开你,休想!”说罢,他的目光像网一样,将她紧紧罩在其中。
随着他的一呼一吸,一股淡淡地,带着菊花酒的清香轻轻飘了过来,从鼻端侵入,直达她的心脾。而她身体的酒气似乎也被他引了起来,只觉得头晕晕的,人也带上了几分醉意。
刘意映静静地躺在床上,对他对望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突然,他的头,向着她低了下来。
她心头大惊,叫道:“司马珩,你,你要作甚?”
听到她的声音,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对着她轻声说道:“你说,我要做甚?”说罢,脸继续向她靠近。
看着他的面容在自己眼中越来越大,她心一紧,赶紧把眼睛闭了起来。很快,她就感觉到两瓣温暖柔软,还带着淡淡酒意的唇便印在了她唇上。
因为洞房之夜,他并没有吻她的唇,她以为这回他也不会吻她,因此,她没有将头转开。没想到,今晚他居然吻了上来。毫无准备的,自己的唇便与他的唇相触,刘意映的身体一下便变成僵硬了。
她的唇,只被一个人吻过。可现在,却被另一个男子占有,而且,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男子。
当她还在极度的震惊之中未恢复过来之时,突然,她感觉到他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又热又滑的舌头便钻了进来。刘意映只觉得耳中“轰”的一响,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的头脑中便变成了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2015年的最后一天了,要开心哟!新年快乐!
☆、第11章
在看闺戏图的时候,刘意映也看见男女嘴对嘴紧紧咬在一起,但她看的时候便觉得如此甚脏,更不用说让自己与司马珩真的这样做。
她想要把脸转开,躲开他,可他却用手将她的脸捧得紧紧的,使她无法转开。她想叫,可嘴又被他死死堵住,除了发出呜呜的叫声,根本别无他法,只能任他灵巧的舌头在她嘴里尽情地肆虐。
就在刘意映感觉喘不上气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她。新鲜空气一下便涌了进来,她张开嘴,贪婪地呼吸着。
可他似乎不打算就这般放开她,火热的嘴唇又向着她的耳畔吻去。刘意映的耳畔极其敏感,上回洞房的时候,司马珩一亲她的耳朵,她便觉得浑身都在痒,痒得让人无法忍受。
想到这里,刘意映恢复了些神智,便对着他用力地推去,想要把他推开,口中叫道:“驸马,别,别这样……”
可司马珩死死压着她的身体却是纹丝不动,对她的叫声似乎也听不见。他用牙齿轻轻舔咬着她的耳朵,让她觉得着实痒得难受。
她忍不住挣扎着大叫起来:“别!别这样!”
他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刘意映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身子便软了下来,毫无反抗之力。
见刘意映不再反抗,司马珩便开始剥起她衣裳来,这时他倒手脚麻利,一点都不像醉酒的人。衣裳一解开,刘意映雪白娇嫩的肌肤便露了出来,他眼中光芒一闪,唇便狠狠印了上去。
这一回,没有洞房那晚那么疼,只是他刚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感觉胀得有些难受,但慢慢却有另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地感觉涌了上来,到后来,她竟然感觉到了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舒畅。在飞入云端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皇姐为什么要养面首了,原来真的像皇姐说的那般,其中滋味,妙不可言。
司马珩显然也是快乐到了极致,释放之后,便伏在刘意映的身上,紧紧搂着她,口中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意映,意映。”
刚结束的时候,刘意映的身体还沉浸在极度的欢愉之中,也没注意。慢慢,她回过神来,听着司马珩含糊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她一怔。
为何,他会叫自己的名字?
“意映!意映!”司马珩一边不停地在她脖颈处胡乱地亲吻着,一边喃喃念道,“你心里不要想别人,好不好?意映!意映!”
听到他如此说,刘意映脑中灵光一闪,便醒悟过来了。其实司马珩口中所叫的,并不是“意映”,而应该是“仪韵”。他先前那番话,只会对着自己的心上人才会说吧?他的心上人,刘意映知道自然不会是自己,而是贵妃李仪韵。想必今晚听到她怀孕的消息,他一时接受不了,才如此失态吧。
因为“意映”与“仪韵”发音有些相似,加上他醉酒后说话有对含混不清,所以自己先前才会听错了。
想到这里,刘意轻轻一叹,然后伸手用力推了推他,可他将自己搂着紧紧的,根本推不动。她又试了几下,还是无用,此时,她的酒意也有些上头了,眼皮越来越沉,也就随着他去了。
次日一早,刘意映便被门前梧桐树上的一阵喧闹的鸟鸣声吵醒。许是宿醉之故,刘意映觉得头有些疼,昏昏沉沉地不想睁眼。她轻轻扭动了一下,想要舒展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被人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她一惊,猛然睁开眼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司马珩紧紧拥在怀中,更要命的是,她与他皆是身无片缕,两具赤.裸身子裹在锦被中,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
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阵阵温热,想到昨夜与他在一起的种种缠绵,她的脸一下便烫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司马珩,只见他双目紧闭,呼吸深长,仍然在熟睡中。
她心里这才松了下来。
此时,他若是醒了,她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她悄悄把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扒拉了下来,然后轻轻抬起身,腹部一用力,便感觉有湿滑的液体从自己身体里流出。这是昨夜两人缠绵之时,他留下的。
她皱了皱眉,伸手拿起枕边的绢子将身体擦干净,这才抓起被揉皱了扔在床尾的衣裳套在身上,起了床。
怕声响太大将司马珩吵醒,两人面对时会尴尬,刘意映没有叫秋霜与冬雪进屋来服侍,准备自己出去到净室洗漱。走到门边,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返回来,走到梳妆台边,从小屉里拿出那只白瓷瓶,从中倒了一粒药,然后将白瓷瓶放了回去。又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和着水将药丸咽了下去,这才出了门去。
冬雪候在门外,看见刘意映衣衫不整地出了门来,惊了一跳,忙叫道:“公主,为何不叫奴婢进屋服侍?”
刘意映轻声应道:“驸马还未醒,怕吵着他了。”
冬雪了然一笑,说道:“那奴婢服侍公主去净室洗漱吧。”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又想到起床上从自己身体里涌出的热流,觉得有些不舒服,便对着冬雪说道,“我想浴身,冬雪,你先叫人帮我把水备好。”
“是。”冬雪便赶紧唤了两个侍女去抬热水。
很快,水便备好了。刘意映走进汤室,冬雪便上前为她宽衣。
刘意映突然想起昨晚与司马珩缠绵时,他在自己身子上留了不少印记。她脸一阵发热,赶紧用手按住自己的衣带,说道:“冬雪,我今日想自己洗浴,你在外面候着便是。”
冬雪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刘意映一眼,见她面色绯红,突然她明白了什么,轻声应道:“是。”然后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待冬雪退出门外,从外面将门掩了起来,刘意映这才动手解开衣带,将衣裳褪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白皙细嫩的胸脯上,不仅留有他的手指印,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啜痕。虽然这屋中并无他人,但刘意映仍然觉得臊得慌,赶紧将自己的身子浸到浴桶中,似乎这样一来,那些羞人的印记便全都不见了。
刘意映将自己的身子从上到下揉了又揉,搓了又搓,觉得自己干净了,这才起了身,抹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出了门来。
冬雪见刘意映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衫裙,微微有些意外。顿了片刻,她便赶紧上前扶住刘意映,轻声笑道:“公主,为何不叫奴婢进屋来服侍你穿衣呀?”
刘意映笑了笑,说道:“我反正无事,便自己穿上了。”她顿了顿,又说道,“冬雪,我们先别回寝居,你就在西次间为我梳头,可好?”
闻言,冬雪讶然问道:“这是为何?公主的首饰妆品可都在寝居里的妆台上放着,在西次间梳头不方便呢。”
刘意映实在不想面对司马珩,只好说道:“我怕,我们动静大了,会吵着驸马。他昨晚醉了,被吵醒了会头痛的。”
听刘意映这么说,冬雪轻声一笑,说道:“公主,你多虑了,驸马已经起身了。”
“他起身了?”刘意映一怔。
“是呀。”冬雪笑着点了点头,“奴婢方才看见驸马身边的范元过来打了水,说是要给驸马洗漱呢。”
刘意映一呆,随即点了点头:“哦。”这下,她再无不回去的借口,只好与冬雪一起往寝居走去。
一进门,便看见司马珩已经穿戴整齐,跽坐在梳妆台旁边。一个从丞相过来的侍女立在他身后,正使着一把乌木梳将他的头发梳好束起,再用了青玉簪簪定。
想着放在那梳妆台下的白瓷瓶,刘意映一阵心虚。
看见刘意映进了门来,司马珩转过身来,微笑着叫道:“公主。”神色甚为平和自然,似乎昨晚那对着自己如狼似虎的是另一人。
刘意映心里却不太平静,望着他讪讪一笑,说道:“驸马也起身了?”
“嗯。”司马珩点了点头。
“那驸马等我梳好头,我们一起过去给韩夫人请安吧?”刘意映笑着说道。
司马珩轻轻勾了勾唇角,说道:“好。”然后站起身将梳妆台让了出来。
刘意映笑了笑,然后走到梳妆台边坐定。秋霜进了屋来,见状,忙上前帮着刘意映梳头。在梳头时,刘意映偷偷从镜中向司马珩看去,见他定定地坐在蒲席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刘意映心一跳,神色不禁也有几分局促,赶紧将眼睛转了开去。
冬雪为刘意映梳了个牡丹垂绦髻,显得特别温婉清秀。梳好后,冬雪拿了一面小铜镜从后面照了照,对着刘意映问道:“公主,可还喜欢?”
