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愚情》 · 狂上加狂 · 2026-07-28
还记得上次,真是因为他啃哧了这一道伤疤时,若愚的身体突然僵硬得厉害,然后便哭闹不止。当时他只懊恼于她总是畏惧自己的异瞳,也未曾细想这道伤疤。如今仔细一看,这刀疤刀口平时,但是疤面肿起了老高,创口不大,一定颇深。那利器必定异常锋利绝对不是凡物,
依着那楚婉娘之前失口之言,若愚是在押运辎重期间受了伤,这才延误了时期。可是刺伤她的是何人?
轻轻触摸着那早已经结疤的伤口,褚劲风不由得回想起,她当初亲自入营负荆请罪的情形。
许久未见的小脸似乎清减消瘦了许多,必定是流血伤重而致,只是那时自己也是中毒未愈,满头的青丝变为诡异的银发。实在是被愤怒蒙蔽了理智。
当时,他震怒之余呈现出了异瞳,而这女子显露出来的厌恶也让他的怒火不可遏制。真是有杀了这女人的心思,他也是极力抑制,才盛怒之下只杀了她商队的马匹,砸烧了马车,又将她赶出了大营,言明以后休要再出现在他的眼前。
现在想想,这种重大的疏漏实在不像是这个早熟沉稳的少女能犯下的错误。而且自己早已经发下通缉,她依然冒死亲自送达,要当面澄清缘由,可惜自己竟给未给她开口的机会……
想起那份罗列详实的“遗嘱”。褚劲风终于在无人之时露出一丝的寥落,轻轻地摸着少女的脸颊道:“你当时真是这般的怕我杀了你吗?那……你为何还要执意前来?”
大船终于起航,经过了几日到达了漠河城地界。坐着马车再走四个时辰,终于到达了褚劲风盘踞的地界。
现在皇权旁落,各地豪强割据扩张实力,连年不交粮纳贡是常有的事情。只要手里有土地有兵权,便是这一方地界的天王老子,就连京城里的皇帝也奈何不得。
褚劲风地封地甚广,虽然北方气候不若南方一年四种。但是肥沃的黑土地一年产下的粮食也数量颇丰,只是漠河城地处偏远,治下百姓人口不旺,褚劲风高瞻远瞩,深知一旦战事发生,不可奢望远方供粮。早早便鼓励边民开荒屯田,只要是亲自开垦荒地,每年交出一担的粮捐,便可以去司马府报备,开出地契,良田归开垦所有。
许多因为战事流落在外的大量流民便涌到了漠河城,因着这开荒法,而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而漠河城一时间也成为了北方最富庶繁华的州郡。
因着与袁术一战大获全胜,褚劲风又进账了不少的土地城池,虽然被那白家的亲信厚颜无耻强占了一些,但是大部分的土地城池还是在褚劲风的控制之下。
主公去了南方许久,才回转归城,而且带回了在南方新娶的夫人,一时间城池主道两旁的商铺人家纷纷打了清水洗刷石板路面,又挂出了红灯笼和红锦的路障恭迎这位南方亲娶回来的娇客。
若愚躲在马车里偷偷地往外望,只觉得那满眼的红色和黑压压欢呼的人群看得人心慌。
褚哥哥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前方,可以看出这里的人们似乎都很喜欢他,不断地在高喊着:“恭喜司马大人”、“祝大人早生贵子”……
待到了司马府,管家褚忠一早便侯在了门口,笑吟吟地等着司马与夫人归府。
虽然没有见到司马夫人,可是褚忠却知道这位夫人必定很得大人的喜爱,竟是还未成礼前,便命人送来了图纸样本,依照江南园林的式样修建新的司马府。现在新的府宅已经动工,估计来年就能住上了。
他也特意才重新布置了司马原来的卧房,也不知这位新夫人是否会喜欢。
褚劲风却知道,现在的若愚因着记不得前尘,每到一处新的地方时,都会忐忑不安有些萎靡,便亲自去扶她下马车。
果然一撩帘子,她已经蜷缩在了马车的一角,想必是被方才欢呼的人群吓到了。耐着性子哄着她终于挪动身子入了自己的怀里,褚劲风这才抱着她下了马车,大踏步朝着府内走了进来。
关霸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可是司马府的下人们却是惊得一个个瞪着眼儿,都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那个方才柔声细语,如同哄着幼儿一般说着“乖,好若愚……”的人当真是他们那冷若冰霜,从来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司马大人吗?
难不成是喝了南方的三月桃花水,便换了一副里子不成?
因着怕若愚认生,入了司马府后,伺候她的近身侍女俱是从南方带过来的这些。褚劲风也是被这少女磋磨得心思变得细腻了许多,生怕她一个不适应,再像上次那般生火郁结出了疾病。
当夜里,倒是没有回书房,而是陪着若愚卧房内睡了一夜。
只是这一夜可真是磋磨人。若愚因为到了陌生的环境变得特别的黏他,加之也是习惯了他的亲吻,竟是主动地钻入他的怀里,伸出小舌作怪了一番。
勾得男人内火上升,只把那小嘴亲得如同抹了胭脂一般红肿这才松口。可是他想好好地纾解一番时,这小混蛋竟是玩累了,一翻身便睡得不省人事。
褚劲风只能闭上眼儿,嗅闻着身旁那小人身上清淡的幽香,努力地平息裆部的紧胀……
在万州时,褚劲风便派出人去打探关于若愚受伤的情形,可是派出的人过了几日回来禀报,无一例外,竟一无所获,只知道若愚信里提及的冯掌柜因着一场意外而醉酒落船身亡。而当时随行的几个伙计,要么是得了急症骤然离世,要么是遇到了土匪撕票下落不明……
当褚劲风听到这些消息时,眉头越走越紧。这诸多的巧合凑在一处,便不再是巧合了。若愚当初究竟是遭遇了什么?她当时躲在青楼楚婉娘那里疗伤,究竟是躲避着他的通缉,还是……躲避着其他的凶险?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是无从查找。若愚已经是摔坏了脑子,唯有从楚婉娘的口里探出些口风了。
只是这楚婉娘对待李二小姐忠心耿耿,又视他若仇敌,倒是要怎么样才能撬开楚婉娘的嘴呢?
到了漠河城的第五天,一直被囚着的楚婉娘终于在管家的引领下被放出来,又被一路引领着来到了后花园中。
褚家乃是数代公侯之家,祖上得圣皇的公主下嫁,其后数代,也一直与皇家和权贵之家结为姻亲,族谱是一般的豪强不能比拟的。楚婉娘也算是出身不俗,又沉沦红尘见识了各色的府宅,但是走在这古朴而不失雅致的庭院里时,也能深切地体会到这褚家的根基,也越发为那日的失言而忐忑。
可是她最担心的却是若愚小姐。她为何会意外受伤?莫不是这位鬼见愁害的?还有那日他俩竟然那般的亲密,是不是那看起来邪气十足的男子贪图二小姐美色,趁着她痴傻了,就强占了她作为玩物了?
入了花园时,她一抬头便看见李二小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袄裙立在一棵树下,冲上面欢快地喊:“哥哥,我要那颗最大的鸟蛋!”
而那位看起来威严阴沉的司马,却是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衣长裤,身手矫健地爬到了一棵高高的大树上,专心地掏着鸟窝。
☆、第 35 章
在战场上杀伐练就的本领用在掏鸟蛋上也是所向披靡。
当褚劲风托着鸟巢从树上飞身而下时。在树下少女激动而崇拜的目光下,依然表情从容淡定,将鸟巢递给了若愚后,便伸手接过了侍女的巾帕擦拭双手,一举一动皆透着优雅,仿佛不过是刚刚入了凌霄宝殿随手取了几颗仙丹一般。很难让人产生司马大人其实很幼稚的感觉。
在花园子的亭子里正支着一个小炭炉,上面摆着抹了明油的铁盖,旁边是各色生肉,还有切成段儿的小葱与萝卜。看来这位司马大人倒是闲情逸致,在花园内烧烤。擦拭完双手后,司马大人便领着少女将那新取下的蛋,打碎摊平在铁盖上,然后再铺上新鲜的牛肉一起煎烤,不多时撒了生盐的蛋肉发出阵阵香气。
而那李二小姐,就跟馋嘴的小狗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转不转地望着司马大人用竹夹翻烤的美食。好不容易烤好了,司马却不放到少女一直手捧着的那只碗里。
急得少女发出嗯嗯的声音,可是司马大人纹丝不动,直到用嘴唇碰了碰感觉到不烫人时才直接送到了少女的口中。
当管家领着楚婉娘绕过长廊来到了凉亭中时,褚劲风这才抬眼指了指一旁的空座道:“楚小姐这几日吃得不大顺畅,不妨一同小酌一杯?”
楚婉娘看了看那把小脸伸入碗内的少女,深吸一口气,便轻提裙摆坐在了桌旁。
“二小姐,您……可还认得婉娘?”
若愚见婉娘同自己说话,,舔了舔油嘴,又不自觉地缩了舌尖说道:“你是喝水喝的很好看的姐姐,若愚也要像你……”
说着一旁的梅子凉汤,有模有样地学着她那日见到楚婉娘表演茶艺的模样,也渐渐地品了一口。
楚婉娘原本还是不太信小姐痴傻了,如今看她这副样子,才尽信了,眼内一热,悲切道:“只别数月,您怎么成了这样……”
说完便冲着褚劲风怒目而视,心道:使了什么妖孽手段?将二小姐折磨成这样?
褚劲风沉声道:“那日若愚来我营内,本座并未定罪于她,她交了辎重便回到家乡聊城,之后因着意外受伤。而本座去聊城疗伤时,恰好她家与沈家退婚,于是本座便与李家缔结秦晋之好,迎娶了若愚为妻。还请楚小姐不必对本座抱有敌意。”
褚劲风为人清冷,而这样的人若是肯开口解释,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楚婉娘联想到那日进城道路两旁张红挂彩,百姓纷纷向司马道贺新婚的情形,看来褚劲风的所言非假。
她自幼遭逢家变,自然知道世道炎凉。二小姐若是出了意外,那沈家提出退婚也没什么奇怪的,可是褚劲风明知如此还甘愿娶李若愚为妻,真是让人打死都想不到的。
这个男人看着便异于常人,没想到这思维也异于常人,真是让人费解。
褚劲风看楚婉娘表情松缓,也知她听入了几分,便又说道:“本座以前与若愚的不快,尽是可以一笔勾销,因着她如今已经是本座的爱妻,她就算是谋算,害了我,吾也甘之如饴。可别人若是谋算,害过她,吾却不能当做没有发生。所以楚小姐说是真与我的夫人交好,还望能知无不言,将她那次遇袭的事情尽是告知与我。”
此时身在后宅,到处是繁花树影,亭内也是杯碟堆砌,酒香宜人之感。被该是十分松泛惬意的。
而这位司马大人也是难得居家松泛的打扮,一身月白色的短褂长裤,领口的搭扣松了两颗,露出了健壮的脖颈,满头的银发并没有束起,而是用一段打了银线的络子绑缚在脑后,又那么两三绺垂着了身前,两只挽起衣袖的臂膀,修长而富有肌肉。
他此时边说着话边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切割着大块的羊肉,刀速飞快而精准,鲜红的肉纹被尽数切割成细小的碎块,说到这时,突然抬起那双深邃的眼儿,一字一句道:“若知何人所为,必当擒而诛之!”
楚婉娘只觉得心被狠狠揪住,有那片刻的闪神见,竟然恍惚觉得他的眼内闪过一抹血红,如同索命的阎罗煞神般……
“褚哥哥,若愚还要蛋蛋……”
这时,若愚又眼巴巴地将那只瓷碗递了过来,让大人快些再煎个喷香的鸟蛋出来。
司马大人眼底的红色似乎只是楚婉娘的错觉一般,只见这个英俊的男子一脸宠溺地伸手用帕子擦着二小姐的油嘴道:“慢些吃,不然又像昨日那般吃急了,闹得肚子痛了。”
看着这样的情形,楚婉娘沉默了良久,开口道:“二小姐是在途径万州的途中,在船上遇袭,因着情况危急,她命手下转移妥善转移了辎重,便偷偷来到我的秀春楼上暂避。因着绣春楼里有些客人的恶习,总是让楼里姑娘受伤,便一直养着个郎中,伤药都是齐全的,并未外出购药,避开了追来的恶徒耳目。
我也问过二小姐,可知是谁下的毒手。可是她却只说那为首之人蒙面,只露出一双眼……那眼很特别,是红的……”
说到这,楚婉娘紧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就像大人方才那样。”
褚劲风诧异地抬起头,沉默了良久,眯起眼问道:“楚小姐既然怀疑,为何还要告知于我?”
楚婉娘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奴家是在男人堆里爬滚讨要生活的,岂会看不出大人对若愚的宠爱,虽不知以后如何,但眼下却是情真意切的。更何况若是大人出手,此时的若愚小姐岂有命在?您又何必大费周章自断军饷?
那个红眼人虽然不知是谁,但估计却是大人心内有数的。奴家相信,有司马大人的庇佑,自然能保二小姐无虞,奴家自然会倾囊相告,祝大人一臂之力。”
听到这,褚劲风心内明白了若愚为何会与这花魁引为知己,虽然坠于红尘却是个心思透亮爽快的女子,眼界见识比寻常内宅的妇人要高远得多。
他举起了手里的酒盅,微微一敬:“那么褚某就代内人谢过楚小姐了!”
褚劲风一向是知恩图报的。便是准备替这位楚小姐赎身,在漠河城替她安置宅院。
这位楚婉娘谢过褚司马的好意,婉言谢绝了:“二小姐也曾提过替我奴家赎身,可是奴家却是心内有未尽之事,尚且要在红尘里耽搁些时日,还请司马大人派人将奴家送回秀春楼便好……”
人各有志,褚劲风也不勉强,当下便命关霸送楚婉娘回了万州。
临别前,楚婉娘倒是拉着若愚的手,心内有些依依不舍,趁着司马大人转身时低语道:“经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原是盼着你病好起来,可是现在你是这般境遇,我倒是担心若是好起来,却发现你已经成了他的妻……依你先前的性子,配个斯文不拘束你的正好,怎么可能会被个如此霸道的男人拘谨着?岂不是要心内憋屈了……”
若愚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倒是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吐苦水时,说话也利索了很多:“褚哥哥坏的时候,的确管着若愚,还不给饭吃,姐姐,要不我跟你走可好,你那楼里的糕饼可真好吃!听拢香说,你那楼里只要跳舞唱歌给人看,便有饭吃!”
楚婉娘哭笑不得地说:“二小姐,要多看书学写字啊,你要学的岂是侍人的技艺?”
若愚用力地点了点头:“褚哥哥说过几天,就要带若愚去学堂了,到时候若愚还会结识很多的同窗……”
想到可以跟弟弟贤儿一样去学堂,若愚的一双大眼里闪烁的都是渴学的光芒。
褚劲风站得虽远,可是他的耳力极佳,自然是听到了楚婉娘的担忧,还有若愚想要跟婉娘一起入了秀春楼歌舞混饭吃的痴言,心内顿时不大痛快了起来,若不是看在那花魁与若愚昔日交情,又救了若愚一命的情分上,说不定是要找一找不痛快的。
当楚婉娘上车离去后,若愚还依依不舍地挥舞着手巾帕子。
这几日,婉娘教她弹琴,虽然弹得不成调子,可是学着婉娘身姿绰约的模样跪在席子上抚琴,觉得自己都变美了呢!可是她这一走,还有谁来教自己弹琴?
褚劲风冷飕飕地立在她的身后不远处,抬高嗓门道:“快回来!”
若愚这才一步三回头,失魂落魄地朝他走来。
司马大人撂下眼皮子,问道:“不给饭吃就要跟别人走?你娘未曾教过你何为‘丈夫’?便是不可离于一丈!我是你的天!哪有随便跟人走的道理?”
若愚懵懵懂懂,闷闷地说:“就听娘说……嫁……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娘说嫁给你,你会让若愚穿得暖暖,吃饱饭,若是不能做到,要我回娘家时偷偷跟她说,她想法子接我回家……”
说完偷偷抬起大眼,看着自己的“天”似乎又阴沉沉,要下大雨的模样,赶紧一溜烟地跑将开来。
褚劲风想到自己那位浑浑噩噩的岳母,“天”阴沉得如打翻的墨汁。
看来是得尽快给若愚开蒙了,别的都不要紧,这“夫纲”二字得是深印心间。只是这如何教养又是问题。本来依着司马大人的意思,请了女夫子入门开课便好。
可是若愚却心心念念要如贤儿一般每日背着书箱出门,结交一批同窗。这样质朴的愿望都满足不了,如何去做她的白云青天?
