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谋国》 · 于心焉 · 2026-07-28
不管自己是不是故意,但刘祯终究是被自己所害。听到他如此说,刘意映心里更是难受得紧。她低着头,小声地啜泣着。
刘祯又说道:“意映,此事对皇兄来说,代价实在太大了。不过,你也应该看清司马珩的真面目了。”
刘意映蓦然抬起头,怔了怔,问道:“什么真面目?”
刘祯看着她,轻叹道:“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愿意承认,你被司马珩陷害了吗?”
“陷害我什么?”刘意映呆呆望着刘祯。
刘祯拉着刘意映走到蒲席边,两人坐了下来。刘祯又说道:“意映,司马珩故意不告诉你出行路线,让我们认为他防备着你,然后他又安排幼弟假装无意将返回的路线透露给你,让我们以为这意外得到的消息是真的,不想却正中了司马珩的计。这整件事,是不是这样?”
刘意映咬了咬唇,说道:“是。”
刘祯叹了一口气,说道:“可司马珩他如此所为,明明就是陷你于险境。”
刘意映抬眼望着刘祯,眼中盛满了泪水。
刘祯定定地看着刘意映,说道:“司马珩明知道这消息是由你传递给我们,如果我们兵败,这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将是你。而且你也看见了,消息刚传回来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怀疑你,毕竟你与司马珩是夫妻。”
“我没有。”刘意映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我从来没有想到要帮着司马珩来害你的,皇兄!”
“我知道!我说过,我从未怀疑过你。”说到这里,刘祯轻轻拍了拍刘意映的手,又说道,“可司马珩知道事发之后,你或多或少也会受到猜忌,他却根本不顾你的死活。先是让司马珏与他一起离开雒阳,又安排好了母亲与妹妹悄悄离开。可你呢?自始至终,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你的处境会有多艰难!意映,这样的男人,还值得你以自己的真心相待吗?”
听刘祯说完,刘意映呆了呆,接着捂脸大哭起来。虽然她不愿意相信,但她不得不承认,刘祯说的都是事实。司马珩先让自己落进他的陷阱,然后就这么把自己扔在雒阳,让自己独自面对家人的质疑,众人的猜忌。也许在他的心中,自己是生是死,真的无足轻重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大肥章,谢谢亲们的支持!
奉送小剧场一个:
渣焉:驸马,皇帝说你渣。
司马珩剪着指甲,头也没抬:我哪里渣?
渣焉:他说你跑路的时候不带老婆。
司马珩冷冷瞥了渣焉一眼:你不让她回来,我怎么带她跑路?
渣焉一愣,干笑了两声:不是我不让她回来,是你大舅子不让她回来。
司马珩冷笑:他不让我老婆回来看我,还跟我老婆说我坏话,到底是谁渣?
渣焉:呃,我不管你们家的事了。
☆、第38章
刘意映活了十八年,第一回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助。她抬起茫然无措的眼,呆呆地望着刘祯,眶中盛满泪水,似乎轻轻转动眼珠,那满眶的泪水便会倾泻而下。
刘祯见状,轻声一叹。他拉过刘意映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中,一脸爱怜地说道:“意映,你要知道,在这个世上,你能倚靠的人,始终只有我和母后。司马珩对你,只是虚与委蛇而已。现在,你对他已无利用价值了,他自然将你弃如敝履,不管你的生死。”
刘意映呆了呆,然后点了点头,瞬间便是泪如雨下。
见刘意映应了自己,刘祯放下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先回寝宫吧,皇兄还有要事要做。今晚,司马曜应该会趁胜追击来攻打雒阳城,我们要做好应对准备。”
听到这里,刘意映神色担忧地望着刘祯,问道:“皇兄,此一役,你有胜算吗?”
闻言,刘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说道:“司马曜早着存二心,大齐的主要兵力尽握在他手中,朝中大臣,也多与他为伍。”说到这里,他一声苦笑,“说起来,皇兄真没有什么把握。”
“那怎么办?”刘意映不安地问道。
刘祯望着刘意映笑了笑,说道:“好在雒阳城还算坚固,我们只能先依靠城墙与他对峙着。张煊已经派人前往定州调派老敬国公一手带出的龙腾军前来勤王。我们如今尽力先拖延,待龙腾军来了,便可伺机反扑。”
虽然刘祯面上带着微笑,但刘意映从他眼底仍然看出了焦虑之色。看来,他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大齐二百多年基业,父皇交到他手中时,已是千疮百孔。皇兄凭一已之力,便能够回天吗?
可心里虽然诸多担忧,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让刘祯烦心。她望着他勉强笑了笑,说道:“听皇兄这么说,意映便放心了。”
刘祯抚了抚她的头,说道:“皇兄定会尽全力护你们周全的。你瞧你,这眼睛肿得,都快连母后都认不出你来了,赶快回寝宫歇息吧。”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皇兄,我先回去了。”
“去吧。”刘祯站起身来,搂着她的肩膀,将她送出暖阁。
刘意映走下石阶,回过头,看见刘祯还站在暖阁门前。见她转过脸来,他又对着她挥了挥手,面上仍然带着丝丝笑意。看着刘祯孤寂的身影,想着他此时内心所受的煎熬,她忍不住眼睛便湿润了起来。她忍住眼泪,望着他努力笑了笑,然后迅速转过身来,眼泪倾泻而出。
她悄悄拭去眼泪,然后便上了仪舆。一年长的寺人立在舆侧,恭敬地问道:“公主,这时是回海棠殿吗?”
刘意映愣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回海棠殿,你们送我去清心堂。”
“是。”寺人躬了躬身,然后起身对着抬辇的寺人说道,“送公主去清心堂。”
众人应了一声,便抬着刘意映往清心堂而去。
清心堂与慈念堂是宫中的两处供后妃理佛的佛堂。慈念堂是田太后一人所用,而宫中其他人,就算陈皇后,平日要理佛,都只能去清心堂。
已是日薄西山之时,平日众人理佛多是清晨,因而清心堂中除了几个负责打扫的宫女寺人外,再无他人。清心堂的大宫女紫绢看见刘意映进了院门,愣了一下,赶紧带着宫人上前来行礼道:“奴婢见过公主。”
刘意映点了点头,说道:“紫绢,替我准备香烛,我要理佛。”
闻言,紫绢讶然道:“公主这时辰了还要理佛?”
听了紫绢的话,刘意映眉头微微一皱:“不理佛我来这里干什么?”
看刘意映面色不善,口气也不太好,紫绢不敢再多话,赶紧应道:“请公主稍候,奴婢马上就备好香烛。”
刘意映点了点头,然后抬脚进了佛堂。她仰起脸,看着身前慈眉善目的菩萨,她缓缓走上前,跪了下去。
梅坪离雒阳不过五十里路,司马曜所派遣的虎贲军,说不定此时已经到达雒阳城外,所以,今晚对刘祯来说,事关生死。一方是她的兄长,一边是她的丈夫,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寻求菩萨的庇佑。
紫绢拿了香进来,在花烛上引燃之后,奉到刘意映跟前。
刘意映伸手接过香,说道:“你出去,将门关上。”
紫绢微微一怔,然后点头应道:“是。”说罢便轻轻退出去,将门掩了起来。
刘意映捧着香,对着菩萨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将香插在香炉中,又回身跪在佛前,望着菩萨,诚心许愿道:“信女刘意映,求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信女之兄刘祯,此次能够逢凶化吉,反败为胜,我大齐国祚绵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说道,“信女还有一事相求,求菩萨保佑信女之夫君司马珩能够长命百岁。”说到这里,她咬了咬唇,眼泪慢慢从她眼中溢了出来。虽然知道他帮助父亲谋反,虽然知道他现在正带兵攻打雒阳城,虽然知道在他心中,自己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可是她在心里,还是舍不下他。
半晌,她才止住眼泪,颤声说道:“若是菩萨能够帮信女达成这两个心愿,信女愿意减寿二十年,以感谢菩萨的大恩大德!求菩萨成全!”说罢,她将头重重地磕了下去,一下又一下。
夜色已深。紫绢从门缝中往里面望了望,看见刘意映仍然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地跪在佛前。她又悄悄地退了开来。
看着紫绢返回院中,一个小宫女凑上前来,对着紫绢问道:“紫绢姐姐,公主还不打算离开吗?”
紫绢摇了摇头,说道:“看这模样,公主怕是今晚都不会离开了。”
小宫女一怔:“公主不会要在这里跪一宿吧?”
紫绢转过脸,眼睛望向佛堂,轻声一叹,说道:“看来,公主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我们也别去打扰她,由着她去,待她叫我们的时候再进去。”
“是。”小宫女点了点头。
以前,刘意映理佛都是陪田太后,那时,她跪一小会儿,便会觉得脚累得慌。这一回,是她自己诚心求佛,也不知道跪了有多久,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要刘祯和司马珩都能平平安安的,就算让她在这里跪一辈子,她也是愿意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意映突然隐隐听见宫中传来喧闹之声,在夜深人静之时,显得分外嘈杂。她眉头微微皱起,高声唤道:“紫绢!”
很快紫绢便进了门来,躬身问道:“公主,你叫奴婢可是有事?”
“外面何事如此吵闹?”刘意映问道。
“请公主稍候,奴婢已经派人前去探听情况了。”紫绢应道。
“嗯。”刘意映面色微微缓和下来,对着紫绢说道,“有消息速来报我。”
“是,公主。”紫绢应道。
正在这时,只听清心堂的大门“砰!”被人推了开来,一个小宫女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喊叫道:“不好了!虎贲军就要打进宫来了!大家快逃命啊!”
清心堂的宫人们听到此话,一下便像炸了锅似的,乱作一团。
紫绢脸色一变,看了刘意映一眼,说道:“秀桃,你别胡说。”
“紫绢姐姐,我可没有胡说。陛下已经带着太后、皇后离开雒阳前去定州,没被陛下带走的人,都各自逃命呢。”秀桃一脸着急地说道,“紫绢姐姐,我们也快逃吧。那虎贲军中皆是些腌臜汉子,待他们进了宫来,还不知道怎么作贱我们呢。”
紫绢转过脸,看着呆呆跪在地上,一脸苍白的刘意映,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轻声唤着她:“公主,你怎么办?”
许是跪得太久了,刘意映一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紫绢眼急手快,赶紧将她扶住,叫道:“公主,脚下小心。”
刘意映转过脸来,用无神的双眼看了看紫绢,半晌,才张开毫无血色的双唇,喃喃道:“他们真的攻进来了?皇兄,皇兄可怎么办呀?”语毕,泪如雨下。
见她如此,紫绢心中也是一阵难受。她轻声说道:“公主,你赶快去找陛下和太后,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吧。我们贱命一条,随便往哪里一躲就是了。可你不同,你是大齐公主,司马氏进了城来,必定大肆诛杀刘氏皇族。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听了紫绢的话,刘意映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对!我要去找皇兄!生死我都要与他和母后在一起!”说罢便转过身,向门外跑去!
看着刘意映远去的背影,紫绢转过脸,对着清心堂的宫人说道:“大家也收拾一下,分头逃命去吧!”说罢叫着秀桃收拾了几件细软,往宫外逃去。
刘意映跑在宫中,看见宫女寺人皆四处尖叫奔逃着,这皇宫瞬间仿佛成了阿鼻炼狱,全无平日的庄严肃穆。
刘意映跑到乾元殿,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又向着田太后居住的安阳宫而去,仍是人去楼空。
刘意映脑袋一懵,有些不知所措。皇兄不见了,母后也不见了,自己该怎么办?
“公主!公主!”
这时,秋霜的声音响了起来。
刘意映转过身,看见秋霜远远地向着自己奔来。她赶紧迎了过去,问道:“秋霜,你怎么还在这里?”
“公主!”秋霜一见刘意映便哭了起来,“你到哪里去了?陛下派人来叫你出宫,你却不在海棠殿里,我们四处都寻不到你,急死我们了。”
“皇兄呢?”刘意映急切地问道。
“陛下带着太后、皇后和周淑妃先离开了。陛下临行前,让我们找到你后,便叫你从永宁门离开。陛下在那里为你留了一辆马车。他去了定州,让你随后去定州找他。”秋霜说道。
“那我们快走吧!”说完,刘意映便往永宁门的方向跑去。
秋霜忙将刘意映拉住,说道:“公主,现在时势非常,你先换一身民女的衣裳。” 说着将背上的包袱取了下来,拍了拍,“要换的衣裳,奴婢已经为公主准备好了。”
刘意映点了点头,便与秋霜回了安阳宫,在田太后的寝殿里,脱下宫装,换上一身民间女子衣裳后,两人便往永宁门的方向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会在晚上23时之后,大家可以星期五早上起来看,么么,爱你们。
小剧场:
司马珩:听说昨天有人说我跑路了?
渣焉:是啊,你不是把你妈和你妹把带着一起跑了吗?
司马珩嘿嘿一笑:那现在再来谈谈人生,到底是谁跑路了?
渣焉:你大舅子……
☆、第39章
如今皇宫里一派兵荒马乱之态,刘意映低着头,与秋霜走在其中,也不打眼,再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平日高高在上的昭平公主,此时正与自己一起逃着命。眼前着永宁门已经不远了,刘意映突然听着路旁有一个惊慌地叫道:“娘娘,你怎么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走不动了,我不走了!夏桑,你走吧,别管我了。我太难受了,让我自生自灭!”
听到这个声音,刘意映不由自主地停下脚。
“娘娘,你别这么说。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刘意映循着声音的方向往路旁望去,只见宫女夏桑正着李仪韵倚在墙边。李仪韵用手扶着腰,挺着肚子,大口喘着气,一脸痛苦的模样。
见此,刘意映心中有些吃惊。为何李仪韵还在这里?她不是应该与皇兄一道离开了吗?
想到这里,刘意映跑上前去,对着李仪韵问道:“李贵妃,你怎么还在此处?为何未与皇兄一道离开?”
听到刘意映的声音,李仪韵缓缓转过脸来。当她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刘意映时,她怔了怔,随即冷哼道:“我为何还在这里?因为你皇兄离开的时候,只带了陈皇后与周淑妃走,其他嫔妃都被他像破布一般扔了!他根本就不顾我们的死活!”
闻言,刘意映一怔。皇兄就算再不喜欢李仪韵,但她腹中总是怀有龙裔,怎么会不管她,任她自生自灭呢?
见李仪韵言语不善,秋霜皱了皱眉头。她拉了拉刘意映的衣袖,说道:“公主,现在形势危急,我们不能再耽搁了,还是赶快出宫乘马车去找陛下吧!”
听见秋霜的话,李仪韵似乎有些意外,她对着刘意映问道:“刘意映,你也要离开雒阳?”
刘意映点了点头:“叛军就要进宫来了,皇兄在永宁门外为我留了一辆马车。贵妃,你要不要与我一起离开?”虽然她不太喜欢李仪韵,特别是想到她与司马珩之前那段情意,她心中更是不舒服。不过,李仪韵的腹中毕竟怀有皇兄的孩儿,她不能不管她。
李仪韵一听,似乎有些怔忡。
夏桑见李仪韵没吭声,赶紧在一旁点头说道:“求公主救救我家娘娘,带着她一起离开!”
“那我们这便赶紧走吧。”刘意映转脸对着秋霜说道,“秋霜,你与夏桑一道扶着贵妃,务必小心。”
“是。”秋霜点了点头,便上前将李仪韵扶住。
李仪韵盯了刘意映半晌,突然高声大笑起来。
听着李仪韵的笑声,刘意映觉得有些瘆人。她皱着眉头问道:“贵妃,你笑什么?”
李仪韵没有回答,仍然捧着肚子大笑,半晌才止不住。
“不知有何事,让贵妃如此开怀?”刘意映冷着脸问道。
李仪韵摇了摇头,对着刘意映说道:“刘意映呀刘意映,没想到你也要跑路啊!对了,那叛军不是你的驸马吗?你跑什么跑呀?”说到这里,她面上笑意尽敛,盯着刘意映,冷冷说道,“原来你也知道,大公子并非真心娶你的!原来你也知道,从别人手里抢的东西,终究长久不了的!你也知道,从司马家起兵那一刻起,你的驸马已经与你决裂了。”
看着李仪韵唇边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刘意映心里一沉。可她知道,此时不是与李仪韵斗嘴耍狠之时。她冷冷瞅了李仪韵一眼,然后对着秋霜与夏桑说道:“你们俩好好扶住贵妃,我们这便出宫去!”说罢便转过身,向着永宁门外走去。
夏桑、秋霜赶紧扶着摇摇晃晃的李仪韵跟了上来。
几人混在宫人,出了永宁门。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男子跑过来,凑到刘意映说道:“小人高平见过昭平公主。陛下命小人在此等候公主,还请公主随小人来。”
刘意映仔细一瞅,这自称为高平的人有几分面熟,应该是荣福手下之人,平日也确实在乾元殿当差,日间她好像还在暖阁外见过他。见此,她放下心来,冲他点了点头,说道:“你在前面带路,我们随后就来!”说完,她回过身对着秋霜叫道:“秋霜,你们可要跟住我们。”
“放心吧,公主。”秋霜应道,“我们能够跟住。”
刘意映便转过身,跟在高平的身后,往前边一处巷子走去。
几人一直走到小巷深处,刘意映看见巷中停了一辆马车,有十来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坐在车旁,似乎在等着人。看见高平等人来了,男子们纷纷站起身来。
刘意映抬眼瞅了瞅,见这几人虽身着平民布衣,但看模样身手,应当都是军中之人。
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走上前来,看了刘意映等人一眼,然后对着高平拱了拱手,问道:“敢问高内侍,可是公主来了?”
高平点了点头:“袁侍卫,昭平公主已到,我们可以起行了。”
袁侍卫一听,对着后面的人挥了挥手,叫声:“兄弟们,出发了!”
“是!”
“是!”
后面之人纷纷应道,驭夫也将马车拉了上来。
袁侍卫走到刘意映跟前,行了一礼,说道:“有请公主上车,小人这就护送公主前往定州与陛下汇合。”
刘意映点了点头,说道:“贵妃也与我一道走。”
闻言,袁侍卫怔了怔,然后答道:“小人收到命令,拼死护卫公主周全。”这意思很明确,他只管公主的周全,不顾贵妃的。
李仪韵一听,脸当即便黑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正一品的贵妃,没想到这小小的侍卫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我与贵妃一道,护卫贵妃便是护卫我。”刘意映说道。
闻言,袁侍卫一顿,然后躬身行礼:“小人一切皆听公主吩咐。”
“那便好!”刘意映点了点头,然后让秋霜与夏桑扶着李仪韵上了马车,自己也跟在三人身后上了车。
高平见刘意映等人已上车坐好,便叫驭夫驾车开行,自己也跳上车,坐在驭夫旁边。袁侍卫则带着人跟在马车两侧,一行人便往开阳门的方向走去,准备从开阳门西出雒阳前往定州。
雒阳城北十里处,有一处刚扎下的军帐营地。
此时,一身戎装的韩协跳下马,将手中的缰绳丢给迎上前的兵士,便向着营地正中的军帐走去。
守在帐前的侍卫看见他过来,行了一礼:“小人见过韩将军。”
“丞相大人可在里面?”韩协问道。
“回将军,丞相大人与二公子在里面。”侍卫恭敬地回答。
韩协点了点头,然后站在帐前,对着帐内躬身道:“韩协求见丞相大人。”
随即,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进来。”
“是。”韩协应了一声,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一进帐,看见司马珏正躺在床榻上,脸上惊惶之色未消,司马曜正与他轻声说着什么话,似乎在安慰着他。
韩协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姑父,侄儿来了。”
司马珏看见韩协,叫道:“协表哥。”
韩协冲他笑了笑,柔声问道:“阿珏,你好了些吗?”今日在鹰涧峡围剿刘祯的伏兵时,两兵相交,血肉横飞,司马珏见了,当即吓得大哭晕厥。
司马珏怯怯地看了一眼司马曜,然后又回过眼,对着韩协点了点头。
司马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道:“阿珏,你自己躺会儿,爹爹有事跟你协表哥说。”
“嗯。”司马珏应了一声。
司马曜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对着韩协说道:“这孩子,看点血腥就吓成这样,以后如何领兵打仗?”
韩协笑笑说道:“阿珏自从便不喜习武,姑父也别勉强。再说了,不是还有阿珩吗?”
闻言,司马曜想到长子,心中略怀安慰,遂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阿珩可比阿珏胆子大多了,十三岁便带着人闯入狼群,亲手猎杀狼王,胆色惊人。你说,都是我司马曜的儿子,这兄弟俩怎么差别如此之大?”说到这里,他一脸埋怨道,“说起来,都是你姑母太娇惯阿珏了。”
韩协笑了起来,说道:“阿珏是幼子,姑母自然心疼他一些。”
“罢了。”司马曜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又问道,“对了,阿协,进城还顺利吧?”