刘意映被司马珩看得心乱,便胡乱点了两下头,说道:“很好。”
秋霜微微一笑,放下铜镜,便退到一边。
刘意映回头见司马珩坐在蒲席上,也没起身的意思。她咬了咬唇,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笑着说道:“驸马,我们过丞相府去吧。”
“不急。”司马珩抬起头,一脸微笑地望着她,“公主先坐下吧。”
她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抬起如水的双眸,望着他,问道:“驸马还有事?”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有话要跟公主说。”
“驸马请讲。”刘意映微笑道。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伸出手来,拿起她的双手,捧在自己的掌心中,望着她的眼眸中,似乎有火花在闪动。
见他如此,她心里莫名一慌,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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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看着刘意映一脸惊讶之色,司马珩望着她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公主。既然昨日我们已经说定,要做一对恩爱到白头的夫妻,你也就勿需再避开我。如今我既与你成婚,便会一心一意待你,也请公主相信我的诚意。”说到这里,他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手掌心中,缓缓说道,“我希望,我们,在以后,能像平常夫妻一般相处,可好?”
她定定地望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就像天山上的新雪一般,纯净得似乎没有一丝杂质。她心中轻轻一动。
若不是昨日在藏书室外听到他与李仪韵的那番话,她觉得自己几乎要相信他对自己说的这番话,是真心的了。可惜,他与她之间的一切,都不过是尔虞我诈的阴谋而已。
想到这里,她对着他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柔声说道:“驸马,昨日我便说了,我愿与你像平常夫妻一般,相敬相亲,白头到老。”说到这里,她将自己的手与他的手紧紧相握,笑道,“我,自然也是相信驸马的。”
听到刘意映的回应,司马珩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抬起眼眸望着她,眼角眉梢间,尽是笑意。
刘意映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来,笑道:“驸马,我们这便过去见丞相夫人吧。”
“好。”他微笑着看着她。两人一起出了门,往丞相府走去。
这日之后,虽然刘意映心里知道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皆是做戏,但两人相处起来,还是自然多了。晚上她可以坦然地与他行夫妻之事,清晨从他的怀中醒来之时,她也再无惊慌之感。两人之间,似乎真像平常夫妻一般,细水长流,平淡温馨。
七日一过,司马珩也就回了官署履职。除了刘意映身子不方便那几天,他回丞相府居住,其余时候皆歇在公主府。夫妻之间闺房之趣,在两人间也是平常之事。刘意映渐渐也尝到了甜头,由着他每晚对着自己逞强,两人甚为和睦。面上看起来,还真像一对刚成亲的如胶似漆的小夫妻一般。
进了八月,天气渐渐凉爽起来。
这日,刘意映接了一张帖子,是皇姐安平公主刘燕竹邀她过府去赏早菊。
先帝刘愈子息浅薄,在这世上只余了两女一子。刘祯与刘意映一母同胞,皆为田太后所出之嫡子女,而还有一女乃是田太后入宫前,先帝临幸一宫女时,所出的安平公主刘燕竹。
安平公主虽非田太后亲生,但由于生母早逝,从小便养在田太后身边,与刘祯、刘意映一起长大。田太后待她,与自己亲生子女并无不同,因而,刘燕竹与刘意映兄妹二人感情甚好。
安平公主及笄之后,田太后做主,替她选了沈国公次子吴泽为驸马。那吴泽不仅是雒阳城中有名的才子,并且长相极为端正,与安平公主成婚以后,两人琴瑟和鸣,看起来也甚是美满。可没想到的是,三年前,吴泽居然突发急病死在怡春院花魁的床上。
那时,安平公主的长子吴凝才两岁大,她自己还怀有身孕,骤然得知丈夫不仅在外拈花惹草,连死也成了雒阳城中的笑柄,一时悲愤交加,当晚便早产诞下了幼女吴季薇,此后,自己也大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安平公主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似乎对什么也不在意了,不仅找了一些年轻貌美的少年养在府中做面首,就算是京城世家的公子,但凡长得出众一些的,她也会去勾搭一番。安平公主那长相也是极美的,也真有人禁不住诱惑,与她成了好事。不过,这些事传了出去,安平公主的名声便不太好。只是碍于她公主的身份,众人对此也只有私下议论,无人敢公然指责,她也就自得其乐。
对于皇姐的闺房之事,刘意映虽不赞同但也不想多说什么,更何况安平公主从小到大,与刘意映是姐妹情深。因而,接到这赏花的帖子,她心里自然是极为欢喜的。只是,出于对司马珩的尊重,她觉得此事还是要跟他说一声。
当晚,刘意映与司马珩一番**之后,躺在他怀里,见他心情甚好,她便将自己要去安平公主府赏早菊一事,跟他说了。
司马珩一听,眉头微微皱起,问道:“公主,你想去吗?”
见司马珩皱眉,刘意映想着可能是因为皇姐名声之故,便笑着说道:“我与皇姐乃亲姐妹,既然皇姐相邀我过府赏花,做妹妹的岂有不去之理?”
司马珩抬头望了刘意映一眼,先前两人激动中燃起的火花渐渐在他眼中消失。顿了顿,他说道:“既然公主想去,便去吧。”
刘意映笑着应道:“那明日我去夫人那边见了礼便去皇姐那边了。”
“嗯。”司马珩应了一声,“天色晚了,睡觉吧。”说罢他松开搂着刘意映的手,然后转过身去,用背冲着刘意映,也不说话,便睡了过去。
刘意映知道他不太愿意自己去安平公主那边,又不好阻止自己,只好闷在心中。不过,她也不想去劝慰他,反正自己与他只要在表面上过得去便行,总不可能为了他不喜,便从此不与皇姐来往吧?想到这里,刘意映撇了撇嘴便也转过身子,用背对着他。先前被他折腾了一番,她也累了,很快便睡了过去。
次日天还未亮,刘意映被一阵穿衣的窸窣之声吵醒。她睁开眼睛,看见司马珩已经起身立在床边,正在穿着衣裳。
她微微探起身,用被子将自己胸前的春光遮住,笑着说道:“驸马,你起来了?”
司马珩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望着她点了点头:“此时都快到卯时了,我洗漱完也该去官署了。”
借到桌上的灯光,刘意映看见司马珩眼下隐隐有青黑之色。她微微一愣,问道:“驸马,你昨晚没有安歇好?”
闻言,司马珩一怔,然后应道:“哦,官署有些事未处理好,心里装着事,便未睡好。”
闻听此言,刘意映心中顿觉好笑。若他心中真装着公事,昨晚回来的时候还能自己有说有笑?上床之后还有心情那般将她折磨一番?他这心中之事,明明就是听说自己要去安平公主那里之后才有的。
不过,刘意映也不想揭穿他,只对着他笑了笑,然后装着一脸关心地说道:“以后,散了值,驸马就别再想着官署里的事了。今天晚上回来,我叫人给你熬点安神汤,你饮过之后,今晚必定好睡。”
司马珩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公主了。”
刘意映微笑着说道:“你我夫妻,这是我份内之事,驸马不必客气。”
司马珩闻言,抬眸瞅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驸马,可还有话要说?”刘意映抬眸问道。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无他事。公主可再歇息一会儿,我这便去官署了。”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
临出门时,司马珩又回头盯了刘意映一眼,然后便出了门去。他离开之后,刘意映躺了一会儿,也睡不着了,便起了身,吃过朝食,收拾好之后,便去了丞相府见韩夫人。
韩夫人听说刘意映要去安平公主府,并无不满之色,反而让人准备了礼物,请刘意映一同带去。想来司马家也并不反对自己与皇姐交往,而司马珩如此大的反应,倒显得有些异常了。
从韩夫人处出来,刘意映回房换了衣裳,备上礼物,便出门去了安平公主府。
刘燕竹听说妹妹到了,亲自赶来大门前迎接。看见刘意映踏着小几下了马车,她赶紧迎上前笑道:“意映,你可来了。”
刘意映抬头看见刘燕竹,面上漾起一个欢欣的笑容,赶紧上前拉着姐姐的手,咯咯笑道:“哎呀,皇姐,你怎么还亲自出门来迎我呀?这叫意映如何受得起呀!”
“少与我贫嘴。”刘燕竹一脸笑意地看着妹妹,用手指头在她额头轻轻一点,“你什么时候与我客气过?”
刘意映抿嘴一笑,说道:“皇姐这话说得,仿佛意映多不识礼一般。”
“哟,我们大齐的昭平公主,谁敢说不识仪?”刘燕竹拉过刘意映,“好了,我们别在这儿耍嘴皮子了。这太阳晒起来了,还是到屋里说话吧。”
“好。”刘意映笑眯眯地挽着刘燕竹,姐妹俩一起往府中走去。
刘意映与刘燕竹感情甚好,当年刘燕竹出降时,她便最是舍不得。后来,刘燕竹还不到双十之年便丧了失,那丈夫还是那样去的,她心中更是心疼,也央求田太后让她出宫来探望过刘燕竹几回。
刘意映原以为会见到刘燕竹时,她会是一脸凄怨之色,心里正愁不知如何该劝慰皇姐。没想到吴泽仅仅去了三个月,她再看见刘燕竹时,却是一脸春光明媚。
刘意映对此诧异不已,后来,在安平公主府后院里,看见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与皇姐眉目传情,她突然便明白,姐姐另外有人了。
因为在为刘燕竹择婿一事上,田太后对她甚为愧疚,又可怜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对于她养面首一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她却越来越不收敛,不仅面首越来越多,甚至还与一些世家公子勾.搭上,这时,田太后想管也管不住了,也就随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各位亲,由于存箱稿设定错误,发了两章出来,所以把下面一章暂时锁住,明天晚上解锁。不然,明天就要断更了,QAQ!请大家原谅鱼唇的作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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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姐妹俩亲亲热热地进了屋,有侍女为两人奉上两杯荷露茶。
这荷露茶可是有讲究。茶选的是最好的云香茶,煮茶用的水,则是天未亮时从荷叶上采下的露水。刘意映自小便爱喝这荷露茶,可惜这茶只夏季才能制出,等荷叶残了,盛不住露水,便煮不出荷露茶了。
刘意映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齿颊间既有茶的清香,又有露水的甘甜,甚为舒畅。她抬起对,望着刘燕竹微笑道:“如今都快到中秋了,没想到皇姐这里居然还能饮到这荷露茶呀。”
此时天气还有几分薄热。刘燕竹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织金丝绣芙蓉团扇,笑着说道:“皇姐就知道你喜欢饮这个。前些日子趁荷叶还未残之时,我特意叫人收了两坛子荷露,密封好埋在园中的桂花树下,今日才拿了一坛出来,就为煮茶待你呢。”
刘意映一脸微笑:“那我可多谢皇姐盛情了啊。”
刘燕竹抿嘴一笑,说道:“这嫁了人还真不一样了?还真跟我客气上了?”