当下褚司马在离司马府最近的书院上大笔一挥,便是做了司马夫人的私立书院。
本朝女子入书院不算奇事,但仅限于未婚稚龄的女子。到了十五六岁便是结业之时,要养在家里修身养性寻觅婆家了。
褚劲风看到若愚这几日与那楚婉娘相处,竟然有样学样,不用人督促便自动模仿这婉娘的行事做派,周日饮茶时,竟然自己翘起了兰花指,虽然不若婉娘的文雅,但是到底是有了青葱少女的妩媚气息,心内也是一阵宽慰,可见若愚不是学不好的,只是她向来好强,不让人说嘴,那便要寻觅些同窗,互相攀比着,也好督促着她上进。
这么一想,便召来了书院的先生,命他拟写了告示,只说司马府特设了女子书院,只招城中十二三岁的女子入学,要求性情温婉,举止得体,不论出身,一经考试合格,便可入学。
告示一出,城里有适龄女儿的人家都是蠢蠢欲动。这女子书院,只听说类似于京城那样的富庶之地才有,本地的富家千金若是想学本事,一般只能单请先生入门。女夫子本来就稀罕,又不是人人都能请得的。倒是不如入了书院方便。
有那好事的打听,只听说是司马大人家眷中有适龄的表妹们也要入学,这才特设了女子书院,请来的女夫子都是头挑的,若是能在这书院结业,以后女儿出嫁时的资本岂不是更厚重些。
一时间考试那天,书院门庭若市,一个个梳着抓头的少女被带着入了书院答题应试。
许多书香门第的千金因着家中开蒙得早,诗书都是背得滚瓜烂熟的,拿了卷子一看,心内扑哧笑开了,考题上居然出的是三字经,弟子规一类的启蒙之物,当真是书院的夫子们看轻了女子不成?当下便是提腕挥笔,将那字迹写得是娟秀异常。
答题收卷后,除了几个少女是垂头丧气地出来,大部分的少女都是一脸喜色,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告诉父母,尽早备好的书箱与伺候笔墨的丫鬟,自己是妥妥帖帖必定能过的。
可是到了放榜那天,却是叫人看掉了下巴,城里那几户书香之家的才女一个未中,录取的却是卖肉郎的千金之流,那官宦人家的也有,漠河城下县的知县之女苏小凉也高中了,可她却是家里出了名的拙笨啊!
虽然这份录取的榜单让人闹不懂,但是书院很快便要开课了。
若愚的头发被梳成了的双平髻,裹上轻纱的两个包包分在头顶两侧,身上穿着月白色合体的宽袖学装裙,本就是娇小的江南少女,愣是一下子又减了几分年龄,因着她出嫁时怕疼并未开脸儿,毛绒透光的小脸还真像是个十三岁的稚龄少女。
她背着小书箱在镜子前左右地照着,满意无比,一回头,看见褚劲风负手立在门前,顿时笑弯了眼,歪着脖儿问:“褚哥哥,你看若愚的学装好看吗?”
褚劲风面无表情,心内却已经默默将那身莫名勾人的衣裙,剥了个精光!
若愚觉得褚哥哥的目光吓人,便背着小书箱一溜烟出门上了马车。
今日去书院主要是叩拜夫子像,并分配坐席听女夫子临训着书院的规矩,用不上一个时辰便能回来了。
伺候若愚笔墨的丫鬟是自然是苏秀,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是若愚有功课撵不上时,有她在一旁协助,也不至于在同窗面前丢丑。
书院的院墙古朴,牌匾也是新挂上去的,乃是司马大人亲自题写的“箐胥书院”四个大字。
箐胥乃是前朝的才女,曾经化作男装提点了金科状元,现在戏文里还专门有她的一出折子戏。这名字的一番寓意自然是贴切女子书院的主题。
若愚性子急,来的提前了许多时候,可下了马车时,早有个跟她一般打扮的少女带着丫鬟立在门前,抬头盯着那匾额,一字一句慢慢念道:“笨……蛋……书……院!”
☆、第 36 章
话音未落,那小姑娘身后的丫鬟就急了,红着脸压低声音说:“小姐,那是箐胥书院!箐胥!”
那少女听了猛地松了口气:“我还道为何叫这样的名气,岂不是骂人吗?”
若愚听得清楚,便下了马车站在匾额下面像模像样地也学着念了一遍:“箐——胥——书——院!”
那个旁边的小丫鬟听了很尴尬,只觉得自家的小姐在新同窗面前可真是丢了丑!
那位错字连连的小姐却不以为意,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李若愚说道:“敢问你也是新入书院的学生吗?”
若愚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个小姐也是一脸兴奋的微笑:“我叫苏小凉,是下县知县苏光宗的三女,敢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秀在一旁适时接口道:“我家小姐是司马大人的远房表妹,名唤刘鱼儿,小名乃是若雨。小姐以后叫她若雨便好。”
司马大人嘱咐了,既然是跟一群十二三岁的少女同窗,便不必表明夫人乃是已婚的身份,免得被同窗们顾忌疏远。这样夫人也自在些,是以苏秀便在夫人闺名谐音做了些手脚,免得引人怀疑。
于是两位少女互相熟识了一番后,便一起跨入了书院大门。
不多时,门口的马车轿子便连成了片,七八位少女纷纷背着小书箱入了书院。
书院的女夫子乃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眉眼清秀,听说乃是大儒周禀同之女,她醉心诗词,立志不嫁。在学问上很有造诣。
周夫子性情和煦温婉,对待这些个女学子们也耐心,引领着她们拜祭过了夫子像后,又一一地认下了其它几位教授琴艺茶道的几位女父子,便是引着她们来到了书院的一处空地,让她们在这里休憩小食,也借着这机会互相认识一下。
翠绿的草地上一早便铺上了细密的席子,还有精致的小地桌。可是其他女学子们却不知今日还聚餐一项,书箱里出了笔墨纸砚并无其它。一时间,大家都望着空空如野的小桌子发呆。
苏秀自然是早有准备,让书院里打杂的婆子帮忙,拿来了从马车上带下来的五层大食盒。
食盒子里的吃食也样样精致,苏秀嘱咐了府里的厨子,这都是给十二三岁的馋嘴少女们准备的,所以一大部分都是既好看又可口的零嘴。
剥了壳的栗子油用蔗糖翻炒了一下,整齐地码放在小木盒里还点缀了好看的糖花儿,肉干选用的是上好的牛里脊,切成牛柳后喂过黄酒与佐料再用油炸风干。至于各色的点心糕饼,更是精致得逗人喜爱,用来送食的除了上好的清茶,还有用冰块镇过的酸梅汤汁和雪梨桂花汁。
今日入学的女学子们虽然大都家境小康,可都是小地方的人,在吃食上哪里比得过公侯世家?所以当吃食尽摆上来时,那一个一个的眼睛都开始烁烁放光。
可毕竟是新结识的同窗,在家里又是被父母耳提面命,入了学要端起大家闺秀的架势,不能被同窗轻看,而且既然是书院的聚餐,肯定是要起个诗令什么的。
一想到要即兴作诗,在座的各位少女才俊们却个个心内打结,生怕这司马府里出来的小姐,太过清雅诗意深奥,应答不上来可要丢丑了,这么一踌躇顿时降低了不少食欲。
可若愚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清晨急着换装,也没有好好食饭,现在真是有些饿。等苏秀端着泡着薄荷叶的小瓷盆让她净了手后,便第一个迫不及待地抓了个三色的枣泥蒸糕吃了起来,边咀嚼边口齿不清地问道:“你们……为何不吃?”
既然司马府的女眷第一个动起了手,余下的女学子一下子放松了不少,互相望了望,怯怯地伸手去拿吃食,等到美食入了嘴里,甜美的滋味顿时松懈了紧张的情绪,渐渐地,大家开始有说有笑。
这些个学子们都是入学时精心挑选出来的,虽然不是痴儿但也各有短缺,口齿结巴的也大有人在,倒不显得若愚说话颠三倒四了。
相比之下,司马府的这位远房女眷,皮肤白皙模样长得精致不说,出身也是这书院里最好的,难得的是不摆架子,第一次来便给大家带了这么多的吃食,可真是个平易近人的大家闺秀呢!
在这么多的女学子里,数那苏小凉吃得最多,她紧挨着李若愚,看着这位“若雨”小姐用小银叉插起肉干,又叉了块切成小块的腌脆瓜,然后将它们放入开了口的薄髓饼里,翘起兰花指慢慢地咬了一口,这进食的模样可真透着几分优雅。
她连忙跟着依样去做,这么一咬,聊城腌脆瓜的威力巨大,髓饼顿时好吃得不得了。看若雨小姐往茶里放梅子与小茶砖,也照样泡了一杯,喝上一口,幸福的滋味简直要化作泪水从眼眶里冲将出来。
脆瓜的酸爽与三样茶的清香在舌尖萦绕,而在苏小姐的心里,这位若雨小姐简直完美得可以成为舞勺年华的人生楷模!
只短短的时间,苏小凉便对很会吃的李若愚崇拜得五体投地。
待到转天正式开课时,女学子又是个个松了口气,原来这正式书院的课程,竟然比在家里的要轻松得多,每节课只需要认识两三个字,再用描红纸照着先生的样子描摹一遍,剩下的时间便是听夫子讲义,内容也是有趣的神怪故事为主,往往女夫子讲完,众位学子们还听得恍惚没有回神。
至于剩下的课程便是全凭学子们的喜好可以自由选择。若愚觉得原来书院的生活可以如此轻松愉快,虽然她字写得不好看,但是周围的同窗们也都是半斤八两,倒是没有比较出不如人的地方。
她选修的乃是琴艺课。立志要学会弹一首曲子,好将来再见楚婉娘时,弹给她听。
不过这门功课显然不如女红和茶道那般受欢迎,偌大的琴室里只有她与苏小凉俩人。
但是夫子似乎不介意学生太少,眼看着若愚选了这琴艺课,眼露欣喜。教得也分外用心。只是那苏小凉实在不适合这文雅的琴课,弹奏的曲子宛如街巷弹弄老棉花套子的小贩。
若愚因着有楚婉娘教下的底子,竟是颤抖着手弹了一曲童谣“拽弟弟”,又引得苏小凉一阵的羡慕。
下课时,苏小凉有些落寞,喃喃道:“我果然是笨的,一节课下来竟是会拨弄弹棉花的声音。”
“小凉不笨,用心学就会变聪明。”若愚摸了摸她的头,学着褚劲风安慰他的样子说。
自生病一来,若愚从未曾这般的自信。若然像褚哥哥所言,只要读书人就会变聪明。她恨不得天天泡在学院里,又有些纳闷弟弟贤儿每次上学都眼含热泪犹如奔赴刑场一般?
中午午休时,同窗们都拿出了自己备下的食盒,自家的父母听说去书院第一天时,是司马府的远房小姐备下美食款待的同窗,生怕自己的女儿失了礼数,让大户小姐看清,都特意多多备下了精心准备的美食。
屠户之女赵青儿带的猪皮拌凉瓜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好评。身在屠户之家,猪皮都是整张大块的,燎了毛切成小指款的细丝,然后用香蒜,精盐还有米醋配着凉瓜花生米搅拌,真是夏季的一道开胃美食。
不过在食用前,书院专门照顾她们日常的李婆婆去问特别用一根长长的银针挨个去插端上来的美食,看那银针颜色正对,这才准了女学子们进食。
听李婆婆说,现在天热,用银针可以检验食物有没有坏掉,免得大家闹了肚子,这一点众位少女们深信不疑。
等到散学的时候,若愚一处门口,便看到书院门前停着辆气派的马车。若愚认得,这马车是褚劲风出门惯常坐的。
等她奔过去一看,果然褚劲风撩起帘子,露出了脸儿。送了娇妻入书院后,司马大人心不在焉了一天,担忧着她若不适应可会哭鼻子,还没等散学,便坐着马车在书院的门口等候。等看到若愚背着小书箱如同一只小粉蝶般,高喊着“哥哥”朝着自己快活地飞奔过来,司马大人一直隐隐高悬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下了马车,接过了她的小书箱问:“在书院这一天过得如何?”
若愚歪头想了想,说:“吃得很好!”
褚劲风眉梢微挑,笑着说:“既然吃得好,便是没有白学……”
若愚点了点头,觉得褚哥哥的话很是在理呢!
“那……这一天中有没有想我呢?”褚劲风欲言又止,到底是问了出来。
若愚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诚实地摇了摇头:“若愚太忙,没有想过褚哥哥……”
可是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面前的男人目光微黯,那一刻的表情竟是说不出的冷峻。
就在这时,出来的女学子们都看到了身材高大相貌英俊非凡的司马大人正立在马车旁,纷纷哇地轻呼了出来。
虽然司马银发冷面如同煞神一般,漠河城丰衣足食的百姓却奉他如神明一般,加之正值烂漫的年龄,平时也只能在司马大人凯旋列队游城时,才得以见到他亮盔银甲高居马背上的飒爽英姿,现在见他一身儒衫纱冠的儒雅,竟是比戏台上的小生还英俊,司马真真是世间举世无上的好儿郎呢!
一时又羡慕起了若雨小姐,竟是得了这般好的表兄,亲自来接她散学。明日也要叫兄长来接自己才好!
若愚被褚劲风扶上了马车后,探头问道:“哥哥,我们是要回家吗?”
可是话音未落,一片樱唇却被后上车的男人堵了个正着。从早晨时,便被撩拨起的邪火经过一日的相思陈酿再也积压不住了,而少女方才那诚实一句刺痛的心,也急需甜美的滋味抚慰一番……
这少女一身学子裙装虽然遮挡得严实,可是那梳着着平头髻的模样竟是青涩得愈加诱人,他一直饮恨自己认识若愚太晚,以至于她早已有了婚约,眼里也再入不得他的身影,可是今日当看到她这一身的少女装扮时,竟是恍惚中真的回到了若愚的豆蔻之年。
自己就仿佛是对她一见钟情的男子一般,守在书院门口,等待青涩佳人露面的一刻。然后便拥她入怀,品尝那娇唇里的无限甘美。
而他是她第一个入眼的男人,从此以后便是与他相爱相守,再无其他的男人的影踪……
若愚被吻得昏沉,宽大的衣袖顺着细白的手腕滑落,十指缠绕在他银色的长发里,习惯性地摩挲萦绕……
下了马车时,今日脂粉未施,只抹了一层香脂护肤的若愚,那双唇已经如同涂抹了胭脂一般嫣红,那学装虽然是穿得整齐,可是衣服的前襟却明显解开又系上,左右压反了方向的。
☆、第 37 章
守在门口候着的拢香看得都是脸色微微一红,心道:司马大人可真是能忍的,竟是一直也不与小姐圆房。想起老夫人曾经授意司马有隐疾一事,拢香却觉得这绝对是没影的事儿,她们这些近身的丫鬟,哪里不会看到司马身穿睡衣的时候?有时候刚跟小姐热络完时……司马大人那个裤子……还真是没法说。若是能给夫人带话,拢香只想宽慰老夫人三个字——有硬货!
不过这么一来,她这个当丫鬟的倒是能放心了,起码大人心内是珍视小姐的,绝不是如同玩物一般对待。
因着在书院里吃得太饱,若愚散学后一时还不饿,便在房内先泡了个澡,木桶里放的是厨上特意备下的淘米水,新下的大米投洗一遍后静静的泡上半天,等浸出了米里的精华,夫人回来就能用了。
这乳白的一桶用来沐浴最能消炎止痒。夫人今日贪玩,与那几个女学子钻到书院的花丛里玩捉迷藏,身上被蚊虫叮咬的几个红包,眼看着不停地抓挠。苏秀拿来两块绢帕帮小姐将两只手包住,免得她一时失了轻重,抓破了皮肤就不好了。、
若愚便老老实实地趴在桶沿上,用两只包着的手敲着桶身。任着苏秀用丝瓜络替自己搓洗后背。等梳洗好了,在那被叮咬的地方抹了些绿药膏,浑身都散发着薄荷的清香。
等洗好澡,换了宽大的便裙,若愚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小书箱旁,取出自己今日临摹的大字,献宝一般拿给书房里审阅文书的褚劲风。
“褚哥哥快看,这是若愚今天摹写的大字。”
褚劲风单手拎起了那张摹写纸,只见上面倒是有模有样地写着“丈夫”二字。褚劲风微微哼了一声,这周夫子倒是亦步亦趋,嘱咐他传授一下夫纲,竟是这么简单直白的写在大纸上。于是问道:“今天夫子又讲了什么?”
若愚坐在他的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扯着他的一把银发:“夫子给我们讲故事。”
今日周夫子讲的那神话实在是太引人入胜,若愚听得专注,竟然鹦鹉学舌般讲述得异常流畅:“很久以前,因为大水阻隔,各地无法往来,只知有己,不知其他。一位女神仙怜悯世人,造下神船,船长百丈,船帆高入云端。
有了神船,千山万水便不再是阻碍,人们有如增添神翼,再也显不出神仙的本领,这事触怒了天上的众神,降罪那女神,发下雷霆,击毁桅杆,将神船沉入北海的落梦渊之中,……”
说到这,若愚微微喘了一口气,带着微微的遗憾:“夫子讲到这,就不再讲了。褚哥哥,你可知那女神最后怎么了?”
褚劲风心内自然知道那周夫子杜撰出来的这段神话所说是何人。
那周妙平一向自视甚高,却与李若愚成为一对忘年之交,此番她来北地虽是为了规避一段孽缘,可若不是看在李若愚的面子上,就算是有万金相许,她也是不肯入书院教授这帮子笨拙的女学生的。
自己曾经吩咐过她,若愚怕生,不可太过亲近,她倒是好,委婉地讲了这段传奇,可是要试探若愚真的忘了前尘了吗?