“很是顺利。”韩协应道,说道:“李明成已经如约打开了城门,如今先锋军已经全部进了城,现在正赶往皇宫捉拿皇帝。”
“那便好。”司马曜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刘祯那小子现在还不能死。”
“姑父放心,阿珩已经传令下去,务必活捉皇帝。”韩协说道。
这时,司马曜看了韩协一眼,又说道:“阿协,姑父叫你来,却是另有安排。”
“姑父请说。”
“除了刘祯的命留着还有用外,其他刘氏皇族尽可诛杀。”说到这里,司马曜顿了顿,又说道:“特别是昭平公主刘意映。”
韩协一听,大吃一惊:“姑父,这是为何?昭平公主不是已经嫁与阿珩为妻了吗?为何要杀她?”
司马曜望着韩协,一脸凝重:“阿协,你也知道,我司马家迟早要夺刘家的天下,那刘意映毕竟是刘家的女儿,怎可让她继续留在阿珩身边?本来她只是一个公主,留着她也起不了多大的风浪。要是阿珩心里没有她,她也不用死,让阿珩与她和离或休弃她便可。可阿珩偏偏对她情根深种,所以,她必须得死!”
“那,那阿珩会答应我们杀了昭平公主?”韩协看着司马曜,神色不定。
听了韩协的话,司马曜眼中的阴戾越来越甚:“他自然不会答应我杀掉刘意映。可阿珩是要成大事之人,不可让他为这些儿女私情所牵绊。他对刘意映用情至深,也就相当于把他自己的命门交到了敌人手中,我怎可能容忍此事发生?所以,我必须要替阿珩铲除这一障碍!刘意映,非死不可!”
“那,那阿珩知道了,会不会怪我们?”韩协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今雒阳城内兵荒马乱,刘意映在逃亡之时被乱军所杀,他能怪得了谁?”司马曜似乎对此不以为然,“再说了,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日后待他坐拥天下之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说罢,他转脸望着韩协,“对了,我已经派人将阿珩从前方招了回来,你只管放手去做!”
“是!”韩协顿了顿,又说道:“姑父,侄儿还有一件事相求。”
“说。”司马曜看着韩协。
“那个,姑父,可否先将安平公主刘燕竹留下。”韩协挠挠头,嘿嘿笑了笑,“想必姑父也听说过那安平公主之事。不瞒姑父,那女子可真是世间少有的尤物,侄儿甚为喜欢,还没玩够呢。不知姑父可否留下她,让侄儿多玩些日子。”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笑道,“如果姑父日后真要清洗刘氏皇族的时候,要杀她也不迟。”
闻言,司马曜转过脸,半眯着眼睛盯了韩协半晌,然后点了点头:“若是阿协当她是玩物,就先留下她吧。你先进城将刘意映除掉!”
“侄儿知道了,侄儿必定为姑父办成此事!”韩协赶紧应道,心中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来。
“那你快进城去!”此时,司马曜眼中凶光毕露,“看见刘意映,即刻杀掉。”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为她留个全尸吧。不过,我要亲自看见她的尸身!”
韩协面色一凛,应道“是!”说罢领命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时间
渣焉:驸马,你爹要杀你老婆了。你怎么一点不着急呀?
司马珩:我为什么要着急啊?
渣焉:你老婆被你爹杀了,你就没老婆了。
司马珩:我老婆不是你这文的女主吗?
渣焉点了点头:是啊!
司马珩:你这才多少字?女主死了你还怎么玩?
渣焉狂汗着退下。
☆、第40章
看着韩协掀开帘子出了帐,司马曜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心中说道,阿珩,别怪爹爹,爹爹也是为了你好。他怔了半晌,才转过身来,又去看蜷缩在榻上的司马珏。
司马珏睁着眼睛,面上依然是一脸不安之色。
他对着儿子笑了笑,轻声问道:“阿珏,夜这么深了,你怎么还不睡?”
司马珏苦着一张小脸,说道:“爹爹,你这帐中来往人多,吵着阿珏睡不着。”
“爹爹先前不是怕你一人害怕,才让你在爹爹帐中歇息吗!”司马曜摸了摸儿子的头,“那爹爹为你另行安排一处营帐歇息。”
司马珏点了点头。
司马曜便叫人在自己营帐后面腾了一处营帐出来,将司马珏安置过去。
去了新营帐,司马珏也不再吵闹,自己躺在床上去。
司马曜走上前来,为他把被子掖好,柔声说道:“阿珏,你乖乖睡,爹爹就在前面,大哥也在你旁边,有什么事叫一声便是。”
司马珏抬起头,用一双亮汪汪的眼睛望着父亲,问道:“大哥这时候也在帐中吗?”
“是啊,你大哥刚回来,还在洗浴,一会儿他就宿在你旁边的帐子里。”司马曜爱怜地抚了抚他的头,“所以,阿珏不用害怕,爹爹和大哥都会保护你的。”
“嗯。”司马珏点了点头,“阿珏不怕了。”
“那爹爹出去了。”司马曜记挂着前方的战事,不敢久留。
“爹爹你也要早些歇息。”司马珏说道。
“好。”司马曜对着儿子笑了笑,然后起身往帐外走去。刚走到门边,看见司马珩掀帘走了进来。
司马珩看见司马曜,行了一礼,叫道:“爹爹。”
“阿珩,你来做甚?”司马曜望着司马珩,眉头微皱,“我不是让你早些歇息吗?”
司马珩笑了笑,说道:“儿子听范元说阿珏在这里,过来看看他。”
司马曜说道:“你不累么?这么晚还过来。”
“我跟阿珏说两句话便回去歇息了。”司马珩应道。
正在这时,有人跑到帐前,向司马曜禀报说廷尉夏阳靖前来求见。司马曜顿了顿,然后转眼对着司马珩说道:“阿珩,你别与阿珏多说,自己也赶紧去歇息,便仗着年轻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儿子知道了。”司马珩微笑着应道。
看司马曜出了帐子,司马珩这才松下来,走到司马珏床边,用手在他小小的鼻头上轻轻一刮,笑道:“阿珏,还怕不怕?要不要大哥陪你睡?”
司马珏听到司马曜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便一骨碌爬起来,拉着司马珩的手臂,一脸急切地说道:“大哥,你来得正好,我有话对你说。”
司马珩怕司马珏着凉,将被子拉起来覆在他身上,又将他搂在怀里,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害怕,想与大哥同睡?”
“大哥,我说正事。”司马珏一脸着急,“爹爹要杀公主嫂嫂。”
“什么?”司马珩一愣,随即一把拉住司马珏的手,连声问道,“阿珏,你说什么?爹爹要杀谁?”
“公主嫂嫂!”司马珏重复道,“爹爹要杀公主嫂嫂!”
司马珩一听,脑袋里瞬间空白一片。爹爹要杀她,这是为何?怎么说,她也算是爹爹的儿媳妇,他怎么会要杀她?
他用双手紧紧握着司马珏的双肩,颤声问道:“阿珏,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先前在爹爹的帐中,听爹爹跟协表哥说的。”司马珏怯怯地说道,“我还听见爹爹叫协表哥进城去找公主嫂嫂,发现她就立刻杀掉她。”
“你可知道爹爹为何要杀她?”司马珩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开始哆嗦起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爹爹说,公主嫂嫂握着大哥的什么命门,爹爹说要为你铲除掉。”说到这里,司马珏抬起头,天真地问道,“大哥,你有什么命门为公主嫂嫂握住了?很重要吗?”
“对大哥来说,很重要,是不可替代的。”司马珩喃喃说道。
“那,那怎么办?”司马珏问道。
司马珩转过脸,对着司马珏问道:“阿珏,阿协走了有多久了?”
“有一柱香的功夫了。”司马珏应道。
司马珩一听,“霍”的一声站起身来,说道:“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说到这里,他咬着牙说道,“韩协,你真的敢杀了她,我们这一回,真的连兄弟都做不成了!”说罢他丢下一脸呆滞的司马珏,转身便向帐外跑去。
范元正在帐外候着,看见司马珩心急火燎地跑出门来,他急忙迎上前,问道:“公子,可是有事?”
“范元,将赤风给我牵来!”司马珩一边走,一边吩咐道。
闻言,范元一愣:“公子这时候还要出去?”
司马珩心中焦急不已,不想多说话,看范元半天不开窍,便对着他大声吼道:“快去牵马!”
范元见司马珩发这么大火,吓了一跳,赶紧说道:“小人这便去牵赤风来。”
司马珩回屋拿了一件外裳披在身上,冲出门来,范元已牵了赤风等在帐前。他从范元手中接过赤风说道:“若有人问,便说我进城去了。”
“公子,城中正在交战,你还是将护甲穿上吧。”
司马珩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多耽搁一刻,刘意映便多一刻危险。而他,绝不容易她有任何闪失。
话音一落,范元便看见他已经翻身上马。只见他□□用力一夹,皮鞭往马身上狠狠一抽。赤风吃痛长嘶一声,便驮着他向营外奔去,快如闪电。
司马曜听见声响,跑出帐来,只看见司马珩的背影绝尘而去。
“阿珩这是要去哪里?”他对着范元问道。
“公子没说。”范元摇了摇头,说道,“他只说他进城去了。”
闻言,司马曜面上一怔。他心里已经猜到司马珩为何要回雒阳了。此时,他只希望韩协能够抢在司马珩之前找到刘意映,将所有的一切做个了断。
虽然虎贲军已经攻入雒阳城,但雒阳城里并未出现大骚乱。司马曜掌握朝政多年,朝中官员多是与他一派,此时自是不用惊慌。老百姓也都关门闭户躲在家中,静观事变。因而,逃亡的人除了皇族近亲之外,便是少数与司马曜结过怨的官员,一路上,行人并不多。
韩协带着一队轻骑兵穿过雒阳城中,很快便到了皇宫前。虎贲军的先锋已经占领了皇宫,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宫人被聚集在乾元殿前的广场中,等候发落。
韩协并未下马,长驱直入进入皇宫,直接到了乾元殿外的广场。负责看守广场的许校尉看见他,忙迎上前,行礼道:“韩将军!”
韩协跳下马,问道:“许校尉,皇帝呢?”
“回将军的话,皇帝已逃往定州。”许校尉应道。
早料到刘祯不会那么容易束手就擒,因而对没有捉住他,韩协倒也不意外。他又问道:“昭平公主可是与皇帝一道离开了?”
如果刘意映离开了,自然不可能再留在司马珩身边,也就不用自己动手杀她了。不管怎么样,刘意映也是司马珩的妻子,再加之司马珩对她又有情,能不由自己下手杀她最好。
许校尉听到韩协问起昭平公主,摇了摇头,说道:“属下只听说皇帝带着太后,皇后和淑妃一起离开的。至于昭平公主是否与皇帝一道,属下不知。”
韩协一怔,问道:“那宫中可有人知道昭平公主的去向?”
“属下猜人去问问。”许校尉应道。
这时,站在韩、许二人旁边的一个小宫女突然怯怯地问道:“韩将军,可是驸马叫你来寻公主的?”
韩协一听,转过脸来,对着那宫女说道:“你上前来说话。”
宫女一听,缓缓走到韩协跟前,对着他行了一礼,叫道:“奴婢乃海棠殿宫女紫兰,见过韩将军。”
韩协问道:“你可知道昭平公主的下落?”
那宫女犹豫了片刻,说道:“还请韩将军先告之奴婢,你可是受驸马之托来寻公主的?”
韩协微微一顿,应道:“正是驸马让我替他来寻公主的。”
刘意映只是公主,是否捉拿到她,对江山社稷并无影响,因而听到韩协如此说,紫兰也不疑有他,当即面露喜色道:“我就知道,驸马不会丢下公主的。”
“那公主如今到底在哪里?”韩协不动声色地问道。
“韩将军,陛下准备出宫之时,公主不在海棠殿里,陛下等不及,便先离开了,让公主随后去定州找他。”紫兰对着韩协说道,“陛下离开之后,我和秋霜姐姐便分头在宫中寻找公主。再后来,秋霜姐姐托人给我带了话来,说她已经找到公主了,她们先行出宫,让我自己出宫逃命。”
“哦。”韩协眼睛微眯,瞅着紫兰,又问道,“不知公主走了多久了?”
“应该刚离开不久。”紫兰说道,“我听说秋霜姐姐找到公主后,便立刻赶往宫门准备出宫逃宫,刚到宫门便被虎贲军的人拦了回来。这样看来,应该是公主刚刚才离开,虎贲军的人便进了宫来。算起来,公主应该还没走远,驸马如果这时去追公主,应该能追得到。”
“那你可知公主往哪里去了?”韩协对着秋霜露了个微笑,尽量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和善一些,“我好告诉驸马,让他去寻公主。”
“我知道。”紫兰点了点头,“公主这时候应该赶往开阳门,西出雒阳前往定州与陛下汇合。”
“好。”韩协拱了拱手,“多谢紫兰姑娘。”说完韩协便准备骑马前往开阳门追杀刘意映。
“不用谢我。”紫兰抹了抹眼泪,“请韩将军告诉驸马,公主心里是有驸马的,求驸马好好待公主!”
韩协刚骑上马,听到紫兰的话,他身形微微一顿,说道:“此话我会转达给驸马的。”说罢,他转过脸,对着许校尉说道,“许校尉,这些宫人若是不愿意继续留在宫中的,你发些盘缠让他们返乡。若愿意留下继续在宫中当差的,妥善安置他们。”
许校尉应道:“属下遵命!”
被扣在广场上的宫人听到韩协的话,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不禁相拥喜极而泣。
韩协拉着缰绳调转马头,立刻向宫外驰去。
此时,一辆双辕乌篷马车正缓缓向开阳门驶去。因为李仪韵有了身子,刘意映便让她坐在有软垫的靠座上,自己与秋霜挤在一旁的硬座上。
自上了车来,李仪韵便闭着眼睛,将头靠在夏桑肩头,自始至终不看刘意映一眼,也不与她说话。
刘意映此时也不想与她计较太多,便闭着眼睛养起神来。可是一闭上眼,心绪更是杂乱不堪。这短短一日,便是山河变色,国祚几倾。难道,大齐的气数真是将尽了吗?司马家真的要对刘家斩尽杀绝吗?想到这里,她唇边抹上几许凄凉。就这么死了也好,至少不会再夹在皇兄与司马珩之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似是有一队人马正向着这边赶来。
听到响动,刘意映“倏”地一下睁开眼来。一抬头,看见李仪韵也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自己。
马车停了下来。
很快袁侍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公主,叛军好像追过来了。”
闻言,刘意映的心一紧:“那我们赶紧出城呀!”
袁侍卫的声音有几分悲凉:“公主,我们恐怕来不及出城了!他们是轻骑,而我们是马车,我们跑不过他们的。听这马蹄声,来者恐有数十人,而我们只有十人,一会儿若是短刀相接,以肉相搏,我们必不是他们的对手。”
听了袁侍卫的话,刘意映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难道这一次,自己真的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过年比较忙,在加上手里没有存稿,所以更新时间不固定。不过作者有强迫症,喜欢看见那一排小红花,所以,每天十二点前都会更新的。我有时间尽量多存稿,等我存了稿,还是固定原来的时间更文哈!
☆、第41章
看着刘意映苍白的脸,李仪韵突然放声笑了起来:“昭平公主,你跑什么呀?说不定这来的人就你的驸马,你们夫妻正好团聚呢!”
刘意映咬着唇瞪了李仪韵一眼,然后又对着车外的袁侍卫说道:“那我们可否暂时躲藏一番?待追兵离开之后我们再想办法离开!”
“公主,这法子恐怕行不通。”袁侍卫叹了一口气说道,“一来,这么大的马车不好藏,二来,我们人多,目标也大,容易被叛军追踪到。”
“那怎么办?”刘意映着急起来,“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吧?”
袁侍卫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公主,小人有一计,也许能够助公主暂时脱险,不知公主是否愿意一试?”
刘意映一听,一伸手便将车厢前的帷帘掀起,对着袁侍卫说道:“袁侍卫有何计策,快快说来!”她此时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一丝逃生的希望,她都不想放弃。
“如今我们所有人都要全身而退,怕是有几分困难。”袁侍卫望着刘意映,缓缓说道,“小人认为,不如公主便在这里下车,然后找地方躲藏起来,我们兄弟再驾着车将叛军引开。待叛军离开之后,公主再伺机逃离雒阳。”
“不行!”刘意映一听,当即拒绝道,“我怎能只顾自己活命,让你们去犯险?”
“公主!你以为我们还能逃得掉吗?”袁侍卫望着刘意映凄然一笑,说道,“身为皇家侍卫,我们深受皇恩,唯一的使命便是护得公主周全。袁某兄弟几人,哪怕是因此今日命丧刀下,也毫无怨言。”
刘意映摇了摇头,哑声说道:“可要我看着你们为了我去死,我,我真的做不到。”说到这里,眼中已经噙了泪。
“公主,你别再犹豫了。”袁侍卫苦苦劝说道,“就算你与我们一道,被叛军捉住,我们仍然逃不过一死!我们的任务便是保护公主的周全,如果公主落入敌手,那我们的死还有何意义?如果用我们的命能够换得公主顺利逃脱,也算死得其所。”说到这里,袁侍卫下跪行礼道,“求公主成全!”
其余侍卫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齐声道:“求公主成全!”
刘意映抬起头,看着车下跪着的人,已是泪流满面。
“公主,你就成全我们吧!”袁侍卫抬起头来,望着刘意映,面上一丝悲凉的笑容。
高平也在一旁帮腔道:“公主,你就应了他们吧。”说着他也抹着眼泪跪了下来。
刘意映颤着声音说道:“好!我答应你们!你们先起来!”
“多谢公主!”袁侍卫松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说道,“事不宜迟,公主,你们就在这里下车吧。这附近是一大片民居,巷子深,岔路多,便于你们躲藏。”
“好。”刘意映含泪点了点头,“袁侍卫,你们也要,要保重啊!”
“我们会的。公主保重!”袁侍卫行了一礼。
“嗯。”刘意映擦干眼泪,回过身招呼着秋霜和夏桑扶着李仪韵下车。
“我为何要跟着你逃?”李仪韵却不愿意下车,望着刘意映高声质问道,“李家与司马家为世交,就算抓住我,他们也不会为难我的。”
刘意映其实也不想管这李仪韵,可一想到她腹中有皇兄的孩儿,她便狠不下这心。她也不看李仪韵,对着秋霜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别耽搁了,快将贵妃扶下车。”
听到刘意映的吩咐,秋霜也不顾李仪韵愿意不愿意,与夏桑扶着她便下了车来。
袁侍卫将刘意映等人送到巷口,拱了拱手,说道:“小人不能再护卫公主了,还望公主多加小心!小人祝公主早日到达定州与陛下相见。”
“袁侍卫,你们也要小心。”刘意映眼含眼泪,望着眼前的男子,“别跟他们硬拼,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命!”
袁侍卫并未应她,只笑了笑,然后拱手说道:“公主保重!小人告辞!”说罢回过身,走到车前,招呼着驭夫驾起马车辚辚走起。高平跳上车,仍然坐在驭夫的身边,侍卫们依旧护卫在马车周围。除了马车已空之外,外表看起来,一切从皇宫外出发时,并无两样。
看着袁侍卫一行人颇有几分悲壮的神情,刘意映眼泪一下喷涌而出。她双手合十举在胸前,祈求老天保佑他们能够平安。
看着马车和人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不见,而身后追踪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刘意映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努力将自己的心境放平静。她知道,此时不是悲春伤秋之时,而是逃命的危急时刻。她抬起头,看了看东方已经翻了鱼肚白的天色,回过身说道:“秋霜,夏桑,快扶着贵妃躲进巷子里。”说罢便向巷中走去。
秋霜与夏桑应了一声,便扶着李仪韵跟了上来。
四人刚隐入巷中,一队骑兵便出现在街头,疾速驰来,向前方追去。
刘意映怕被他们发现,忙拉着李仪韵等人停下脚,赶紧躲在一堆柴垛后面。
李仪韵挣扎着探出头,看见一队骑兵正从巷口驰过,领头的人正是韩协。她心中一喜,高声叫道:“韩公子!我在这……”
刘意映不料李仪韵会如此,当即吓出一身冷汗。她慌忙用手将李仪韵的嘴捂了起来,不再让她发现任何声响,只希望马蹄声盖住了李仪韵的声音,不会被人发现。
透过柴垛中的小隙,刘意映看见韩协全部注意力皆在前方,没有听到这巷中的声响,但他旁边一个军士似乎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停下马,转过脸往巷中望来。
刘意映见状,将李仪韵的嘴捂得死死的,秋霜与夏桑将挣扎着的李仪韵制住,不让她乱动。大家将身子紧紧贴在墙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看着那军士终于转过脸骑着马向前而去,刘意映长长松了一口气,但捂李仪韵嘴上的手却不敢放开。
突然,一阵马蹄声在巷口响起。一个冷凝的男声说道:“你真听见有声响?”