“既然皇姐如此说,那我就不跟皇姐客气了哈。”刘意映望着刘燕竹,娇笑道,“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皇姐把埋在桂花树下的那坛荷露也叫人挖出来,让我抱回府慢慢用吧。”
刘燕竹一听,睨了刘意映一眼,说道:“嗬,你还真不客气了?”
刘意映嘿嘿笑了笑,撒着娇地说道:“皇姐,可是你叫我别与你客气的。”
刘燕竹看着她,颇为无奈地笑了笑:“好啦,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我让人装你车上吧。”
刘意映仰起一张明媚的笑脸,说道:“多谢皇姐。”
“成亲快两个月了,与司马曜那老贼一家相处还好吧?”刘燕竹问道。
“还好。”刘意映笑着说道。
“那……”刘燕竹顿了顿,又问道,“你与司马珩呢?”
“面子上还算过得去吧。”刘意映微笑。
刘燕竹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让你嫁过去,真是难为你了。”
刘意映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刘燕竹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她抬起眼,望着刘意映,慢吞吞地说道:“对了,你今日过我这里来,给司马珩说过没有?”
刘意映见状,心中一愣。为何自己到皇姐这里来,司马珩与皇姐的神色看起来都有些奇怪?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道:“自然与他说过的。”
刘燕竹似乎有些意外,又问道:“那他没有阻止你?”
听姐姐如此说,刘意映心中甚是不解,问道:“他为何要阻止我?”
刘燕竹一愣:“他与我之间的事,他没跟你说?”
“什么事?”刘意映望着姐姐,一脸的疑惑。皇姐与司马珩之间,会有何事?
刘燕竹低下头,吃吃一笑,说道:“他可能是羞于向你说吧?”
“皇姐,到底是何事呀?”刘意映被刘燕竹吊足了胃口,忙问道,“司马珩有何事羞于向我说的?”
刘燕竹抬起头来,望着妹妹,说道:“意映,这事皇姐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啊!那时,皇姐还不知道你会嫁给司马珩,才会对他做出这等糊涂事。”
听了刘燕竹的话,想到皇姐平日就爱勾搭相貌出众的世家子弟一事,刘意映心里一沉。无论从家世,还是相貌,才情,司马珩都符合刘燕竹选人的标准。想到这里,她咬了咬唇,问道:“皇姐,你与他有什么事?”
刘燕竹笑了笑,这才开了口:“意映,你也知道,这两年皇姐也没什么其他爱好,就喜欢个那些长得好的年轻男子。”
刘意映瞪着双眼瞅着她,没有吭声。其实她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不管自己喜不喜欢这司马珩,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丈夫,一想到他可能与自己的亲姐姐不清不楚,心里顿时涌出一种恶心之感。
刘燕竹似乎没注意到刘意映面上的变化,又接着往下说道:“要说这美男呀,在这雒阳城中的世家子弟中,无人能出司马珩之右,所以,皇姐也打过他的主意。”
听到这里,刘意映狠狠咬着唇。果然是这样!好个司马珩,居然新婚之夜还骗自己说他是第一回,没想到早就和皇姐有了私情,怪不得才第二回,他喝醉了都可以将自己折腾得半死,怕是早就精于此道了吧。
她抬起头来,对着刘燕竹问道:“那皇姐可如意了?”
刘燕竹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对司马珩有心,但他却对我无意。我勾搭调戏过他几回,不过,他皆是横眉冷脸相对,到后来他更是对我敬而远之,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听到这里,刘意映一怔:“既是如此,那皇姐为何要说你与他做了糊涂事?”
闻言,刘燕竹望着刘意映,一脸神秘地笑道:“因为,我对他下过媚药。”
“媚药!”刘意映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叫道,“皇姐,你,你居然对他,下,下媚药?”
刘燕竹望着妹妹讪讪一笑,说道:“意映,你也知道,这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挠人的心。我还听说他房中从未有过女子,还是个雏儿,就越发想尝尝味儿,这才想出给他下媚药这一招的。”
刘意映瞅着刘燕竹,瓮声说道:“他不是躲着皇姐吗?你又如何对他下得了药?”
刘燕竹笑着说道:“我近不了他的身,可我可以找别人帮我啊?”
“你找谁呀?”刘意映问道。
“韩协啊。”刘燕竹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刘意映愣了愣。韩协是韩夫人的亲侄子,司马珩的表哥,听说也是刘燕竹的入幕之宾。
“韩协帮你给司马珩下的药?”刘意映问。
刘燕竹应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叫韩协以他的名义,帮我将司马珩约到落雁湖的画舫之上。他来的时候,我便叫侍女跟他说韩协有事晚点来,请他坐着等一会儿。然后又叫侍女拿了下过媚药的茶给他饮,并将画舫悄悄地开到湖中,待他药性发作之时,我才现身引诱于他。我以为到了这时,他被药迷了身,就算他有定力过人,可无法下船走人,应该能成好事的。”
刘意映强笑着问道:“那皇姐可如愿了?”
刘燕竹摇头一叹,说道:“待我出现的时候,他当时已经很难受了,满身都是汗。我装作上前为他抹汗,想对他动手脚。没想到他看见我,就把我推开,还大骂我不知廉耻,然后跑到船舷边,跳湖而去!”
闻言,刘意映一下便愣住了。
刘燕竹接着眉飞色舞地说道:“意映,我告诉你,那可是在三月初啊。虽然已经开了春,可那湖水还是冰凉的,他吃了药,浑身滚烫,跳进湖里,就跟烙铁进了水里一样,人不吃大亏才怪。”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说道,“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活该!谁叫他要骂我!谁叫他与他爹一般狼子野心!”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了。
听到这里,刘意映心底莫名一阵收缩。出嫁时候,田太后叫人拿了一些关于闺房之乐的书给她看,书中有说到,人服下这媚药后,若不及时疏解,是极其难受的。想到司马珩当日的情形,她居然心头生出几分心疼的感觉。果然是嫁了他,心里对他便有些不一样了吗?
正在这时,又听到刘燕竹说道:“意映,你说,这样的事,他是不是羞于向你提起?”
看着刘燕竹一脸嬉笑的脸,刘意映叹了一口气。此事说起来,司马珩无过,要说羞于提起,那也该是皇姐,没想到皇姐倒将此事当做笑话说与自己听。想到这里,刘意映摇了摇头,说道:“难怪昨晚我跟他说时,他一脸不情愿我来,却又不好我明说的模样。”
刘燕竹嘿嘿笑道:“他一定是怕我将此事告诉你。”
刘意映一听,没吭声。不管司马珩是有多不喜欢自己,但自己毕竟是他的妻子,此种有损他尊严的事,他应该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的吧?
“对了,意映,你与司马珩之间,那事要得勤吗?”刘燕竹问道。
刘意映也是个聪明人,一下便明白皇姐指的什么,脸一下羞得通红,嗔道:“皇姐,你怎么问这个呀?”
刘燕竹敛住先前的嬉笑之色,正色道:“意映,从这事可以看得出司马家近期会不会对阿祯动手。”
刘意映一怔:“这也能看得出来?”
刘燕竹轻轻一哼,说道:“阿祯娶了司马珩的心上人,又把你硬塞给他,他心里应该对你是极为不喜的。可现在司马曜权势再大,在面上他也是臣。如果司马珩如今对你好,说明司马曜近期还不打算动手,如果他对你冷淡,怕是不妙了。”
闻言,刘意映沉吟了片刻,说道:“皇姐,这怕是不一定吧?也有可能司马曜已经打算动手了,而叫司马珩故意对我好,想要麻痹我们呢?”
刘燕竹一怔,然后点头道:“意映所言,也有道理。”
刘意映笑了笑,说道:“所以,司马珩对我如何,是看不出什么来的。若要保住我刘家江山,还得靠我们自己。”
刘燕竹颔首道:“也不知阿祯暗中谋划的如何了?”
“皇兄现在应该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吧?”说完,刘意映定定地望着远处。
☆、第14章
听了刘意映的话,刘燕竹轻声一叹,说道:“是啊,阿祯与司马曜之间这一战,怕是也等不了多久吧?”
“不知道呢。”刘意映摇头说道。
“你会不知道?”刘燕竹瞥着妹子,哼了两声,说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阿祯把你嫁到司马家,打得是什么主意?你与司马珩成了夫妻,再怎么样也能知道些信息吧?你那公主府与丞相府连起来,还不是为了打探情况方便?”
“皇姐!”刘意映赶紧阻止姐姐,然后一脸警觉地左右看了看。
“你以为司马曜那只老狐狸会不知道你们兄妹打的什么主意吗?”刘燕竹又说道,“我一直没明白,他怎么会答应让儿子娶你,放这么大一颗针在自己眼睛里,他也不怕戳着他自己?”
“毕竟是皇兄下的圣旨,他司马曜再能耐目前也是臣子,也不好公然违抗圣意吧?”刘意映笑笑说道。
“他又不是没有干过违抗圣意的事。”刘燕竹撇了撇嘴角。
听到这里,刘意映一愣。虽然将自己赐婚给司马珩是刘祯下的圣旨,但以司马曜如今的势力,若不想让自己进门,随意找个理由拒绝了,刘祯也不敢说个不字。那他为何会让自己进司马家的门呢?好像确实有点想不通。
许是关于江山社稷的话题太过沉重,刘燕竹抬起眸瞅着妹妹,又做出一脸嬉笑的模样,说道:“唉,意映,你还没跟皇姐说,你与司马珩夫妻之事究竟如何呢?”