伸手抚摸这若愚的脸颊,他想了想,也顺口胡扯道:“那女神也跟着船坠入落梦渊中。本来要永沉渊底,却被路过的中山山神烛阴看到,便救下了她。这烛阴乃上古神兽,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身长千里,通身为红,却不食人间烟火。烛阴爱上了这位女神,一路腥风血雨,从北海杀到中山,众神被杀怕了,两位神仙便快乐地在中山生活。”
可是,这哄着幼童破涕的快乐结局并没有让若愚高兴起来。她呆呆地想了半天“可是中山并不是大海呀,女神一定是想回到海中,坐在她造好的神船上。烛阴为什么不放她回到海上?”
摸着她脸颊的手微微一僵,突然,她被健壮的手臂轻轻提起,放到书桌上。褚劲风盯着她的眼睛,低沉地说道:“女神已经被打碎了神格,不能再回到神船之上。而且山神烛阴爱女神如痴如狂,如果女神离开他,烛阴必定发狂,杀尽天上天下。”
若愚似乎被吓到了,想了想,又补了句:“那女神真可怜。”
没想到,她的褚哥哥听到这话,瞪了她良久,最后阴阳怪气地说道:“今天学的字写一百遍,不写完不许吃饭。”
若愚没想到原先还好好的褚哥哥突然罚起了自己,顿时微微撅起了小嘴。不过想到今日同窗苏小凉展现臂力,掷甩砖头,却将书院婆婆的水缸砸破后,又是流泪又是抱住婆婆大腿,哀求着她不要告诉自己的父亲,最后终于磨得婆婆松了口,顿时若有所思……
当下便起身跪下,学以致用地抱住了欲转身离开的褚劲风的大腿,小脸紧紧地磨蹭着那健壮的腿肌道:“哥哥,若愚错了,只要不罚若愚,若愚愿意当牛做马!若愚……若愚给你唱曲儿可好?”
还没等褚劲风变脸,说着便飞快起身,坐到了安置在书房的琴旁,似模似样地弹起了今日新学的童谣:“牵郎郎,拽弟弟,踏碎瓦儿不著地……”
这本是祈福生儿的歌谣,有不弄瓦以弄璋之意,可是经过她那软绵绵的小嘴一唱,那牵郎郎,拽弟弟,便拽得人心猿意马了……
褚劲风眯着眼儿,想象了一下那素白小手拽着“弟弟”的摇曳旖旎,竟是不能抑制,便是慢慢开口道:‘当真是什么都愿意?替夫君拽一拽可好?”
若愚觉得若是有胖弟弟,她是很愿拉一拉的,正要开口问弟弟在哪。
可是就在这时,管家前来禀告褚忘少爷拜见。褚忘是褚劲风的庶出弟弟,小五岁。
说起这个褚忘,是父辈的另一段孽缘。褚劲风父亲一次出外游玩,结识了一位歌姬,当时年少而血气方刚,与朋友饮酒过后,一时酒后失德,歌姬居然珠胎暗结。
褚劲风父母伉俪情深,兼之歌姬的地位太过低下,褚劲风父亲不予承认,只是置办了一处外宅,将那歌姬和孩子置于其中,便当做这桩风流官司从未发生。
褚劲风的父亲从未去过外宅,不过在褚忘成人后,每月月初都会入府拜见父亲,顺便支取本月的例银。
褚父过世后,那褚忘还是会每月入府,只不过拜见的对象变成了自己的哥哥罢了。
褚劲风捅了管家的吩咐,便暂且饶了若愚,嘱咐她先回房。
若愚走出书房,看到一个黑发少年正恭候在书房外、
若愚见到少年,一下呆住了。这少年身形修长,剑眉朗目,无论是身形与眉眼,俱是酷似褚劲风,只是少了那份冷厉,更加几分少年的儒雅,而且那满头的黑发,也让他更洋溢着与褚劲风迥然不同的气息,
但是在若愚看来,这简直就是个年轻的褚哥哥呢?
顿时心内豁然开朗,莫非,方才褚哥哥让自己拉拽的便是这位弟弟不成?
那黑发少年也看到若愚,猜出就是自己的新嫂嫂,当下不敢多瞧若愚,连忙低头施礼后,侧身回避,毕竟自己与母亲还需仰仗司马的鼻息过活,待人接物都要小心翼翼才好。
若愚第一次看到这么像自己褚哥哥的人,还想多看两眼,却被苏秀拉着离开。
褚忘入了书房,向哥哥行礼问好,便肃立不动,等着司马大人的吩咐。
往常司马大人通常是眼睛不抬,嗯一声,抬抬手示意他离去,褚忘就算拜见完,到账房取了例银就可以离开了。
可是这次褚劲风么没有如往常一样,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位弟弟,久久未发一言。
褚忘养气的功夫不错,虽然感到奇怪,倒也无惊慌失措的样子,只是静静地候着。
褚劲风缓缓站起身,突然一记直拳直奔褚旺的面门。褚忘啊的一声,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往后要躲,可是身子还未动,拳头已经停在面门前,拳风将额头的发丝都吹了起来。
虽然拳头最后堪堪停了下来,可是少年还是被那拳风震得后退几步,脚下不稳,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褚忘惊魂未定,脸色发白,期期艾艾地说道:“大哥息怒。可是褚……忘有什么不对之处,还请哥哥指正出来,不吝责罚。”
褚劲风突然的一拳只是想试试这个他一向忽视的弟弟会不会武功,练舞之人都是身体的感应快过脑子,从他方才呆滞的反应看似乎没有武功的底子。褚劲风没有解释,坐回椅上,冷冷地说道:“取例银去吧,以后每个月管家会派人给你送例银,没有事的话,就不要入府来了。”
褚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微微地敛下黯淡的眉眼,恭敬地施了一礼,出了书房。
☆、第 38 章
褚忘走后,褚劲风召来了管家,问道:“你一向负责那外院的仆役人事,可曾听说过褚忘也有褚家的异瞳?”
褚忠连忙道:“褚忘少爷自小便由奶妈卢氏照料,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跟与小的说一下那外院的情形,褚忘少爷并无异瞳……想来褚家这么多代,算上司马您也不过只有三位异瞳者,哪里会有一代便出现两个的?”
褚劲风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在府里找个机灵的仆役派到那外院去,有什么风声都要及时禀报。”
管家不敢多问,司马大人一向冷情,对这个庶出的弟弟更是没有什么温度,也不知这褚忘少爷是怎么招惹了司马大人,咳……他这做下人的只要做了本分便好,于是便转身离去了。
褚劲风一走数月,回到漠河城推挤的事务如山,只是刚开始怕若愚不适应,且要多陪一陪她,可是这小傻子自从入了书院,早已经是乐不思蜀,每天劲头足足地去书院。回府还要打开书箱做功课,写完大字,又到了弹琴演奏拽弟弟,陶冶情操的时段……司马府的夫人忙着呢!
褚劲风见此情形,虽然心内是老大的不悦,但是也正好能专注地处理堆积公务了。
今日书院举行郊游,虽然周夫子名曰采风,感受山水的美好,以便临摹作画。但是在箐胥书院一众学子的心内,郊游便是等同于吃吃喝喝玩玩。所以众人皆是十分兴奋。
郊游的地点在漠河城外的下县樊水江畔。此地山清水秀风景宜人,而且正是到了西瓜成熟的时节,下县的西瓜皮薄起沙,玩得累了再品尝下新摘的瓜儿,可真是想想都惬意!
女学子们的游船是司马府从大郡的船坞调拨过来的。船身大,雕梁画栋奢侈得很,船舱里小厨、客厅齐全,甚至还有七间大小不一的卧房。
这样奢华的船只,这些个少女们哪里见识过,等上了船便是惊叹不已,只觉享受了这等的奢华,人生从此就可以圆满了。
苏小凉更是腰杆挺得溜直,只觉得在自己的家姐面前也有值得说嘴儿的东西了。
苏小凉家中无男。上头有两位姐姐,因为其中二姐苏小乔相貌出众,父亲一心要为她寻个好婆家,当初花了足足二年的俸禄,又拜托了在京城为官的姑父,将姐姐送到了京城赫赫有名的女学——凤鸣书院里读书,也是有借着与那书院里的高门贵女们结交,谋得一门好婆家之意,还真别说,因着她的相貌实在是出众,又是嘴巴甜会讨好人的,竟结交了京城里随风侯的小女袁蓉,经着她引见,被侯府里的四子看上了。
随风侯与白家乃是姻亲,现在在朝堂上风头正健。嫡长子娶的乃是白家的二女儿,与现在宫中的白皇后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这样的儿媳妇就算入了袁家那也得当做佛儿一般供着。
所以侯府的夫人觉得这苏小乔虽然出身不高,但也算得上是官宦之家的清白姑娘,父亲又肯送她入了这女学,可见是重学有教养的配上自己那朝堂上无甚么建树的四子倒也得当,毕竟自己身边总是要有个小门户出来的媳妇,也好尽心地伺候着自己不是?
二姐在京城里不过上了一年的女学,又结了这等显赫的姻缘,便自觉镀了一层金身,傲气得不得了,待得结业回了家中,竟是吃穿用度一概都看不上眼了,一门心思等得着婚期一到便嫁入侯府。
苏小凉被箐胥书院录取的时候,二姐还在说风凉话,只说这种小乡的书院有甚么可上的,还不是一群土包子在一处,能学出个什么大家闺秀的风范来?
苏小凉心内不忿,想着二姐在京城里非要跟她的那些个同窗们参加什么品茗会,要家里捎去二十两银子给姑父,偿还他垫付的茶包费用。
还什么京城的女学呢!样样都要银子,而她们在这女学里的学装、用度样样都是顶好的,听娘说这学装用的可是古法的复织白绸,顺滑贴身,最合适夏装,可是这等昂贵的学装,也没有在学费之外另外收银子啊!就连今日郊游,也是一律免了费用的呢!
苏小凉决定今日回去便要跟二姐好好说一说这等奢华的游船,她在京城里读女学的时候可曾不花银子坐过?
船速行驶得不快,十几个少女在甲板上饮了茶,又听夫子讲了这品茗饮茶的精妙,众位少女们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以前喝的茶叶俱是牛饮了,就算是一般的茶叶,若是冲法得当,也会挥发出更好的香气呢。
在这动人的山水间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功课后,便到了午睡的时间。方才在江边漫步,也是乏累了。
若愚和苏小凉还有赵青儿这两位小友在最大的卧房里休憩。
等苏秀替她擦拭了身子,换了身衣服后,她便命苏秀出去,拉着小凉还有赵青儿倒在大大的凉席子上,脸儿挨着脸儿地说着悄悄话。
若愚是因着生病,自然什么都不懂的,而那苏小凉也是府宅里的小姐,也没有什么见识。可是屠户之女赵青儿便不一样了,她家虽然富裕,但因着店铺的生意,儿女都是散养的。赵青儿自小在街市长大,知道的乡间里短多的不得了。所以若愚和苏小凉都爱听她说些见闻。
豆蔻年华的少女,自然也是情窦初开时,说着说着便聊得下了道。
“前儿个,我娘用磨刀棍把前街赵五郎给打了!赵青儿说这话时,透着得意之色。
苏小凉问:“为何打他?你之前不是说那赵五郎的爹赵员外属意你做他家未来儿媳吗?”
赵青儿脸儿红红地说:“哪个要嫁给他,我娘说我现在上了女学,将来识文断字说不定能找个更好的婆家呢,便一直没答应赵家的提亲,然后那个赵五郎便偷偷找我,还要……还要……”
苏小凉瞪大眼儿说:“他要怎样?”
赵青儿压低了声音,贴在她俩的耳边道:“他要跟我亲嘴……”
“呀!”苏小凉一捂嘴巴,听得耳根子都红了,这样的话题,在正经的府宅小姐那里,是打死都听不到的。一时间苏小姐毫无防备,可是又不想申斥小友,明知不对,还想接着听下去,便只能用手帕掩着口,红着脸儿问:“然后呢?他亲上没有?”
赵青儿似乎略带懊恼,颇为遗憾地说:“然后我娘就从后门里冲了出来,举着磨刀棍将赵五哥打得嗷嗷直叫,你们要知道,我娘手劲儿可大了,一个人就能将头猪摁倒在地……也不知道赵五哥有没有没被打断了骨头……”
苏小凉听到这,也是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若是亲上了,倒想问一问你是什么滋味呢……
一旁的若愚却是困意上涌,无聊地打了呵欠道:“便是舌头搅来搅去,嘴麻得很……”
一时间,清风吹拂这船舱小室的轻纱,屋子里安静极了。本已闭上眼的若愚被两个小友一把给拉拽了起来,然后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知道!”
若愚被她俩的反应唬了一跳,便老老实实地说:“因为褚哥哥亲过我啊!”
若不是怕引来屋外的侍女,苏小姐与赵小姐都想放声尖叫了:“你……你说司马大人亲你?”
若愚点了点头,因为犯困闭着眼儿道:“他没事总是要亲嘴,也不知道那嘴巴有什么好吃的……”
苏小凉直觉自己是挖掘到了司马府的秘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忙颤声道:“你表哥这般……那……那他的夫人可曾知晓你们俩的事情?”
听到这,李若愚顿时警觉地睁开了眼,想起褚哥哥嘱咐自己不可告诉别人她与他成亲的事情,连忙紧张地小声说道:“他……他不让我告诉别人……”
苏小凉与赵青儿面面相觑,顿时明白了。果真是侯门府宅里的人事复杂,那司马大人看上去冷若冰霜道貌岸然,却是私下轻薄寄住在他家的远房表妹,不但如此,看那意思还瞒着夫人不想给名分……难怪那司马总是来接送若雨往来书院,想必是寻着空子要占自己表妹的便宜吧?
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衣冠禽兽!当下再看若雨大眼温润,楚楚可怜的模样,两位小友心内顿时同情愤慨得不得了:“也是,他是堂堂司马,就算是你告诉了别人,也不能将他怎样,反而有损了你的名节,你放心,既然是将这秘密告诉了我们俩,便是当我们是知己,打死都不会告诉旁人!只是你爹娘也不管吗?”
若愚又是老实说道:‘我爹已经去世,娘要在家做生意,她说要我听褚哥哥的,不能惹他不高兴,不然便不给饭吃……”
孤苦无依被恶霸侵占的少女啊!竟是比戏文里的还凄惨!苏小凉和赵青儿想一想小友的处境,竟是忍不住抱着她低低地哭了起来。
若愚被她们这一勾,也觉得特别想娘和弟弟,眼圈一红也跟着哭了出来。
苏小凉抹了抹眼泪,竟被激起来了侠义心肠,便是提议三人义结金兰,从此生死与共,有难同当!
若愚懵懵懂懂便跟着她们一起,下跪磕头,起誓明愿以茶代酒,喝了一大碗的凉茶。从此便多了两个异姓的姐妹。
等到游船结束后,一众小姐们下了游船。远远便看到了司马大人坐在马上在船坞等到着游船归来。
以往苏小凉与赵青儿都会迷醉地欣赏司马大人的飒爽英姿,可是今日却是不同,远远地便怒瞪着那个衣冠禽兽!
可惜有些人真是天生适合做坏事,周身的气场都是让人压抑的冷气,这样的男人,烧杀掳掠似乎样样适合,真真是鬼见愁的魔神呢!
当他的目光冰冷的扫过苏小凉火和赵青儿时,只吓得她们收了愤慨之心,一缩脖子,想起她们对若愚的嘱托,小声地对若愚道:“那个……你保重啊!若是不行,别硬来了!”
不过若愚却觉得自己之前的迷惘已经被小友教育得一扫而空,坚定地说:“放心,绝对不让他再得逞的!”
☆、第 39 章
下船前,周夫子发下了今日诗画的命题单,让学生们回家依着自己今日的观感回家作画,明日带到学堂上来评审。
发到若愚这时,却是一张一字未写的题单,若愚有些纳闷地看着周夫子,周夫子笑了笑说:“你今日最喜什么便画什么吧?”
周夫子虽然年近三十,可是皮肤细腻,单薄的凤眼微微上挑,犹如从古画上下来的清丽美人,加之久浸诗书之中,周身竟是有种说不出的韵味。若愚就很喜欢看她,经常在课堂上看女夫子看得发了痴。有几次夫子点了她的名字,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周夫子站在自己的身旁,身上传来了是莫名好闻的檀香气味,她不由自主地伸着脖在夫子的衣衫上闻了闻。
周夫子看着若愚的举动,不由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自制的檀香,若是喜欢,明天送一盒给你可好?”
若愚听了,自然是欣喜异常,连忙学着这几日学来的礼仪向周夫子鞠礼道谢。然后在一抹夕阳余晖里一蹦一跳的下了船。
周夫子略带惆怅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想的却是二年前曾经相逢时的情景。那个沉稳而聪慧的姑娘也是如此这般熟稔地突然走到她身边,轻轻嗅嗅,然后终于带着一丝少女应有的烂漫,笑语阑珊道:“用的什么香,竟是这般好闻?”