“回将军,小人千真万确听到这巷中有女子的叫喊声!”军士回答道。
“你们前去看看!”韩协对着自己左右之人说道。
“是!”两个军士跳下马,向着巷中走来。
天色已经发白,很容易视物,只要他们走过来,便能发现躲在柴垛后的刘意映等人。此时,刘意映紧张得浑身发抖。李仪韵身子虽然被秋霜与夏桑制住,动弹不得,但她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力地伸出脚在柴垛上踢了一下。
刘意映转过脸,惊愕地望着李仪韵。她想不明白,李仪韵为何要如此做。
听到柴垛发出声响,正在巷中巡查的两个军士对望一眼。突然,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长鞭,向柴垛用力一挥,只听“啪”的一声,柴垛应声而倒,四个瑟瑟发抖的女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刘意映转过身,一脸的惊慌望着眼前之人。
趁着刘意映发愣之时,李仪韵一把推开她的手,对着韩协大叫道:“韩协,快救我!”
韩协一眼便看见了刘意映。他眼睛微微一眯,脱口叫道:“昭平公主!”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刘意映,也不知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她运气太差。
听到韩协叫出自己的名字,刘意映身体微微一震。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既然你撞到我刀下,便怪不得我韩协心狠手辣了!”韩协一脸冷凝地说道。说罢,韩协从肩上取下铁弓,又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弓上弦,箭尖直指刘意映。
见此情形,刘意映呆呆地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自己平日没得罪过韩协呀,为何他要射杀自己?
看着韩协的箭指着四人所站的方向,李仪韵吓得尖声大道:“韩协,你快把箭放下!你别杀我!我是李家仪韵呀!你认不出我了?”
韩协紧紧地盯着刘意映,口中叫道:“箭无眼!不要想枉死的,就站着别动!以免误杀!”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白衣男子骑着红马出现在巷尾。他看见韩协举箭对准刘意映,心中大骇,赶忙出声阻止:“阿协!住手!”
韩协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司马珩,惊了一下。想到司马曜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他狠了狠心,对着司马珩大叫道:“阿珩,我知道你自己下不了手!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当吧!今日我便帮你做个了断!”
听到韩协的话,刘意映浑身一颤。原来,是他叫韩协来杀自己。毕竟夫妻一场,他下不了手,所以便假手他人?看来,这半年来,他对自己的好,真的如皇兄所说,都是假的!他先骗走自己的心,到头来还要夺走自己的命,更可悲的是,自己居然还爱着这个人。此时,刘意映万念俱灰,恨不得立刻便死在韩协的箭下。
这时,李仪韵也看见了司马珩,她冲着他大哭道:“阿珩,救我!”
阿珩?听到李仪韵这么叫着他,刘意映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像被千万蚁虫在噬咬一般。是啊,原本他与李仪韵才是情投意合,娶自己不过是情势所迫,如今自己就要死了,皇兄也不再是他们的障碍了,有情人也该成眷属了。
想到这里,她转过脸,对冰冷的目光看着司马珩,凄然一笑,说道:“司马珩,你果然狠毒!”
听到刘意映的话,司马珩面色一僵。他知道,韩协说那番话,就是想让她误会。此时,他也顾不得指责韩协,慌忙对着刘意映说道:“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会儿我再向你解释!”
“司马珩,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解释?”刘意映凄然道,“难道不是你故意设计骗我给皇兄传了假消息,害得他惨败?你明知道这消息是给我皇兄,如果皇兄真的怀疑我,我的下场会怎样,你想过没有?还是,你根本就想借皇兄的手除掉我!”说到这里,她早已泪流满面。
听到刘意映的话,司马珩觉得字字如刀直戳进自己的心窝。他赶紧解释道:“公主,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到那晚你不回来,如果那晚你回了公主府,我会带你……”
看着司马珩眼中流露出的伤痛之色,韩协心一紧。看来,姑父所说,句句不假,确实不能容许刘意映再留在司马珩身边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出声打断司马珩的话,说道:“阿珩,你别跟她废话了”说到这里,韩协面上一脸狠戾,“要怪就怪她自己为何要姓刘!让她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理论去!”说罢再不给司马珩说话的机会,搭在弦上的手一松,箭便离弦而去。
他闭上眼,听着箭尖穿透风声发出嗖嗖之声,向着刘意映的胸前射去。
阿珩,别怪我!我也是为你好!
刘意映看着韩协松开手,箭尖直向自己射来,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听到司马珩惊声叫道:“公主,快躲开!”
听到他的喊声,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想着司马珩的利用与背叛,想着自己痴心错付,她此时已然心如死灰,只想着死去便能逃避这一切。可她心里还是害怕,害怕到了极点,索性便将眼睛闭了起来,只等着那箭入血肉的剧痛,然后,一切都解脱了。
“公主!”她听到司马珩的声音在自己身旁响起,接着便听见“扑”的一声。
那是箭尖刺入血肉的声音。
已经中箭了吗?可为什么没有感觉到疼痛呢?
“阿珩!”
突然,李仪韵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音划破了清晨的长空。
刘意映一呆,茫然地睁开双眼,便看见司马珩挡在自己身前,一支箭,正从他的右胸上方贯穿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渣焉:驸马,你不怕死吗?
司马珩:我不是你这文的男主吗?
渣焉:是啊!
司马珩:那不就行了,具体理由参见第三十九章的作者有话说。
渣焉:……
☆、第42章
看着那支箭从司马珩的胸前穿过,箭头上还沾着殷红的鲜血,刘意映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下便软了。看着他的身体晃了两下,似乎要栽倒在地,她心一紧,便冲了上去,将他搂住,叫道:“你,你怎么那么傻。”
他转过头来,望着她,唇边有鲜血沁了出来。
“公主,你,你别哭。”他艰难地说完话,便虚弱得再也发不出声来了。
听到他的话,她一怔,才发现自己脸上早已濡湿一片。
她顾不得许,拿出绣帕替他拭着唇边的血渍,含泪说道:“你,你何要这么做?”
此时,他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将他衣裳染红,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已说不出话来,只是将紧紧她的手握住,不再放开。
韩协看见司马珩中了箭,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再管刘意映了,跳下马,奔到司马珩面前,叫道:“阿珩,你不要命了?你挡在她面前干什么?”
司马珩轻轻喘着气,没有应他。
韩协急得要命,转脸对着身后军士吼道,“你们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司马将军扶回营!”
听到韩协的吼声,军士们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有人从街上抢了一辆马车过来,然后众人七手八脚将司马珩扶到马车上。
看着司马珩一脸虚弱地被人扶着靠在马车上,刘意映心里疼得发酸。
韩协凑到司马珩跟前,安慰道:“阿珩,你一定会没事的。”
司马珩看了韩协一眼,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了指车下的刘意映。
韩协怔了怔,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再杀她的。”
闻言,司马珩似乎松了一口气,身子便靠在韩协身上,眼睛仍然紧紧盯着刘意映。
韩协看了一眼正哭得稀里哗啦的刘意映,眉头微微皱起。他转过脸,对着车下的军士高声命令道:“把她们四个一起给我带回营去!”
军士们得令,把将刘意映等四人押了起来,跟在马车后面一起回了营地。
司马曜听到司马珩中箭的消失,大吃一惊。他慌忙跑到司马珩的帐前,正看见韩协扶着他下马车。此时,司马珩面色如纸,鲜血已将他的衣衫染成鲜红。
司马曜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忙对着韩协问道:“阿协,阿珩怎么会受伤的?”
听到司马曜的问话,韩协脸一白,顿了顿,才嗫嚅着双唇说道:“我用箭射杀昭平公主的时候,阿珩冲上去,为她挡了一箭!”
“什么?”司马曜一听,面色大为震惊,“他居然为了那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说罢他咬着牙,狠狠说道,“那个女人,果然留不得!”
司马珩一听,抬起头来,望着司马曜,艰难地发出声音:“爹……不……不要!”
看着平日生龙活虎的儿子,如今变得如此虚弱,司马曜心里一疼。他沉着脸,望着韩协,问道:“昭平公主现在何处?”
韩协说道:“我叫人把她带回营,关押起来了。”
“先医治阿珩的伤,晚些时候再去处置那个女人!”说罢便与韩协一起,扶着司马珩向着帐中走去。
随军的侍医,人称活扁鹊的万睦得到消息,赶紧过来为司马珩诊治。
万睦查看了司马珩的伤情后,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看起来,司马珩的伤似乎有些棘手。
见此情形,司马曜心头一沉,问道:“万扁鹊,阿珩的伤情到底如何?”
万睦回过身,一脸凝重地说道:“回丞相大人,大公子此伤在胸口,极其凶险。小人一会儿先为大公子拔出箭,然后上药。不过,能不能过得了这关,就看大公子的造化了。”
韩协听见万睦如此说,当即吓得心肝一颤。这一箭可是他射的啊,若司马珩真挺不过去,自己还要何面目再见姑母、姑父啊。
想到这里,他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万睦的手腕,大声说道:“万扁鹊,你可一定要救救阿珩啊,千万不能让他有事啊。”话一说完,他眼圈都红了。
万睦的手腕被韩协用力捏着,骨头似乎都要被捏断了。他咧着嘴大叫:“韩将军,你别捏了。你若是把我的手捏伤了,可不能为大公子诊治了。”
韩协一听,连忙放开他的手,问道:“万扁鹊,你的手没事吧?”
万睦揉了揉双手,说道:“韩将军放心,你不说,小人也会尽全力救治大公子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大公子能否挺过去,我的医术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大公子自己的毅力和求生的**。”说罢万睦走到司马珩身边,拿着剪子准备剪开他的衣裳,好为他治伤。
这时,司马珩张开干涸的双唇,轻声说着什么。许是他实在没力气了,众人只看见他嘴唇的开合,根本听不到他说些什么。
万睦低下身去,凑到他唇边,凝神听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司马曜说道:“大公子口中叫的是公主。是不是让公主过来一趟?”
司马曜一怔,对着司马珩问道:“你想她来这里?”
司马珩轻轻点了点头。
司马曜一怔,随即冷笑道:“你是怕我趁你治伤的时候杀了她?”
司马珩身体微微一颤,盯着司马曜不说话。
这时,万睦看了司马珩一眼,然后对着司马曜躬身说道:“丞相大人,可否听小人一言。”
“说。”司马曜冷着脸说道。
万睦抬起头来,看着司马曜,说道:“大公子现在这情形,很是危急,若是想他安然渡过,最好还是让他安心一些。”
司马曜一听,默了片刻,又看了看榻上已经虚弱到了极致的儿子,然后转过脸对着韩协说道:“阿协,你去把昭平公主带来!”
“是,姑父!”韩协得令,赶紧掀开帘子,身着关押刘意映的地方跑去。
此时,刘意映与秋霜被关在一个又脏又湿的帐篷里,冷得刺骨,身子不住颤抖着。
李仪韵的叔父李明成是司马曜的人,而且虎贲军得以不费一兵一卒便进了雒阳城,全靠李明成为他们打开城门,因而,韩协安排了一个营帐为她。
当刘意映得知是李明成私开城门引狼入室之后,终于明白皇兄为何不顾李仪韵腹中胎儿,也要扔下她了。
可此时,刘意映心中却担心着司马珩,她脑海中不停出现司马珩躺靠在马车上,苍白的脸,血红的衣裳。每一回想起,都觉得心惊胆寒。她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急得心里像有火在烧似的,可她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蜷在帐篷的角落里,依偎着秋霜淌着眼泪。
突然,帐篷的帘子被人掀了起来,韩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帐篷前面。
看见韩协,秋霜吓了一跳。她想起先前韩协拿箭射刘意映之事,赶紧扑一来,将刘意映护在身后,对着韩协叫道:“你又想做甚?”
韩协没理秋霜,走上前,对着刘意映说道:“昭平公主,阿珩此时命悬一线,你赶快去见见他!”
听说司马珩情况危急,刘意映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韩协跟前,泣声道:“韩将军,他在哪里,你快带我去见他!”
“公主,快跟我来!”说罢,韩协转身便出了帐篷。
刘意映不敢耽搁,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司马珩的营帐前。韩协掀起帘子,回过身对着刘意映催促道:“公主,快些!”
刘意映小跑着上前,对着韩协点了点头:“多谢韩将军!”弯腰进了帐子。
帐中生了火。刘意映一进帐,便觉得一阵热气迎面扑来,可她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司马曜听见声响,转过头来,看见刘意映进了帐来,叫了一声:“昭平公主。”
刘意映抬起头,盯着司马曜,怔了片刻。先前她心里一直牵挂着司马珩,未考虑太多,这时见到了司马曜,她突然发觉自己如今的身份无比尴尬。
司马曜是谋逆之首,却又是自己的公爹。她是司马珩的妻子,可也是大齐的公主。怎么看,她与司马氏如今都应该是水火不容才对。
正在刘意映心思纠结之机,突然,她听到榻上的司马珩轻轻呻.吟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她心一紧,家国情仇瞬间便被抛到一旁。她扑到他身边,哽咽道:“驸马,你怎么样了。”
司马珩说不出话来,只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告诉她自己没事,让她不必担心。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剪开扔掉了,赤.裸的肌肤赫然插着一支利箭。看着他胸前的箭,刘意映只觉得自己的心肝都揪在了一起,难受得像要死去一般。她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些什么,只能将头埋在他肩上,呜呜哭了起来。
“万扁鹊,事不宜迟,赶快替阿珩治伤吧。”司马曜对着万睦说道。
“好。”万睦点了点头,说道,“请丞相大人与韩将军到帐外等候,让范元留下帮忙便行了。”
“那昭平公主呢?”韩协问道,“也与我们一道出去?”
万睦转过脸,看着司马珩紧紧抓着刘意映的手。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让公主留下吧,也许对大公子的伤有益。”
司马曜也看见了先前那一幕。他怔了怔,然后走到司马珩身边,倾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阿珩,你一定要撑住。你若撑不过去……”说到这里,他看了刘意映一眼,狠狠说道,“我便让昭平公主为你陪葬!你若是好好的,我答应你,再不动她!”
司马珩眸色一深,眼睛转过去望着刘意映,看见她正抬起泪眼,呆呆地望着司马曜。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除夕了,大家新年快乐啊!
☆、第43章
待司马曜等人出了帐,万睦便开始动手为司马珩治伤。
这第一紧要的,便是拔箭。别小看这拔箭之事,若是没掌握好力度伤了内脏,或是止不住血,说不定伤者当即便会断气。不过,万睦并非普通医工,其医术高超,因而也不怵这拔箭之事。他先用剪子,将剪头齐着司马珩胸前剪断,然后让范元扶住司马珩,他再从司马珩的后背握住箭柄,微微一用力便将箭身从司马珩身体上抽了出来。随着箭身的离开,一股鲜血也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刘意映不敢看这场面,便闭着眼睛握住司马珩的手。突然,她听到司马珩闷哼一声,他原着握住自己的手一下便松了开来。她大惊,赶紧睁开眼来,只司马珩双目紧闭,歪倒在范元身上,脸上已然看不出一丝人色。她心中大骇,惊慌失措地大哭起来:“万侍医,你快看看驸马呀!他不动了!”
被刘意映这一叫,万睦心中不禁一慌。他赶紧伸出手,到司马珩鼻下探了探,神色微微一松,然后又为他把了把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脸对着刘意映说道:“公主莫慌,大公子还活着,他只是疼得晕过去了。”
万睦原以为这么说,会让刘意映定下心来。没想到刘意映听完他的话,哭得更厉害了:“都疼晕过去了,那得有多疼啊!”
闻言,万睦一怔,然后转过脸,默默地拿出止血散、金创药为司马珩上了药,又为他包扎好。忙完这一切,他这才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叫范元去向司马曜报信儿。
司马曜得了消息,立刻赶了过来。虽然万睦说一切顺利,但看着躺在榻上昏迷不信的儿子,他还是放心不下,对着万睦问道:“万扁鹊,阿珩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万睦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要说大公子没事,还为时过早。接下来的这三天,对大公子来说才是真正过鬼门关。如果这三天他出现发热之症,便是凶兆。不过,他发热之后,在三天内能退下来,并且人也能清醒过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了万睦的话,司马曜的面色异常凝重。他走到司马珩的床前,坐下来,手伸进被中,握住儿子的手,缓缓说道:“阿珩,爹爹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你有胆色独自冲进狼群猎杀狼王,这点小事,又怎么难得住你呢?答应爹爹,你要快点醒过来啊!”
刘意映见司马曜说话时,眼中流露出无限的心疼和担忧,她知道,此时的司马曜不再是一手遮天的权臣,而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儿子安危的寻常父亲。想到司马珩身受重伤,生死未定,她也不禁悲从心来,刚收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司马曜又是轻轻一叹,用另一只手在司马珩的头上轻轻抚了抚,说道:“阿珩,爹爹的大业还未完成,还等着你出力呢。你不帮爹爹,还有谁能帮爹爹呢?”
听到这里,刘意映浑身一震。她知道,司马曜口中的大业,便是夺取刘家的江山。司马曜与司马珩都是大齐的敌人,她却身不由己地爱上了司马珩,让她看着他去死,她实在做不到,何况,他那一箭还是为了救她而受的。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司马氏夺取刘家的江山,她更做不到!刘意映,你终究该怎么办呢?
正在刘意映心思万般纠结之机,有人来报,说是前方有军情要向司马曜禀报。司马曜本想把人叫过来,突然眼角瞥到站在一旁的刘意映,他一怔,改了主意,对着来人说道:“将人带到我帐中,我即刻就来。”
“是。”来人退了下去。
司马曜将手放开,站起身,转过身来,将手负在身后,紧紧盯着刘意映,面上皆是冷凝之色。如果之前在雒阳城中,司马曜还给了刘意映保留几分公主的尊严,对她以礼相待,如今的他,已完全将她当作阶下之囚,眼中俱是防备与不屑。
看着司马曜冷冷的目光,刘意映只觉得心底一寒。她抬起头,回望着司马曜,面上没有半分胆怯之态。
这时,万睦似乎感受到了其中暗暗汹涌的波涛,看了看司马曜,又看了看刘意映,然后走到司马曜身边,轻声说道:“丞相大人,最好还是让公主暂时留在大公子身边。让她多陪大公子说说话,有助于大公子早些醒来。”
听到万睦的话,司马曜微微一怔,然后说道:“既然如此,昭平公主就留下吧。”说罢转过头,对着范元说道,“范元,你好好看着昭平公主。”说罢也不再看刘意映,转身出了帐。
见司马曜终于离开,刘意映心底一松。她快步走到司马珩身边,看着他昏迷不醒的模样,心底疼痛万分。她抬起头,对着万睦说道:“万侍医,他能撑得过去吧?”
万睦一怔,说道:“能吧。”
听出万睦口中的犹豫,刘意映心一酸,便捂着嘴哭出声来,哽咽道:“真要等三天才能知道吗?”
“公主不必担心,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万睦安慰着她,“我这便去为大公子熬点防止发热的药,如果过了今晚大公子都未发热,应该便不会发热了。”
刘意映一听,赶紧催促道:“那万神医,你赶紧去开药吧,别耽搁了驸马的病情。”
“好。”万睦行了一礼,便往帐外走去。
此时,天已大亮。刘意映送了万睦转来,看着范元站着榻边打着盹,便对着他叫了一声:“范元。”
“啊!”听到刘意映叫自己,范元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赶紧问道,“公主,你叫小人?”
“你也一夜未睡了,要不你回帐子去睡会儿吧。”刘意映说道,“我在这里看着驸马便行了。”
范元一听,赶紧摇了摇头,说道:“老爷让我这里看着……”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声音低了下来,“看着大公子。”
闻言,刘意映一愣。司马曜叫他看着的是自己呀,他是怕自己对司马珩下毒手吗?想到这里,刘意映也不再与他多说,坐在榻边,守着司马珩,可心里却是千转百回。
这司马曜如此防备着自己,如今是看在司马珩的面上,暂时放过自己,待司马珩大好之后,他还会容得下自己这个刘家的女儿呆在他儿子身边吗?就算他答应过司马珩不动自己,可他不会暗地对自己下手吗?不管怎么样,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待司马珩醒过来之后,自己便伺机逃走吧。
一想到自己这一走,与司马珩也许便是生离死别,她转回脸,无限眷恋地看了司马珩一眼。如果说之前,她对司马珩的感情还不能确定的话,如今,她完全明白了司马珩对自己的情意了。她知道,他心中也是有自己的,不然,司马曜也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刺激他。可在自己归宁之日,明明听到他对李仪韵说过,他对自己只是敷衍呀。难道他也像自己一般,做戏做得久了,也就成了真?那他对李仪韵还有情意吗?