闻言,刘意映先是一怔,接着脸一下涨得通红,低下头不吭声。
“快告诉皇姐?”刘燕竹恬着脸追问道,“让皇姐帮你分析分析!”
刘意映咬了咬唇,红着脸说道:“嗯,刚成亲那个月,只要他来公主府,就日日都有。上个月便没那么密了,有时会歇一两天。”
“那倒是够勤的!”刘燕竹点了点头,微笑道,“不管这司马珩是不是做样子,表面上看起来倒还是挺稀罕你的。”
说着,她又用手轻轻抚了抚刘意映的脸颊,说道,“当然,我们意映这模样也长得好,那个男子见了不动心?”
刘意映低着头咬着唇,只觉得自己脸像被火灼了一般的滚烫。
“对了,你与他一起的时候,难受不?”刘燕竹又问道。
“只有第一回疼,后面还好。”刘意映细声说道。
看刘意映这春情萌动的模样,刘燕竹便知道她识了味儿,点头说道:“那便好,也不算委屈你。”说到这里,刘燕竹突然冲刘意映眨了眨眼,问道,“对了,听说司马珩还有一个弟弟,不知他长得可好?”
刘意映一听,大惊道:“皇姐!阿珏只有十岁,你不是想打他的主意吧?”
刘燕竹瞥了妹妹一眼,摇头道:“瞧你说的,皇姐有那么荒唐吗?”说罢她咧嘴嘿嘿一笑,“放心,皇姐会等他长大的!”
“皇姐!”刘意映听了姐姐的话,简直哭笑不得。
没想到短短三年时光,皇姐完全变成她不认识的女子。想当初在宫中的时候,她可是端庄温婉的大公主,还常常帮着田太后教导刘意映习淑女之仪,没想到如今竟然会像教坊女子一般,说起污言秽语来面不改色。一想到这里,刘意映便恨透了那个死在伎人床上的吴泽。亏得他死了,不然她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
“不过,也许皇姐等不到他长大了。”刘燕竹幽幽一叹。
“为何?”刘意映收回自己的心思,一脸不解地望着刘燕竹。
“你说为何?”刘燕竹突然敛住嬉笑的面容,正色道,“若阿祯胜,便是他死!若司马曜胜,则是我死!”
刘意映一怔。她心底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扯。自己与司马珩之间,何尝不是这样?
“好啦,不说这些不畅快的事了。”刘燕竹看刘意映面色暗沉,便将话岔了开去,“对了,我们去后院看看阿凝和季薇吧。这两个孩子,听说你要来,可欢喜好久了!”
“好。”听皇姐提起两个可爱的小人,刘意映眉眼弯弯一笑,“我还给他们带了礼物呢。”
“那我们快去吧。”说完刘燕竹便携了刘意映的手,去了后院找孩子们。
吴凝与吴季薇都很喜欢刘意映,看见她来了,便姨母、姨母地叫个不停,抢着要与她亲热。刘意映忙一手牵了一个,与他们玩耍起来。
到了中食时分,刘燕竹叫乳母将两个孩子带走用食,又叫刘意映与她一起到湖边的隐竹轩用食。
刘意映一走进屋便看见屋中已经摆了四方桌案,下首的两张案上已经坐了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人容貌俊秀,正是刘燕竹平日喜欢那种模样,另一人却是相貌平常之辈。
看到此人,刘意映心中顿觉纳闷。皇姐好色,选面首一向都选那容貌出众之人,怎么会有一长相如此普通的人成为皇姐的座上宾?
刘燕竹似乎看出妹妹心中的疑惑,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意映,你别看那邓怿长得不怎么样,可他那床上功夫简直了得。与他好一回,你才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呀!”说罢冲刘意映轻轻眨了眨眼睛,“意映,你要不要尝尝?”
刘意映先是一愣,接着只觉得自己的脸都烫到了耳根。她使劲摇着头,又羞又臊地说道:“皇姐,你胡说什么呀?”
“那有啥?”刘燕竹不以为然道,“谁说只有男子才能三妻四妾?”
刘意映幽幽说道:“皇姐,你再对我说这样的话,要被司马珩知道了,恐怕饶不了你我二人。”他喜不喜欢自己是一回事,可自己对他忠不忠又是一回事了。任何一个男人都容不下妻子背叛之举,更何况是名满天下的司马家大公子呢。
“怕他作甚?”刘燕竹冷冷一哼,“反正你也和他长久不了!何必委屈自己!”
闻言,刘意映一呆。突然司马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司马珩,今生今世愿意与刘意映做一对恩爱到白头的夫妻。
想到这里,她的心突然微不可闻地疼了一下。是啊,说什么要做一对恩爱到白头的夫妻,其实他与她心里都清楚,这些话都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们俩之中有一个,是注定活不到白头的。
刘意映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毕竟我与他是夫妻,以后我若想帮皇兄的忙,还得从他身上下手,现在如何能与他撕破脸?”
听到这里,刘燕竹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接着她又捂嘴一笑,“不过,我还是想看那司马珩被气得脸青口白的模样。”
刘意映瞪了刘燕竹一眼,随即摇头苦笑。
菜肴渐次摆上桌了,刘意映也就不再与皇姐私语,正襟危坐用起食来。刘燕竹则不时与两个男子调笑几句,其中不乏污言秽语。
刘意映无奈,只得置若罔闻,埋头吃着自己案前的食物。不过,她还是听见了,皇姐选了那据说床上功夫了得的邓怿晚上到屋中来服侍。
以前刘意映未出嫁时,刘燕竹虽然也荒唐,但在她面前也会避忌一下。如今,居然也在妹妹面前大谈房中之事了。刘意映木然地嚼里嘴里如蜡一般的食物,心里反复默念,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吃过中食之后,刘意映便想回昭平公主府,刘燕竹却不让她离开,说是姐妹俩如今难得见一面,非要她用过晚食才离开。
刘意映只好就应允了。看两个男子在场,刘意映似乎不太自在,刘燕竹便将二人打发出去,姐妹俩便去了湖心亭品茗对奕。待吴凝和吴季薇兄妹午憩醒来,又缠着刘意映玩耍了一阵,天色也就暗了下来。
刘燕竹正打算叫人传晚食,突然门房有人来报,说是司马珩在门外求见,说是要接昭平公主回府。
闻之,刘意映一愣。没想到这司马珩居然会亲自来接自己回府。
刘燕竹在一旁啧啧两声,然后说道:“没想到这司马珩居然会上我这安平公主府来!这可是亘古未有之事啊!”说到她笑着搓了搓手,一脸兴奋道,“说起来,自从上回他跳湖离开之后,这还是我第一回见他呢。”
刘意映看着姐姐一脸不怀好意地笑容,瞪了她一眼,嗔道:“皇姐,你又在想什么?”
刘燕竹对着刘意映眨了眨眼,说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他看见我的时候,会不会再骂我不知廉耻?”说罢便哈哈笑了起来。
“皇姐!”刘意映深深觉得自己与这皇姐完全没有办法交流了。
刘燕竹嘿嘿一笑,转脸对着门房说道,“你将驸马请到正厅去。”
“是。”门房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走!”刘燕竹拉着刘意映的胳膊,叫道,“我们一起去会一会那司马珩。”
“皇姐,你又想打什么歪主意?”刘意映一脸警觉。
刘燕竹嘿嘿笑了笑:“哎呀,现在他都是你的驸马了,皇姐还能打什么主意?我这不是怕妹夫等急了吗?好了,意映,快走啦!”说罢不由分说便拉着刘意映往正厅走去。
刘意映无奈,只好跟着她,快步向前走去。
走到正厅外的长廊上,透过雕花窗户,刘意映隐隐看见屋内站着一个如翠竹般高挑挺拔的身影。她的心,突然莫名跳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中午加班,没有码成字,下班才写的,更晚了,请原谅!明天争取准时哈!
☆、第15章
司马珩已经换下官服,穿一件荼白色镶银边的袍子,站在厅中,看起来自有一番风清月白之感。刘意映心中暗叹,也难怪当初皇姐要惦记他,她那些个面首,确实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此时,司马珩正站在厅里,望着厅边挂着的一幅双鱼戏水图,怔怔出着神。说起来,这双鱼戏水图还是刘意映所画,上面还戳有“大齐昭平公主”的印章。这图是刘燕竹出降之时,她画来送给姐姐、姐夫,原是祝刘燕竹与吴泽两人如鱼与水一般,没想到他二人却是这样的结局。想到这里,刘意映忍不住一声叹息,跟在刘燕竹的身边往屋中走去。
刘燕竹一进门,便扬声叫道。“司马公子,你怎么来了?”
司马珩听见响动,忙转过身,目光一下便越过刘燕竹落在刘意映的身上,微微一笑。
她回了他一个微笑,却未言语。
司马珩走到刘燕竹面前,行礼道:“臣司马珩见过安平公主。”他此时神色镇静,似乎与刘燕竹之间从未有过嫌隙。
“驸马请起。”刘燕竹望着司马珩,一脸明媚的笑意。
“臣谢过公主。”司马珩起了身来。
“你这么客气做甚?”刘燕竹看着司马珩,一脸娇嗔之色,“你是驸马,我是公主,呵呵,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嘛。”
刘燕竹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暧昧。司马珩微微一怔,看了刘意映一眼,面色便有些不自然起来。顿了顿,他躬身说道:“安平公主,臣今日冒昧前来,是来接昭平公主归家的。”说罢直起身来,对着刘意映说道,“公主,我们这便回去吧。”
闻言,刘意映的眉毛扬了扬。他这句话,便将他自己与安平公主划了开来。想到这里,刘意映唇角不禁微微一弯。
刘燕竹瞄了刘意映一眼,面上微笑不减:“驸马,不急,既然来了,便一起用过晚食再走吧。”
司马珩道:“多谢安平公主美意,只是臣家中还有事,不便久留。”
刘燕竹眼睛微微一眯,然后又笑道:“驸马不可能刚来便走啊?怎么也要坐着喝杯茶吧?不然,外人还道我待客不周呢。”说罢走到蒲席上端坐下。
司马珩定定地望着刘意映。
刘燕竹对着刘意映招了招手,说道:“意映,快来坐下呀!”