此时那个少女早已经不记得了,娇小的身子被那个下马的高大男人扶着上了马车,然后便在碧草斜阳中,疾驰而去,
只她一人再想却也是“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司马大人其实是很讲究养生作息的,若非有特殊情况,这一天的行程自然要按部就班地进行。
清晨早早起床,要进一杯清水润肠,然后空腹在书房一旁的小练武场演练一套拳法。等到收拳时,便可一边拭汗一边步入卧房,在那还在贪睡的小脸儿上啄吻一口。
待他洗漱完毕食过早饭时,那边的丫鬟婆子便开始伺候着那小懒货起床了。自己则开始整装准备出府去大营公干。中午时,他会去教场看部下演兵,几十年的清心寡欲,最近却频频有元精不保忧患,难免会内火旺盛些。只要捡些桀骜不驯的兵将,在教场上狠狠摔打几个来回,保管心情会变得畅快一些。
到了下午,若是有了空闲,便接一接自己那亲爱的“表妹”。这些时日饱读圣人诗书,果然没有白费,那性子也越发的懂事可人。每次归途时的偷香,都会引得佳人娇喘连连,两只小手自动勾住自己的脖颈打着吊儿……这越来越热情的回应也让司马大人坚信,说的云开见月明之日不再远矣。
这次,如往常一样,扶了若愚进马车,等马车平稳地跑动起来,褚劲风便将若愚搂在怀里,低垂眼眸,垂下头准备亲亲那柔润甜美的双唇,便感到一阵掌风来袭,猝不及防,被若愚的小手正打在脸上,啪的一声,脸都打歪了。
司马大人活了这么大,生平第一次挨掌掴,待他慢慢地将脸转了回来,此时的表情肃杀,犹如刚刚屠城一般。
若愚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巴掌居然这么响,手心传来的痛楚也提示着刚才那一掌有多用力,若愚颇为后悔,连忙伸着还酥麻的手去抚摸褚哥哥的脸。褚劲风脸色铁青,信手一拂,将若愚的手拍出。愤怒之下,微微用了力,若愚整个人便被一下拂了出去,后脑重重的撞在马车壁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下脸颊倒是不疼了,褚劲风连忙伸臂把若愚抱了回来,用手在若愚的脑后不断揉搓,嘴里恼道:“今日不是去郊游吗?难道学了什么武艺,要展示不成?怎么学起动手脚来了?”
若愚只觉得脑后肿肿的,脑后曾经摔伤过的地方似乎比更娇嫩些,这一哭便止不住眼泪了。
褚劲风扒开了她的头发,一看那儿果然红肿肿,这心里立刻堵得透不过气来。、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软绵绵的没有几两肉,就算被她打了那么一下也不过是猫挠一般,自己倒是置什么气?弄得失了轻重,让她挨了这么一下子。
相处得久了,自然分得清这小白痴油滑着呢,那哭也是分三六九等,若是偷奸耍滑的话,那眼泪就含在眼眶里,转啊转,却半天都不下来。可是若真到了伤心难过的时候,哭声倒是渐歇了,只是那眼泪如同泉眼一般汩汩往外流淌。
这止不住的泪劝不住,截不断。只能将嘴唇附上慢慢地吸吮,再将那小小的身子挼搓进自己的怀内……
“哥哥坏……”好不容易将那怀里的小人捂热了,才换得这么一句戳心窝的话。
褚劲风慢慢地松了手,做得离她稍远了些。他向来是要脸儿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当初被李若愚婉言谢绝后便发了狠,再不想见她一面。
此时脸上那热辣辣的感觉竟是在此勾起了被她清冷拒绝的回忆……嘴里微苦,淡淡道:“在你眼里,我一向都是坏的……”
若愚慢慢收了泪,此时天色渐晚,逐渐转淡的余晖让他的脸变得晦暗不明,她脑子不好,可也感觉到他的不快。
今日小友交代,褚哥哥总是跟她亲嘴并不是真的喜欢她,而是起了亵玩之心,那她如玩物一般,所以绝对不能叫他得了逞去。下次司马再轻薄,定然要反抗,不可逆来顺受,他既然怕府里知道,便弄出些大的声响,女孩家要自珍自重,他才会收敛的。
可是方才看见褚哥哥生气了,她却后悔了,她不喜欢他这般离得自己远远的,语气里满满的疏离之感。
她慢慢爬过去,伸手学着他方才的样子轻轻抚弄着他的脸颊。
褚劲风微垂着眼眸微微后撤了一下,转过身去不再理她。若愚再接再厉凑过身子去,可是褚劲风却一撩帘子下了马车,翻上骑上了马一甩鞭子便先行扬长而去。
若愚张嘴去喊,可是那微弱的声音被马蹄声掩盖,并没有传递得太远……
回到府上,也不见他的身影。
“习惯”二字都是养成的,司马大人一向是按着作息行事,竟是不知不觉中也让若愚养成了习惯。
原本每天的晚餐是俩人一同进食的,她边吃便眉飞色舞地给他讲自己一天里在学堂的见闻。就算褚劲风板着脸儿说食不言寝不语,她也置若罔闻。
可是今天偌大的桌子旁只有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也安静极了。似乎汤勺磕着碗沿的声音也显得异常清脆。浇着酱汁的糖醋鱼,还有切成薄片的熏鸭都引不起她半点食欲。只是时不时听到脚步声,便抬头望着门口,可是除了送菜的侍女外,再无旁人。
最后到底是苏秀看不下去了,轻声道:“夫人,司马大人说了,今儿他不过来陪您吃了,您就安心一个人用餐吧……”
可是心内却是长叹一声:寻常夫妻哪有不拌嘴的时候?可是夫妻之道便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也算是小吵怡情了,偏偏夫人却是痴儿,哪里懂得身居上位者惯了的男人的心思?更加不会软话哄人了。
平时虽然司马看着很疼夫人,可是豪门侯府里最存不住的便是那真情,若是司马大人终是不耐了,不愿意再哄着这如孩童一般的夫人,那……夫人可是能安然度过以后的日子?
那天吃了饭,本该是完成夫子交代的画作。可是若愚手里握着笔,却觉得什么也画不出来。放下了笔,便萎靡地坐在软榻上抱着那只大大的布老虎发呆,直到掌灯时候,才任着苏秀拢香她们替自己洗漱,更衣准备入寝。
可是夫人却偏偏不肯睡下,只是抱着那布老虎踩着绸缎的便鞋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苏秀急了,连忙拦着她说:“夫人,您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若愚还是不说话,只是突然跑了起来,苏眉也不敢扯着她只能跟在了她身后,却眼见着夫人推开了书房的大门走了进去。
苏秀便缓了脚步,忐忑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书房里的男人正在低头处理公务。就算若愚微微带喘地突然闯进来,他也没有抬头,只是专心处理着案头的公务。
若愚知道褚哥哥还在生气,也不敢打扰他,只是将怀里的布老虎摆在书房软榻上的枕头一旁,然后乖巧地爬上去,枕着布老虎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这老虎短短的粗尾巴。
此时书房里安静极了,褚劲风不爱用香。可是若愚总是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有别于女子的味道,她不知那是男人独特的雄性麝香之味,只是觉得闻到了便觉得安心,现在这软榻的枕铺上满满都是这个味道。
若愚沉闷了一晚上的心,觉得渐渐放松了下来,便惬意地转了个身儿,翘起了腿儿,晃着脚脖,不自觉地又唱起了练了多日的童谣:“牵郎郎,拽弟弟,踏碎瓦儿不著地……”
功夫下到了,这平常无奇的童谣也唱得分外的温婉,江南女子吴侬软语的情调,最适合吟唱,每一个字都如琼浆倾倒生出的水泡,轻轻含在口里再啪嗒裂开。
☆、第 40 章
那些气泡破裂的声音恍如就在褚劲风的耳旁啪嗒作响,繁冗的公文映在眼中,却有些串联不起是什么意思。
褚劲风略显烦躁地扔下手里的公文,冷冷地对软榻的小人儿说:“出去!”
甜糯的童谣小曲戛然而止。她无措地僵硬在床榻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褚劲风焉能没有看出她被吓到了,深吸一口气,刚想喊门外的苏秀将若愚带走,却听见那甜软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褚哥哥怎么还在生气,是不是脸还在痛,要不若愚乖乖让你亲,不要赶若愚走!”
褚劲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自己软榻上泫然若泣的少女,觉得她如果知道自己此刻脑子翻转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画面,定然会吓得逃之夭夭。
这个女人是不爱他的,只不过以前的她选择的是漠视,而现在这个被命运打落深渊的神女却不得不在他这个魔神的羽翼之下生息。
就像她曾经脱口而出的那般“那女神不是很可怜”?就算是失了神格的她,也从来不想栖息在自己的怀中……
该是怎么告诉这痴儿,今日那狠狠的一巴掌,疼的并不是脸,而是心。
他还在生着闷气,可是面对这主动示好的少女,心到底是软了。慢慢起身走了过去,站在她是身前,清冷地说:“不是讨厌到要打脸才痛快吗?干嘛这时又来求我?”
若愚此时真心后悔听两个小友的意见了。想一想,最近几次默诗,自己记得都是比她俩还快,可见她俩是比自己还蠢笨的,怎么能听她们的馊主意?她们说这是司马对自己不尊重。可是她觉得被褚哥哥搂在怀里亲亲,酥酥麻麻的,其实还是蛮舒服的啊!
若是当时乖乖让亲了,现在一起食过了晚饭,褚哥哥得了空子,还会被搂在自己念一段鬼神搜志。
自从听了夫子讲的那段神怪故事后,若愚就很喜欢听神怪的故事,所以她急着讨好着他,便是希望一切都重新恢复原样,可是又不能出卖小友,便低低地说:“是……是觉得哥哥总占若愚的便宜,不尊重若愚……”
可惜褚哥哥今天特别难哄,继续冷冷淡淡地说:“那要怎么办才好,想到委屈了若愚,我的心里也不好受,不如从今以后若愚来占我的便宜可好?”
若愚微张小嘴,有些愣愣的,自傻了以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够用的,褚哥哥这话……是何意?
说话间,褚劲风已经坐到了她的身旁,高大的身子悠哉地半靠在软榻的雕花扶手上,衣领半解,露出锁骨与若隐若现的胸肌。长睫半垂在眼窝处,放松地闭合着眼儿,好看的薄唇则是紧闭着的,书桌上的烛光在他里脸上投下了重重如黑蝶般的阴影,只是一动不动地摆出任君采撷的姿态来。
若愚试探地坐到了褚劲风地怀里,以往总是会主动揽住她的男人,现在却是一动不动,只当没有她一般。
若愚觉得鼻子微微发酸,只能伸手揽住了他健壮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上像蜻蜓点水一般亲亲。可男人还是不动,显然是占便宜的力度不够大!她又看了看那两片薄唇,舔了舔小舌头,便学着褚劲风以前的样子亲了过去。只是那嘴闭得实在是太紧,一时自己的小舌钻不进去。只有用力地吸吮着他的嘴唇。
好不容易终于撬开了他的嘴,若愚已经累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这才发现原来占便宜竟是这般费气力的活儿,还不如她原来那般,只要乖乖躺在他的怀里,闭着眼儿享受就好……这么一懊恼,竟是有些觉得对不住以前的他呢!
累得实在不行,只能摊在他的怀里歇息一会,可是褚哥哥却依旧闭着眼儿,只是喉结在微微的滑动着,嘴里轻声道:“还有……以前我可不是只占了这一点便宜……”
若愚一听,小脸顿时垮下来,用力地想褚哥哥还占过哪里的便宜?
那天苏眉在书房外守了许久,也不见小姐出来,侧耳去听,似乎也没有听到司马大人的申斥声。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才听司马唤着送入了一盆温水入内。
待得入了书房,就见司马大人还拥着小夫人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被,也看不到那被下的情形,只不过地上交叠扔甩着司马大人的衣裤,还有小夫人的葱绿的亵衣也散落在地。
那小夫人露着段儿葱白儿样的胳膊,点在上面的守宫砂被灯光晕染得更加鲜红,只是张开湿漉漉的手儿,像是哭着低声说:“脏脏……手脏脏……”惹得司马低声诱哄着:“待一会洗洗便好……”
苏眉脸儿一红,赶紧放下手盆便退了出去。
这一夜,小夫人都没有房间,便是跟司马大人在书房里囫囵地睡了一宿。
第二日晨起,趁着司马大人打拳去的功夫,苏眉这才拿了衣物进了书房,又捡起这一地的散乱的衣物。
若愚因着换了地方,睡得不太踏实,苏眉进屋的时候她便醒了,微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然后便望着窗棂外的晨曦发呆……
“阿秀,你知道吗?褚哥哥有病,他那里跟我弟弟不一样,竟然还会变大……”
这样的痴话可怎么去接?苏眉只当没有听见,将司马大人那沾满了可疑痕迹的裤子卷成了一团,然后问道:“小夫人可要起了,昨儿晚上就没吃好,今早可要多吃些。”
说话间,小夫人竟然一咕噜爬起了,那细白的脖子还有露出的一隙雪脯上也是红痕点点,苏秀赶紧给她罩上了长袍,然后柔声道:“夫人,等一会出了这房,你与司马大人玩耍的事儿便莫要讲给别人听了。”
若愚点了点头:“嗯,不然别人会骂若愚占了褚哥哥的便宜!”
苏秀又是微叹了口气:“对,司马大人的便宜,也就是夫人你敢占一占,像方才那话千万别再跟人讲,就是跟夫人的娘亲也不能讲。”
若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算是记下了。
等到去书院的时候,她刚一下马车,便看见苏小凉和赵青儿一早便守在了门口,看见她立刻跳着脚儿向她招手:“若雨,快来!”
若愚走过去后,她们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义正辞严地拒绝了那混蛋?”
听了小友的问话,若愚想起苏秀的话便是含糊地点了点头。苏小凉她们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那他说了什么?”
想起褚哥哥的话,若愚顿时有些如丧考妣::“他说以后再也不占我的便宜了……”一想到这,明媚的少女心顿时有些天昏地暗,若是以后哥哥天天要自己去占他的便宜可如何是好?手腕和嘴唇都是酸酸的,当真会累死人的呀!
可是苏小凉和赵青儿显然不明白她的烦恼,解决了一桩恼人的事情后,便兴奋地分享着另一件去了:“若雨,你知道吗?我们书院来了个男夫子,长得……长得很是俊俏呢!”
说着便急急地拉她进去。
果然在学堂里,周夫子的身边站着一位书卷气十足的白面书生,看得一众豆蔻年华的女学子们个个面露桃色,含情脉脉地望着这位男夫子。
不过若愚却是倒吸了口冷气,吓得有些僵直不动,嘴里喃喃道:“呀,是那个疯子!”
苏小凉不明就里,赶紧拉着她在席子上坐下,小声说:“你在说什么?这应该叫‘风流公子’才对!”
赵青儿也点了点头:“可比我们前街的赵五郎还俊俏呢!”
周夫子微笑着向众人介绍,这位夫子乃是孟先生,主要传授精妙的小机关制造,无论是节庆的走马灯还是用杆儿撑的玩具绢蝶都不在话下。
那位孟先生听了周夫子的介绍,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于她的这番说辞颇为不满。可女学生们却是兴奋异常,只觉得这机关课听起来便是妙趣横生,个个都有些迫不及待呢!
孟先生似乎不怎么爱说话,只是直直地望了她们一眼,从自己的长袖里取了一只木质的机关老鼠,拧了弦子便将它放在了地上,一松手,那只木老鼠竟然如活了一般,飞快地在教室的地上窜了起来,惹得一众少女惊叫了起来,笑个不停。
孟先生拾起那老鼠,飞快地将它拆卸开来,又慢慢地装上,然后垂着眼皮说:“你们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有一袋子零件,现在按照我方才的步骤组装起来吧!”
都是不大的少女,还有些孩子的心性,听了先生之言,开始欢天喜地地倒出零件,尝试着组装起来。
可是真的上起课来,众位学子们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不可以貌取人”。
“你是白痴吗?这么简单的机关老鼠都组装不明白!你们家干嘛要送你这废物来上书院!”
一个微胖的女学子,红着眼圈举着缺了一个腿的木老鼠,“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学堂里安静极了,算一算这已经是一堂课里第五个被孟先生骂哭的学生了。
剩下的还没有轮到的学子们一个个也已经是泫然欲泣了。到底是哪里请来的先生,那嘴里句句都是刻薄之言,真是戳人心肺啊!
苏小凉此时频频看着屋外的水漏,期盼着这一节课要快快结束。可惜天上的诸神似乎都没听到,很快,那夫子便来到了姐妹若雨的近前。
苏小凉伸着脖儿一看,暗叫一声:“不好!”不同于其他同窗已经照着先生的传授,组装了大半的样子,若雨的桌子上铺摆的那些个零件竟然是一样都没有动!
☆、第 41 章
孟千机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痴傻了也这般的傲慢,竟然浑不将他这个夫子看在眼里,满鼻尖都是冰霜:“你!为何不动!”
要知道孟千机在褚劲风那里本来就忍了一肚子的气,又被他要挟着来此授课,如今在自己这昔日的劲敌面前倒是要好好抖一抖威风!