想到这里,心底一股涩意难以抑制地涌了上来。她叹了一口气,既然注定不能与他在一起,也无谓再想太多,这几日好好照顾他,待他过了这关再说。
半个时辰后,药童送了药过来。刘意映不敢怠慢,忙招呼范元将司马珩扶起来,给他喂药。由于司马珩人还在昏迷,不能够自己吞咽,刘意映只好用勺子舀了一点药汁,然后用勺子撬开司马珩的牙齿,慢慢进起去。又怕他呛着,每次不能盛多了药汁,只能一点一点的喂,费了好些功夫才把这碗药喂下去。
见司马珩喝了药,刘意映的心微微定了下来,只盼望司马珩能够顺利度过这三天,自己也好安心地离开。没想到过了晌午不久,司马珩却真发起热了,满面通红,手脚却是冰凉。
刘意映吓得不知所措,忙叫范元将万睦叫了过来。
万睦来了后,为司马珩号了脉,又察看了一番,面色十分不好看。
“万侍医,驸马不会有事吧?”刘意映颤声问道。
“回公主的话,大公子身子又燥又烫,四肢冰凉,情况不太妙啊。”万睦叹着气。
“那怎么办?”听到万睦这么说,刘意映都快要哭出声来了。
“只能试试用温水不停为他抹身退热,最好能发一身汗,看能不能退热。”万睦说道。
刘意映一听,赶紧叫人去打了温水来,又叫范元为司马珩解开衣裳,然后卷起袖子亲自动手为司马珩抹身。
晚些时候,万睦又去熬了一碗发汗的药来,刘意映又给司马珩喂了药。然后又开始为他抹身。因为正值隆冬,刘意映怕抹身的时候,会让司马珩着凉,将炭炉烧得极旺,用棉被盖住司马珩的身子,自己将手伸进被子为他抹身,一番折腾下来,司马珩没出汗,她却浑身全是汗。这营中没有女子衣裳给她换,她只好叫范元找了一身小兵的衣裳来换上,继续为司马珩抹身。
可到了晚上,司马珩的身子还是滚烫。万睦似乎已然束手无策,刘意映急得无法,只能不停地为司马珩抹着身,心里不住求着老天,希望老天能否保佑司马珩度过这一关。
司马曜来看过几次,看见刘意映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司马珩,似乎真的很担心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刘意映的诚意感动了上天,还是这温水抹身真有了效,到天亮的时候,司马珩出了一身虚汗,热终于退了。
万睦来看过之后,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退热了便是好事,只要不再反复发热,应该便没事了。”
刘意映听他这般说,心头一凉。看来,不能因为暂时退了热就掉以轻心,这温水还得继续抹下去,以免反复。刘意映抹了抹汗,叫范元继续打水。对刘意映来说,这一日做的事,似乎比自己以前那十八年做得都多。
☆、第44章
到第三天清晨,司马珩一直都再未发热。万睦来看过几回,说是脉像平稳了,只待司马珩苏醒过来了。听了万睦的话,刘意映觉得悬在自己心上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三天来,她都没怎么合眼,此时只觉得倦到了极点。待万睦离开之后,她便趴在榻边睡了过去。
司马珩睁开眼睛,四处望了望,只看见范元站在榻边闭着眼睛,还有微微的鼾声发出。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脚下有些一个小兵伏在自己榻边睡着,独独不见刘意映。他心蓦然一紧,身上瞬间便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是在拔箭的时候昏迷的,那时刘意映还在自己身边,可她现在在哪里?爹爹与韩协会不会对她不利?
他望着范元,用力叫道:“范元!”
他想要大声叫醒范元,却发现自己全身毫无力气,只能发出低弱的声音。而范元似乎根本听不到他的声,仍然靠在榻边打着盹。
“范元!范元!”他一声一声唤着范元的名字,希望能将他叫醒。
可范元根本听不到他微弱的叫声,一直未醒,倒是伏在他床边的小兵似乎听到了声响,身子轻轻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抬起头,向着他望了过来。
司马珩正准备叫小兵替自己叫醒范元,突然,他人一下便愣住了。这人虽然身着小兵服,束着发,面容模样赫然却是刘意映。
“驸马,你醒了?”刘意映看见司马珩睁着眼睛,欢喜异常,一下扑到他跟前,抓住他的手,喜极而泣道,“谢天谢地,你可醒了过来!这几日,你可吓死我了!”
司马珩怔怔地看着刘意映满脸的泪痕,恍若在梦中。他愣愣地问道:“公主?你怎么这身装束?”
范元终于被刘意映的叫声吵醒,看见司马珩醒了,兴奋地大叫道:“公子,你终于醒了!”
“范元,公主怎么这样?”司马珩问道。
范元看着司马珩虽然在对自己说话,眼睛却痴痴地盯着刘意映,赶紧说道:“公子,你昏迷后都是公主亲自照顾你,她几天都没合眼了,听说你脉像平稳了,也不愿意离开呢。衣裳脏了也没得换,才叫小人为她找了这么一身衣裳来。”
听了范元的话,司马珩望向刘意映的眼睛越发柔情万丈:“多谢公主。”
刘意映拭着腮上的泪,摇着头说道:“驸马,你谢我做什么?那一箭是你为我挨的,应该是我谢你才是。不然的话,此时我恐怕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听到这话,司马珩握着刘意映的手一紧:“公主,别胡说!只要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听了他的话,她一怔,然后望着他,温柔的点了点头,又转过脸来,对着范元说道,“范元,你快去找万侍医过来,就说驸马醒了。”
“是!”范元点着头,“公子身子虚弱,还请公主多多照顾。”虽然司马曜让自己盯着刘意映,但这三日他与刘意映一起照顾司马珩,看到刘意映纡尊降贵亲自为司马珩抹身喂药,在司马珩危急时,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惊慌和担忧,他知道那些是装不出来的。他感觉得到,刘意映对司马珩是真的上心,因而,慢慢也就对她放松了警惕。
闻言,刘意映对着范元微微一笑:“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
范元对着二人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帐去。
此时,帐中只剩下刘意映与司马珩二人了。她看着他微微干涸的双唇和仍然虚弱憔悴的面容,心底一疼。她对着他展了一个笑颜,轻声问道:“驸马,你想喝水吗?”
“嗯。”司马珩点了点头。
“那我倒水给你喝。”说罢刘意映站起身来,先倒了半凉杯水在杯中,又拿起炭炉上的水壶,倒了些热水,自己饮了一口,见水温适宜,这才端着杯子走了回来,见司马珩躺着,怕会呛着他。
她忙将水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然后倾过身子,轻轻扶起司马珩,用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靠坐在床。
“这样舒服吗?”她柔声问道。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说道:“那先这样坐着吧。”说罢,这才拿起手边的水杯,喂到他唇边。
许是真有些渴了,他一口气将杯中的水全部饮尽。
“还要吗?”她问道。
他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够了。”
她将杯子放回小几上,然后起身准备扶他:“那我把你扶回去躺着吧。”
“不用了,公主。”他出声阻止道,“躺了这么久,我想坐坐。”
“那好吧。”她温柔地回应着他,替他整理了一下覆在身上的被子,“小心可别着凉了。”
见她对自己关心倍至,他心头一暖。他拉起她的手,轻声问道:“公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一怔,抬起双眸望着他,问道:“气你什么?”
他一怔,没有出声,只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她看着他,苦笑道:“是气你骗我将假消息传给皇兄,还是气你帮着父亲意图夺取我刘家的江山?”
他心头一梗,没有吭声。
她缓缓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然后说道,“驸马,我身上流着的,始终是大齐皇室的血,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他感觉自己手中一空,心也跟着变成一片空白。他望着她,说道:“对不起。”
看着他苍白的脸,她刚刚硬起来的心又软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刚刚才醒过来,坐久了费精气,还是先躺回去吧。”说着便要去扶他。
他顺势将她的手握住:“公主,你别走!”
她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涩笑,说道:“如今我还能走到哪里去?好了,我们现在不说这事了。你也别费神胡思乱想了,早些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事。”说罢便扶着他躺了下去。
她并没有答应自己不走。司马珩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罢了,以后再找机会劝她吧。
正在这时,司马曜与万睦前后脚进了帐来。
看见司马珩虽然身子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精气神尚好,司马曜极其满意,当即重赏了万睦和范元。
万睦得了重赏,一时兴奋,随口说道:“其实这回大公子能过了这关,昭平公主也出了不少力呢。”
听到万睦提起刘意映,司马曜这才想起她还在这里。之前为了司马珩能过生死关,才将她留下,如今她在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也该处置她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眼,望着刘意映,冷着脸笑了笑:“昭平公主怎么还在这里?”
刘意映扬了扬眉,反问道:“丞相大人认为我应该去哪里?”
司马曜冷哼一声,说道:“公主这几日帮忙照顾阿珩辛苦了,臣一会儿便叫人为公主另外安排帐子歇息。”
“那便有劳丞相大人了。”刘意映冷声应道。之前为了皇兄,她对司马曜处处忍让,如今既然撕破了脸,也就不必在虚以委蛇了。
“爹爹。”司马珩突然出声道,“可否将公主就安排在我旁边的帐子里。”他怕刘意映远离自己的视线,会遭遇不测,只有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他才放心。
司马曜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你旁边帐子是阿珏的。”
“爹爹不是要将阿珏送到娘那边去吗?”司马珩说道,“他走了,这帐子不就空出来了吗?”
其实司马珏前两日便被送走了,但司马曜不想将刘意映留在司马珩身边,故而皱着眉头没有答应。
司马珩看出司马曜心中的犹豫,怕出变故,忙大声叫道:“爹爹,你就让公主住在我旁边吧,我……”许是用力,扯到胸前的伤口,疼得他呻.吟了一声。
刘意映一听,赶紧上前叫道:“驸马,你伤口还未愈合,别高声说话。”
“丞相大人,公主住在大公子旁边,也便于照顾大公子。”万睦也打起圆场来。
想到司马珩重伤未愈,司马曜心底一软,点头应道:“那好吧,反正那帐子也空出来了,就先委屈昭平公主歇在阿珏的帐子吧。”
司马珩面色一喜,说道:“多谢爹爹。”
司马曜对着儿子温柔地点了点头:“你赶紧将伤养好。”说罢抬起头,冷冷看了刘意映一眼,心想着日后有机会再解决她。
刘意映看出司马曜的心思,心底一阵冷笑。看来,自己真的是想对了,这司马曜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自己还要早做打算才是。
她又将脸转过去望向司马珩,看着他一脸苍白地望着自己,眼眸中却是万般柔情。见此情形,刘意映心里轻轻一扯。原打算他醒来便伺机离开的,可见他如今这般虚弱,如果自己悄然离开,也不知他受得住不。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叹。罢了,还是等他身子恢复得差不多再说吧,反正如今在他眼皮下面,司马曜应该也不会动自己的。
正在这时,帐外有侍卫的声音响起:“丞相大人,李姑娘来探望将军。”
李姑娘?刘意映一愣。
这帐中还有个李姑娘?自己怎么从未见过。
未等司马珩说话,司马曜便点头应道:“请她进来吧。”
“是。”侍卫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很快,一个女子的声音便在帐外响起:“阿珩,你可终于醒了!”
听到李仪韵的声音,刘意映眉头一皱。她不想看见李仪韵与司马珩在一起,遂低着身子对着司马珩,说道:“驸马,你先歇着,我去收拾一下帐子。”
“好。”司马珩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范元说道,“范元,你去把秋霜带过来,叫她为公主收拾帐子。”
范元偷偷瞟了一眼司马曜,见他并无反对之意,赶紧应道:“是。”便跟在刘意映身后向着帐外走去。
走到门边,李仪韵正好掀起门帘,挺着大肚子笨拙地走了进来。她一进帐便看见刘意映在自己面前,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公主,我一来你就要走啊?”
看着李仪韵唇边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想到她与司马珩之间的种种传说,刘意映突然觉得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她走到李仪韵身边,轻声说道:“李仪韵,你身为大齐贵妃,只身到外男帐中来,怕是不合礼仪吧?”
李仪韵盯着刘意映,面上却是微笑不减:“在你皇兄弃我如蔽帚之时,我就已经不是什么贵妃了。再说了,过两月,这世上还有没有大齐都两说,又何来这大齐的贵妃?”说罢,也不再理刘意映,径直向司马珩的榻边走去,温柔地叫道,“阿珩,前几日你昏迷未醒,他们不让我来看你……”
听到李仪韵那娇得出水的声音,又想到归宁时自己在藏书室外听到的两人的谈话,刘意映心头一闷,咬着牙,上前一步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20时02分更新,大家记得准时来看啊!
☆、第45章 (修改)
范元很快将秋霜带了过来。
秋霜看见刘意映,激动万分,扑上来抱着刘意映大哭了道:“公主,奴婢好担心你。”
刘意映看见秋霜,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眼睛也止不住往下掉:“我没事的。”
“驸马呢?”秋霜又问道,“他也没事吧?”
刘意映将自己眼泪拭干,笑了笑,说道:“他也没事了。”
“那就好。”秋霜抽泣着说道,“虽然驸马如今与朝庭为敌,但他那一箭毕竟是为了公主所受。在驸马心里,还是看重公主的。”
“我知道。”刘意映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我如今什么都明白了。”
“公主以后便住这里吗?”秋霜左右看了看,“范元叫我来帮公主收拾帐子。”
“是。”刘意映点了点头。
“那奴婢这就动手了。”秋霜赶紧擦干眼泪,然后便开始整理床被。
“我帮你。”刘意映也卷起袖子凑上前来。
“公主,你别动,你在一旁歇息吧?”秋霜讶然道。
“我也该学着自己做些事情了。”刘意映笑了笑,“以后的事,怎么说得清?”
秋霜一怔,然后便不说话了。
这帐子之前是司马珏所住,很是干净,除了将被褥换一下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刘意映与秋霜又说了会儿话,估摸着该到司马珩服药的时候了,又回了司马珩的帐子。
此时帐子里除了范元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司马珩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安睡着。
看见刘意映进了帐来,范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声说道:“公主,公子睡着了。”
刘意映会意地点了点头,走上前来,问道:“驸马的药送来了吗?”
范元摇了摇头:“还没有。”
闻言,刘意映眉头微皱:“怎么今天这么晚了还未送来。”
“听说昨晚营地来了一批伤兵,可能药童们忙着为他们煮药,还没忙过来。”范元说道。
“那你去看看,实在不行,以后就把驸马的药拿回来我们自己熬。”刘意映说道。
范元摇了摇头:“熬药烟气重,怕会呛着大公子。”
“那便拿到我帐子里去熬。”刘意映说道,“正好秋霜过来了,可以让她守着熬药。”
“这倒是个办法。”范元点头应道,“小人这便去药房看看。”说罢他行了一礼,便走出帐去。
刘意映走到榻边,看着司马珩熟睡的面容,心里蓦地生出几分感慨。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描摩着。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梢、眼睫、鼻梁、嘴唇,心中柔情万千。
突然,他的睫毛轻轻扑簌起来。
她一惊,便将手收了回来。
他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看到她,眼中微微有光亮闪过,目光便定在她的脸上。
她望着他温柔地笑了笑:“我吵醒你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无事,我本就没怎么睡着。”
“醒了也好。”她微笑道,“一会儿便要服药了。”
“听范元说,这几日都是公主亲自喂我服药的?”他望着她,唇边含笑。
“是啊,怎么了?”她扬了扬眉。
“可惜我一次都不知道。”他一脸遗憾。
“一会儿药来了你便知道了。”她笑。
“公主还要亲自喂我服药?”他眸中一丝惊讶闪过。
“难道你不要人喂,想自己喝?”她歪着头看着他。
“那还是公主喂我吧。”他笑了起来,“能得公主亲自动手,真不知是哪世修得的福气,怎么能放过。”
她低头一笑,说道:“你我夫妻,这些都是我为□□的份内之事。”
夫妻。这两个字让司马珩的心头一颤。他定定地望着刘意映,半晌才微笑道:“公主此言,真叫我受宠若惊。”
刘意映抿嘴一笑:“你也会觉得受宠若惊吗?”
正在这时,范元端了药回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公子,公主,药好了。”
刘意映望着司马珩笑了笑:“驸马,吃药了。”
司马珩微笑着点了点头。
刘意映叫过范元,两人像往日一般,由范元扶着司马珩,刘意映端着药碗喂他服药。
司马珩看着刘意映用瓷勺在药碗中舀了一小勺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再送到自己的嘴边。
他看着她,张开嘴,将药饮了下去。
她问道:“苦吗?”
“不苦。”他笑了笑,“甜的。”
她讶然地看着他,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甜的?不会端错药了吗?”
她舀了一勺自己尝了一口,眉头一下便皱了起来。好苦!
“你骗我!”她瞪着他。
他看着她,轻笑出声:“我没骗你啊!我真觉得是甜的。”说到这里,他沉下声来,“你喂我的,就算是毒.药,我都觉得是甜的。”
闻言,她微微一怔。然后低下头去,吹着药碗里的药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药汁的蒸气太甚,她只觉得眼中慢慢湿润起来。
在刘意映的精心照顾下,司马珩的伤口渐渐愈合。万睦每回来诊治后,都是一脸轻松地离开帐子。
这些日子,刘意映很默契地未与司马珩提起司马氏和刘氏皇族的争斗,似乎那一切都是与两人无关之事。但刘意映心里清楚,随着司马珩的身体一日一日的复原,自己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现在只缺少一个离开的时机了。
司马珩身子好转,司马曜便也开始交一些公文让他看。刘意映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在司马珩看公文的时候,她总是很自觉地避了开去。
这晚,她洗漱完了,看见司马珩帐中还亮着灯火,想到他身子还未痊愈,怕他过于操劳怕会伤了身,便前去叫他早些歇息。走到帐前,她又犹豫起来。万一他还在看公文,自己进去怕是不便,想到这里,她站在帐外大声叫道:“范元,你出来一下。”
范元应了一声,很快便出了帐来:“公主,叫小人何事?”
刘意映说道:“都快戌正时分了,你叫驸马歇息了。公文让他明日再处理。”
范元点了点头,应道:“小人明白。”然后转身准备返帐。
这时,司马珩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公主有话,为何不进帐来亲自对我说?”
听到司马珩满含笑意的声音,范元瞅了刘意映一眼,说道:“公主,公子请你进去。”
刘意映微微一顿,然后走上前,掀帘走了进去。看着司马珩案前放着一大叠公文,她一下停住脚。
司马珩回过脸望着她,温柔的笑着:“公主,怎么不过来?”
刘意映咬了咬唇,说道:“你还是把案上的东西收好吧。要是露了什么风声出去,丞相大人定会认为是我传出去的。”
“这些都是日常事务,没什么要紧之事,不用避着你的。”司马珩笑了起来。
刘意映还是摇着头:“我还是回避一下好。”。
司马珩无奈,便叫范元进来,将公文全收了起来。
“公主,这下可以过来了吧。”他笑。
刘意映这才走上前,坐在他身边。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他拉起她的手,放在掌中摩挲着,抿嘴笑道,“多谢公主关心。”
“既然听见了,那便早些歇息吧。”她抬头微笑。
“嗯。”他笑了笑,“你要你陪我。”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帮你更衣。”
他抬起头,对着范元说道:“范元,你在帐外去候着。”
“是!”范元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她拉着他走到榻边,然后开始为他宽衣。
“公主,我昨晚梦到你了。”他突然说道。
她一怔,抬起头来笑道:“我们每日都见面,你还梦我做甚?”
“不一样的。”他突然伸手将她正在解自己腰带的手捉住,定定的看着她,“我梦到了我们新婚那晚。”
她一僵,怔怔地看着他,脸一下变得滚烫。
“公主,我们快一个月没有在一起了。”他将她拥进怀中,一边用牙齿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一边说道,“我,我好想你。”
刘意映只觉得自己浑身轻轻发颤。虽说之前和他在一起很多次,但那时她以为自己不喜欢他,只是对他逢场作戏,心境完全不一样。此时,她早已经明白了自己对眼前这个男子的情意,反而做不到坦然相对了。
他顺着耳垂向下,轻吻着她,更是让她痒得难耐。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软得像一瘫水似的,内心深处,一阵难以言喻的渴望似乎就要喷薄而出了。反正迟早要离开他的,这样的亲密,以后也很难再有了,不如就遂了他的心吧。想到这里,她将头靠向他的肩头,突然,那厚厚的绷布一下将她惊醒。
她一把推开他,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为何?”他满眼惊讶。
她指了指他胸口的伤,说道:“你伤还未好,别把伤口扯开了。”
一听是这原因,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不会的,公主。我会很小心的。”说罢他一把搂着她的腰,将她压在榻上,动手剥她的衣裳。
“驸马。”她轻声叫着他,可顾忌他的伤口,又不敢用力推他,那力气只当给他挠痒,很快便败下阵来。
“公主,我真的太想你了。”他一边呢喃着,一边亲吻着她。
刘意映觉得自己像一堆干柴,他是烈火一般,将自己一下便全部点燃了。她知道,今日他不得手想是不会罢休的。以前两人亲热的时候有多激烈她是知道的,她既忍不下心拒绝他,又担心他身上的伤口,只好说道:“驸马,要不我们俩今日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他松开嘴,抬起头来望着她,“你若是提出用手,我是不会答应的。”
刘意映一听,简直哭笑不得,红着脸说道:“不是用手,是,是这一回换我来,你,你躺着便好。”
闻言,他眸色一深,笑道:“这倒是可以一试。”
……
以前和司马珩亲热,都是他出力,这一回换了她出力,她才发现这还真不是件轻松之事。她动了一会儿,便觉得气喘不已,便停下来歇息。把司马珩急得半死,忍不住了,搂着她的腰,一翻身将她放倒在床上,然后自己便压了上去。
她一惊,叫道:“驸马,你这是作甚?”