“我来了。”刘意映应了一声,然后转脸对着司马珩微笑道,“驸马,那便坐一会儿吧。”
司马珩默了片刻,然后点头道:“好。”
刘意映笑了笑,坐到了刘燕竹的旁边。司马珩走过去,坐在刘意映的下端。
两人刚坐下,便有侍女奉了茶上来,摆在了三人面前的小几上。
刘燕竹对着司马珩微笑道:“驸马,请喝茶。”
“多谢安平殿下。”司马珩揖手一礼,却没去端那茶杯。
见状,刘燕竹望着司马珩,抿嘴一笑,“驸马放心,今日这茶中,我可没有下药。”
司马珩身体微微一怔,忙看向刘意映。
听到皇姐如此口无遮拦,刘意映觉得有好尴尬啊,也不敢去看他,只得低下头去饮茶。
司马珩面色微微有些发青,半晌,才听到他瓮声应道:“我不渴。”声音不似平日清悦。
“这茶可是意映最喜欢饮的荷露茶,驸马不尝尝?”刘燕竹用千娇百媚的眼神望着他。
“公主给我尝过的。”司马珩笑了笑,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听到他的回答,刘意映一怔。公主府的荷塘不太,每日可收集到的荷露不多,还不够刘意映喝,所以,她并没有将荷露茶给司马珩饮过。
还没等刘意映回过神来,司马珩又对着她说道:“公主,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急什么?这时候还早呢。”刘燕竹眼中闪过一次促狭之色,对着司马珩笑道,“驸马,你还是先饮茶吧。”说罢便站起身,走到司马珩身边,端起茶杯,向他手上塞去。
司马珩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饮刘燕竹的茶了,忙推辞道:“谢殿下,臣不渴。”
被司马珩用手一推,刘燕竹手顺势一偏,只见她惊呼一声,杯中滚热的茶水便全部倒在了他的腿上。
虽然茶水很烫。司马珩吃痛,哼了一声,一下便站了起来。
刘燕竹装作吃惊的模样,叫道:“哎呀,怎么倒衣裳上了?驸马,烫着没有?来,让我帮你擦擦水!”说着便拿着绣帕往司马珩腿上抹去。
“不用了,臣自己来便好。”说着司马珩将刘燕竹的手推开。
刘意映忙把自己备用的绣帕递给他,说道:“驸马,快擦擦!”
司马珩顿了一下,伸手接过,轻声道:“多谢公主。”
“哎呀,是我不小心呢,还是让我替你抹吧!”说着刘燕竹唇角一撇,手又向他身下招呼去。
司马珩大惊,赶紧跳了起来,退后两步,叫道:“安平公主,请自重!”
看皇姐如此捉弄司马珩,刘意映突然觉得非常不爽,忙出言阻止道:“皇姐!你这是做什么呀?”
刘燕竹看见刘意映面色不好,忙收了手,对着司马珩说道:“那驸马便自己擦一下吧。”说罢走回座上坐下,然后用团扇半遮着面,对着刘意映轻声说道,“意映,你不会真心疼他了吧?”
刘意映一边假装用绣帕轻轻拭着唇,一边咬着牙说道:“他再怎样,如今的身份也是我的驸马。皇姐,你不顾他,总还是要为我留几分脸面吧?”
闻言,刘燕竹嘿嘿一笑:“那好,从今日起,只要他一天还是你的驸马,我再不动他一丝一毫。”
刘意映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揉了揉额,略觉头痛。
刘燕竹又仰起脸,对着司马珩说道,“驸马,你陪意映在此用过晚食再回去吧。”
司马珩瞥了她一眼,沉声应道:“回安平公主,臣家中有事,不可久留。”
“那,不如你先回去,意映留下用过晚食才离开。”说罢她对着刘意映低声说道,“今晚换两个面首陪我们。”
她声音虽然很轻,但殿中安静想必司马珩还是听到了。刘意映看见他的脸瞬间变成铁青,紧抿着双唇,用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看着她。
刘意映想着自己如今还要尽力与司马珩维持好关系才行,遂对着姐姐笑了笑:“皇姐,驸马亲自来接我,我怎么能让他白跑一回?我还是跟他一起回去吧。”
听了刘意映的话,司马珩面色微微缓和。
刘燕竹微微笑了笑:“那好,皇姐再约你相聚。”
“好。”刘意映微笑地点了点头,“意映改日再来叨扰皇姐。”
两人向刘燕竹告辞后,便离开安平公主府。
司马珩原本骑马而来。不过,刘意映见他衣裤湿了,怕他身着湿衣吹了风会受寒,便邀他与自己一同乘坐马车。
司马珩犹豫了片刻,将马交给范元,便与刘意映坐进了马车中。
两人坐定,刘意映望着紧绷着的他,讨好地笑了笑:“驸马怎么想着来接我?”
“天色渐晚,看公主还未归家,我便寻来了。”司马珩闷声说道。
“你不是知道我在皇姐这里吗,有何可担心的?”她笑道。
“就是在她这里,我才不放心。”司马珩瞥了她一眼,轻轻哼了哼,“不知安平公主府的面首,公主可都曾过目?”
刘意映知道他听见皇姐说招面首陪着吃饭一事,笑道:“那是皇姐的面首,又不是我的。驸马难道不信我?”果然如自己所料,自己的妻子,就算不喜欢,也不能容他人染指。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安平公主!”司马珩一脸忿然道,“她,她可是什么事都敢做的!”
刘意映默了默,问道:“驸马不喜欢我皇姐,可是因为她对你下药一事?”
提起这个,司马珩心里更气,冷冷说道:“你那皇姐也是个奇女子!她自己做出勾引妹夫的无耻之事,居然还有脸给妹妹说!”
再怎么样,刘燕竹也是她的亲姐姐,刘意映顿了顿,说道:“驸马,别这么说她!虽然她有错,但毕竟是我皇姐。”
“你还记着她是你皇姐?”司马珩板着脸,冷声说道,“我还是你的驸马呢,是她妹夫,她怎么能对我做出那般有背伦常之事?”
“驸马,皇姐对你下药之时,我们俩还未谈婚,她也不知道我会适你,怎么会是违背伦常之事?”刘意映说道。
听着刘意映为安平公主辩解,司马珩心中一堵,扭过脸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看司马珩似乎有些生气,刘意映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说道:“我知道,不管怎么样,确实是我皇姐的错。驸马,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见司马珩还是不理自己,刘意映又抓着他的手摇了摇,说道,“驸马,你别生气了嘛。”
半晌,听到司马珩说道:“又不是你的错,为何要你赔不是?”
“我是她妹妹嘛!”刘意映笑道。
“可你现在是我妻子!”司马珩转过脸来脱口而出道。
刘意映一愣,随即咯咯笑道:“是,夫君,我替皇姐赔了不是,你可否不生气了?”
这是刘意映第一次以“夫君”称呼司马珩,他怔了怔,随即颇不自然地转过脸去。
作者有话要说: 1月6日因故停更一天。
☆、第16章
看司马珩神色有所松动,刘意映继续娇声说道:“夫君,你就别生气我皇姐的气了嘛?”
司马珩顿了半晌,然后转过脸来回答道:“嗯,只要她不再胡闹,不乱教你,我便不与她计较了。”
“多谢夫君。”刘意映望着他甜甜一笑,亲热地将头靠到他的肩头。
司马珩的侧眼看了刘意映一眼,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向上弯起,缓缓伸出手来,将她的腰搂住。
刘意映轻轻闭上眼,靠在他身上,感觉有一种静谧安祥之感。想到皇姐说他在三月跳进冰凉的湖水之中,她的心不禁轻轻一扯。
她仰起脸来,望着他,问道:“驸马,其实春日的时候,你也并不知道会尚我。你被我皇姐下药之后,为何宁可难受得跳湖而逃,也不愿做我皇姐的入幕之宾?我皇姐虽然比你大两三岁,但也是风华绝色之人,你就不曾动过心?”
司马珩瞥了她一眼,咬着牙笑道:“原来在公主心里,司马珩便是如此好色随意之人?”
闻言,刘意映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做起来可不是这样呀?既然心里有李仪韵,便为她守到底呀!怎么也没见他少对自己做那些不知羞的事啊?
此言之后,两人皆不再说话,车轮滚滚向前走去,两个相拥着的身影也随着车的行进微微摇晃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范元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大公子,到了。”
“好。”司马珩应了一声,将手从刘意映的肩头放下,对着她说道,“公主,到了,我们下车吧。”
刘意映抬起如水的双眸望着他,微笑着点头。
司马珩笑了笑,先将身子探出身去,又回过身扶着她出了车厢。
刘意映一钻出了车厢,便愣住了。
马车并没有停在昭平公主府外,而是停在雒阳最繁华的东市上的德安大街。
她望着司马珩,一脸疑惑地问道:“驸马,我们这是去哪里?”
司马珩转眼望着她,说道:“公主不是还未用过晚食吗?今晚我们就在这食珍坊用食吧。”
这食珍坊是雒阳城最负盛名的食坊,刘意映早就听张煊说起过,却一直没有亲自来尝过。
听司马珩说今晚要在食珍坊用食,刘意映有些意外,问道:“驸马,你不是说还有紧事吗?为何不赶紧回府?”
“我说的要紧事,便是陪你来食珍坊用晚食呀!”他含笑望着她,颊上的酒靥调皮地蹦了出来。
闻言,刘意映一下便呆住了。他特意来接自己,便是要带自己来食珍坊用食?
见刘意映怔怔发着愣,司马珩又笑着说道:“公主,这食珍坊的螃蟹可是雒阳城里最肥美的,公主不去试试吗?”