精明的李若愚自然是是不好招惹的,可是现在这个小傻子还能有什么可在他孟千机面前骄傲的?
李若愚看了看桌子上的零件,歪着脖儿,厌弃地小声说:“若愚不喜欢老鼠……”
孟千机被这么任性的回答击得呆立在了原地。这个机关鼠看似如孩童的玩具,但是却是鬼手先生的入门弟子必经的第一关。
孟千机的师傅鬼手先生乃是春秋墨翟的一脉传人。所谓墨家实在是带着“侠”气的流派,既不如儒家有入世安邦的理想,也不同于道家的出世修心,更不如法家能被应用在治国法制上。
因此,这善于攻守制造奇器的墨家也就慢慢的没落了,只是每逢乱世,才偶有墨家凤毛麟角的传人展示当年墨翟守城的奇技。但是传到鬼手这一代,经这位奇才的发扬光大,竟是大放异彩,分成了农术,兵术、盾术三流派广招门徒。
顾名思义,所谓农术便是制造与农田水利有关的器具,是鬼手门里最初级的流派;兵术则是以兵器制造为主,讲究以一敌三;盾术却是鬼手门下最最精要的流派,冲天遁地,开山劈石的奇器无所不能。
孟千机乃鬼手最最得意的弟子,现在也不过是刚刚摸了盾术皮毛罢了。
但是这些门徒良莠不齐,到底是要考核一下才好划分人才,所以这机关老鼠便入门后确定师何术的检验。
可是师门里这么严肃的测试到了这小白痴的面前,却以一句“不喜欢老鼠”便被打发了,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一众同窗也是倒吸了口冷气,压根没想到若愚竟有这等勇气敢挑战这位严厉的夫子。就在这时,若愚再接再厉道:“老鼠爱啃吃东西不是个好东西,周夫子已经教过我们了: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既然是坏东西,为何还要造它?”
孟千机手指颤抖着指着若愚“你……你……”的竟是说不说话来,只因这话在多年前也曾被这女子当面这般的质问过。
只因他所造的连环劲弩太过霸道,可一发而连贯不绝的发射百箭,在当初川江之乱中,箭弩落到了叛军手中,在一场战斗里屠戮无数,如同张开獠牙的虎豹一般收割人命,有许多无辜百姓都死在此箭下。
当时的若愚在一次聚会上碰巧遇到了他,言道他这箭弩充满杀戮之气,毫无半点慈悲之心,可发不可收,一旦发射便只能箭尽方止,所以才会造成那么多百姓死伤。
最可笑的是这箭弩也甚好破解,于是当着自己众多同门的面,李若愚画了一种半人高的方形盾牌,只要几个士兵一起用盾牌就能挡住四面射来的利箭,使用一种特制的钩具就能让那箭弩台彻底变成一对废铜烂铁,也正因此,他与李若愚接下了不可化解的梁子。
如今再听到李若愚这般言论,犹如揭开了疮疤一般。看来人虽然傻了,可是性子却丝毫未变,依然以个人好恶为第一要义。孟千机很想刻薄地骂一骂,可偏偏眼前这位是用无比纯良的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有些让人张不开嘴……
孟千机气得抖了半天手,终于说道:“今日若是不交出一份功课来,中午便别想吃饭。
若愚没想到这位孟先生也跟褚劲风一般,精通拿捏饭碗要挟的精髓,当下小嘴微微嘟起,迟疑地拿起了那些个零件。
但是老鼠真的好讨厌啊……
她平时的玩具以小船模型居多,现在那小书箱里带着一艘小艇,于是突然灵机一动,掏出了那小船,将它拆卸,只留了那船的外壳,然后便一边摸索一边将那老鼠的机关填放入船身里。
孟千机轻轻地撇起了嘴。机关木老鼠里面的零部件暗含了机械机关里必备的杠、轴、卷、滑,这四门机关机械的要义。看似简单但是必须参透原理才能组装得准确无误。并不是依样画葫芦就能组装上的。他当年入师门是十一岁,在一群青年里年纪最小,却是最先组装成功的,可是也耗费了他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
现在这个白痴竟然自不量力,居然想要换个外壳。要知道这外壳的改变,也会让组装零件的空间结构发生改变,若是空间不对,单说那一样杠的威力也会不同,到时候很有可能是带不动船体的!
不过孟千机并没有阻拦,只是心内很是专注地酝酿着一会的辱骂之言。
他发现了这少女的手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足以证明当初所受的脑伤是有多么严重!那个褚劲风找他来教授这个李若愚一些初级的机关之术,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难道他以为机关是可以给小孩子们戏耍的玩意儿吗?身在鬼手门下的弟子,即使是农术这样的入门者,也无不带着虔诚的态度习艺,未敢有半点亵渎之心的!像李若愚这样自不量力的白痴,怎么骂都是不过分的!
周围的同窗们也是替若雨拿捏了一把汗,她们也是组装过才发现这破老鼠有多么难搞,如今她的顺序跟夫子演示的完全不同,她……行吗?
不过李若愚却一直没有抬头,她的手也一直没有停止过,不断地拿着那几个小部件来回地调试着方向尺寸,从容的态度就好像她此时手里拿的不过是九连环,华容道一类的玩具而已。
渐渐地,在一旁的孟千机脸上的嘲讽之色也慢慢消失了,只是瞪着一双眼儿,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若愚手里的渐渐成形的部件。
“孟先生,做好了!”李若愚终于抬起了头,欢快地挥舞着手里的小船,不过因为船身比木老鼠小,她的桌子上却还剩了一些部件弃之没有用上,然后蹬蹬蹬自动跑到屋外的水缸旁,将弄好了弦劲儿的小船放入水中,只见那小船真的在水上慢慢地启航滑动了……
若愚看了大失所望,没有想到自己的船儿竟然滑得这么慢,压根没有方才那木老鼠的快速机敏,她将小船拿了出来,闷着头反复的验看,又四处搜寻,最后竟然将一旁计时水漏的小水车上两个运水的拨片拆卸下来,又摸索地按在了船身的两旁,与机关连接,成为了小船儿的划桨,然后再试着放入水里,这一次小船便游得欢畅多了。
“先生,可以让我吃饭了吗?”若愚松了口气,抬头充满希翼地问道。
可是再看那孟先生的脸色全是变了。
他当年因为组装木老鼠组装得好,直接学师兵术。可是当时年幼无知的他很是不服气,竟是跑去老师那问,为什么他不能直接学习盾术,是考试时哪一样做得不好?
鬼手先生当时笑着说:“以你的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好了,可是要学习盾术,最重要的是能举一反三,加以改造应用,而不是依样画葫芦,你已经学会了应用,但是还不能跳脱框架,加以创新啊!”
这话里的深意,也是他学习了很久后,才慢慢参悟体会的,所谓机关远比最精妙的武功还要永无止境。
人身体的素质决定了修习武功的上限,可是修习机关,却不敢说哪一样机械已经达到了顶峰,因为它随着人的思绪提高,可以永不止境地加以完善,‘创新’这一点是不断提高技艺最必不可少的条件,也是老师无法传授的,只可自己意会……
她方才只不过是看了自己的一遍演示罢了,却已经参悟透了每个机关的用途,并加以改造,使之能组装进那小木船里,因着那木船本身的尺寸并不配合零件,这里面的难度也骤然增大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是她?说好的摔傻了脑子呢?她竟然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轻而易举地通过了鬼手门里的入门测试,按照资质来看,甚至可以直接入学鬼手门的至高殿堂——盾术!
孟先生一向很脆弱的心,再次被生命的宿敌击垮,他的双眼充血,气得一下子掀翻了李若愚的桌子,将那些零部件挥洒得到处都是,就在少女们惊叫的声音里,负手奔出了课堂……
这个喜怒无常的夫子,实在是让女学子们惊魂未定,就算是午饭时还在彼此议论着那先生方才的表现。因为方才孟先生的歇斯底里太过可怕,甚至影响了少女对白面书生的观感。有人不无忧虑地说,家里给她找的未来夫婿也是这种斯文书生的类型,若是跟孟先生一般可如何是好?到时候要不要遁入空门躲一躲?
还有那心细的去看了书院走廊上贴了课表的告示板,绝望地发现以后每天都有这门要命的机关课。哀嚎声此起彼伏,赵青儿带来的爽滑拌猪皮都不能让大家开心了。
苏小凉很有大将风度,表示大家不用怕,自己会把娘亲的丹参救心丸偷拿来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李若愚倒是没什么担忧的,见识过孟先生狂举大锤的飒爽英姿,她觉得今天这掀翻桌子绝对是疯先生手下留情了。此时她心内想的却是另一样——等到散学时,该如何面对褚哥哥?
昨夜的褚哥哥真的有些吓到了她。那激动的喘息声似乎还在耳旁萦绕,还有他迫着自己去摸的,也是那般的骇人,每日都能见到的人,裤裆里居然隐藏了这么多的秘密。
李若愚表示一时真是不能接受!若是褚哥哥总是那样,她是不是也要管苏小凉要几颗丹参丸定一定惊?
今日晨起时,因为褚劲风已经起床,所以若愚并没有与他相见,倒是免了些尴尬。可是一会便要见了,该如何是好呢?是以散学时,李若愚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粉蝶一样地飞出去,而是书院的大门里有些探头探脑的。
当她发现来接自己的马车上撩起了帘子,却空空如野,并没有褚劲风时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然后才跨出了大门,就看见苏小凉在兴奋的招手,此时苏家倒是派来了马车,而且竟是三辆,其中两辆的样子华丽得很,车后的仆役也多了些,似乎并不是下县苏家能有的排场。
原来那苏小凉的二姐苏小乔因为许配给了侯府袁家的四少,所以这次那四少耐不住婚前的相思,带着妹妹袁蓉,还有好友和好友的妹妹,互相结伴儿,特意借着游山玩水的名义来看分隔甚久的未婚妻来了。
这几辆马车,除了苏小乔的外,便是侯府千金袁蓉的,还有便是四少的好友的妹妹的马车。
当苏小乔下了马车时,剩下那两位千金却都没有动地方,还是稳坐在马车里。
苏小乔觉得这么多金贵的闺中密友来投奔自己实在是脸上有光,一时间神采飞扬,连忙将妹妹苏小凉引见给了两位贵友:“袁小姐,赵小姐,这位便是我还在书院读书的妹妹苏小凉。
那袁蓉倒是掀开了帘子看了看,可是另一位赵小姐身子连帘子都没有撩起。
就在这时苏二小姐看着李若愚问起了妹妹:“敢问,这位便是司马大人家的表妹若雨小姐吗?”
苏小凉虽然不知二姐为何让自己唤来同窗李若愚,但也老实地答道:“对,二姐,她就是我跟你说起的好友若雨小姐”
就在她们说话的当口,赵小姐的马车帘子终于聊起来了,那位赵小姐终于露出了半边儿脸,仔细地望向了李若愚。
李若愚抬眼一看:呀!世间还有这么好看的姐姐呢!只见那姑娘真是通身的贵气,眉眼也是大气华贵的类型,一看便知是京城里来的。
就在这时,赵小姐说话了,那声音也是清丽悦耳:“既然是褚司马的表妹,倒是不能见外了,我们明日要在漠河城中的兰亭苑里举办诗会随便赏花,不知苏三小姐与若雨小姐可否赏光?”
苏小凉一听,为难了起来:“可是我与若雨明日还要去书院,恐怕是不能去了。”
苏二小姐瞪了眼妹妹:“袁小姐和赵小姐都是难得的稀客,我们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明日代你请假便是……倒是若雨小姐可否赏光?”
还没等李若愚说话,一旁的苏秀便福礼道:“司马大人吩咐过小姐,不可无故逃课,恐怕我家小姐是要卷拂了各位的美意了,府里还有些琐事,恐怕是要先行一步了,还请各位小姐见谅……”
说着她便扶着李若愚径直走开,先行上马车驶离了书院门口。
苏二小姐没想到会被下了面子,当下很是不满:“真真是没有家教,司马府里的侍女怎么这般没规矩?主子还没发话,她竟是多嘴了,要是在我们苏府,仔细是要掌嘴的!”
苏小凉斜眼瞪了二姐一眼,心道:这二位小姐,什么来头,势利眼的二姐能这般拍马捧屁,可见是不一般的。
此时在马车上,苏秀也心内打起了鼓儿,因为她方才看得分明,那个只露了半边脸儿的赵小姐可是眼熟得很,她似乎在郡主的府上曾经见过,可是一时间就是想不起她是哪一位了。
☆、第 42 章
苏秀虽然想得用力,可是一时迷障住了也是想不起来。等到了府门口视,却发现司马府前也停着几辆陌生的马车,似乎是来了客人的模样。
不过司马府的这位小主母一向是不管事的,所以只管回了自己的院落中,换好了衣服,将长发打了粗长的辫子,便打开小书箱开始规规矩矩地温习功课了。今日夫子讲的是诗经,默了一遍后,还要再写一遍。苏秀在一旁研磨,看着小夫人这字似乎是越写越好了呢。
虽然这书院了教授的都是启蒙幼儿的浅显知识,可是这痴傻了的夫人接受的速度愣是比书院里其他的小姐快。若是没有受伤,该是怎么样的聪慧?
她也是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位小夫人以前的事迹,虽然出身商户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走南闯北结交甚广,可惜这一时落难,以前通身的本事尽是施展不出来了,也幸好是嫁给了司马大人,得了他的疼爱,宠得都是没了边际的,没有将她拘禁在这小小的院落里。
若是不接触些人,小夫人也不会有现在这般活泼,书院里都是些小姑娘,小夫人愿意跟她们说话,言语也是越来越见利索了。
“阿秀,要是吃甜杏儿!”正想到这,便听见了小夫人清亮的声音响起。一时写得乏累了,若愚想起郊游那日自己在夏县杏林亲手举着杆子打落下来的杏儿,便含着毛笔的笔杆说到。
在一旁给她扇着扇子的拢香听了,连忙起身叫屋外的婆子取了在院中小井里吊着的篮子,捡了一碗杏儿出来,还外带三颗大李子。小夫人亲自摘取的西瓜也切了大半块下来。
若愚趴在院里葡萄架下的藤席上,看着苏秀将洗干净切好的水果先装了一小盘给她,又装了一大盘,放在了铺上一层薄冰的冰盒里,似乎是准备端走的样子,便开口问:“阿秀为什么要拿走?若愚都能吃完呢!”
苏秀笑着说:“夫人您嗜甜,可不是都能吃完,但吃完便要爆肚了,晚上的那顿饭吃不下又白白浪费了厨子的心思,这些是您亲自摘下的,便有了一份心意在里面,外面买来的瓜果可比不得,也要送给司马大人尝一尝,让他知道您是知冷知热的,才会更疼爱夫人啊!”
一旁的拢香听了脸儿微微一红,心道:原是不服气这郡主府里出来的,也不过是平白会些诗词歌赋罢了,伺候人哪里需要那么多的花活?可是现在却是不能不服气,这苏秀的确是比自己心细想得周到。二小姐如今懵懂如孩童,不知夫妻相处之道,更不会心疼司马大人,的确是需要她们这些做下人的细心提点帮衬,才能维护一个周全体贴出来。
当下便是有又看了苏秀一眼,立意要与她学些心细出来。
因着想着司马打扰了一定在见客,苏秀也不好端到前厅,出了院子时,正好看见伺候司马的小厮路过,便将装了水果的冰盒给他,细细嘱托他一番,便回来了。
再说司马的确是会见着客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来下县游玩的随风侯府四公子的那位“好友”。
褚劲风见了门房递上来的拜帖时,便微微诧异,带亲自在后门迎了他后,只见来者倒是来得简便,身边只有一个侍卫,也没骑马,似乎一路步行而来。
褚劲风并未多言,也没有在前厅待客,而是亲自引入了自己的书房中。
“臣不知太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褚劲风向来者施礼道。
原来来者并非旁人,正是当朝太子赵寅堂。
赵寅堂微微一笑,扶起了褚劲风,在他的肩膀上轻敲了一拳道:“此间无人,你这这副贤臣的模样是要装给谁看?”
褚劲风倒是脸上难得露出了微笑:“殿下一声不响地跑来我这儿,若是再不好生迎接殿下,岂不是要被治罪?”