司马珩咬着牙说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每回把我吊到半山腰然后丢下不管。”
“绝对不是。”她轻笑出声,“我是真的没力气了。”
“你既然没力气了,那还是我来吧。”说完,他便想要进来。
她怕他伤着自己,忙推开他,说道:“驸马,你,你伤还未愈呀,别这样!”
“我会轻点的。”他说道。
“这哪能轻得下来呀?”她摇了摇头。
“都这时候了,怎么可能不继续?”他苦着脸,像小孩子得不到自己喜爱的糖一般,对着她央求道,“公主,你就应了我吧。”
刘意映还是摇头。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范元,阿珩还未歇息吗?”
刘意映一听,赶紧推推司马珩,说道:“李仪韵来找你了。”
司马珩也皱着眉头听着帐外的动静:“她又来作甚?”
刘意映瞥了他一眼,哼了哼,没吭声。
只听范元又说道:“李姑娘,公子已经歇下了。”
“我看他帐里灯还未灭,想是还未睡着。”李仪韵又说道,“我找人从南绍国带了一瓶治伤膏,拿来给阿珩试试。我进去找他!”
听到这话,刘意映一惊,叫道:“你快放开我,她要进来了。”
司马珩哪肯放她离开,将她压得死死的,在她耳边说道:“有范元挡着,还有侍卫守着,她怎么可能进来得了。”
看李仪韵径直往帐中走去,范元赶紧拦住她:“还请李姑娘留步,公子真的睡下了。姑娘若放心,这药膏便交给小人,或者是明日再过来亲自交给公子。”
“他睡了会不熄灯?”李仪韵唇边淡笑,显然不信,便要继续向前走去。
☆、第46章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段如果有朋友看见与明后天的章节一样,不要奇怪,因为四十五章昨天被锁了,我修改了一下,所以就挪了两段到四十六章来。大家也没有必要回去看修改过的,基本情节没怎么变,就把刘意映与秋霜相见那一段,原本是一笔代过,而在详细写了一下,因为删除了两段,而V章字数不能少,所以,就只好把前面的修改了一下。
还有就是谷子妹纸,你在第四十四章的那个留言我删了,作为补偿,送了你一个一百点的红包哈,么么!
最后请个假:我明天要去参加同学会,早上一早就走,要晚上才回来,因此明天没空码字,只有断更了。原打算今天存下明天的稿,可没想到第四十五章被锁,一天都在弄解锁的事,心情也不好,就没码出来字,所以,明天可能就没有更新了。请大家后天再来看哈!
帐前的侍卫一起出手拦住李仪韵,不让她再往前。
范元这时也赶了上来,说道:“李姑娘,你还是先回去吧。”
正在这时,帐中突然传出女子的惊叫,接着又是一下惊叫声,随即便是女子隐忍着的吟啼之声。
李仪韵是经过人事的,自然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而且她也听出了,这是刘意映的声音。她当即面色便变得苍白,呆立了片刻,一转身便往回走去,紧紧握着药瓶的双手不住地发着抖。
虽然知道司马珩与刘意映早已成婚,亲密之事是不可避免的。但知道是一回事,自己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刻,自己心里竟然会难受到如此进步。
此时在帐中的刘意映,早已忘掉周围的一切,直到司马珩颤栗着停了下来,伏在她身上,她才回过神来。
以前两人虽然也有过很多次的亲密,但那时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喜欢他,所以只有身体上的感觉。这一回,她清楚地知道,与自己做着世间男女之间最亲密事情的这个男子,是自己深爱的人,这种心里的满足,让她觉得美好不已。突然,她想起一件事,赶紧推了推他,急切地问道:“驸马,你的伤口疼吗?”
“不疼。”他喘着气应道。
“我看看。”她还是放心不下。
他嗯了一声,然后不情愿地从她身体翻下,平躺着。她赶紧起身查看了一下他胸口的绷布,没有血丝渗出,轻轻摸了摸,似乎也没有异样。她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还好没崩了伤口,不然,别人还不知会怎么说我呢?”
“别人?别人会说你什么?”他转过身子,将她搂进怀里,用被子将两人包裹起来。
她在他怀里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说道:“说我狐媚啊!”说到这里,她脸一红,低低地说道,“他们肯定会说,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还不肯放过你。”
司马珩一怔,随即看了刘意映一眼,笑道:“嗯,那我希望你千万别放过我!”说罢将刘意映紧紧揉进怀中,喃喃说道,“这一辈子都别放过我。”
刘意映将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手臂把自己箍得死死的,笑道:“好像是你不放过我。”
司马珩笑道:“我是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刘意映微微一顿,然后应道:“好。”
闻言,司马珩先是一愣。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放过她?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狂喜:“公主,你可答应我了啊,可别忘了。”
“不会忘。”她低低说道。
他搂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一吻,说道:“公主,不早了,睡吧。”
她一愣:“我今晚就睡在这里?”
“有何不可?”他挑了挑眉。
她一笑:“好。”
“那便睡吧。”他拥着她。
“嗯。”她抬起头,在他唇上吻了吻,然后闭上眼睛,一夜好眠。
这厢,李仪韵却是一夜未眠。在她耳畔,老是回荡着暗夜里女子的娇啼,脑海中不停想像中司马珩与刘意映缠绵的情景,心更是一抽一抽地痛着。
她从小便爱慕司马珩。他被称作雒阳第一才子,她被美誉为雒阳第一才女,加之两人是世交,常有机会一起出现,因为,世人总是称赞两人才子佳人,甚为相配。每回听人如此称颂他们俩,她心里总是暗暗欢喜。
在司马氏与刘氏的明争暗斗中,李家又坚定地站在司马氏这一边,因此,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嫁进司马家,嫁给司马珩的。没想到,刘祯突然一旨圣旨要将她纳入后宫。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找到司马珩,叫他让皇帝收回成命。没想到,他却冷淡疏远的跟她说,皇命不可违。呵呵,司马家嫡长子居然会说皇命不可违?他司马家违抗的皇命还少吗?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在他心里根本没当自己是一回事。她死了心,随即便进了宫。
后来,他娶了刘意映。她原以为,他也是形势所迫才娶了刘意映。可在刘意映归宁的那一天,她看见他的眼睛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刘意映,她才发现,原来,他对刘意映是不同的,那眼中流露出的深深眷恋,让她嫉妒得发狂。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司马珩忘情,可到了那时她才知道,自己永远都放不下他。
终于,司马氏与刘祯撕破了脸,想到刘意映是刘祯的嫡亲妹妹,她原以为刘意映与司马珩之间终究要决裂。可没想到,司马珩还是如刘意映一如既往,没有丝毫改变。在司马珩帐外听到的那些,让她犹如坠入阿鼻地狱般,倍受煎熬。她自问,她的才貌不输给刘意映,可为何刘意映不仅能嫁给他,还那么轻易就得到了他的心?为何老天如她如此不公?
夏桑服侍李仪韵穿好了衣裳后,看她还呆坐在榻上,眼睛四周一片青黑,她不禁上前关切地说道:“姑娘,你怎么了?”自从离开皇宫后,李仪韵便不许别人再叫她贵妃,夏桑是她从李家带进宫的,改起口来倒也自然。
李仪韵看到夏桑,突然心底一动。她抬起眼来,望着夏桑,缓缓说道:“夏桑,你连男人的声音也能学得以假乱真,若是要你同时假扮两个女子,应该也没问题吧?”
闻言,夏桑一愣:“姑娘,你这回又想要奴婢扮谁?”
“自然是刘意映与秋霜了。”说罢,李仪韵拉起夏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夏桑,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夏桑赶紧点头道:“奴婢听姑娘吩咐。”
“好。”李仪韵点了点头,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们这回就好好唱一出戏,给司马珩看。”
天刚亮,司马珩便醒了过来。他看了看蜷在自己怀中熟睡着的刘意映,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起了身。谁知他刚一离开,便看见刘意映的手向前一抓,扑了个空,她似乎惊了一下,一下将眼睛睁了开来。
司马珩一怔,随即笑道:“公主,你醒了?”
刘意映看见他,似乎出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醒了。天亮了?”
司马珩一边穿着衣裳,一边说道:“时辰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吧。”
“我也起来了。”刘意映伸了一个懒腰,“若是一会儿有人来找你,我还躺这里像什么话呀?”说罢,她便起身穿衣裳。
她身子一动,身体的热液便流了出来,粘腻得难受。
看她皱着眉头,司马珩赶紧拿了一张干净的绢子递了上去。刘意映接过绢子,便在身子上擦拭了起来。
司马珩询问道:“要不要我让范元去给秋霜传个话,让她备点水,公主先去浴个身,将身上的脏东西洗掉?”
刘意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可都是你的东西,是脏东西吗?”
司马珩笑了笑,说道:“公主觉得脏便脏,公主觉得不脏便不脏。”
刘意映低着头,一边擦着,一边低声说道:“我觉得不脏。”
司马珩一怔,讶然道:“我记得你以前很嫌弃我的啊?”
刘意映脸一红,嘴硬道:“我哪里嫌弃过你?你误会了!”说罢将绢子丢在一旁,转过头去,穿起衣裳来。
看着刘意映这模样,司马珩心底一动。他走上前去,坐在榻上,从身后抱住她,轻声说道:“嗯,是我误会了。”
她身体一僵,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似在万千星辉在其中闪烁着。她将唇缓缓向他凑过去。他一低头,轻轻含住,缠绵至极。
良久,他放开她,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公主,今晚我们去你帐中,好不好?”
“今晚你还要?”她似乎有些吃惊,“你身上可还有伤呢。”
“昨晚你不是试过了?”他含笑望着她,“伤早好得差不多了。”
“那为何又要去我帐中?”她问。
他在她唇上轻轻啄了她一下,笑道:“那样我起身了,你还可以再睡会儿呀。”
她一怔,然后脸红红地应道:“那好。”
他在她背上轻轻一拍,说道:“好了,你慢慢穿衣吧,我去洗漱了。”
她点了点头:“你去吧。”
司马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往帐外走去。走到门边,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还蜷在榻上目送着他离去,见他转过头来,她立刻对他展开一个笑容。
他望着她,对她回了一个微笑,这才依依不舍地掀了帘走了出去。
刘意映穿好衣裳,还是觉得身体粘腻着不舒服,便让秋霜备了水去汤室浴了身。返回帐子里时,她突然发现在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居然还有皇家印记。
她一下便呆住了。一般人,是拿不到有皇家印记的信封的,所以,这信封定然出自皇家。可到底是谁给自己送的信?意欲何为?
刘意映一把将信抓起来,捏在手中,然后转回头对着秋霜说道:“秋霜,你去门边守着,若有人来了,记得大声叫我。”
“好。”秋霜点了点头,赶紧出了帐子。
刘意映四处看了看,定了定心,这才拆开信封,将信抽了出来。她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帝盼妹归。未正时分,套马坡西,臣望主至。
看完信,刘意映的心一下狂跳起来。
看来,刘祯已知道自己落入司马氏手中,传信让自己回去。他叫人来见自己,是要帮自己逃出去吗?可一想到要与司马珩分开,她的心又隐隐作痛。如今,她已舍不得他,可她不得不离开他。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心中万般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第47章
未初二刻,万睦过来为司马珩换伤口上的敷料时,又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即面带微笑地对着司马珩:“三天后小人来将这敷料撤了后,公子便不需要再敷药了。”
正在帮着司马珩穿衣的刘意映一听,大喜道:“万侍医的意思是,驸马的伤三日后便好了?”
万睦点了点头:“虽未痊愈,但也好得差不多了。”
“如此甚好!”刘意映抬起头来,望着司马珩,面上笑意盈然。他的伤全好了,自己也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司马珩看着刘意映的笑容,心里却不由得一沉。她明明对着自己微笑,可为何那笑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愁绪在其中呢?想到这里,他眉头轻轻蹙起。
“驸马,你的伤要好了,你为何要蹙眉?”刘意映用手在他眉头抹了抹,似乎要将他皱着的眉头抚平。
他一把将她的手捉在手里,细细摩挲着,唇边一抹微笑道:“一想到以后没了公主亲手喂的药喝,便有几分怅然。”
“贫嘴!”刘意映瞪了他一眼,然后将眼睛转向万睦,示意他万睦还在帐中,不可如此亲热。
刘意映眼中的含义,万睦当然明白。他赶紧打了个哈哈,说道:“公子,你和公主慢慢说话,小人先回去了。”说着也不等司马珩回话,行了一礼便跑出了帐去。
“你看,你把万侍医都吓跑了。”刘意映嗔道。
“他这叫识趣。”司马珩坐在榻上,一伸手将她搂坐到自己怀里,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刘意映用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回吻了他一下,然后说道:“你先处理公文吧,我回帐子里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他不解地问道。
“我帐中的被褥都有些厚,我叫秋霜换一床薄点的被子。”她微笑着应道,“你不是怕热吗,我怕你今晚睡着不舒服。”
他一怔,笑道:“换了被子你不冷吗?”
她低下头,羞怯地笑道:“跟你一起便不冷了。”
看着她那如海棠初绽般含羞带笑的模样,司马珩的心里,突然像被人用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似的,心痒难耐。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低声说道:“公主,我又想要你了。”
刘意映坐在他身上,明显感觉自己臀下某处愈发胀大坚硬。她一惊,一把将他推开,挣扎着起了身:“你别闹,现在可是白日呢。”
“你又要把我丢在半山腰啊?”司马珩委屈地说道。
刘意映咬着唇说道:“驸马,你越来越放肆了。”
司马珩望着刘意映,眨着眼睛调笑道:“晚上我还有更放肆的。”
刘意映脸一红,低声嗔道:“我不理你了!”说罢赶紧跑帐去。
司马珩看着她的背影,不禁莞尔。
看见刘意映进了帐来,秋霜忙迎上来,说道:“公主,你总算回来了。已经快到未正时分了。”
“我知道。”刘意映望着秋霜点了点头,“你去拿件大氅来,我们这就出门。”
“好。”秋霜应了一声,赶紧从柜中将狐皮大氅拿出来,披在刘意映身上,主仆二人便出了门。
夏桑站在远处,遥遥看见刘意映与秋霜离开,赶紧跑回李仪韵的帐中,说道:“姑娘,我看见昭平公主与秋霜已经出了门了。”
“好。”李仪韵望着夏桑,嘴角轻轻一勾,“夏桑,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夏桑点头道:“奴婢必定竭尽所能!”
“我教你的话都背熟了吧?”李仪韵问道。
夏桑应道:“奴婢背熟了。”
“好。”李仪韵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一会儿就像先前练习那般就行了。你学得非常像,相信司马珩是绝对听不出来的。”
“奴婢明白,姑娘。”
李仪韵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白瓷药瓶,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说罢,唇边勾出一丝阴狡的笑意。
刘意映的营帐挨着司马珩不远。李仪韵与夏桑两人到了刘意映的帐外,停下脚步。李仪韵转过脸,对着夏桑使了个眼色。两人四下看了看,趁没有人注意,夏桑迅速溜进了刘意映的帐中。
一切顺利。李仪韵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着司马珩的帐中走去。
见李仪韵走上前来,有侍卫上前将其拦住。
“我有事要见司马大公子。”李仪韵说道。
侍卫恭敬地说道:“请稍候,容小人先去禀报。”
“好。”李仪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手里的白瓷药瓶,说道:“你告诉大公子,我是来为他送药的。”
“小人明白。”侍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往帐中走去。
此时,司马珩正坐在案前看着公文,忽闻侍卫禀报说李仪韵求见,说是来给他送药的,他不禁一愣。在听到李仪韵名字这一刹,不知怎么回事,他脑海中突然想起昨夜刘意映在听到她前来时,小嘴嘟起,一脸不满的模样。他也知道在李仪韵入宫之前,自己与李仪韵之间有过的种种传说,想必刘意映也听说了,才会如此吧?
想到这里,他眉头轻轻一蹙,本想推说事忙不见,可又想到李仪韵一片好心前来送药,况且如今是非常时期,司马氏要起势,李家还有用,对李仪韵,自己心里再不喜,面子上也要过得去。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请李姑娘进来吧。”
侍卫领命而去。
很快,李仪韵便掀起帘子出现在了帐中。
见她进了帐来,司马珩合上手中的公文,站起身来,迎上前去,淡笑道:“仪韵,你来了。”
“阿珩,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说着李仪韵举起手中的白瓷瓶,摇了摇,笑意盈盈地说道,“这可是滇南的治伤圣药,我费了很大劲儿才得到的,你拿去试试吧。”
“多谢仪韵一片心意。”司马珩微笑着拱了拱手,却并未伸手去接,转脸对着范元说道,“范元,将药收下。”
“是。”说罢,范元赶紧上前从李仪韵手中接过药,口中不忘说道,“多谢李姑娘。”
李仪韵微微一顿,然后笑了笑,对着司马珩说道:“听说这药可灵了。有了这药,阿珩的伤必定很快便好了。”
司马珩笑道:“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李仪韵一愣:“当真?”
“方才万睦来看过,说是我再敷这一回药,便不需再敷药了。这些日子多亏了公主对我的精心照顾,不然,我也不会好得如此快。”
闻言,李仪韵面色隐隐一僵,然后笑着说道:“那,这真是太好了。”
司马珩微微笑了笑,未说话。
李仪韵犹豫了一下,说道:“阿珩提起昭平公主,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呢?”
司马珩扬了扬眉,讶然道:“仪韵有何事?请说。”
李仪韵抬起头来,看了司马珩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相信这些日子,阿珩也看出来了,我与公主之间关系并不和睦。前些日子,因为被陛下所弃,所以,我有些迁怒于公主,将两人关系弄僵了。这几日,我也想通了,不应该怪到公主身上的。”说到这里,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腹部,眼中渐露悲戚之色,“我也为我腹中的孩儿难过。他父亲已经不要我们母子了,公主她毕竟是我孩儿的亲姑母,若是能得到公主的关爱,这孩子也算有了父家人的心疼。”
原来昨晚公主听见李仪韵过来时,面露不满是因为她与李仪韵之间有心结啊。司马珩心底松了一口气,抬眉问道:“仪韵的意思是,让我在你与公主之间做个和事佬?”
李仪韵微微点了点头:“我不想与公主之间就这么僵下去,影响公主与我孩儿的姑侄情意。”
“公主心善,必定不会因你之故迁怒于这孩子的。”司马珩笑了笑,说道,“仪韵,怕是你多心了。”
李仪韵此时眼中似有盈盈泪光闪动着:“我们很快便要回雒阳了,到时我要回李家居住。若是与我不睦,公主自然不会过府来探望我这孩儿的,又如何能够关爱他?阿珩,你就当让我安心也好吧。不管怎么样,还请你帮忙,化解我与公主之间的这段心结。”
见李仪韵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司马珩心头一软,点了点头,说道:“如此,那我便试试吧。我这便让范元去将公主请过来,到时我在你们之间好好说和一番。”
闻言,李仪韵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是我想与公主求和,哪能劳公主亲自过来,自然应该是我亲自到公主帐中去,才显得我心诚嘛。”
司马珩一愣:“你是说,你去公主帐中。”
“是。”李仪韵重重点了点头。
司马珩犹豫了片刻,说道:“好吧,我就陪你走这一遭吧。”
李仪韵一听,一脸大喜地说道:“多谢阿珩,那我们这便去吧。”
“嗯。”司马珩点了点头,“公主这时候应该在帐中,我们这就走吧。”说着他便往帐外走去。
李仪韵赶紧跟了上去。看着司马珩快已经走到刘意映营帐外了,李仪韵装作崴了一下脚,大叫了一声:“哎哟!”
一直将耳朵贴着帐布上的夏桑,听到李仪韵发出的暗号,赶紧跑到营帐中间,开始模仿刘意映与秋霜的声音说起话来。
司马珩见李仪韵似乎有些站不稳,赶紧回身扶着她,关切地问道:“仪韵,你没事吧?”
“我无事。”李仪韵抬起头来笑了笑,“最近身子越发笨重,走路也不稳当。”
“那你小心点。”司马珩见她站稳了,便放开了手。
“嗯。”李仪韵点了点头,“我们快去见公主吧。”
“好。”司马珩转身便向帐门前走去。
突然,李仪韵一把拉住他,悄声说道:“阿珩,我好像听见公主与秋霜在说话,言谈中好像提到你。”
司马珩一愣,侧耳听了起来。他首先听见秋霜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主,你真决定这几日便要走了?”