听到螃蟹,刘意映顿觉腹中饥饿。不过,自己一个女子,就这么在府外食坊用饭,也不知妥当与否?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对着司马珩笑了笑,说道:“驸马,我们就这般在外边用食,也不知道丞相大人与夫人是否会不喜?要不,我们还是回府去吧!”话音一落,楼中隐隐飘出一阵美食的香味,刘意映那不争气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
刘意映一怔,赶忙低下头来,将自己发红的脸藏了起来。
司马珩轻笑出声:“公主,我定了厢房,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你我的。再说了,就你我夫妻二人单独用食,我父亲母亲也不会说什么的。”说罢不由分说拉着刘意映的手往食珍坊走去。
刘意映低着头咬着唇,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一进大门,便有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哈着腰笑道:“司马公子,来了?”
“嗯。”司马珩点了点头,“我叫你们准备的东西可都备好了?”
“早备好了。”小二笑道,“就等着你与夫人来呢。”
说话间,几人便上了楼进了厢房。
刘意映抬眼望了望。这厢房很大,坐十人都不会挤。
司马珩拉着刘意映进了门,回头对着范元与冬雪说道:“你们在外面候着。”
范元与冬雪应了一声,便留在外面。偌大的厢房中便只剩下刘意映与司马珩二人,显得空落落的。
刘意映抬头望着司马珩,笑了笑,问道:“驸马怎么想着今日带我来这食珍坊呢?”
司马珩望着她,含笑说道:“你不是喜食蟹吗?食珍坊为中秋专程从江南采买了肥蟹回来,今日刚到,带你来尝尝鲜。”
刘意映抿嘴笑道:“如此多谢驸马了。”
司马珩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她,说道:“我母亲不能食寒凉之物,阿珏一吃蟹身上便会长疹子,家里中秋宴恐不会有蟹吃,只有委屈你了。”
刘意映望着司马珩,满是笑意:“所以,驸马便提前带我出来吃蟹解馋。”
司马珩笑了笑,没有说话,只轻轻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心中。
看着他如此模样,刘意映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意在四处流动。不管他是不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他愿意为自己如此做,也算有心了。
正在这里,小二陆续上了菜来,皆是食珍坊的招牌菜,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盘肥美无比的清蒸江南湖蟹。
两人净过手,便一人从盘中拿了一只螃蟹,开始大显身手来。刘意映从小便爱吃蟹,别的本领不好说,那吃蟹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只见她用剪刀干净利落地将两只大螯和八只蟹脚剪下,然后用小锤击打蟹壳,将蟹肉击松,再揭开蟹壳,用刮剔除掉蟹心、肺、肠,用小匙将蟹膏、蟹肉取出来,放在碟中,再浇上姜汁,便可以食用了。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刘意映将蟹剥出来后,正准备大快朵颐,突然想起上回在皇宫的食蟹的时候,司马珩剥蟹的动作无比笨拙,想来因为韩夫人与司马珏不吃蟹,司马珩便也很少能吃蟹吧,也不知这回他能不能把蟹肉顺利剥出。想到这里,刘意映转过脸去,正想问司马珩要不要自己帮忙教她拆蟹,谁知这一看,她却惊了一下。
只见蟹早已被司马珩地拆了壳剥了肉,蟹壳完整毫不零乱,蟹膏与蟹肉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小碟中。看这模样,竟像是一个时常吃蟹之人。正在刘意映发怔之时,又见他拿起小勺,取了一勺姜醋淋在蟹膏与蟹肉上。
要知道,刘意映可有多年吃蟹的心得,才有如今这本事,没想到今日这司马珩拆起蟹来,居然丝毫不比她慢。想到这里,她不禁啧啧叹道:“驸马,你学得可真快呀!这才多久呀,你剥蟹的功夫就如此了得了!”
司马珩转脸望着刘意映笑了笑,然后将装有蟹肉和蟹膏的小碟推到刘意映面前:“公主,快吃呀。”
刘意映一愣:“驸马这是为我剥的?”
司马珩含笑道:“公主不是喜食蟹吗?”
刘意映一怔,随即低头一笑。司马珩只知她喜欢吃蟹,却不知道她更喜欢这种排除千难万险将蟹肉、蟹膏全部剥出来的感觉,那可比吃蟹肉美妙多了。
可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他的一片好意。刘意映想了想,把自己剥出来的那碟蟹肉推到他面前,笑着说道:“来而不住非礼也,驸马也吃呀。”
司马珩一怔,随即抿嘴一笑:“多谢公主。”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这才各自吃起来。
这盘蟹一共八只,到最后司马珩吃了两只,刘意映吃了六只,皆是司马珩所剥。不管是否虚情假意,刘意映倒真有些被丈夫所宠的娇娘子的感觉。
待两人从食坊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深。看天有些凉了,一上车,司马珩便拿了件披风将刘意映裹住,轻声说道:“公主,小心受寒。”
通过两月的相处,刘意映与司马珩之间早已没有一开始的陌生之感。看司马珩主动示好,她顺势将身子往他身上一靠,撒娇道:“驸马搂着我,不是会更暖和?”
司马珩微笑着伸出手,将刘意映搂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今晚的安排,不知公主可悦之?”
“嗯。”刘意映重重地点着头,“我好久没有像今晚这般开心了。驸马,下回我们什么时候再出来呀?”
司马珩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这不快到中秋节了吗?中秋节的时候我们再出来玩!”
刘意映一听,惊讶地抬起头来:“驸马,中秋节不是要在丞相府里与家人一起过吗?我们还能单独出来?”
司马珩笑笑说道:“吃过晚食之后,我带你出来放河灯!”
放河灯?听到这里,刘意映突然一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可抑制的,一个戴着后羿面具的白衣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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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看刘意映神色有异,司马珩忙问道:“怎么了,公主?”
刘意映回过神来,赶紧将自己慌乱的心情藏了起来,抬起脸对着司马珩微笑着说道:“我无事。只是没想到驸马如此有心,一时有些感动罢了。”
闻言,司马珩将她搂得更紧,将嘴凑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一对恩爱到白头的夫妻吗?此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刘意映抬起身来,定定地看着他。只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目光如水,唇角带笑,两个酒靥浅浅漾出,像要被人溺死一般,让她不禁心神一荡。
她伸出手来,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她胸前,闭上眼睛,轻声说道:“驸马,那句话,我也牢记在心里的。”也不知是否真的被司马珩的话所感动,这一回她说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考虑太多,而是自然而然说了出来,仿佛她心中真是如此所想。
她苦笑,难道做的戏太多,自己也分不出到底是不是在做戏了吗?刘意映,你千万别想太多,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其实也是在对你做戏而已。
接下来,两人都未再说话,静静相拥着。马车到了昭平公主府外,司马珩才轻轻将她放开,说道:“公主,到了,我们下车吧。”
刘意映仰起头来,微笑道:“好。”
他笑了笑,扶着她下了马车后,两人又携手往屋中走去。
“公主,一会儿你先歇息,我还要过丞相府去一趟。”司马珩说道。
“这么晚了,驸马还过去做甚?”刘意映讶然道。
他望着她笑了笑,说道:“早前父亲交待了些事,我还未做呢!我先回丞相府做事,做完之后,若是天晚了,我就在丞相府歇息,免得过来吵着你。”
“原来驸马还有事未做完呀!不会是因为来接我,耽搁了正事吗?”刘意映关切地问道。
司马珩定定地看着她,微笑道:“接公主才是我的正事。”
刘意映一愣,接着便低下头,咬着唇说道:“驸马,你……你不准拿我说笑。”莫名其妙的,她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卟咚卟咚”乱跳个不停。
看刘意映面色绯红,一脸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司马珩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含笑道:“我这哪有说笑呀?明明句句都是实话!”
“好啦!”刘意映抬头望着他,娇声道,“驸马,我们不说笑了。你先去做事吧,做完来还是回公主府来歇息,不会吵到我的。”
“好。”司马珩笑着点了点头。
刘意映又说道:“皇姐今日赠了我一坛荷露,一会儿,我叫人煮一壶荷露茶给驸马送来!那茶也有清心宁神的功效,你饮了今晚肯定能睡得好。”
他含笑点头:“多谢公主。”
突然,她想起他在皇姐府里说曾喝过荷露茶,又好奇地问道:“对了,驸马,我给你饮过荷露茶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说罢她望着他调皮地笑了笑,“你该不会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喝过我的荷露茶吧?”
看着她俏皮的模样,司马珩笑着用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什么我偷喝?明明是你请我喝的!”
“我什么时候请你喝过?”刘意映一怔。
“你不记得了?”他一脸微笑地望着她,说道,“在宫里的时候。”
她一听,更是惊讶:“我在宫里请过你喝荷露茶?什么时候呀?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来我没有给公主留下什么印象啊!”他摇头苦笑。
“驸马,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说呀!”她摇着他的手,一脸好奇。
司马珩望着她,笑了笑,说道:“三年前,我刚进宫里做羽林郎时,有一回在宫中巡逻时,在园子里看见你叫一个小寺人爬上树,把从树上掉下来的一只雏鸟放回巢内去。那鸟巢有些高,小寺人又胆小,爬了一截又不敢爬,便下来了。你却不依,非要那小寺人爬树把鸟放回巢去,小寺人吓得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谁劝他都不起来。”
“好像有这回事。”刘意映点头一笑。
“我走过来,问你什么事需要帮忙。你跟我说了后,我便爬到树上,将那只小雏鸟放回了巢内。你当时很欢喜,见我下了树来,便赏我喝了一杯茶,便是这荷露茶。”说罢,他转过脸,望着她笑了笑,“不过,我看公主好像已经完全忘了我。”
闻言,刘意映怔了怔,随即一脸赧色的说道:“把雏鸟放回鸟巢这件事,我倒是隐隐记得有。不过,我只知道是个羽林郎帮我把雏鸟放回了鸟巢,倒没注意那个羽林郎是谁?”说到这里,她对着他小心翼翼地笑了笑,“所以,一时没认出那个人就是驸马。驸马,你可别怪我啊!”