赵寅堂乃当今皇帝的九子,并非皇后所出,原是无缘储君之位,皇后产下三公主时,难产伤了根本,再也无子,便从宫里出身卑微的婉嫔那过继了赵寅堂,立为太子。
说起这太子,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不摇头的,虽说不至于荒淫无度,但也实在是个不学无术的。平生最喜微服民间,品尝下民间的美色,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便在京城里留下了数段佳话,生平又是最喜收集字画,可是看起奏折来,哈欠连天,按理说储君到了十八岁便可出入军机司助皇帝料理国事了。
可是这位太子却是晃悠到如今的年岁也只是在吏部挂了个闲职。白皇后那里倒是意思意思地催促了他,但是都被他以父皇身体康健,可以料理国事数载,儿臣资历尚浅不足以堪大用而回绝了。
这样不学无术的太子,却是外戚白家最中意的,所以虽然不是皇帝亲生,可是皇后待他尚可,加之他与白家的几位公子也是交情甚笃,是以几次偷偷出宫,那太后与皇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当是不知道。
不过褚劲风却是在年幼时与当时还在娘亲婉嫔身边的赵寅堂打过交道,都道三岁看到老,自然知道这位太子温良,胸无大志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
待得落座后,赵寅堂道:“这次我是跟着随风侯的四公子一同前来的,他只当我现在在私会万州的花魁楚婉娘,寻了这空子,便来你这里坐一坐。随便跟你切磋一下身手。
褚劲风微微一笑:“既然太子有此雅兴,一会定然与您切磋一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便被门口的侍卫截住了。褚劲风出声询问,才听外面说是夫人遣了小厮来给司马大人送她亲自采摘的瓜果。
等到大大的食盒端进来时,太子看着这满满一盒的杏儿李子,轻笑道:“原是听说你成婚了,想着得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擒获你的心,如今看来,真是个蕙质兰心,贤良淑雅的呢!
褚劲风微微一笑:“她若是不惹祸,便是谢天谢地了,哪里敢奢望其他?倒是太子您的好事将近了,我听说太子妃已经怀了身孕了?”
太子微微一笑:“怀孕四个月了,她乃是母后的亲侄女,母后自然是放心不下,便叫她入了宫,放在凤驾身边照拂着,本王倒是落得轻松,便出来消散下心情。”
褚劲风微微一笑,心内却是冷笑,上至太后,皇后,下到这位身怀六甲的太子妃,俱是顶了白家名姓的女人,虽然满朝文武上朝时,口诵的是赵氏皇族千秋万代,可是这眼看着赵氏的血脉里混杂的白家血液倒是愈来愈浓了。
不知这个儿时与他和赵熙之一起狩猎,徒手打死了一只猛虎又掏了虎穴的太子爷,是否能蛰伏出个改天换地的力量,在朝堂上一鸣惊人呢?
当二人长聊了一会,又在练武场走了一套拳法之后,太子便要告辞了。临行时他才像突然想起似的说道:“对了,本王的三妹平遥也跟着来了,明日要在兰亭苑举办诗会,她托我向司马夫人提出邀约,可否去助一助诗兴?
褚劲风微微一笑:“太子,你一向耳目灵顺。应当知道臣的妻子因为坠马伤了头部,如今便是个痴儿,哪里敢在平遥公主面前丢丑,还是代为谢过了公主的好意……太子你一向是不拘小节,皇后娘娘倒是放心让三公主与您同来。”
太子当然听出了褚劲风贬损他风流的话意来,当下微笑着道:“她是个死心眼的丫头,总是要自己跑来看一看才死心的,皇后一向宠惯着她,眼看着她听了某人娶妻后便不吃不喝,自然是急得让她解了心结,免得再在宫里耽搁下去啊……说起来,本王还真是羡慕你啊,偏居这北方,无拘无束,就算皇后有意下旨赐婚,你也只当是宫中传来一声崩不着皮肉的闷屁……”
褚劲风眉头一皱:“太子岂可这么说?”
赵寅堂哈哈一笑道:“这可不是本王的诳语,是赵熙之那小子找本王喝花酒时说的。”
其实这还是太子润色了一般的说辞,赵熙之的原话是:“白家那老虔婆留着姑娘嫁给宗亲便罢,别来祸害我的表哥,她的话在京城叫一言九鼎,到了北地,就是个闷屁,连他妈草皮都崩不起来!”
褚劲风自然知道赵熙之喝醉了就便脏话连篇的德行,不禁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道哪天见了赵熙之,当真是要狠狠教训他一顿,竟不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太子临行前,似乎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不知劲风可有她的消息?”
褚劲风半垂下眼皮道:“还未曾有。”
太子的目光微黯,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褚劲风这才回转进了书房,拿起了杏儿咬了一口,果真是甘美无比得很。于是便信步朝着卧房走去。
以前每次看到赵熙之与太子流连花丛时,他都是心有不解,这女人的裙下可是有什么好玩的。如今轮到了他自己,这才发现原来闺房之乐,竟是其乐无穷得很呢!但是一双玉手,便能翻转出几多的花样……
信步走入院中,便听到屋内水声阵阵,佳人似乎是正在沐浴着呢!
☆、第 43 章
这几天天热的很,若愚有些贪凉,所以每日都要沐浴。大大的浴桶里除了惯常用的淘米温水还加了些薄荷凉露和晒干的花瓣,清清凉凉芳香扑鼻,泡起来很是舒服。
若愚刚刚用皂角球洗过了头发,湿亮乌黑被苏秀盘起,用小篦子卡在了头顶,堆成了小山。光洁的脸蛋挂着水珠,此时白里透红,乃是上好的水蜜桃,似乎诱惑着人去狠狠地咬上一口。
褚劲风看了一会便走了进来,苏秀与拢香脸儿一红,赶紧走了出去。
若愚正在拿着自制的小船玩水,感觉有人在给自己搓背,便软囔囔地说:“阿秀,力气大一点……”
可是那手却是越搓越往下……若愚直觉不对,这一回头,才发现竟然是他坐在桶边儿,当下惊得叫出了声儿,一下子便躲进了水里,只是偶尔冒出些气泡出来。
褚劲风看着便想笑,当下伸手一捞,将这沉底儿的小鱼儿打捞了上来,然后赶紧用一旁的浴巾裹住。他如今看见她是全然没有抵抗力的,偏偏她又是个懵懂无知的,压根不解人事的,倒不如少撩些火气,免得肝火上升撩灼了自己。
将她抱上了软榻后,褚劲风解了衣服,就着若愚现成的洗澡水也入了浴桶清洗起来。
李若愚用浴巾把自己抱得严实,从手指缝里偷看着褚劲风沐浴。
等褚劲风洗过了澡后,便命人撤了浴盆子。然后抱起了李若愚。
“乖若愚,跟褚哥哥玩一会儿可好”
李若愚拼命地摇了摇头,脸颊像涂抹了胭脂一般,连脖儿都上了色。
可惜一个是刚刚食髓知味的,一个是懵懵懂懂的,这么凑将一处哪有不胡闹的道理?
便是将昨夜的戏法又依样的演示了一遭。
若愚直觉的自己被褚哥哥触碰得整个人都酥软了,被他碰触得发了狠,心里一急,便哭将了出来,褚劲风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手儿,干脆连书房都没回,便在她房里过了一夜。可惜还未来的及合眼,便被佳人晃着胳膊说:“褚哥哥,阿秀每天会给我读几页书的,你来了,她都不进来给我读了,你给我读可好?”
褚劲风方才被那双嫩嫩的小手抚弄的消了些许积年的沉积,自然是心情愉快,便接过了书一看,原来是七侠五义的“五鼠闹东京”一则,当下便是出声读给她听,只读了一半,再低头一看,她已经是酣然入睡了。
褚劲风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酣睡的佳人,在她的小鼻尖上轻轻落下一吻……
第二天,入了书院,还没等拿出书本温习功课,李若愚就看见苏小凉背着书箱进来了。只是平时一向兴高采烈的小凉,今日却是低垂着脸儿。
她的座位紧挨着若愚,所以若愚便趴在桌上看苏小凉的脸。这一看不打紧,眼睛居然是红红的,似乎狠狠哭了一场。
“小凉你怎么了?”趁着夫子没来学堂里乱哄哄的时候,若愚小声问道。
小凉抽了抽鼻子,有些发蔫地说道:“若愚,我是不是个笨蛋?”
这样的问题在箐胥书院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试问哪个学子没有被周夫子夸赞过有慧根?能考进箐胥书院的都是人中之凤好吗?
现在就连自知脑子生病的若愚都觉的自己的表现棒得很呢!所以她一脸严肃地说:“你才不笨呢!哪个骂你了?”
苏小凉犹如离魂儿一般说道:“昨日二姐款待袁小姐和赵小姐,还说要在今日举办什么诗会,我想着这几日写的诗得了夫子的表扬,便说我也想参加,可是二姐却不愿带我,说我的诗狗屁不通……
于是我便不再说什么,躲了她们几个便好。可谁知,那袁小姐……那个袁小姐的丫鬟瞧见了我写的诗,竟然偷偷拿去给袁小姐和赵小姐朗诵……呜呜,被她们取笑了……那袁小姐还说这是哪个书院教出的蠢材。
我气愤不过便要去抢。可是一不小心将茶水打翻在了那位赵小姐的身上……然后那个袁小姐就变了脸色,竟然命丫鬟掌我的嘴……呜呜,那丫鬟打了我两巴掌,可疼了,二姐脸色难看,却也不替我说话,就任凭……任凭那几个外乡人欺负我,还说那赵小姐来头甚大,连袁小姐都是对她毕恭毕敬的,这原是我得罪了贵人,原本就该受罚,还不许我告诉爹娘,说要小事化了……呜呜呜,我娘都没这般打过我……”
此时若愚再看小凉的脸,果然有一侧红红肿肿的。可见掌掴的力度甚大。
听到这,若愚已经气得脸色都变了。苏小凉乃是她结拜的异性姐妹,这几日睡前,她都央着苏秀给她读《三国演义》里的这一段,每每听的都是热血沸腾。那刘备、关羽和张飞乃是生死的弟兄,她李若愚也要为姐妹两肋插刀!
李若愚想到这,扯了扯苏小凉的衣袖问:“你知道她们举办诗社的兰亭苑在何处?”
苏小凉吸了吸鼻子道:“就在三天街外,这几日那里的花儿开得艳,姐姐请了一干城里的小姐在那聚会。”
若愚想了想,又去扯赵青儿的衣服,然后问道:“青儿要不要跟我去给小凉报仇?”
赵青儿混混沌沌,不明所以地吞下了嘴里的鸡蛋,说道:“好啊!怎么报仇?”
若愚胸有成竹地说:“咱们得先逃学!”
“……”苏小凉和赵青儿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逃学乃是门技巧。幸而若愚有一良师,便是弟弟贤儿。为了少上几节课,贤儿一向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据弟弟亲传,其中惊动与伤害最小的便是趁着自修课时,钻书院的狗洞去外面舒爽的玩一圈,再钻回来。这叫神不知鬼不觉,保准先生不会发现。
幸好今天夫子的身子不大舒服。所以在讲了一段经义后便放了她们自修。
若愚带着苏小凉和赵青儿来到一处供学子们自修用的小书室,跟苏秀等丫鬟说要用心背书,千万莫要敲门打扰她们。然后便顺着书室的小窗爬了出去,钻了书院的狗洞,便来到外面的街市上。
“东西都带齐了吗?”若愚一脸严肃地问。
不知为何,这样的若愚看上去莫名的有气势,让初次逃学的苏小凉和赵青儿顿时有了主心骨!赶紧捂着衣袋频频点头。
“好!出发!”
三个小丫头片子在街上狂奔,幸而此地乃褚司马治下,治安向来良好,才没有引来什么狂蜂浪蝶。
那兰亭苑果然离此不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跑到了。若愚寻了这院墙的一处狗洞,又是依样钻了进去。
只见这墙里到处是花团锦簇,树影重重。她们几个身形小,便躲在了离狗洞不远处的矮树丛后。
说实在的,苏小凉此时也是觉得有些害怕,看着远处凉亭四周的几十名侍卫,小声道:“若雨,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那个袁小姐和赵小姐都是不好惹的样子,万一闹大了,便不好了。”
这话要是说给一般的小丫头听,还有些效果。可惜李若愚是个摔坏了脑子的,自从醒来后,她除了怕饿怕娘怕褚哥哥外,便觉得这世上再没什么好怕的。
当下便瞪了她们俩一眼,学着昨日听来的锦毛鼠白玉堂的口吻道:“若是不能闹个天翻地覆,岂有颜面行走江湖!”
这一下,果然稳定了军心,苏小凉与赵青儿不再言语。只是乖乖地掏出了布袋里的物件,而若愚则是反复的摆弄调试,一切准备就绪后,便是开始进攻的时刻。
若愚找准了方向,猛地松开了手里的物件……
此时诗社里的小姐们正在饮茶品花,这等场合聚会,自然是盛装打扮,个个矜持得很呢!
那袁小姐却是呆得有些烦闷,心道:这种小乡的诗社当真是无聊!可是这聚会毕竟是三公主提出来的,虽然其意是邀请司马夫人前来一聚,可司马夫人没来,却来了一群土里土气的小姐们,看那公主的情形也是兴味阑珊,似乎想先行离场呢。
于是袁小姐便想起身询问公主的意见,先行离开。
可是没想到的是,刚刚起身突然脚下飞窜出两团黑影。接下来便听到了小姐们惊天动地的喊声:“啊!啊!老鼠!”、“啊——救命!”
只这“老鼠”一样,便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女眷们花容失色惊叫不已了。可是更要命的还在后头,那两只“老鼠”竟然飞甩出浓黑的汁水,喷溅得到处都是。被喷溅到的小姐们已经是叫得惨绝人寰了。而苏二小姐吓得跳上了桌子。用双手捂着脸儿叫得失了声……
那袁小姐被喷溅的是最多的,因着离两只“老鼠”最近,简直是从头到脚乌黑一片,因着这意想不到的突变,全身僵硬,只觉得下一刻便要昏倒在地了。
那些个待刀侍卫纷纷拔出宝刀,迅速地护住了赵小姐,剩下的几个则想要扑住地上的黑影,可是那黑影却渐渐慢了下来,其中一个撞到凉亭的柱子上翻了个四脚朝天。侍卫定睛一看,竟然是只精巧的木老鼠……
再说那边惊吓得是人仰马翻,这边桃园三姐妹已经乐得是要满地打滚了。
尤其是那随风侯的千金,犹如被点了穴位一般呆立原处被喷溅得满身墨汁时,苏小凉只觉得心头的恶气尽是散尽了,只能捂着嘴儿偷乐。
赵青儿倒是有些眼色,一看大仇得报,连忙说道:“咱们快走吧,若是被人发现便不好了!”
若愚觉得有道理,便想从狗洞钻出去。
可就在这时,已经有眼尖的侍卫发现了她们,大喊了一声:“有刺客!“抽刀便奔了过来。这下轮到苏小凉与赵青儿吓得哇哇大叫了。
若愚低喊到:“你们快钻,然后跑回书院!”
于是赵青儿和苏小凉赶紧钻了出来,没命地朝书院跑去。可是等到李若愚要钻出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些侍卫准备欺上来擒拿住这小贼时,突然从外墙跃入几名壮汉,身手矫健地挡住了劈过来的利刃,然后也不知怎么出手的,手腕轻轻一翻转,便将那几名侍卫掀翻在地。
“大胆!来者何人?”就在这时,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男子与另一位华服锦衣的公子走了过来。
只见那位高大的男子上下打量了若愚一番,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何人?”
“我认得她,她是褚司马的表妹,名唤若雨!”袁小姐此时倒是能动了,可是心内的怒火高炽,被被喷溅了墨汁的脸再看不出什么花容月貌,只能看出大眼白儿在愤怒的转动,竟是不用丫鬟搀扶,直直地便走了过来。
那跟随在高大男子身边的正是长随侯的四公子,此时看见自己的妹妹和未婚妻这般狼狈,也是震怒不已,可是走到近处看到小刺客时,顿时愣住了,做出如此顽劣不堪勾当的,竟然是难得的国色天香,虽然一身雪白的学装因为钻洞沾染了泥土,可是那等脱尘的容貌真是一眼便叫人难忘……
袁小姐将自己哥哥竟是被美色迷惑看得发了痴,简直是气得浑身发抖,干脆径直走过去,想狠狠地甩她一巴掌。
可是那后入墙的几名壮汉却维护得紧,见袁小姐冲了过来,竟然伸手一推,将她推倒在地。
四少爷这时也回过神来,有心想扶起妹妹,可看她一身脏污又迟疑了起来,只能瞪眼问道:“你们是何人!竟然敢意图行刺!来人,拿下他们。”
“且慢!”又一阵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只见一身劲装的褚劲风带着几名侍卫行色匆匆地赶来了。
那几个翻墙而入的壮汉见了褚劲风,连忙鞠礼,显然是司马大人的属下。
方才还威风凛凛镇定自若的李若愚,此时倒是犹如见了猫的老鼠,一下子便蔫了。
可是面色铁青的褚劲风竟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向那个高大的男子鞠礼,刚要开口却被那男子温言拦住:“我此时携妹妹出游,不欲惊动地方,司马唤我赵公子便好。”
褚劲风了然地点了点头,抱拳道:“赵公子,在下府中的家眷一时调皮,跑到这里玩耍,若是惊扰了令妹,还望多多见谅!”