“嗯。”刘意映的声音响起,“我不可能老留在司马珩身边,自然要找机会逃走。”
“你舍得离开驸马吗?”秋霜犹豫着问道。
“我有何舍不得他?”刘意映似乎觉得秋霜这话甚为可笑。
秋霜小心地说道:“公主,这些日子我看你如此紧张驸马,我还以为你对他用了真心呢。”
“怎么会?”刘意映嗤笑一声,“乱臣贼子,我怎么可能对他用真心?不过,既然连你都被我骗过我,那司马珩必定也信了我。”
听到这里,李仪韵瞥了司马珩一眼,只见他嘴唇紧紧抿着,面色已渐渐变得苍白。
“那你为何昨晚又要留在他帐中?”秋霜又问道。
“我这身子早就给了他,再多给他一两次又何妨。”刘意映冷笑说道,“我这些日子这么对他,还不是为了让他对我放松警惕,我才能有机会逃走。”
秋霜又说道:“公主,那我们按下来怎么做?”
“自然是找机会逃走啊。”刘意映缓缓说道,“过几日司马曜便会拔营进雒阳城了,到时营中必定会有些混乱,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逃走。”
“公主,不管怎么样,驸马他可为你挡过一箭,你就一点没有被他打动?”
“他为我挡这一箭,能抵得过夺我大齐江山吗?”刘意映冷笑,“秋霜,你记住,不管他为我挡过多少次箭,不管他为我挨多少次刀,也改变不了他是大齐的乱臣贼子!我怎么都不可能被他打动的?”
这时,李仪韵看见司马珩深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唇,然后转过身,往回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快乐!回来晚了,对不起了!祝有情人的妹纸们爱情甜蜜,没有情人的妹纸们早日觅得佳婿!么么!
☆、第48章
看着司马珩离去的背影,李仪韵假装呆了片刻,然后才追了上去。
由于司马珩此时心中激荡不已,走得极快,很快便回了帐。李仪韵腹中月分大了,身子笨拙,一直追到帐子中才寻到他。
她看着司马珩进了帐,便呆呆地立在书案之前,双眼失神地望着远处。见此情形,李仪韵走上前,假意劝说道:“阿珩,你别生气了,昭平公主估计也是一时想不通,才会那般说的。你们成婚也不过半年,情意尚浅,加之丞相大人又刚起兵,她可能还接受不了。只要你多给她一些时间,她会明白你对她的心的。”
“我没有生她的气。”司马珩缓缓坐了下去,眼中仍是一片虚无,“她说的也没错。对刘氏皇朝来说,我的确是乱臣贼子。”
李仪韵没想到司马珩会这般说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顿了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司马珩默了半晌,说道:“既然她想走,我便放她走!”
听了这话,李仪韵一怔,随即心底一下便放松了。虽然司马珩没有如她所愿地与刘意映反目,可他居然愿意将刘意映送走,对她来说,也算达到了目的。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对着司马珩笑了笑,说道:“如此倒也好。既然留不住,暂且放了她,说不定她吃些苦便回心转意了。”
司马珩黯然垂下眼,再未说话。
刘意映与秋霜在套马坡的西面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前来。
这套马坡在风口处,秋霜怕刘意映在此呆久了会受风寒,便劝说道:“公主,我们等了都两刻钟了,还不见人来。这里风这么大,公主金枝玉叶,哪受得住呀?”说到这里,秋霜扶着刘意映,往避风的地方走去,边走边说道,“不如公主先回帐中去,奴婢留在这里等他便行了。”
刘意映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秋霜,不用等了,不会有人来的,我们这就回去吧。”说着便迈步往营帐走去。
听刘意映如此说,秋霜一愣,忙问道:“公主,你这话是何意?”
刘意映看了秋霜一眼,缓缓说道:“到了这个时候,给我留信那人都没出现,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可能,那人真是皇兄派来接应我的,他没来,应该是有意外之事将他绊住了。现在过了时辰这么久,出于安全考虑,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应该会另找机会再约我见面。”
“那第二种可能呢?”秋霜问道。
刘意映脚下一顿,然后转回头来,望着秋霜,一脸凝重地说道:“第二种可能,那人根本不是皇兄派来的。”
“不是陛下派来的?” 秋霜疑惑道,“可那封信又如何解释呢?”
“那封信是真实的,只是写信的人并非皇兄手下之人,而是另有他人将信放在那里试探我。”说到这里,刘意映苦笑道,“只要我出现在套马坡西,那便已经中了别人的计了。”
“公主,那信上有皇家印记,普通人可拿不到。”秋霜似是不太相信,“陛下离开皇宫的时候,将带不走的印信都叫人烧了的,应该不会有人拿到的。”
刘意映轻叹一声,说道:“皇兄走得那么急,能保证把所有的印信都烧掉吗?更何况皇宫如今都在司马曜的掌握之下,他又何愁拿不到一个小小的信封呢。就算都烧了,他不可以叫人再做一封吗?”
秋霜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公主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司马曜这老贼所设的计?”
“除了他,我也不知道谁还会有意映设计于我。”说到这里,一阵风吹过,刘意映觉得有些冷,将身上的大氅紧了紧,然后又说道,“只是我还没想明白,他唱这一出戏意欲何为。”
“公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秋霜一脸忧心地问道。
刘意映叹了一口气,说道:“还能怎么办?只能静观其变。”
两人说话间,已慢慢走回了营地。刘意映并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径直往司马珩的营帐走去。刚走近,只见有侍卫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公主,将军此时不在帐中。”
刘意映一愣:“他去了哪里?”
“将军去丞相大人那里了。”侍卫回答。
司马珩去找司马曜了?刘意映一愣。想到今日在套马坡之事,她心底隐隐有了些许的不安。难不成司马曜试出自己想要离开,然后叫司马珩过去,要将此事告诉给他?
可自己终究是要离开的,他迟早也会知道。想到这里,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侍卫说道:“待驸马回来,你告诉他我来找过他,让他回来后来我帐中一趟。”
“是,公主。”侍卫拱手行礼。
刘意映便回了自己的帐中,想着等司马珩归来后,问问情况再说。
可她一直等到戌时,也不见司马珩的人影。她不知他这次去司马曜处怎么会这么久,实在忍不住,便让秋霜出去查看一番。没想到秋霜出门不久,便返回帐中,快步走到她面前,急切地说道:“公主,驸马帐中亮着灯呢。好像他人已经回来了。”
“什么?”刘意映一愣,随即说道,“那我去看看。”说罢便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出了帐子。
她走到司马珩的帐前,对着先前与自己说话那侍卫问道:“驸马回来了?”
“回公主,驸马已经回来了。”侍卫应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又问道。
“已有半个时辰了。”侍卫躬身回答。
刘意映一怔,又问道:“那你有跟驸马说我来找过他吗?”
“小人说过了。”侍卫回答道,“小人还说了公主请将军过帐叙话。”
闻言,刘意映一呆,随即又问道:“那驸马听了可有说什么话?”
侍卫回答道:“将军说他知道了,然后便进了帐,再没出来。”
他回来了,知道自己来找过他,知道自己让他到自己帐中来,但他却置之不理,这是为何?想到这里,刘意映感觉事情真的有些不妙了。她犹豫了片刻,然后快步上前,掀起帐帘走了进去。
一进帐,她便看见司马珩定定地跽坐在书案前发着呆,案上的公文合在一起,没有翻动的痕迹。范元站在他身后,脸上隐隐有不安之色。
看见刘意映进了帐来,范元一愣,然后行礼道:“公主,你,你来了。”
听到范元叫出“公主”二字,司马珩的身子微微一震。他缓缓转过脸来,双唇紧抿,定定看着她。
刘意映只觉得他的两只眼睛仿佛利箭一般,似乎将她的心也穿透了。她越发觉得心虚,对着司马珩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说道:“驸马,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过来啊?我还一直等着你呢。”
司马珩紧紧盯着她,缓缓说道:“范元,你先出去,我有话与公主单独说。”
“是。”范元瞅了刘意映一眼,然后向司马珩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见司马珩叫范元出去,刘意映心中愈发不安。她强笑着走到司马珩面前,问道:“驸马,你有何话要与我说?还要将范元打发出去呀。”
司马珩垂下眼,指了指书案对面的蒲席,对着刘意映说道:“还请公主坐下说话。”
“好。”刘意映笑了笑,然后跽坐在司马珩的对面。
她抬起头,看着司马珩沉下眼,睫毛微闪,目光聚在书案某处,似乎在冥想着什么。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驸马不是有话与我说吗?怎么这时又不说话了?”
闻言,司马珩神情微微一动,然后缓缓抬起眼来,望着刘意映问道:“公主,我有话想问你,还望你与我具实相告。”
“驸马请说。”刘意映僵着脸笑道。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紧紧盯着她,问道:“公主,你是不是很想离开这里,到定州去找皇帝?”
闻言,刘意映微微一怔,心中不禁暗暗想道,今日下午自己离开时,他还对自己情意绵绵,这一从司马曜的帐中回来,便对自己冷淡起来,还毫不避讳地问自己是否想要离开。看来,那封信真是司马曜用来试探自己的,如今,司马珩应该知道一切。既然如此,自己也不用再瞒着他了。
想到这里,她望着司马珩,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驸马,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姓刘,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说到这里,她咬着唇,晶亮的双眸渐渐聚集起了水幕,“你也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自己能够选择的。”
闻言,司马珩双唇抿得更紧。他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说道:“既然如此,那好,我放你走!”
她一怔,问道:“驸马,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他面上现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那我就放你离开。”
她呆了半晌,才张开颤抖的双唇:“驸马……”可一张开嘴,泪水瞬间从她的眼眶中倾泻而出,便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不再看她,轻声说道:“你先歇息会儿,我便去给你安排车马,你明日便可离开。”说罢他便站起身来,径直向帐外走去。
刘意映抬起泪眼,看着他落寞孤寂的背影,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着。虽然每回想到要离开他,她心里便觉得难受,可没想到真到了要走的时候,竟然会难受至斯。她爱他,可她又不得不离开他。真就明日便要走了吗?真的明日之后,便再难见到他了吗?想到这里,她浑身一颤,猛然站起身向他扑上去,从身后将他紧紧抱住,哭着叫道:“驸马!”
他身子一僵,向外迈出的脚,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驸马,对不起。”她将脸埋在他挺直的背后,任眼泪在自己脸上肆虐,沾湿了他的衣裳,“是我辜负了你。”
她感觉他身子微微一震,半晌,才听他长叹一声道:“我曾以为,只要我好好对你,爱你,敬你,哪怕你的心如坚冰一般硬,总有一天也会被我融化。可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幻想。你是大齐的公主,我是乱臣贼子,我们俩注定今生今世都只能是对立的。说到底,都是我太贪心,想要的太多了。”说到这里,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满脸泪痕的刘意映,说道,“此时,公主还能为我伤感流泪,也算不负我对你多年的情意了。”说罢,他用手轻轻为刘意映拭去腮边的泪水。
刘意映抓住他的衣袖,眼泪不停地滑落下来:“驸马,我和你,都没得选择。我们的出身就决定了我们只能是这样的结局。你,你别怪我!”话说完,刘意映已是泣不成声。
“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明明早就知道我们俩只能是这样的结局,可我却偏偏不肯认命,偏偏要与老天斗。到最后,我还是一败涂地。”说到这里,他凄然一笑,放开刘意映的手,说道,“公主,此去定州路途颇远,我为你安排一下,明日一早我便送你离开吧。”说罢绝决地转过身,径直出了帐。
“驸马!”刘意映感觉自己的手中一空,手下意识地向前一抓,却扑了一个空。抬起眼,只看见帐门处的帷帘还在晃动着,而他,早已不在自己身边了。
她的心,一下变得空白,就在浮萍一般四处飘荡着,再找不到方向。
司马珩!
她无力的叫着他的名字。
回答她的,却是自己的哭泣声和满颊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存稿,今天晚上又去看了电影,所以又更晚了。我争取早点存下稿,把更新时间调回来。不过,明天的文一点还同写,所以,我明天不敢保证会在老时间更新,能保证时间更新了,我会告诉大家的,么么。
☆、第49章
司马珩返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亥时了。他走到帐前,伸出手正准备掀起帐帘的时候,他的心莫名其妙的一缩。刘意映,她应该已经离开了吧?毕竟两个人已经将话摊开了,她再留下来也无甚意义了。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然后将帘子掀了起来。
突然,他一怔。刘意映居然还在帐中。她趴在案桌上,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般。
他惭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才敢相信,她真的没有离开,她真的还在等着自己。一时间,他只觉得感慨万。在他看见刘意映的那一刹,他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无比激动和欢喜的。毕竟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对她的感情,不可能一朝一夕便放得下的。
他转过脸,叫范元留在帐外,然后自己独自进了帐。
刘意映趴在案桌上,很是安静,帐中除了他自己的呼吸之声,似乎再听不到其他的声息。
他站在案旁,就这般看着她。虽然知道她对自己只是虚以委蛇,但他的心,在看着她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髻。她的头发,像丝绒一般光滑柔软,让他爱不释手。如果他可以选择的话,他真希望就这样,永远都不放手。
突然,她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来,腮上的泪痕犹在。
看着她红肿的双眼,他一惊,随即心里一阵抽痛。他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明日你便可以离开我,回到皇帝和田太后身边了,你还哭什么?”
“驸马……”她伏下身,抱住他的腿,泣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说罢便呜咽着哭了起来。
“公主,我不怪你。”他压下心头的苦涩,弯下腰将她扶起来,“夜深了,你明日还要赶路,快回去歇息吧。”
刘意映顺势扑到他怀里,一把将他的腰抱住,泣声道:“驸马,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你这样,我会……我会舍不得走的。”
他身体一僵。虽然知道她这话是骗自己的,但他的心,还是怦然一动。就算是她骗自己,他也甘之如饴。他伸出手拥着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公主,你哭什么?该哭的人,应该是我。”
听了他的话,刘意映只觉得自己的心中的疼痛之感更甚,泪水也掉得愈发厉害。见她这般,司马珩心里对她实在怨恨不起来,反而心疼至极,不停劝慰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刘意映的哭声才慢慢停下,脸埋在他怀中轻轻抽泣着。
看她终于平静下来,他为她拭去脸颊的泪水,轻声说道:“公主,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帐歇息吧。”
闻言,她身子一震,随即低声说道:“我要你与我一起走。”
“那我送你回去。”他应道。
“不仅仅是送我回去。”她摇着头,说道,“今晨我们便说好了,今晚你要歇在我帐中的。”
“如今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吗?”他苦笑道。
听他这么说,她心底一慌,赶紧说道:“不,驸马,一切都是一样的。”说罢她抬起头,寻到他的唇,急切地覆了上去。
她颊上的泪流到唇边,滑进了他的嘴里,又咸又涩。他闭上眼,紧紧抿着嘴,可是那涩涩的泪水还是一直浸到了他的心底。
她努力地想要撬开他的牙关,想要像以前一般,与他在唇齿间紧紧缠绵着,可是始终未能攻破他的防线。她知道,他心里已经在抗拒着自己了。一想到这,再想到昨晚的甜蜜,她心里便酸楚至极。
终于,她放开他,垂下眼眸,低泣道:“驸马,我们明日一别,也许这一生都再不能相见了。今晚,也许便是我们的最后一晚在一起了,我们,我们就像清晨约好的那般,你跟我一起到我帐子里去,好不好?”
看着她的泪水,他的心早已泛滥。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不过去了。”
听到他的话,她一呆,心里失望到了极点。她在与他成亲的第二日便知道,他骨子里却是倔强至极的。她咬着唇,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抱着他无声地哭泣着。突然,她只觉得身子一轻,随即便感觉到自己腾空而起。她一愣,才发现自己已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一愣,抬起泪眼,怔怔地望着他。
他侧过脸,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不过去。不过,今晚你留下。”
她呆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她随即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紧紧搂住。她将脸埋在他的脖颈中,面上有不知道是欢喜还是伤心的眼泪缓缓流下。
到了榻边,他把她轻轻放下。她勾着他脖子的手并没有放开,他倾着身子,伏在她身上,与她四目相对。她的腮边还有着濡湿的泪水,他顿了顿,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将那苦涩的泪水,一点一点地吻到嘴里,吻进心中。
她闭上眼,感觉他轻轻脱去她的鞋子,将自己的身子放平到床榻正中。当他的手放在她的腰带上时,她全身一下僵硬起来,似乎又回到了与他成亲那晚,同样的无奈,同样的无助。他似乎也像那晚一般紧张,手指发着抖,解了半晌才把她的腰带解开。她的衣衫褪尽,似含苞的海棠花一般,在他火热的吻中绽放开来。
慢慢地,她感觉自己再一次与他融为一体,她的眼泪忍不住滑落。
他停下,哑声问道:“公主,我弄疼你了吗?”
她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无事。”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一怔。这一幕与他们的新婚之夜是何其相似,只是那晚,他心中是欢喜激动的,因为他终于圆了自己多年的夙愿,娶了她。而如今,他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今天过后,他便要失去她了。他舍不得她离开,可他又不得不放她离开。他不停地吻着她,不停地要着她,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头的痛苦减轻几分。
可是,天还是亮了。还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看着帐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公主,时候不早了,你该动身了。你回帐子里收拾一下,我一会儿过来接你。”说罢他坐起身来,开始穿衣裳。
“你陪我一起过去。”她抬头望着他。
他一边穿着外裳,一边说道:“我还有些事要做,你先过去,我很快就过来了。”
“那好吧。”她努力对着他笑了笑,然后起身穿衣。
待她穿好衣裳,他拉着她的手,将她送到门边,说道:“你回去洗漱收拾一番,我很快便过来接你。”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出了门。
听到她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司马珩怔了怔,然后才缓缓走回桌案边,抽出一张白纸,然后提起笔,蘸了蘸墨,正准备下笔时,他突然又犹豫起来。顿了片刻,他咬了咬牙,终于下笔在纸上落下了墨色。
待司马珩走进刘意映帐中的时候,秋霜刚为她把头梳好。看见司马珩进了门,她在妆匣中拿了一只红玛瑙海棠珠簪,转过头来,对着司马珩微笑道:“驸马,你可否为我簪花?”
“好。”司马珩笑了笑,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珠簪,打量了一番,然后缓缓为她把花簪插在了发髻上。
“好看吗?”她用手触了触头上的珠钗。
“好看。”他微笑。
“驸马说好看便行了。”她放下手,微笑着望着他。
看着她的模样,他的鼻子却有几分发酸。与她成亲半年,这是他第一次为她簪花,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定了定心神,又说道:“公主可都收拾妥当了。”
她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都好了。”
“不早了,那我们这便走吧。”他说。
“好。”她面上依然挂着微笑,可眼中已是泪光闪烁。
他不忍再看她,避开脸,径直向门外走去。刘意映缓缓跟了上去。
一出帐,刘意映便看见一匹赤红色的大宛马立在帐前。她一愣,问道:“这马是哪来的?”
司马珩走上前,轻轻抚着它的鬃毛,说道:“它叫追风,跟了我四年了,当年是我亲自驯服的,除了我之外,还没有其他人上过它的背。”说罢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刘意映,说道,“你是第一个。”
闻言,刘意映一愣:“你是说,让我骑马?”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又看见司马珩冲着自己招了招手,说道:“公主,你过来。”
刘意映呆呆地走到他跟前。
司马珩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追风面前,把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举到追风眼前,然后对着它说道:“追风,她是昭平公主,是我的妻子。你对她,要跟我一样的,可不能欺负她啊。”
他的话一落,追风轻轻厮鸣的一声,好像在回应司马珩似的。
刘意映的眼睛蓦然瞪大。这家伙,真通人性?
见状,司马珩笑了笑,转过脸对着刘意映说道:“追风说它知道了。现在,便请公主上马吧。”
刘意映一听,赶紧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骑马。”
“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他笑着把她拉到马背旁,指了指马鞍和马镫,说道,“公主,你抓住马鞍,踩着马镫,借着脚上的力,便可蹬上马了。”说罢,他用手拍了拍马鞍,“公主,快上马!”
刘意映无奈,只得抓着马鞍,好不容易才把脚放进了马镫中,却不知道怎么用力爬上马去。
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司马珩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笨!”然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脚,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臀,然后把她用力往上一推,刘意映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己便到了马背上。她从未骑过马,心中甚是害怕,只能趴在马背上,口中大叫道:“驸马,快放我下来,我,我害怕!”
“别怕,万事有我!”说话间,司马珩人已经跳上了马,坐在她的身后。
他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伸出来,搂着她的腰往上一托,她便直起身来,倒在了他的怀中。
“追风,我们走了!”司马珩拉了拉僵绳,另一只手在追风臀上用力一拍。只听追风嘶鸣一声,便向离弦的箭一般,向营地外奔去。
刘意映虽然是生平第一次坐在奔驰的马背上,但她在司马珩怀里却感到无比安心,原先心头的恐慌与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与喜悦。
“公主,还怕吗?”司马珩问道。
“不怕了。”刘意映摇了摇头,转过脸来,望着他好看的侧颜,笑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一说完,便感觉到他拥着自己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四年前,在皇宫里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便想着有一天,我要这样搂着你,共乘一骑,驰骋天下!今天,我这愿意终于实现了!”