“我不会怪公主!”他握着她的手,轻声一叹,说道,“那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羽林郎,公主是金枝玉叶,记得不得我也是平常之事。”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后居然真的能够娶到她。
刘意映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当时真的看见你的脸,应该不会不记得你呀?”她记得她第一回看见他,虽然只远远一眼,就惊讶怎么会有长得如此好看羽林郎。只是后来听说他是司马曜的儿子,对他生了厌恶之感,也不去注意他了。
“那时公主还小,可能不太注意男子相貌吧。”他望着她,笑容有几分落寞。
那时张煊还未离开雒阳,她眼中怎会看到别的男子?
“不会的!”她转过脸来,望着他,眼中笑意盈盈,“驸马当时肯定一直低着头,又戴着盔帽,将脸都藏了起来。不然,我当时看见你的样貌,一定会记得的。”
他也不再与她争辩,微笑着说道:“也许是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正院门前。司马珩转过脸,看着她美目盼兮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笑道:“公主,那我过去了,你早点歇息。”
刘意映含笑点头,又对着他说道:“那你做完事,还是回来歇息。”
他望着她,背过身来,挡住别人的视线,然后将她的手举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将她的手放开,轻声说道:“好。”然后这才转身往丞相府走去。
看着司马珩的背景慢慢消失在夜色中,刘意映突然发觉,他先前与她如此亲密的时候,她居然不仅没有一丝不适的感觉,反而觉得很自然。
她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与他同床共枕都两个月了,哪还用在意这些呢?她摇了摇头,遂吩咐秋霜去为司马珩煮一壶荷露茶,自己也就进了屋去。
冬雪服侍刘意映换了一身舒适的软缎衣衫,又为她将发髻上繁琐的首饰摘下,正准备将她的发髻解开。
刘意映突然叫道:“先别忙解开头发,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冬雪停下手,问道:“这么晚了,公主还要去哪里?”
刘意映微微一笑,说道:“我一会要去丞相府给驸马送荷露茶。”
“公主要亲自去给驸马送茶?”冬雪显然有些吃惊,赶紧说道,“叫奴婢去就行了,公主就歇息吧。”
“不用了,我亲自过去。”刘意映转过头来,望着冬雪,“呆会儿你留在院里,让秋霜跟我过去。一来让她多熟悉那边的进出路线,二来,她也好在那边混个脸熟,以后做起事来方便一些。”
“是,公主。”冬雪点了点头。
刘意映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对了,冬雪,我那只木匣你替我收在何处?”
冬雪愣了一下,小心地问道:“公主问的,可是装那枚玉佩的木匣?”
刘意映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冬雪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奴婢把它放在箱子里。”
“拿来给我。”
“是。”冬雪应声而退,很快便转来,手中多了一个紫檀木的小木匣。
她将木匣放在刘意映面前的妆台上,说道:“公主,你要的东西。”
刘意映点了点头,说道:“你退下吧,我想独自呆一会儿。”
“是。”冬雪行了一礼,正准备退下,看刘意映呆呆地望着那只木匣,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开口说道,“公主,你还是别多想了。想多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你别担心我,我没事。”刘意映抬起头,透过铜镜望着冬雪笑了笑,“只是又快到中秋了,突然想起来而已。”
“那又如何?公主反正也不可能去见他了。”说罢冬雪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头一礼,“奴婢先退下了。”说罢便摇头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刘意映一人了。她望着面前的紫檀匣,怔了半晌,然后伸出手,打开匣子,里面一只静静躺着一只圆形的青玉佩。
手指尖轻轻划过玉佩,那般清冷沁润的感觉,直触到她的心底。她闭上眼,朦胧中,只感觉有人轻轻蒙上了她的双眼,一个温暖的唇印到她的唇上,耳畔轻轻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你是刘意映。”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氤氲。
她将玉佩拿在手中,怔怔地望着。轻轻一眨眼,泪水便一滴一滴落在玉佩上。
又到中秋节了,他还在那里等着自己吗?也许他已经知道自己嫁作他人妇,再也不会出现了吧?他说过,今年如果还能相见,他会取下面具,让自己看见他的真面目。只可惜,自己不可能去见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了。
一想到这里,刘意映便觉得自己的心,一阵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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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刘意映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两年前的中秋之夜。
那时,张煊已经离开雒阳回了定州守孝。虽然没有了张煊的陪伴,可刘意映还是决定像往年一般,到宫外去凑热闹。她骗陈皇后说自己在佛前许了愿,要叫宫女冬雪和紫兰替自己将放有福愿的河灯放在雒河中,这愿才会灵验。
陈皇后自然不会为难自己这小姑子,当即给了她两个可自由出入皇宫的腰牌。那晚,在皇宫的中秋宴后,刘意映回到寝宫,与冬雪一起便换了一身民间女子的衣裳,叫秋霜在宫中坐镇,自己便与冬雪溜出了皇宫。
因为是中秋之夜,雒阳城特别热闹,有男子光着上身举起火龙的在大街游走,有孩童们提着小桔灯、柚子灯四处乱窜,挨家挨户讨要瓜子糕点,男女老少都集市上闲逛,偶尔还有青年男女戴着面具招摇而过。
刘意映因为与张煊出宫来玩过几回,对这些倒也是见惯不怪了。而冬雪自打七岁入了宫,便再未出过宫,看到集市如此热闹甚是兴奋,东摸西看,上窜下跳。看见有卖面具的,更是好奇,对着刘意映叫道:“姑娘,我们也买个面具来玩玩吧!”
看着冬雪一脸欢喜,刘意映不忍扫了她的兴,便点了点头,说道:“那便买吧。”
冬雪一听,欢喜异常,赶紧拉着刘意映进了个买面具的铺子,选起面具来。刘意映选了个玄女面具,冬雪则选了麻姑面具。
选好面具,冬雪便找到铺子里卖面具的商妇,问道:“大姐,这两个面具多少钱?”
那商妇满面堆笑地应道:“原本一个三铢,姑娘买两个,给五铢便可。”
冬雪从腰间取下钱袋,数出五枚钱币,递给商妇,说道:“来,给你五铢钱。”
商妇伸手接过钱,笑呵呵地说道:“多谢两位姑娘惠顾。”
两人出了面具铺,冬雪便将麻姑面具戴在脸上,冲着刘意映笑道:“好玩!姑娘,你怎么不戴呀?”
“那我也戴上。”刘意映望着冬雪笑了笑,便将玄女面具戴在面上,问道:“冬雪,好看吗?”
冬雪嘿嘿笑了笑:“奴婢觉得姑娘不戴面具更好看,姑娘比玄女好看多了。”
这句说得刘意映心情极其舒畅,拍了拍冬雪的戴着面具的小脸,说道:“嘴这么甜,回去赏你一支珠钗。”
冬雪赶紧喜滋滋地说道:“奴婢多谢姑娘。”
刘意映又说道:“好了,我们也别再耽搁了,这便去买荷灯吧。放完了灯,好早些回去,免得秋霜一个人顶不住。”
“是,姑娘。”冬雪应了一声,便上前挽着刘意映,笑道,“姑娘,前面有几家卖河灯的铺子,我们去看看吧。”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她觉得戴着面具似乎有些憋闷,又将面具取了下来,露出姣好的容颜。
冬雪挽着刘意映向前走去。正在这时,从后面窜上来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边跑边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跑到刘意映与冬雪身后时,一个头发枯黄的少年推了前面一个穿青衣裳的少年一下,青衣裳一个踉跄,便撞到了冬雪身上。冬雪不妨被人猛撞,整个人便扑到在地上,连麻姑面具也摔坏了。
冬雪原本就挽着刘意映,被撞倒在地的时候,无意中拉了刘意映一下。刘意映被她这一带,一个重心不稳,人便不由自主地向一边歪去,眼看要摔在地上了,这时,旁边一个穿着霜白色衣衫的男子伸出一只手来,便将刘意映扶住,口中叫道:“姑娘,小心!”
被这白衣男子扶了一把,刘意映才将身子稳住。那人见她站定,赶紧将手松了开来,说道:“姑娘,多有得罪。”
刘意映定了定神,躬身向白衣男子施了一礼:“多谢公子相助。”
“姑娘不必多礼。”男子赶紧回礼。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犹如金玉相击一般,清泠悦耳,完全不像正在变声的张煊那般聒噪。
刘意映微微笑了笑,然后抬起头来,只见那白衣男子站在自己面前,长身玉立,身姿风雅。只是,他面上戴了一张后羿面具,让人识不得他的真面目。
这时,冬雪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查看自己是否受伤,赶紧跑到刘意映面前,拉着她,一脸紧张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儿吧?”
“我无事。”刘意映转过脸来,对着她关心地问道,“倒是你,摔着哪里没有?”
“没有。”冬雪摇了摇头,然后转回头对着那小黄毛和青衣裳喝道,“你们俩怎么走路的?把人摔伤了可怎么办?”
小黄毛和青年裳赶紧哈着腰,向刘意映与冬雪赔不是道:“两位姑娘,小人走路不长眼睛,得罪了。”
冬雪冷冷哼了两声,对着刘意映问道,“姑娘,如何处置他们?”
听了冬雪的话,刘意映一愣。这又不是在宫中,他们也不知自己身份,还能怎么处置?于是,她对着冬雪说道:“既然你我都未受伤,也就无事了。”说罢对着小黄毛与青衣裳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俩走吧。以后走路可不得再如此鲁莽了。”
“多谢姑娘。”
“多谢姑娘。”
两人大喜,赶紧刘意映行了一个礼,然后互相交换了个得意的眼色,便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站在刘意映身边的白衣男子突然开口叫道:“且慢!”
小黄毛与青衣裳一愣,转过脸来,对着白衣男子问道:“公子,可是有事?”
白衣公子走到两人面前,冷冷一笑,说道:“你们两个,人可以走,东西可得留下!”
闻言,小黄毛与青衣裳面色一变。
半晌,青衣裳才吞吞吐吐地问道:“敢问公,公子,是什,什么东西?”
白衣男子冷冷的声音响起:“什么东西?你们俩自己心知肚明!今天是中秋之夜,不要逼我动手拉你们去见官!”