“玩耍?你的表妹哪里是玩耍?分明是意欲行刺!待我回去让母亲禀明了皇后,治你个……”袁小姐气急败坏,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后走过来的赵小姐打断了话语。
“行了,袁蓉,司马的表妹年纪尚小,贪玩些也是有情可原的,你又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赵小姐说话轻轻柔柔,因着方才侍卫拦护及时,身上倒是并未迸溅到多少墨汁,此时虽然是跟袁小姐说话,可是那双温润的大眼却是直直望向了褚劲风。
褚劲风不卑不亢,举拳说道:“多谢赵小姐海涵,诸位小姐受了惊吓,原是褚某家眷的不对,待领了她回府后,自当严格管教,狠狠责罚一番。过后,褚某会奉上厚礼补品给各位小姐压惊,还望见谅。”
可是那被丫鬟扶起的袁小姐却不依不饶,她生平哪里这般狼狈过?不过是司马的远房表妹罢了,竟然敢在太子与三公主的面前撒野!当下冷笑着道:“像这样撒泼无状的粗野东西,司马大人就算费心教养也是枉费心思,倒不如送出府去,免得司马大人受了她的连累,玷污了清誉!”
褚劲风原是没有看到她的,此时听了她口出无状,这才目光清冷地扫了她一眼:“这位满脸的乌黑,实在看不出模样,敢问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袁蓉被司马冰着脸儿一瞪,吓得有些心惊。又经这一奚落,才想起自己被喷溅了满身墨汁的事情,急忙从丫鬟的腰间掏出小铜镜,这么一照,当下如见了耗子一般又惊叫了一声。竟是头也不回地跑回去洗漱换衣服去了。
四少爷比妹妹心里有谱,知道这位褚司马在漠河城一带便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这位在白国舅面前说话都没有弯过腰,更何况是自己和妹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个护短不讲理的鬼见愁。
既然太子没有发话,他自然也不会言语了。
于是辞别了太子后,闯下大祸的李若愚,便被看不出喜怒的司马大人一把拽住了胳膊,一路拽住上了停在兰亭苑门口的马车。
李若愚怯怯地看着褚劲风平静无波的脸,小声说道:“把我放到书院门口就行,一会儿还有书画课,夫子说了,不能上课迟到……”
褚劲风耷拉着眼皮,冷冷说道:“李家二小姐的侠骨柔肠倒是从未更改啊!以前能为了花魁,撞破恶客沉船,今日竟然为了小友,来了个‘五鼠闹东京’……你是长了本领了!”
李若愚怯怯地举了两根手指。
褚劲风挑了挑眉头,降低声调问道:“你这是何意?”
“哥哥说错了,是二,是‘二鼠闹兰亭’!”李若愚又不知死活地纠正道。
☆、第 44 章
司马大人真是气极而笑,刻意放柔了声音道:“要不要找个先生写成折子戏,好好的将这次‘二鼠闹兰亭’演一演?”
若愚虽然有些听不出这话里的讽刺,可是她看脸色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瞧着褚哥哥这脸色愈加的晦暗,便默不作声,尽量在车厢里缩成一小团,别碍了褚哥哥瞪得越来越大的眼儿。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今日这祸闯得实在是大,岂是可以随便善了的?
褚劲风一想到若是她真是被人拿下,受了委屈,或者那无眼的刀剑刮破了皮儿……心内便是腾得火起,决定一定要好好教训这无法无天日的小傻子!
等回了司马府,庭廊下已经跪满了人。苏秀为首,后面则是那几个翻墙及时拦住了刀剑的壮汉。
褚劲风端坐在太师椅上,而若愚则被安置在一旁的圈椅上,椅子太高,小夫人套着绣花鞋的脚儿便这么半垂着,趁着褚劲风不留意,伸着小指头在一旁的桌上拉过了茶盏,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今日跑得实在是太急,娇养惯了的身子觉得饥饿疲惫着呢!也不知褚哥哥这气几时能消,苏秀今早说后厨做了好吃的南瓜虾盅,还有嫩嫩的烤羊羔肉……喝了茶,她便抚弄着自己的衣袖,半垂着的脚儿也是一晃一晃的,倒是惬意得很……
这副全然不受教的模样自然尽是落到了褚劲风的眼中,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问着下面黑压压跪着的:“今日犯了什么错,心里都有章法了吗?”
苏秀挂着眼泪连忙磕头道:“是奴婢的错,一时没有看住夫人,愿受司马惩罚……”
那几个跪在后面的壮汉也跪地一脸愧色道:“属下办事不利,虽然受命保护在书院的夫人安全,可是因着实在不知夫人要去做什么,只尾随其后,并没有及时阻止,通禀司马也不及时,差点害夫人置身险境,属下甘受责罚!”
褚劲风挥了挥手,那几个壮汉站起身边去了外院,不一会那边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板子声和男人们忍着痛的闷哼声。
那种木板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扯心,若愚那神游出去的魂魄尽是全回来了。整个人都僵硬在了椅子上。
若是个真痴傻透的倒是好了,可是若愚却心知这些人俱是因着自己而受罚的,一时间这心内便揪在了一处,频频望向一旁未威严正坐的褚劲风。
等到那施刑的又来领苏秀出去受刑时,若愚再也忍不住了,连忙滑下了椅子,过去拉褚劲风的手道:“不要,不关阿秀的事情,是我自己要偷跑去的,要罚便罚我吧!”
褚劲风轻轻一挥,便挥开了她的手:“你这般侠义,岂敢罚你?总归以后若是闯祸,便罚处下面这帮没有眼色的吧!直到她们将自己的主子伺候明白为止!”
就在这时,眼看的庭院门口有几个刚领了罚的大汉被人拖着一路出了月门,那裤子上都斑斑血痕……若愚看看那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苏秀,这时总算是将“闯祸”二字敲入了脑中,联想苏秀也如那些大汉一般,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样子……瘪了瘪嘴儿,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只将脸儿贴在褚劲风的胳膊上,抽泣地说:“不要打阿秀,若愚错了,再也不闯祸了!”
褚劲风忍着她哭,忍了又忍,挥了挥手,只对管家说将苏秀关入府中的香堂,罚跪一宿,示意着下面的人尽散了。
然后也不理若愚,便径直一路回到若愚的卧房,也不管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女,解了袍子半躺在了床榻上。
屋内的侍女仆役事先都得了司马大人的吩咐,谁也不敢理会小夫人。
若愚便这样讪了脸子,闷闷地叫着拢香:“拢香,我要吃瓜……”可喊完后,却无人理会。她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苏秀,所以出屋内的都厌弃于她了,顿时有些无措地在屋内晃来晃去。
以往她的饮食起居皆是有侍女们精心照料着,可谓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竟是连脱了有些脏污的学装都不大利索……等好不容易解了衣扣,这才自己抽了件挂在屏风一侧的便服套上,可是那衣带却都系得七扭八歪,便歪着衣襟便走了出来。
她出了院子,来到了小水井旁,试着像先前看到了那般,摇着辘轳将那装了水果的篮子摇了上来。因着水井阴凉,这些果子都还新鲜着。若愚拿了几只甜瓜放到鼻下闻了闻,只觉得瓜香透着黄中透绿的果皮出来,当真是好闻着呢!
她想提水洗瓜,可是一个手抖,便将小水桶扔进了井里。于是她举着两只甜瓜又往屋子里走,因着不对称的衣襟拖了地,几次差点踩了衣襟摔个仰八叉。
等将甜瓜放到洗脸的水盆里费力清洗赶紧后,若愚便一脸讨好地举着两只瓜爬上了床,自来熟地半躺在似乎睡着的褚劲风怀里,将瓜放到他嘴边问:“哥哥,吃瓜?”
半闭着眼儿的司马大人,真的差一点就睡着了。自己也是一时想不开,娶了这么个叫他日夜操心的女人。
也不过是半日的功夫,竟然能一路横闯到那皇后娇宠的三公主面前,弄两个机关老鼠便将好好的诗社闹得是人仰马翻。
有那么一刻,褚劲风很想入梦,再与已入黄泉的岳父大人见上一面,好好地向他老人家讨教一下,是如何将当年那顽劣的小女童培养成后来那位举止得体有度的大家闺秀的?
正在闭目忧思的功夫,便看见那个惹祸精自己笨手笨脚地换了衣,又亲自用洗脸水洗了甜瓜来讨好他。
半掀开眼眸,看着她躺在自己怀里娇憨的模样,积攒的怒气腾得一下便消去了大半。可是这次她实在是太胆大妄为,若是不立下规矩,说不得还要闯出什么祸事来,当下便冷着脸问:“说一说,你今日错在何处?”
若愚不敢吃瓜,只能伸着小舌头舔了舔,然后认真地反思道:“若是能够将弦子调得再紧些,老鼠便会冲得更远,那么若愚便不用挨得那么近,跑得再快些,也不会被抓……”
这种完全沉浸在机关奇技里的真心之言,是丝毫打动不了铁石心肠的司马大人的。
褚劲风一下子坐了起来,顺手提起了她便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可是今日罚得不够?用不用再将他们叫来,多挨些板子?”
若愚本以为方才那一劫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此时自己亲自给褚哥哥洗了甜瓜,又好好地躺在一起,他竟然又翻起了旧账,当着不是个君子!难怪周夫子教授过她们:“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只有圣人鄙薄的小人才会一味地苛责他人呢!
心下虽然这般鄙夷,可是不敢表露出来。现在若愚的“三怕”已经彻底调换了位置,“怕褚哥哥”已经成功越过“怕饿”,成为她心底最大的阴影了。
“今日若是我晚去一步,你便要在他人的手上折辱了!你以为人人都如我这般惯宠着你?就算是当真不喜欢哪个人,也要先跟我说一声,到时哪有淋洒墨汁那般简单,我自会替你解气叫她好看,岂可失了司马府夫人的身份,跟个狗儿一般竟是往墙洞里钻……”
拢香因着担心着二小姐吃亏,便一直在外廊顺着窗口的廊下坐着,自然将司马大人的斥责听得分明。饶是拢香听了都隐隐觉得这司马大人当真是个歪理儿的。这都说得什么跟什么啊?
拢香想起那后宅有些不明事理的妇人在教育着自己不济事的儿子时,便会叮咛:“跟小伙伴打架千万莫亲自动手,你打不过会吃亏的,回来告诉娘,娘帮你打他!”
总以为这只有宠溺孩儿的蠢横婆娘才会说出的话……可是大楚堂堂的司马大人竟是在后宅里也是这般没羞没臊地叮咛着自己的夫人……
拢香只觉得褚司马的担心也是多余了。赫赫大楚的鬼见愁武将军,心肠又尽是长歪的,他的夫人哪里会有人敢主动招惹?
咳,李家老爷的在天之灵一定是不安生了,自己亲自培养出来的端雅得体的二女儿,恐怕是要在这司马大人的娇惯下越发的没章法了!
那屋内的司马夫人也是懂颜色的,她与褚劲风相处了这么久,自然是知道,一言不发的褚哥哥最可怕,可若是打开话匣子粗声训人了,便是云过天晴没什么可怕的了。
所以便是坐在褚劲风的腿上,手指无聊地去来回抚摸着褚劲风不停抖动的喉结,心道:“可真像吞了个李子,这么想着,便伸嘴在男子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褚劲风闷哼了一声,伸手搓弄着这怀里娇软的少女,心道:这个关头了,居然还敢主动撩拨?
☆、第 45 章
当下便是朝着若愚嫩嫩的耳垂咬了一口。若愚那里是碰不得的痒处,当下便咯咯笑了出来,将手里的甜瓜举到了褚劲风的嘴边要他尝。
褚劲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甜瓜里夹杂着皂角和薄荷叶的清香,说不出怪异,想起她先前是用洗脸水洗的那瓜,不由得脸色一僵,可到底还是吞咽了下去。
看那小傻子也想跟着吃,连忙从她手里夺了过来,然后吩咐拢香再重新洗几个拿来给夫人吃。
若愚挣扎着要下地,可是却被司马大人扣住不放:“点了火便想跑,哪儿那么容易!待解了渴再放你!”
那屋里的小夫人先是咯咯笑,然后那声音便像被叼了尾巴的奶猫一般,声音抖落了一地连不成线儿。
依稀听见小夫人问:“褚哥哥……你是狗儿吗?要舔这里?”
屋外的侍女们眼看着屋内的两个主子应该是缓和了,这才红着脸儿松了口气,只当是没有听见屋里那哭喊着“要尿尿”的声音。
过了半个时辰,厨下的午餐也送到了。
眼看着也快下午了,李若愚这一天的功课算是翘掉了,司马大人干脆不去府衙,留在府里好好陪伴下翘掉书院功课的娇妻。
午餐很美味,除了南瓜虾盅外,还有烤的正入味的羔羊排,老远便传来让人食指大动的清香。
脸蛋还微微潮红的若愚只觉得被褚哥哥搓弄了半天,肚子饿得很,远远地便望着桌子上的美味直眼儿。
北地的羊肉最鲜美,若愚很喜欢吃,奈何正值夏季,褚劲风怕她生出火气来,总是要隔很久才能吃一次。
可是今日上座后,一向没规矩的她倒是没急着动筷,反而举了空盘子捡了最大的那一块羊排盛装好,又捡了几颗大大的虾仁,还有三四个山药泥酥卷,便对拢香说:“把这装入食盒里,给香堂的阿秀送去。”
这是她看苏秀做过的,便依样画葫芦学做一番,希望阿秀心情变好些,不要不喜欢她。
褚劲风在一旁看着好笑,心道虽是变痴了,倒是越发知道体恤下人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生出心疼自己夫君的心意。
想到这,竟然突然觉得有些胸口发闷,喟然长叹了一声。
就在这吃饭的当口,太子的请柬送到了。原来是邀请司马与司马大人的表妹若雨,前去太子与三公主暂住的静园共进晚宴。
褚劲风拿捏着这张请柬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太子倒是向来会察言观色,他不提邀请司马夫人,反而邀请这“表妹”,内里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与太子向来交好,若是推脱反而显了生分,若是被太子看破倒也不用忌讳什么。当下便回了帖子答允了下来。
既然晚上要去赴宴,自然是要打扮的美艳无双才好。司马也许是中午吃得好,心气顺了许多,竟松口允了苏秀出了香堂。
若愚看苏秀回来了,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拉着苏秀的手问长问短。
苏秀向来是个有眼色能看明白事情的,当然知道今儿司马大发神威,其实也不过是杀鸡儆猴,吓唬着夫人罢了。
不过看着若愚这般殷勤地围着自己,觉得好笑之余,心里也是微微有些感动。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的,趁着司马不在,面上依然后怕地道:“夫人,以后若是再如今日这般偷着跑出去,只怕奴婢要被司马大人发卖了出去的。”
若愚连忙摆手道:“下次绝不偷跑了,就算跑也要带着阿秀和拢香一起跑。”
正在拿着长柄香炉准备熏衣服的拢香笑道:“还要往哪跑?夫人您可莫要继续惹祸了!”
若愚乖乖地让苏秀给她梳着头发,然后盯着那小香炉不放心地对拢香说道:“用的可是周夫子给的那个小香塔吗?”
拢香一边晃着香炉一边说:“夫人您昨儿就吩咐了,是周夫子给的那一盒,保管让夫人您今晚香喷喷的。”
若愚听了便是放心下来。苏秀笑着摇了摇头,小夫人最近越发爱美了,许是孺慕那周夫子的缘故,衣服做派样样都要效仿着她,连胭脂水粉都不许抹得太浓艳,眉形也要照着夫子的岱山清云的意境修饰。不过还真别说,虽然是淡扫峨眉,可是夫人年纪轻,模样又是显小的,这般清清淡淡倒是更加显出动人的底蕴了。
今日被司马狠狠的责骂一顿,那苏秀也突然顿悟,想到了那日所见的赵小姐究竟是何许人也了。她以前在郡主的府宅里曾经远远地见过这位三公主,因着当时没资格近身伺候,一时便记得不大清楚。可是昨儿跟在司马大人的身后去那兰亭苑时,一眼看见了太子和那个赵小姐,便猛然明白了过来。
这个平遥公主乃是皇后的亲女,大楚名副其实的明珠瑰宝。苏秀因为在郡主府里长大的缘故,也随着郡主经常去京城之地,自然是对深宫秘事传闻所知甚详。
据说这位三公主可是一心痴恋着司马大人的。本朝民风虽然开放,可这位皇家公主也是太过奔放,半点矜持都没有。
司马年少时曾经入京作为太子的伴读,据说这位三公主硬是磨得皇后点了头,跟着太子与司马一起入了宫中的书房。这其中似乎还发生了些许说不得的事情,最后竟然迫得当时的褚司马连夜出了京城,皇帝亲自下诏都称病拒不归京。
如今司马大人终于娶妻,可是这位二十一岁高龄的公主却依然待字闺中,尚未出嫁……
苏秀这么略一琢磨,再加上那日她在司马身后看那位公主的眼色,立刻便明白了,这是那位金枝玉叶还没死心呢!