他的话音一落,她便感觉自己的眼中瞬间便变得模糊一片,远处的山恋在她的眼中也是朦朦胧胧看不清。她使劲眨了眨眼,想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楚,可是,一串泪珠子像断了线一般,从她的眼中倾泻而出。
☆、第50章
刘意映抬起手,悄悄将自己颊上的泪痕拭去,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脸,望着司马珩笑道:“驸马的意思是,四年前,驸马心中便有我了吗?”
他定定地看着她,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是。”
她一怔,随即涩笑道:“可我怎么听说驸马与贵妃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却被我们兄妹棒打鸳鸯。”
闻言,他轻笑一声:“公主觉得,我若是真的不想娶你,你还能嫁进来吗?”
她一愣。确实,以司马曜在朝中一手遮天的地位,就算自己是公主,要拒绝自己进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司马家与李家是世交,我与李仪韵从小便认识,不过我与她的关系,也仅此而已。”他又说道,“我对她从来没有存过别的心思。”
她咬了咬唇,转过头来。
他微微低下头,凑到她脖颈间,嗅着她身上散发出好闻的馨香,微笑道:“唯一让我存过心思的,这世上唯有刘意映一人。”
听了他的话,她的心弦似乎被人重重地拨了一下,震颤不已。可再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他心里的人一直是自己,那归宁那日,她在藏书室外听到的话又是怎么回事?她微微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撇着嘴说道:“可我明明听到你曾对贵妃说,你对我不过是敷衍,你心中的人是她。”
“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些?”司马珩眉头轻轻皱起。
刘意映咬了咬唇,说道:“就是我归宁那日,我来藏书阁叫你一起去赴宫宴,在藏书室外面听到的。”
“我那天没去藏书室啊。”司马珩一脸疑惑地说道,“那天我只在藏书阁里翻了翻书,你皇兄派人传旨叫我立刻去倚兰殿赴宫宴,说你已经过去了,我随即便离开藏书阁了。公主怎么会听见我与李仪韵在藏书室说话呢?”
听了他的话,刘意映呆了半晌。那天自己在藏书室外明明白白听见他与李仪韵说了那番话,可他现在竟然不承认,还说自己没有去过藏书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当时自己与他成婚不过三日,相处的时候不多,但也听得出他的声音。
说话那人明明是他,他却不肯承认。难道与她成亲以来,他对李仪韵的心意改变了,怕自己心存芥蒂,所以便骗自己?想着这些日子来,他对自己百般顺从,百般示好,还不顾自身安危为她挡了一箭,她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公主,你不相信我吗?”见刘意映半晌没吭声,司马珩赶紧问道。
“我信!”刘意映回头望着他嫣然一笑,说道,“应该是我听错了。”反正都要分开了,既然他不愿意承认,那么自己也就顺着他的心意,留给彼此一些美好的回忆吧。
听她如此说,他微微一笑,拥着她,继续策马向前驰去。
转过弯,便到了官道之上。此时,刘意映看见前方隐隐出现了一队车马,约摸有二十多人。
“公主,你看见那支队伍了吗?”司马珩指着前方的车马,“他们都是送你前往定州的。”
“这么多人?”刘意映一愣。
“有十个是你皇兄留下来护送你的。”司马珩说道,“他们的头目是个叫袁彰的人。”
“你是说袁侍卫?”听到这里,刘意映心头一阵激动,“他们还活着?”
“我昨日曾去牢中问过他,说只要他答应不再为皇帝效力,我便放他离开。不过,他却不肯走。他说他深受皇恩,奉命保护公主,公主不离开,他是不会离开的。”说到这里,司马珩笑了笑,说道,“这人倒也算是条汉子,有他这般忠心之人护送你到定州,我也就放心了。”
没想到他为了找一个可靠之人来护送自己,居然肯放了俘虏。她咬了咬唇,问道:“你私下放走他们,丞相不会责怒于你吗?”
听到她如此问,他微微一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公主是在关心我吗?你担心我会被父亲责骂?”
“我不想因为我连累你。”她哑着嗓子说道。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笑了笑,“昨日我便跟父亲说好了,我不仅要放你离开,还要保证你平平安安到达定州。父亲也答应我,你这一路之上,只要在我们控制的地盘上,不会有人为难你。”
刘意映一愣。司马曜真的就这么放过自己?看来他的目的就是要自己离开司马珩而已,自己的命对他来说,要不要也无所谓。
这时,司马珩又抬手指了指另外十来个身着虎贲军服的男子,说道:“我叫百夫长冯青带领十二名虎贲士兵护送你离开,一直到你皇兄控制的地方。我昨晚已经叫人连夜到定州送信,告诉你皇兄你要归来一事,离开我们的地界之后,你皇兄的人自会在另一端迎你的。所以,你别害怕,这一路你定会走得极为顺当的。”
听到这里,刘意映早已是泪流满面。他替自己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在司马氏控制的地方,有虎贲军相护,没有人会来动自己。而在他照顾不到自己的地方,有皇兄的人来相护。他考虑得如此周全,只为确保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驸马,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她含泪说道。
他顿了顿,随即笑道:“因为我有私心啊。”
她一愣,抬起泪眼,问道:“什么私心?”
他定定地望着她,说道:“我就是要你记得我的好,要你明白,你嫁给我,是值得的。”
刘意映吸着鼻子,已说不出话来。
此时,追风已经到了马队前面。司马珩拉了拉缰绳,追风便停了下来。
冯青带着人走上前,向司马珩行了一礼:“属下见过将军。”
司马珩点了点头,问道:“都准备好了?”
“回将军,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冯青应道。
“好,那就准备起程吧。”司马珩说着跳下马来。
没了司马珩在身后相护,坐在马背上的刘意映,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司马珩回过身,向她伸出双手,说道:“公主,我如果在下面接住你,你敢不敢跳下来?”
这追风长得特别高大,让她就这么跳下去,刘意映心头还是有几分害怕。
“你相信我吗?”司马珩含笑望着她。
她看着他,想着他对做的一切。他对自己做了这么多事,自己还有什么不能相信他的。她望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信你!”说罢她咬了咬牙,便要准备往下跳。
这时,司马珩突然笑了笑,又说道:“公主,如果在你跳下来的时候,我突然把手收回去,你会怎么样?”
刘意映一听,面色一白,瞪着他说道:“我肯定会受伤的,说不定腿都要摔折的。”
司马珩唇边一抹淡笑不减,轻声说道:“那多好!”
刘意映一怔:“驸马这话是何意?”
他喃喃说道:“你的腿折了,我便不用担心你会离开我了。”
听他这么说,她一呆,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如果腿折了,真的就不用离开他了吗?想到这里,她一咬牙,一闭眼,翻身便从马背上跳下,很快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然后便感觉自己双脚稳稳地踏在地上。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起:“我怎么可能对你收手?”
听了他的话,她鼻尖一酸,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嘤嘤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劝慰道,“公主,你马上便要回去见你皇兄和母亲了,该欢喜才是。”
“可是,我……我……”
我舍不得你。
可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便听见后面响起了冬雪惊喜的声音:“公主!”
刘意映一怔,从司马珩怀中探出身来,转过头去,看见冬雪站在自己面前,正用绣帕拭着眼睛。
“冬雪,你也来了?”她一脸惊讶。
“是驸马昨晚派人传话给奴婢,让奴婢将你在公主府的细软收好,然后今晨与秋霜一起陪你前往定州。”冬雪应道。
刘意映转过眼,对着司马珩说道:“驸马,谢谢你。”
司马珩对着她笑了笑,说道:“公主,天色不早了,你们快起程吧。”
“好。”刘意映重重地点了点头。
冬雪赶紧上前,与秋霜一起扶着刘意映往马车上走去。
她走到马车跟前,想着这便离开他了,她的心头一痛。想转过头去看他,却又不敢再看他。她怕再看他一眼,她真的会舍不得离开了。她抬起脚,正在上车,突然听见他在身后叫了一声:“公主。”
她身子一僵,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望着他,口中叫道:“驸马……”语一停,眼泪便夺眶而出。
他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缓缓走上前来,站定。
她对着他努力露出一个微笑:“驸马,还有事?”
他伸出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拭去,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给她,说道:“公主,这是我写好的和离书,你收好。”
闻言,她一下呆住了:“和离书?你为何要与我和离?”
他涩笑一声,说道:“公主,对于皇帝来说,我确实是谋逆之人。如果你回到皇帝身边,还是我的妻子,到时我与皇帝兵戎相见,你该如何自处?况且,如果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你的身分来为难你,你又该怎么办?所以,我们和离,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他拉起她的手,将和离书放在她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从今往后,司马珩便不是昭平公主的驸马,我们……”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我们从此,两不相干!”说完,他咬着牙,转过身,向着追风走去。
看着他绝决的背影,她呆了呆,随即扑上去,从他身后将他紧紧抱住,哭喊道:“驸马,我不要与你和离!”
“公主,你放手!和离书我已经给了你,我已经不是你的驸马了!”他的声音异常冷清。
“我不放!”她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感觉到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我不要与你和离!”
他没有转身,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叫道: “冯青!”
“属下在!”冯青应道。
“带公主离开。”司马珩冷然说道。
闻言,冯青愣了一下,随即对自己左右之人说道:“上前将公主与将军分开。”顿了顿,他又说道:“小心别伤到公主。”
“是!”左右二人领了命,上前拉着刘意映的左右手臂,想要将她拉开。
刘意映手指紧紧抓住司马珩的衣裳,大叫道:“你们放开我!”
那两个虎贲军士兵既不能放手,又不敢对刘意映动粗,便僵持了起来。
见此情形,司马珩咬了咬牙,狠下心,用手将刘意映抓在自己衣裳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驸马,你不能这么对我!”随着手指的松开,刘意映感觉他整个人正从自己手指尖慢慢溜走,顿时泪如雨下。
“公主,趁我没有后悔,你还是赶紧离开。”说罢他疾步走到追风面前,翻身上马,长鞭一抽,追风长嘶一声,向前奔去。
“驸马!”刘意映想要追上前去,却被两个虎贲士兵紧紧制住,她望着他,无力地叫道,“你停下!”
他没有一丝停顿,在追风的马蹄之下,真的犹如卷云驾风一般,很快消失在她的眼中。
此时,眼泪早已模糊了一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悲泣的哭声在回荡着。
☆、第51章
冬雪和秋霜看着崩溃大哭的刘意映,对视一眼,然后双双上前,一边劝慰着她,一边将她往马车上扶去。此时,刘意映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再没有一点力气,任由冬雪和秋霜扶着自己上了马车,便瘫软在了软榻上。
一想到司马珩临别之前说的,从今往后,她与他之间,再不相干,她的心便一抽一抽地疼着,眼泪一颗一颗使劲往外掉。冬雪与秋霜不知道该如何劝她,只能陪着她掉眼泪。
“秋霜姑娘,可以起行了吗?”袁侍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秋霜望着头看了一眼刘意映,看她无甚反应,便对着车外说道:“可以了!”
袁侍卫应道:“好,请二位姑娘照看好公主,我们这便起行。”
接着便听见袁侍卫招呼驭夫起行的声音。很快,马车便辚辚走起。
远远的山丘之上,一个白色的人影立在一个枣红色的马旁,一人一马,看起来甚为孤寂。看着马车缓缓向着远方走去,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挥了挥,口中喃喃念道:“公主,保重。”语毕,却发现自己面颊之上,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是濡湿一片。
他独自站在山丘之上,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眼中。可是,他并没有马上离去,呆呆地站了许久,这才慢慢转过身,轻轻抚摸着追风脖子上的鬃毛,落寞的一笑,说道:“追风,以后,又只有你陪在我身边了。”
追风轻轻嘶鸣着,用额头在他肩头轻轻的蹭着,似乎在安慰着他。
司马珩轻轻一笑,在它头上拍了拍,说道:“好啦,我们回营吧。”说罢他翻身上马,与追风一起往营地驰去。
范元一直站在帐前候着司马珩,见他骑着追风停在了帐前,他赶紧迎了上来。
司马珩跳下马,将缰绳递给范元,说道:“带追风回马厩,给它喂点粮,饮点水。”
“小人知道。”范元应道。
司马珩抬脚往帐内走去,范元又在他身后说道:“公子,李姑娘来找过你,要不要小人去跟她说一声你回来了?”
闻言,司马珩顿了顿,摆手说道:“不用了。”说罢便径直进了帐。
帐中床榻已经有人收拾过了。可他一走进帐来,似乎闻到空气中还有着刘意映身上的馨香之气。在他绝然离开时,她悲怆的哭喊声似乎又在他耳边回响着。她叫他,他听到了,可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便真的不会让她走了。而她,在现在这个情势下,也是不可能留下的。
他虽然放她离开,但他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只是此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既施展自己的野心与抱负,又不会让她怨恨自己?所以,他只得先让她离开自己,趁这段时间,再好好谋划一番。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侍卫的声音:“将军,李仪韵姑娘在外求见。”
听到李仪韵的名字,司马珩微微顿了顿,然后朗声说道:“请她进来吧。”
“是。”侍卫应了一声,然后回过身对着李仪韵说道,“李姑娘,将军请你进去。”
“有劳。”李仪韵微笑着点了点头,径直掀帘走了进去。
司马珩迎上前去,微笑着说道:“仪韵,你过来,是找我有事吗?”
李仪韵望着他,一脸关切地问道:“听说你今天一大早就把昭平公主送走了?”
听她提起刘意映,司马珩面色微微一黯,随即平静地笑道:“是啊!她此时已经在前往定州的路上了!”
李仪韵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司马珩,笑了笑,说道:“阿珩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昨天才说要放昭平公主离开,没想到今日一早就送她走了。”
司马珩笑了笑,说道:“既然她人在心不在,强留着也无益。”
“那倒也是。”李仪韵点了点头,然后定定地望着司马珩,说道,“对了,你身上还有伤,公主走了,韩夫人又不在,这营里也没有一个女人照顾你。”说到这里,她垂下微微泛红的脸,轻声说道,“不如这几日,便由我来照顾你吧。”
听了李仪韵的话,司马珩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说道:“仪韵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身边已有范元伺候,万睦每日也会前来查看我的伤势,应该用不着其他人了。”说到这里,他垂下眼,看了看李仪韵的腹部,“再说了,你如今身怀六甲,可是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可别太操劳了。”
李仪韵抬起眼,望着司马珩嫣然一笑:“多谢阿珩关心我。”
司马珩笑了笑,未再开言。
李仪韵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一叹,说道:“若不是造化弄人,我们俩也不会成了今天这模样。当初,我们俩差点就定亲……”
听到李仪韵的话风不对,司马珩眉头微微一皱,赶紧打断她的话,说道:“对了,仪韵,我有件事也正想跟你说。”
“什么事?”李仪韵仰起桃花微绽的面庞,眼睛灼灼发亮。
“虽然皇帝和昭平公主都不在这里。”司马珩淡笑着说道,“可你我二人,毕竟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有妇之夫,私下见面毕竟不好。所以,以后若无要紧之事,仪韵你还是莫要单独来我帐中,以防传了风言风语,对你名声有亏。”
听完司马珩的话,李仪韵面上的微笑陡然僵在了面上。她愣了半晌,才强笑着说道:“阿珩此话说的是。”
“那我这便送你回帐。”司马珩笑道。
看司马珩下了逐客令,李仪韵也不好恬着脸留下,只好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好。”
司马珩微笑着走到帐门前,伸手撩起帘子,对着李仪韵说道:“仪韵,走吧。”
李仪韵僵着脸笑了笑,应道:“多谢”说罢,便往帐外走去。一出帐,便有一阵风吹了过来,她只觉得寒意逼人,手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此时,刘意映坐在马车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心里难受到了极点。她闭上眼,想起与司马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竟然全都是他对自己的种种好。
如今想起来,他除了那一回骗自己他会从鹰涧峡回雒阳外,他似乎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不!说起来,那一次也算不得是他骗她。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说过他会从鹰涧峡归来,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的猜测。
想到这里,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似乎都要刺进掌心,微微地疼痛着。
司马珩,你既然早就计划好了要反叛,为何要答应娶我?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为何要害得我步步深陷爱上你?为何在我深爱你的时候,又要与我和离?司马珩,你太自私了!
可是,不管他有多自私,有多坏,有多奸狡,她都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他了。
想到这里,刘意映的泪水再一次决堤而出。
冬雪见状,忙拿出绣帕为刘意映拭着颊上的泪水,劝慰道:“公主,你别哭了,驸马心里是有你的。他与你和离,也是为了你好。这样你到了定州,才不会被人拿他做借口来找你生事。他若是心里没你,那回也不会不要命地为你挡箭。”
刘意映听了秋霜的话,却哭得越发厉害。
秋霜悄悄瞪了冬雪一眼,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在刘意映面前提起司马珩。
冬雪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再不敢说话了。
刘意映哭得伤心,秋霜也无法劝住她,到最后两人便由着她哭。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许是哭累了,睡了过去,两人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路途之上,刘意映便一直昏睡着,中途叫她吃些东西,她也不理,闭着眼睛动也不动。
见她不用食,众人也就随意吃了些干粮,也没停下,便继续赶路。
日入时分,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冯青走到马车外,说道:“公主请下车,今晚我们便歇在这儿了。”
车厢内的刘意映还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倒在软榻上。
秋霜只好上前推了推她,轻声叫道:“公主,快醒醒,我们要下车了。”
刘意映身子微微一震,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秋霜,问道:“到哪里了?”
冯青在车外听见刘意映的问话,赶紧应道:“回公主,这里是庆阳府下辖的双龙镇土桥村。”
“哦。”刘意映下了车,说道,“那我们就住在村里?”
“我们住在村外的营帐里。”冯青回答道。
“哦。”刘意映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准备下车。
冬雪赶紧上前扶着她往马车下走去。
刘意映对着冬雪和秋霜说道:“待会儿扎营帐的时候,你们也去搭把手。”
“是。”冬雪与秋霜应道。
秋霜掀起帷帘,刘意映便弯腰出了车厢,抬头一看,几顶军帐早已立在苍野之中。她一愣,对着冯青问道:“你们趁我睡觉的时候,已经把帐子搭好了?”
冯青笑了起来:“公主,这帐子不是我们搭的。”
“那是谁搭的?”刘意映疑惑地问道。
“是将军怕我们在途中搭帐子耽搁公主赶路的行程,昨天便派了人在前往定州的途中提前搭好了营帐。”冯青说道,“这样一来,公主便可以多歇息一会儿,也不用担心我们去搭建营帐之时,照应不了公主。”
听着冯青的话,刘意映死死咬着唇,可到了最后,眼泪还是忍不住掉落下来。
又是司马珩!
司马珩,你为何如此惹人生厌?
既然你已经与我和离,你为何不彻底消失?为何在我的身边,还无时不刻都有你的身影?你知不知道,每一次想起你,我的心便跟刀割一般。我求求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你就让我忘了你吧!
☆、第52章
这一夜,对刘意映来说,注定无眠。
次日一早,刘意映起身之后,秋霜服侍她简单洗漱收拾了一番,大家便继续赶路。
晡时,车队进了宛城的地界,便停了下来。
冯青四处看了看,便骑马走到袁彰面前,与他说了几句话,袁彰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二人一起来到刘意映的马车前。
袁彰对着冯青说道:“冯都伯,你自己跟公主说吧。”
“好。”冯青笑了笑,然后转过脸冲着车厢中的刘意映,拱手一礼,说道,“公主,小人只能护送你到这里便要离开了。”
刘意映坐在软榻之上,正闭目养着神,听到冯青的声音,她一下睁开眼,问道:“可是到定州了?”
“回公主,如今还在宛城的地界上。不过,出了宛城便到定州地界了。最迟明日黄昏时,公主便可到达定州。”冯青回答。
“既然还没到定州,那你为什么不走了?”刘意映不解地问道。
冯青顿了一下,说道:“公主,过了河,就会有陛下所派的人前来接应你。小人几个,就不便再前行了。”
听了冯青的话,刘意映一愣,这才想起,冯青是司马珩手下之人。如今司马氏已反叛,他自然不能去到刘祯所控制的地方。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这一路有劳冯都伯了。”
“小人愧不敢受。”冯青低头一礼,“公主,小人这就告辞了。”
“好。”刘意映说道,“冯都伯一路保重。”
“谢公主。”语毕,冯青转过头,见袁彰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他顿了顿,然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道:“我走了!”
冯青与袁彰虽然各为其主,但这两日来,两人一见如故,昨晚还秉烛夜谈,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了。如今就要分别了,两人心中难免有几分不舍。
袁彰望着冯青点了点头,笑道:“你保重!”
看着袁彰略带着些苍凉的笑容,冯青别过脸,对着随自己前来的虎贲军士兵叫道:“兄弟们,我们走了!”