小黄毛与青衣裳毕竟年岁不大,一听说要见官,两张稚气未脱的脸一下便变白了。只见青衣裳望着小黄毛,后者犹豫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青衣裳便走到冬雪面前,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对着她恬脸笑道:“姑娘,你方才摔倒的时候,小的在地上捡了一个钱袋。你看,是不是你掉的?”
冬雪看见这熟悉的钱袋,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往腰间一摸,果然已是空无一物。她一下便明白怎么回事,赶紧伸手将青衣裳手中的钱袋抢了回来,瞪着他恨恨说道:“真是你捡的?”
“是,是。”青衣裳笑着说道,然后转过脸对着白衣男子说道,“公子,我们可以走了吧?”
“嗯。”那公子冷冷应了一声。
小黄毛与青衣裳如获大敕,道了谢之后,一溜烟便跑不见了。
看这白衣男子不仅在自己快摔倒时伸手相助,还帮冬雪找回被窃走的钱袋,刘意映忙走到白衣男子,盈盈一礼,微笑道:“多谢公子两次相助小女子。”
白衣男子赶紧回礼:“姑娘不必客气。”顿了顿,他又问道,“姑娘就与侍女两人出来吗?”
刘意映含笑道:“是。”
白衣男子默了片刻,说道:“这中秋夜,集市上虽然人多热闹,但也是鱼龙混杂。你们两位女子,怕是不安全啊!”
“多谢公子关心,我们不会久呆的。”刘意映忙说道,“待我们去河边放了河灯,便会归家。”
闻言,白衣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正好在下也要去河边放灯,如果姑娘应允,在下可否与姑娘一同前往河边放灯?一来,我们三人可以做个伴,二来,在下略会几招拳脚,遇见宵小之辈,也可相助姑娘。”
听到白衣男子如此说,刘意映愣了一下。萍水相逢,他居然主动提出要与自己和冬雪一起去放河灯,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
☆、第19章
似乎看出刘意映眼中的防备之色,白衣男子拱手笑道:“姑娘大可放心,这一路到雒水之滨的人犹如过江之鲫,在下若想使坏,姑娘只要高声喊叫便可。”
听白衣男子这么一说,刘意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齐民风开化,男女之间只要守礼识仪,结伴外出也无人置喙。这白衣男子虽然是陌生之人,但却助了她两回,刘意映对他自然高看不少。再说了,他已经如此说了,如果自己再拒绝他,倒有些失礼了。
于是,刘意映仰起脸,对着他赧然一笑:“公子哪里话,我只是怕会给公子添麻烦。”
“姑娘多虑了。”白衣男子笑道,“我与姑娘虽只是萍水相逢,但相识亦是一场缘分。何来添麻烦之说?”
刘意映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便多谢公子了。”顿了顿,她又说道,“嗯,一会儿公子买河灯的钱,便由我出吧,以感谢公子相助之情。”
闻言,他轻笑出声,说道:“让姑娘破费了。”
“无事。”刘意映笑了笑,抬头望着他,又问道,“对了,不知该如何称呼公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面容,所以,他的眼睛便显得特别明亮,像闪着光似的。
听到刘意映的话,白衣男子似乎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在下贱名,不值一提。”
闻言,她眉头微微一皱,然后说道:“公子不愿说?那便算了。”
看她面色有变,他默了片刻,又说道:“请姑娘谅解,如今在下确实不便相告姓名,日后有机会会告诉姑娘。”似乎怕她生气,他又道,“他日在下再为今日之事,向姑娘请罪。”
“不用!”刘意映摆了摆手,淡然一笑,说道,“公子说得对。既是萍水相逢,今晚一过,我们便再不相识,又何必详问姓名呢?”
白衣男子一怔,定定望着她,默不作声。
刘意映觉得此时的气氛好像有些尴尬,有些不好,便扯了个笑脸出来,对着白衣男子叫道:“后羿公子,我们这就去选河灯吧。”
“后羿公子?”白衣男子一愣。
刘意映指着他面上的面具,笑道:“公子不是戴着后羿的面具吗?不是后羿是谁?”
他含笑的声音响起:“那姑娘便是玄女了?”
“是!”刘意映干脆利落地应道。
冬雪在一旁举着手,说道:“那奴婢是麻姑。不过,奴婢脸上可没有麻子呢!”
“关麻子什么事?”刘意映一愣。
“麻姑不是脸上有麻子的姑娘吗?”冬雪应道。
她话音一落,刘意映与白衣公子一怔,然后相视大笑出声,先前那一丝丝的不快便化为烟云而去。
三人进了旁边的河灯铺,一人选了一盏河灯。刘意映选了一盏芙蓉灯,冬雪选的是梨花灯,而那白衣男子则选了一盏莲花灯。
冬雪去付钱的时候,才听那卖河灯的贩夫说,钱那白衣男子已经付过了。
刘意映听说一怔,跑上前来,对着他问道:“公子,不是说好由我送你河灯的吗?”
他用带笑的声音说道:“姑娘不必介怀。这河灯又不贵重,便由在下送给姑娘,做为中秋节的礼物吧。姑娘若真过意不去,一会儿在下看见喜欢的物件,再劳姑娘破费。”
刘意映思忖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公子若有喜欢的物件,可一定跟我说。”
“好。”他的声音听起来甚是愉悦。
“公子,那我们这就去雒水边放灯吧!”她转过脸,对着冬雪叫道,“冬雪,我们快走!”
“好。”冬雪应了一声,忙跟了上来。
白衣男子伸手从冬雪手里接过河灯,说道:“冬雪姑娘,让我来拿灯。你照顾好你家姑娘便是。”
冬雪仰头望着他甜甜一笑:“那就有劳公子了。”
他颔首不语。
刘意映也未再多说,与冬雪兴冲冲地往雒水边跑去,白衣男子快步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雒水边,河中已经放了不少河灯,有花鸟虫鱼,龟兔蛇蟹,游在河中,星星点点,犹如天上银河倾泻而下,极其壮观。
“冬雪,将灯拿来点上吧。”刘意映对着冬雪叫道,“我们也要放灯了。”
冬雪一听,赶紧跑到白衣公子面前,说道:“有劳公子替冬雪拿灯。”
白衣公子将灯交给冬雪,说道:“冬雪姑娘不必客气。”
冬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拿着灯便回到刘意映身前:“姑娘,灯拿来了。”
刘意映点了点头,又取出半截蜡烛,对着冬雪说道:“冬雪,你去借点火来。”
“是,姑娘。”冬雪拿着蜡烛去旁边找旁边放灯的人借火。
刘意映看着白衣男子站站在远处望着自己,她对着他甜甜一笑,招手道:“公子,快来呀!这河灯可要自己点亮,再亲手放到河中,许的愿才会灵呢!”
男子看着她,微微定了定神,应道:“多谢姑娘提醒。”然后走了过来。
正在这时,冬雪也借了火回来。她将蜡烛递给刘意映,说道:“姑娘,你先点吧。”
刘意映接过蜡烛,又将它递给男子,仰起脸看着他,笑着说道:“公子,你先点灯吧。”
男子揖手一礼:“姑娘不必多礼,你先请。”
刘意映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便不客气了。一会儿,我们三人都点好了灯,一起到河边放,可好?”
“好。”男子点头。不知是不是河灯的光芒映在他的眼中,刘意映觉得他的眼中的光芒分外闪耀。
她低下身,将自己的芙蓉灯花芯中的蜡烛点亮,然后再将蜡烛递给白衣男子和冬雪。很快,三人的河灯皆亮了。红的,白的,粉的,甚是好看。
“我们这就去放灯吧。”刘意映笑眯眯地捧起自己的河灯,放到河中。冬雪与男子也将自己的荷灯放到河中。
看三盏灯都入了水,刘意映赶紧叫道:“快许愿!”说罢便双手合十,举到眉间,闭上眼,在心中慢慢许下愿望。
待她将手放下的时候,冬雪将脸凑上前来,问道:“姑娘,你许的什么愿啊?”
“我许的愿,当然是我大齐能够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呀!”刘意映笑嘻嘻地说道,然后又对着冬雪眨了眨眼,问道,“那你许的什么愿?”
冬雪嘿嘿笑道:“冬雪许的愿便是姑娘你身体康健,无病无灾啦。”
刘意映一听,咧嘴一笑:“你可真乖!回去还有赏!”
冬雪笑眯眯地说道:“多谢姑娘。”然后她又转过头对着白衣男子,一脸好奇地问道,“公子,你又许的什么愿呀?”
闻言,男子似乎愣了一下。
刘意映见状,忙用责备的眼神瞪了冬雪一眼,说道:“冬雪,你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这般问公子私事,甚是无礼!”
冬雪吐了吐舌头,低下头说道:“奴婢知错了。”
刘意映忙转过脸,对着男子笑道:“冬雪失礼了,还望公子别与她一般见识。”
“无妨。光明磊落之人,事无不可对人言!”白衣男子淡淡笑了两声,又说道,“我刚刚许愿求的是……”说到这里,男子的双眼定定地望着刘意映,轻轻吐出两个字:“姻缘。”
“姻缘?”刘意映怔了一下,随即抿嘴一笑,问道,“公子可是有了意中人了?”
男子顿了片刻,然后笑了笑,说道:“算是吧。”那笑声听起来似乎有几分干涩。
刘意映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便祝公子早日如愿。”
“借姑娘吉言。”他望着她,面具后面的眼睛里映出的星星点点的河灯,忽明忽暗。
被他这般看着,刘意映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他的眼神,忽明忽暗,跳个不停。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打破了两人之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刘意映忙转过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过去。只见河中飘荡着一盏粉色的莲花灯,绽开的花瓣中,数百只萤火虫渐次飞出,犹如瑶台仙境一般,引人神往。
“哇!好美!”刘意映不禁啧啧叹道,“没想到秋日还能见到萤虫!”
“这萤虫叫秋萤。”男子望着江中飞舞的萤火虫,淡笑着说道,“它们从夏天等到秋天,是在等待自己的爱人。”
“爱人?”刘意映一听,忙转过头望着男子,好奇地问道,“公子,这其中莫非有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