“是!”虎贲军士兵纷纷应和,骑马聚到冯青的周围。
冯青拉了拉缰绳,将马头掉转,然后回过头,对着袁彰说道:“兄弟,我走了!”顿了顿,他又说道,“今日一别后,希望我们不要再见!”若是再见,必在沙场上,到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既然这样,不如不见。
袁彰自然明白冯青话中之意,点了点头,颤声说道:“经此一别,永不相见!”
冯青一怔,随即大笑,然后长鞭一挥,便领着大家策马而去。
袁彰望着冯青一行人渐渐离去,马蹄声越来越远,这才转过头来,对着众人招呼道:“兄弟们,我们继续前行!”
“是!”侍卫们应了他一声,众人便拥着马车继续前行。
马队过了河,很快便有一队身着龙腾军服饰的士兵迎了上来。领头的牙门将说是奉皇命在此迎接昭平公主前往定州。
袁彰领人便护着刘意映所乘坐的马车随这队龙腾军往前走去。约摸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了宛城中的一处高门大宅前。
袁彰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公主,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安王别院了。请公主下车,今晚便歇在此处。”
“知道了。”刘意映应了一声,便与秋霜、冬雪一起下了车。
刚下车,刘意映便看见由街头走来一队人马。打头的一位年轻武将,甚是眼熟。
她愣了愣,问道:“张煊也来了?”
前来迎刘意映的那牙门将回答道:“回公主,车骑将军前来宛城视察防卫,顺道接公主一同回定州。”
“嗯。”刘意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话间,张煊已到了近前,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刘意映不放。
刘意映抬头望着他,笑着说道:“张煊,你也在这里?真好!”
张煊翻身下了马,将缰绳递给随从,迎了上来,对着刘意映微微一笑,叫道:“公主,你回来了?”
“嗯。”刘意映微笑着点了点头。
“外面风大,赶紧进屋去。”张煊招呼着她。那语气平常得就像小时候刘意映溜到御花园里玩了一圈,才回海棠殿那般,完全没有才经历生离死别那般的激动。
“好啊。”刘意映应了一声。
两人便并肩向屋里走去。
“我母后和皇兄还好吧?”刘意映问道。
张煊顿了顿,说道:“都好。”
感觉到了张煊话中的犹豫,刘意映涩然一笑,说道:“我也是傻,如今这般情形,他们能好吗?皇兄还不知急成什么样了。”
“陛下和太后他们真的都很好。”说完,张煊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听到张煊的话,刘意映一呆。她过得好吗?这一个月来,有司马珩无微不致的关怀,她尽心照顾他的伤,两人耳鬓厮磨,如胶似漆,应该算好吧?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回答道:“我很好。”
“这一个月来,你在司马氏手中,可有受苦?”张煊面上虽然平静,但言语间甚是关切。
刘意映摇了摇头,说道:“有驸马……”话一出口,她突然想起,她与司马珩已经和离,那个人已经不是她的驸马了。想到这里,不知不觉间,泪水又聚集到了眼中。
见状,张煊一怔,问道:“公主,你怎么了?司马氏果真亏待于你?”
“没有。”刘意映赶紧将眼角的泪水拭去,说道,“司马珩他对我很好,这回也是他主动送我回来的。”
“他居然肯主动放你走?”张煊似乎有些意外。
“嗯。”刘意映点了点头,“他不仅放了袁侍卫他们,还派了虎贲军一路护送我回来的。”
张煊皱了皱眉,说道:“他如此大度,是否有阴谋?”
“他能有什么阴谋啊?”刘意映苦笑道:“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有何利用价值?”他会这么做,皆源于他对自己的情意。
闻言,张煊瞅了刘意映一眼,张开嘴想说什么,犹豫了片刻,又咽了回去。想起司马珩,刘意映便觉得心中闷痛,也不再说话,两人便这般沉默着向前走去。
走到一处小院前,张煊停下脚,对着刘意映说道:“公主,今晚你便歇在此处。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好。”刘意映点了点头,也不与他多说,转身便进了院门。
张煊看着她径直离去的背影,呆了片刻,才转身走了开去。
对于住了一个多月营帐的刘意映来说,这安王别院的软床高枕看起来格外舒适。她已经两个晚上没睡觉了,白天在马车上又颠簸异常,根本无法歇息,只能养养神。她只希望今晚可以将司马珩从心中摒去,自己可以好好睡一觉,明日见到母亲时,神情不至于太于憔悴。
刘意映洗漱完毕后,正准备歇下了,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的竹笛声。笛声悠扬,只是听起来似乎有几分凄怆悲惋。
众人皆知,张煊善笛。这定然是他所吹奏的。
“世子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冬雪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别管他了。”刘意映对着冬雪说道,“把窗关上,我要歇息了。”
“是。”冬雪应了一声,伸手将窗关了起来。那笛声,便被隔绝在了窗外。
刘意映躺在久违的软床之上,闭上眼,努力什么都不想。也许是因为两个晚上没有合眼,她真的很快便睡了过去。可为何在梦中,她又回到了成亲的那个晚上。当她头上的喜帕被挑起后,抬起头,一脸俊朗的脸便映入了眼帘。他望着她,笑意盈盈,可她为何会觉得心中钝痛不已?即便是在梦中,喷涌而出的泪水仍然将头下的枕布浸透。
次日一早,刘意映便与张煊一同起程前往定州。一路之上,她乘马车,他骑马,两人之间并无太多交流。
她掀起车窗上的帷帘,向前望去。张煊高大挺直的身影就在她眼前,可她却觉得,她和张煊之间,有些什么东西与小时候不一样了。以前,他宠着她,总喜欢逗她,与她说话。而她也觉得,和他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可现在,她居然觉得与他已无话可说。也许,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三年的时光,最重要的,还多了一个司马珩。所以,所有的一切,都与以前不一样了。
在日暮之前,刘意映终于到达了定州。
刘祯如今住在定州城西的灵台山下的灵泉行宫。到了定州,张煊亲自护送着刘意映去了灵泉行宫。
田太后早到了消息,激动不已,非要亲自到宫门前来迎女儿。刘祯拗不过她,便叫了陈皇后和刘燕竹一起陪她出来。
刘意映一下马车,便看见陈皇后、刘燕竹一左一右搀着母亲站在宫门前。一月不见,田太后头发白了不少。见此情形,她的眼泪一下便夺眶而出,大叫一声:“母后,女儿终于见到你了。”说罢便跑上前,扑到田太后怀里号啕大哭。
田太后看着女儿,也是心疼不已,与陈皇后、刘燕竹一起抱着刘意映,几个女人便哭成一团。
最后还是荣福提醒几人好几回,说刘祯还在宫里等着刘意映,几人才慢慢收了泪,往宫内走去。张煊没有一起进宫,给田太后和陈皇后行了礼后,便告辞而去。
这灵泉行宫比起雒阳城中的大齐皇宫小了许多,刘意映等人进了宫门,上了辇,没多久便到了田太后居住的仁和宫。刘祯早已在殿中等候着刘意映。
此时,兄妹相见,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慨。刘意映上前,伏身行礼,泣声道:“皇兄,意映归来了。”
刘祯看见刘意映,眼睛不禁一热。他上前扶起妹妹,拉着她的手,坐到蒲席之上,哽声说道:“意映,这些日子,你受苦了。都是皇兄没用,没有护住你。”
刘意映仰起脸来,对着刘祯摇了摇头,含泪笑道:“皇兄不必自责,意映没有受苦。”
闻言,刘祯一愣:“司马曜那老贼没有为难你?”
刘意映抹了抹眼泪:“有驸马……有司马珩在,他不会让我受苦的。”
听了刘意映的话,刘祯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凝重地说道:“意映,如今司马氏谋反作乱,司马珩已不能再为你的驸马了。皇兄即刻下旨,解除你与司马珩的婚姻。”
“皇兄不必多此一举了。”刘意映凄然一笑,从怀里拿出司马珩所写的和离书,递给刘祯,说道,“在我离开雒阳前来定州之时,司马珩已经写下了和离书,与我和离了。”说罢,她已是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家里有客人,只码了这么多……
☆、第53章
刘祯看着刘意映手中的和离书,愣了片刻,然后面色如常,冷哼道:“这司马珩还算识相!既然他肯善待你,又主动与你和离,他日我可以考虑为他留个全尸!”
闻言,刘意映只觉得心头一颤。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对着刘祯说道:“皇兄,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看见刘意映这般模样,刘祯的脸一下便沉了下来,冷声说道:“意映,你若是又想替司马珩求情,就不必说了。”说到这里,他目光显得异常阴冷,“司马氏一族的人,都必须死!”
刘意映一下扑到刘祯身下,大哭道:“皇兄,我求求你,他日沙场相见,你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意映!”刘祯大怒,“上回我就跟你说过,放过司马珩,是不可能的!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灵?”
“可是,皇兄,让我看着他死,我,我做不到!”刘意映泣声说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皇兄落到他们手里,他们会放过我吗?”刘祯站起身来,对着刘意映大吼道。
“皇兄,我也不会让他杀你的。”刘意映抱着刘祯的腿哭道。
“他会听你的?”刘祯冷笑。
“会,会的。”刘意映颤着嘴唇说道,“我会去求他的。”
“意映,你别忘了,皇兄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地步,皆是因你被司马珩所骗,给了我们假消息。”刘祯冷然说道,“他处心积虑这么久,你觉得他会放过我吗?”
刘意映一愣,呆呆地望着刘祯,说不出话来。当日,她中了司马珩的计,给刘祯传了假消息,是她这一生中最后悔之事。没有他给的消息,刘祯手中的兵力分散,没有必胜的把握,也许他还下不了决心动手,说不定现在还维持着原来的情形,刘祯还在雒阳城中做着手中实权的皇帝,司马曜还是那一手遮天的丞相,而自己与司马珩还在公主府中过着自以为美满的小日子。
如今回想起以前在公主府的日子,似乎像在做梦一般。只是,没有这种种的变故,没有他为她挡的那一箭,没有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她也不会知道,他对自己是真心相待,她也不会知道,四年前,他就爱上了她,也许还在与他虚情假意地做着戏,没有对他付出自己的真心。
这一个月,虽然对她来说,是饱受折磨的一个月,却也是他与她心心相印的一个月。对她来说,能够有这一个月与他在一起,没有猜忌,没有虚情假意的美好时光,她这一生,也算值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对着刘祯凄然一笑,说道:“皇兄,如果你杀了他,意映必定追随她而去。如果他不肯放过皇兄,那黄泉路上,我们兄妹就一起做个伴吧!”
闻言,刘祯猛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着眼睛看着刘意映,面上极为震惊。
“意映!”田太后在一旁尖叫一声,“你都说些什么呀?你可不要说这些话来吓母后!”
“母后!”听到田太后的喊声,刘意映浑身一颤,接着抚脸大哭道,“对不起,女儿不孝!他和皇兄都是女儿最亲的人,女儿实在无法在他们中间做选择!”
“意映!”刘祯“霍”地站着身来,对着刘意映厉声说道,“你最亲的人,如今只有我和母后、皇姐三人,司马珩他怎么会是你最亲的人?”
“可是,皇兄,我,我喜欢他!”刘意映大哭起来,“对不起,皇兄,我,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意映,他是逆贼,你与他永远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刘祯颤抖着身子,指着刘意映,“你,你最好马上便把他忘了!”
“皇兄,我,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忘掉他!”刘意映崩溃大哭。
“忘不掉也得给我忘掉!”刘祯转过身,对着陈皇后与刘燕竹说道,“皇后,皇姐,你们俩好好劝劝意映。”然后对着田太后行了一礼,“母后,儿臣有事,先告辞了!”
见刘祯与刘意映闹到如此地步,田太后也不好再叫刘祯留下,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皇帝,你有事便先去忙吧。”
“是,母后。”刘祯站起身,瞥了刘意映一眼,重重吸了一口气,然后便往殿外走去。
刘意映知道刘祯此时心中痛恨自己不争气,也不敢叫他留下,只捂着脸呜呜地哭着。
见刘祯出了门,田太后便上前拉起刘意映,叹声说道:“意映,你,你怎么这么傻啊!那司马珩是反贼,怎么值得你如此待他?”
“母后,当初是皇兄让我嫁给他的。成亲半年来,他对我真的百般好,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刘意映抬起脸,对着母亲说道,“再说,这一回,要不是有他,女儿此时早不在这世上了。”
“这话怎么说?”田太后大惊失色。
刘意映一边哭,一边将韩协企图射杀自己,司马珩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箭一事完完本本告诉了田太后等人。
听了刘意映的话,田太后、陈皇后及刘燕竹面色极其震惊。大家都没有想到司马珩居然会不顾自己的生死来救刘意映,也难怪刘意映会如此了。可此时,显然不能再在刘意映面前再说司马珩的好话。
田太后对着陈皇后使了一个眼色,陈皇后会意,便对着刘意映慢声说道:“意映,他如此所为,是不是做戏给你看的?反正我不相信他会为了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以前我也不相信。”刘意映涩然说道,“可我亲眼看见那箭射进他胸口,亲眼看见拔出箭时,血流了一地,亲眼看见他差点进了鬼门关。皇嫂,你相信我,他对我是真心的!”
听了刘意映的话,陈皇后语噎,再找不出话来反驳。
“可他对你再好,他也是乱臣贼子,他如今可与你皇兄为敌啊。”田太后说道,“你皇兄说得对,你不可能再与他在一起了!”
“我知道!”刘意映垂泪说道,“我不奢望能与他再在一起,我只求能让他活着便是了。”
“意映。”田太后摇了摇头,叹气说道,“男女之情再美好,可是若不切实际,也只是过眼云烟,终究是留不住的。只有亲人之情,才是永远可以依靠的。你何苦为了一个男人,惹你皇兄生气呢?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
刘意映低头咬着唇,不说话。
田太后拉过女儿的手,放在手心中紧紧握着,说道:“再说,你现在也已经与司马珩和离了。不要再为了外的人,与你皇兄起了争执。”说到这里,田太后抹了抹泪,颤声说道,“母后只育有你们兄妹,我只盼你们俩都好好的。”
“母后……”刘意映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意映,答应母后,别再想着那个男人了。”说到这里,田太后声音哀凉,“母后如今身子越来越差,也不知还能活几年,你就让母后安心过了这最后几年吧。”
“母后……”刘意映含泪抬起头,看着早已苍老下来的母亲,实在不忍心再说出违逆她的话。其实,在她下定决心离开雒阳来定州的时候,便想到自己以后与司马珩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既然如此,便让所有的痛苦都自己一个人承受下来,如果自己违法的答应,能让母后与皇兄安心,也无不可。
想到这里,刘意映看着田太后,含泪点了点头:“好,母后,我答应你,以后,我不,不再想着他了。”话说完,早已是泪流满面。
“好,好。”田太后连声点着头,“等大局安定之后,让你皇兄为你重新指门婚事,必不会亏待你的。”
“意映不想嫁了。”刘意映将眼泪抹去,然后抬起努力微笑道,“意映就留在母后身边,服侍母后。”
“傻孩子,母后陪不了你一辈子。”田太后叹了一口气,“你又不像燕竹,有孩子可以依靠,最终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家才是”
刘意映涩然说道:“这事不急,以后再说吧。”
见田太后劝服了刘意映,陈皇后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素知刘祯与刘意映兄妹情深,若刘意映还是固执不听劝,刘祯还不知怎么发怒呢。
晚上刘祯回来的时候,陈皇后将此事告知于他,他原本阴沉的脸,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总算缓和了不少。
次日,刘祯将刘意映叫到书厅来,问起了司马氏如今的情况。
刘意映便把自己离开之前,所知道的雒阳城外的驻军情况告诉了刘祯,其他的,她也就不知道了。
刘祯点了点头,说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你毕竟是大齐的公主,司马珩必定还是防备着你的。”
闻言,刘意映低头不语。他防备着自己,也是对的。毕竟,她知道的事,不可能不跟刘祯说的。哪怕她再爱司马珩,可她身上流的血,注定她只会站在刘祯一边。她可以为了爱司马珩,不要自己的命,但她做不到为了司马珩,不要刘祯与田太后的命,她更做不到为了自己的爱情,牺牲大齐的江山。
刘祯对自己这个妹妹是了解得很,对她说的话,根本没起一点疑心,然后便让她回自己寝宫去。又叫了荣福叫张煊等人前来商议。
“皇兄,你们,你们要反攻了吗?”刘意映白着小脸问道。
“不是我们反攻,是司马曜那老贼对我步步紧逼。我得到消息,司马珩伤好了,他们便要来攻打宛城了。”说到这里,刘祯狠狠咬着牙,说道,“我再不做事,怕是连定州也保不住了。”
听到司马珩的名字,刘意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刘祯料定她又要求自己放过司马珩,忙摆手阻止道:“意映,你什么都别说了,自己先回去吧。”
“是。”刘意映含泪说道,然后咬着唇,慢慢退出殿来。
走在廊上,眼泪如泉水般涌出。她知道,在这场男人的战争中,自己完全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马珩与刘祯,这两个自己最在乎的男子相互斗得死去活来,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知道,到最后,司马珩与刘祯无论谁生谁死,对她来说,都将是刻骨之痛,灭顶之灾。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从今天起,恢复每晚20时02分更新!
☆、第54章
刘意映到了定州没多久,便要过新年了。虽然刘祯在逃亡,但这年还是要过的。
离开雒阳的时候,除了陈皇后外,刘祯只带了育有一女的周淑妃同行。周淑妃刚有了身孕,可能逃离雒阳的时候,受了惊吓,再加之这一路有些颠簸,一到定州,便有点见红,一直卧床保胎。怕周淑妃不能安心养胎,陈皇后便将她所出之女接到自己身边照顾。
刘意映见陈皇后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处理宫内琐事,还要准备新年事宜,着实忙不过来,忙主动帮忙打理准备新年之事。刘祯和田太后看她整日忙前忙后,也不再提起司马珩,每日在众人面前也是笑意盈然,似乎当年那个不识愁滋味的昭平公主又回来了,这才放心下来。
不过,刘祯的日子却不甚好过,前方局势越来越严峻,但他从前殿回来之后,从未给后宫的女人们提起前方之事。大家也就装作不知,这年也过得还算祥和。到了正月十五的时候,刘祯还请了一些近臣进宫过元宵节,一起饮酒作赋,看舞听琴,一派粉饰太平之势。
年过完了,周淑妃的腹中胎儿也满了四月,御医说胎算是坐稳了,她便将女儿接了回去。陈皇后只打理一些日常事物,轻松了不少,便也用不着刘意映帮忙。刘意映也就闲了下来,平日就陪着田太后抄抄佛经,再就看看书练练字。
虽然她故意不去打听前方之事,不过,从宫人私下议论中,她也知道元宵节之后,龙腾军主力便离开定州前往宛城了。她心里隐隐猜到龙腾军去做什么,可她不敢去问,也不愿去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欺欺人地过着日子。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
这日清晨,刘意映睁开眼,便听见窗外的花喜鹊叫个不停。服侍刘意映梳洗完毕后,冬雪便打开窗来透气。刚一推开窗,但听见她惊呼道:“呀!公主,这望春花都结苞了,怕是等不了多久便要开花了。”
刘意映凑到窗前,看着窗外望春花树枝上果然多了不少娇嫩的花苞。她笑了笑,说道:“是啊,望春花要开花了,春天也要到了。”
秋霜一边收拾着床被,一边笑道:“这一大早又是喜鹊叫,又是望春花结苞的,看来,今天公主定有喜事。”
闻言,刘意映微微一怔,淡笑道:“我如今还能有什么喜事呀!”
“这哪说得清呀。”冬雪笑嘻嘻地说道,“说不定公主真有喜事呢。”
刘意映笑了笑,也只想多说话,便道:“我去母后房里去。”
“昨日公主不是跟太后说,今天你要去安平公主那里吗?”秋霜说道。
“今天起早了,我还是先陪母后呆一会儿。”刘意映笑着说道,“这时候过去,皇姐多半还没有起身。”
“那倒也是。”秋霜点了点头。
“奴婢陪公主去太后那里吧。”冬雪赶紧说道。
“不用了。”刘意映笑道,“这么几步路,用不着陪。你们忙完了,便休息会吧。”
“多谢公主体恤。”秋霜笑道。
刘意映也不再多说,这就出了门,往田太后的寝殿走去。刘意映与田太后一起居住在仁平宫,两人寝殿相距不远。从她的寝殿出来,穿过一个小花园,便是田太后所居小院的后门。刘意映推开虚掩的门,径直走了过去。
从后门进来,便到了寝殿后方。刘意映上了回廊,准备绕到正门进屋去。走到檐下,隐隐听见屋内陈皇后与田太后在说着话。这时候,差不多是陈皇后过来问安的时间,刘意映倒也没多想,低着头向前走着。
“母后,这事意映若是知道了,怕是不得了呀!她会不会怨恨陛下呀?”这是陈皇后忧心忡忡的声音。
刘意映听见这话,脚下不禁一顿,停了下来。
“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田太后叹声说道,“此事怎么怪得了她皇兄,要怪也只能怪那司马珩自己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