若是个心思清透的女子,知道自己的夫君被皇上的女儿惦记着,一定担忧得茶饭不思了。可到了小夫人这里,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拈酸吃醋是何味道,倒是颇有些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
临出门前,司马大人过来看着梳洗打扮妥帖的美娇娘,满意地点了点,看着苏秀准备替她涂抹含香口脂,便说道:“先让小夫人吃些东西再出发吧。”
说完便命厨下送来新烤的栗子杏儿糕,还有一大杯蜂蜜调制的果茶。
平日里司马是不允许若愚吃太多的甜食的,今日竟是这般慷慨,真是让人吃得想要落泪。待得若愚吃了满满一大盘,又打了饱嗝后,这才擦了手脸重新上妆后准备出发。
晚宴在静园的荷花湖中举行,今夜月色正浓,平添了几分雅趣。
当褚劲风出现时,端坐在亭内的平遥公主眼睛顿时一亮,那双大眼便是再也移不开了,只见她朝思暮想的那个高大男子,头束金丝笼冠用一根羊脂玉发簪固定,将满头银发显得愈加闪亮。身着一身淡烟色镶如意玄纹的云袖长袍,腰身束着宽大的腰带,勾勒出愈加健美的身形。
平遥微微吐了口气,平息着心内的悸动,这才微微移眼望向了他的身边的女子。
到底是青春正浓,朝气逼人的年纪,不需要太多的金银胭脂去修饰,便在能显现出让人嫉妒的好颜色……只是这女子却并没有如同白日上书院那般,梳着平头髻,而是将头发高高挽起,梳着别致的随云髻,身上穿着的则是长长拖尾的蜀绣滚边月白波纹裙。在这月色下,更是显得皮肤莹白丝毫不见毛孔。
也只不过换了身衣服而已,白日里的稚儿模样浑然不见,完全是一副让男人沉醉的闭月羞花之容……就连那已有婚约在身的四少看得都有些发痴了。
许是裙摆太长有些绊脚的缘故,那位小表妹在经过水榭时一个趔趄,走在她身后的司马大人竟然是毫不避嫌,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身,虽然面无表情,可是望向她的目光却是异常柔和。
平遥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裙摆,只觉得心都是痛的。她虽然早先听闻褚劲风已经娶妻,可是那女人却是个摔傻了的痴儿,据说言语都是说不清的。她虽然不知褚劲风为什么要娶一个这样的女子,可是心内却是死灰复燃。
就算再美貌的女子,只有那空洞的外壳又有什么用呢?司马就算再沉默寡言也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女子随侍左右。于是她这才央了母后恩准自己与太子一起微服前来北地。
母后虽然也是恨铁不成钢地痛骂了她一番,到底还是恩准了。褚家在大楚的势力不容小觑。更何况他还跟赵氏皇家过从甚密。若是能用联姻的方式将褚劲风笼络到白家一方,那么这整个大楚的政治格局都会为之一变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太后与母后才会纵容着她不顾女儿家的矜持痴缠着这位大楚的鬼见愁。
一个商户出身的痴女罢了,自然没有资格与她列为平妻,但是她也会宽容大度地接纳着她,将来的驸马府够大,足以容得下一个失了宠爱的疯傻女人……
可是如今虽然没有看到那传说中的痴女,却先看到了司马大人与寄住在他府上的表妹举止暧昧……印象里从来对任何女子都不假以颜色的冰冷男子是因为破了色戒,而变得来而不拒了吗?
此时凉亭里除了太子赵寅堂和平遥公主外,还有那长随侯家的两兄妹。如今白家在朝堂上势力嚣张,若是被白国舅知道太子私自与褚劲风见面反而不好,所以还不如将这与白家关系密切的二兄妹请来共饮避嫌。
那袁蓉袁蓉打扮的也甚是娇艳,可是一看到李若愚便脸色骤变,胸脯急促地上下起伏。
李若愚可没忘记这小娘皮欺负了自己异姓姐妹的那一门官司,规规矩矩按着褚劲风的吩咐依次向太子与公主鞠礼后,便展开手里的象牙折骨香扇遮挡着脸儿,趁着褚劲风与太子公主还有那四少寒暄的功夫,冲着袁蓉翻着眼儿,吐着舌,将细纱云袖里的一只小手握成了拳头,朝着袁蓉很有力的一挥,挑衅的意味十足。
袁蓉乃是侯门的大家千金,虽然为人稍显刻薄了些,可是生平从来没有与人太激烈地起过正面冲突。毕竟若是哪个得罪了她,只需身姿优雅地命丫鬟上去掌嘴便是。再说除了那些不知进退出身卑微的下人外,大宅门里出来的女子又何须剧烈的当面争执,口出无状?
是以当李若愚突然背转众人,以小扇遮脸突然朝着她做鬼脸时,袁蓉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究竟是哪里来的疯野丫头?还有没有半点的家教?
白日里被墨汁泼身的恶气还没有消散,如今被她这么不婉转地当面挑衅,袁蓉竟是气得血往上涌,猛地一指李若愚猛然喊道:“你……你想怎样?”
这一声嘶力竭地断喝,简直能惊落月中嫦娥。亭中的众人皆是诧异地望向了袁蓉。
而此时娇弱的小表妹恰好放下了小扇,圆瞪着一双大眼,懵懂无知里透着几许的害怕。
四少觉得妹妹失仪了,连忙圆场道:“蓉儿,不要再怪罪若雨小姐了,你不也是听到司马大人方才说的了,今日白天回去,罚她在香堂里跪了一个时辰呢!她也是小孩子心性一时顽皮罢了……”
太子也是微微扫了袁蓉一眼,让她的脸腾得红了起来。
只有褚劲风不露痕迹地瞪了李若愚一眼。这种把戏,他可真是太熟了,当初归宁时,在李府里,他那个肉滚滚的小舅子没少背着李夫人冲他做鬼脸,自己玩得咯咯之乐。方才他虽然与太子寒暄,可是眼角余光可是一直找扫着他那亲亲的表妹。
看来表妹又是新学了一门傍身的技艺!
袁蓉心知这等场合不容她放肆,当下便忍着气儿道:“既然司马大人已经正了家规,我自然不会再与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
于是众人分席落座后,侍女们将佳肴纷纷端上桌席。此时凉亭水榭上乐声阵阵,弹奏的是京城里新近流行的曲子,配合着夏日月夜竟是生出些许人间仙境之感。
平遥一直不露声色地打量坐在一边的那位乡野小表妹。按理说在座的诸位,要数这位寄养在别人家的表妹的出身最低。今日宴席上的许多菜肴都是公主从宫内带来的御厨所制。单是那一味坛腌羊蝎子的吃法就繁复得很,就连久居京城的袁蓉都因为吃法不得当,让骨头的髓汁儿流了出来,有几点滴落在桌子上,窘迫得袁蓉赶紧放下不敢再食用。
后来袁蓉还是看到了平遥优雅地用一旁盐水泡好晒干的芦苇杆深入用刀背砸开的骨头内吮吸,这才恍然大悟,依样去做。
可是那位小表妹,竟然颇有些清高的姿态,小小年纪面对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淡定得很,只是举着筷子优雅的浅尝了几口,便食之无味地将筷子放在了白玉筷枕上,仿佛是生平已经尝遍了美食,就连宫中的秘制也不能让她倾心。
而且看她饮茶时的举手投足,分明是按着宫中的礼制教导的,可又似乎有隐隐的不同,竟然手腕翻转间都别有一番优雅的风情……
此时清高优雅的表妹内心是如丧考妣的。
当她坐下,看着满桌子形色兼备、从来没见过的珍馐美味时,内心的沮丧无以复加,临出门前吃的栗子糕太多,现在满嘴都是甜腻的味道,隐隐有些反胃,眼看这满桌子的美食都吃不下了,她第一次深深感到俗世中隐隐无法操控的命运捉弄和忧伤!
至于让平遥公主暗暗羡慕不已的举止做派,实在是箐胥书院和万州春楼的完美结合。
那楚婉娘的言谈举止无不是为了吸引男子,就连喝一杯茶时,那腰肢身段乃至翘起的手指都是带戏的,举止间的媚态岂是良家学得来的?而周夫子的教导则是带有宫廷大气的中规中矩。
小傻子博采众家之长,一不小心便落落大方地倾倒了大楚公主。
就连太子也是觉得这位表妹品味脱俗,在谈笑寒暄间,不经意地问道:“不知若雨小姐是在哪儿买的熏香,我这次与妹妹出门,不可空手归去,总要为父母妻女买些手信以表心意啊!这香的味道不浓,倒是适合我那身怀六甲的妻子。”
李若愚觉得这位哥哥说话客气,很讨人喜欢,便笑着回道:“这香不是买的,是我书院的一位夫子调配的,你若喜欢,我将一整盒送你可好?”
太子闻言,温吞地一笑:“那便谢谢若雨小姐肯割爱给在下了。”
☆、第 46 章
这一场晚宴下来,平遥公主倒是安静得很。看着褚劲风给那小表妹倒水递帕子的细微之处,她只觉得心都是冷的,一阵冷到四肢百骸都结了冰。
以前不死心是以为他没有心,也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没有捂热他那天生冰冷的心肠。可现在却发现原来不是捂不热,而是她从来都不是他要的人。
自己身为大楚的公主,何等尊贵?可是在褚劲风的眼里却是无法弥补的缺憾,就算自己再好,他也不屑于娶皇帝的女儿。他要的……应该是这种小鸟依人的女子?……
平遥望着那微微嘟着嘴,轻摇着褚劲风的衣袖小声说话的女子,真是恨不得自己不再是大楚的平遥公主,而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乡野小表妹……、
失了尊贵,却可以尽情地守在心爱的男子身旁……这难道是她此生遥不可及的梦了?
晚宴将散时,那位是四少爷甚是殷勤地要替李若愚引路出了水榭,却被褚劲风高大的身躯不漏痕迹地阻挡开来。
出了静园,褚劲风半阴着脸问:“今日在宴会上为何冲着那个四少笑个不停?”
李若愚毫无心机,只是难受地摸着肚子道:“他吃东西没规矩,总是看着我,汁水沾到下巴上都不知道,那个袁小姐也不提醒他哥哥,也总是瞪着我,我看那兄妹四只眼睛一个赛一个的大,就忍不住笑喽……”
褚劲风的表情一冷,若不是看在太子在场,他便就着切肉的短刀剜掉那双造次的眼儿了!随风侯的儿子,当真是没规矩的很!
“以后记住,除了我以外,不准冲着别的男人笑!”
若愚乖巧地点了点头,不死心地问:“那弟弟贤儿呢?”
褚劲风被她问得不耐,当下便是吻住了那喋喋不休的小口……
晚宴归来第二日,若愚早早被褚劲风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你昨日逃学甚是没规矩,今日早早地去夫子那里领罚,可是明白?”
若愚揉着朦胧的眼儿点着头,口齿不清地说:“还要备礼给夫子……”
褚劲风觉得这小傻子拍马捧屁的功夫倒是一日千里,进步神速,当下笑道:“你懂得尊师重教便好,夫子说你什么都不许顶嘴,知道了吗?”
大清早被夫君拽起来耳提面命一番后,若愚洗漱吃了早饭。然后便让苏秀打开箱子,翻找送给夫子的礼物。
“阿秀,你说我送夫子些什么,她还送了我那么好闻的香呢!”苏秀想了想,说道:“周夫子的品味不俗,奴婢看她的贴身小物虽然没有金银宝石装饰,可都是古朴大器有来头的,单那砚台都是江西婺源出产的龙尾砚,那雕工也是大家之手。夫人您若是送礼,还是要投其所好,送些上好的字画最佳。”
若愚点了点头:“都听阿秀的。”于是苏秀去了库房,拣选了前朝溪石先生的一副荷塘图。
因着若愚起得早,所以是一个到达书院的。
箐胥书院分作了前后两院,前院是平时上课的地方。而幽静的后院则是供夫子们休憩之用。
因为周夫子喜静,所以她的居所书院紧挨着竹林的小院里。这夫子的性情也是孤僻,竟然连个丫鬟都没有,只一个人独居在此。
此时小院里静极了,夫子似乎还没有醒过来的样子,院落里的扫把似乎是扫了一半时,随意丢弃在了地上,芙蓉树上垂落的花瓣,凌乱了一地。
若愚起了顽皮之心,对苏秀一举手指,蹑手蹑脚地入了院子,顺着卧房半开的窗子往里望了进去,想要趁着夫子没睡醒,把画卷放在书案上免了当面的责罚。
可是这一望却不打紧,竟是唬了一跳。
只见那屋内幽暗,床榻上的幔帘也只是半掩,而那个一向云淡风轻的夫子竟是脸颊绯红,目光迷离,光洁修长的双臂被用来扎结幔帘的红络子绑缚得结结实实固定在了床柱之上,一条雪白的腿儿就这么半垂下了床,那小巧的足尖不自然地蜷缩着。而在她的身上竟然附着个强壮的男子,虽然幔帘伴遮,可也能看出那男子似乎未着衣衫,只是埋首在夫子的脖颈间。
幽暗的空间内,一切都显得略不真实。男人低低地叫着周夫子的闺名:“潜雨……潜雨……”那床板吱呀的声音似乎掩盖住了夫子低声的轻吟……
若愚被惊得呆若木鸡,直觉那夫子是被坏人欺负去了,正要开口大喝,自己的嘴巴却被苏秀一把堵隔了严实。回头一看,苏秀一脸急色地朝着自己眨眼,示意她不要喊,然后便将她悄悄拉出了院子,因着走得慌乱,那画轴掉落在了地上都不知。
待走了一段,若愚迫不及待地甩开了苏秀的手道:“阿秀,你为何拦我?难道没看到有人在欺负夫子吗?”
苏秀在若愚身后也看到了那窗里的一幕。面红耳赤地道:“夫人,这事儿是没法喊的,那院落四周还有别的夫子婆子暂住。你这一喊岂不是引来人了……那……周夫子岂不是名节尽失了?”
看若愚还是不信,想要往回冲。苏秀连忙拽住她说:“我问你,方才周夫子的嘴可是被堵上了?”
若愚一愣,想了想,摇了摇头。苏秀接着道:“这便是了!夫子也是忍着不喊,可见是不想让旁人知晓的。你我不知这内里的详情,如今不请自来,擅闯院落窥见了这一幕已经是不妥了,如何再贸然入屋。若是担心夫子,你我且静静地守在这里,待得那人出来,再叫侍卫拿人。”
苏秀倒是看出了那周夫子的性情,饱读诗书的人都是要脸面的,方才看那床榻上震荡激烈的情形,已然是成事得手了的,进去也是无益,很何况她还是云英未嫁,若是这么闯进去,就算那人是个采花的登徒子,又与捉奸何异?
苏秀向来胆小,昨日刚刚挨了司马的责罚,今日打死也不敢让夫人多管啥闲事了。
若愚听不懂,也不想明白,她只知道夫子被人欺辱了,她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当下便是用力挣脱了苏秀的手,奋力跑了回来,顺手捡起了路旁的一块铺路的石砖。
苏秀既然说不能喊,那她便将那坏蛋打死好了!
可是进来院子还没等推门,那门已经自动打开了,若愚高举着石砖,再次惊讶地瞪大了眼。只见这门内只着一件长衫,长发凌乱披在身后的男子赫然正是昨日宴饮酒席上太子赵寅堂。
此时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浓烈得有些熏人。那种味道甚是熟悉,是褚哥哥每次与自己胡闹后挥之不去的暧昧味道。
太子方才虽然情动投入,可是依稀还是听到了屋外的声音。他今日凌晨趁着月朗星稀时独自一人潜入书院,终于寻觅到了自己找寻多时的女人,只捆了这不听话的在床上,足足折腾了她一个时辰之久,却还没有怠足,却被屋外的不速之客打断。只能起身披了衣服出来,却看见这位表妹举着石砖准备往里冲。
看见她似乎没想到是自己,吓了一跳的样子,太子慢慢露出了笑意:“若雨小姐好雅兴,清晨便来散步了。”说着伸手便接过若愚手里的砖头微微一捻,便将那石砖震碎。
若愚没有想到他竟有这般怪力,一时间更是傻眼了。
太子又瞟了瞟若愚身后苍白着脸儿跪在了地上的侍女苏秀,淡淡说道:“既然散步到此,正好借小姐的侍女一用,还要烦请她替周夫子准备温浴的热水……本王以前在郡主府那见过你,想必是被指派入了司马府的,应该懂得伺候的规矩,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半分,便割下你的舌头!”
说完,他也没有走前院的路,只是走到了书院的墙下一翻身便扬长而去。
苏秀的身子这才瘫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半条命都要被吓死了。这采花之贼竟然是太子……那夫子年近三十可是比太子大了许多,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会联系到一处?
可是太子的话又不能不听,当下拉着还没有缓过神来的若愚进了屋子,又赶紧关上了房门。
那屋内的幔帘已经全是放下了,绑缚美人素手的红络子也被扔甩在了地上,与一地凌乱的衣衫混杂在一起。
就在苏秀不知说什么才好时,倒是幔帘里发出了声响,周夫子清凉的声音如今掺杂了些许的嘶哑:“可是若雨小姐和苏秀?”显然她也听到了太子方才在门口的话。
苏秀连忙道到:“正是奴婢,夫子有何吩咐?”
“院外有井,替我打些水烧热可好?”
苏秀慢慢松了口气,瞟了不知为何突然沉默一语不发的小夫人一眼,便赶紧手脚麻利地打水烧火了。
等准备好了浴桶,苏秀这才搀扶着围了床单的周夫子下地,那夫子虽然表情淡定,可是走路却是踉踉跄跄,也不知被那太子磋磨成了什么样子。
等到沐浴完毕换了一身衣服后,周夫子又吩咐道:“你去寻教授琴艺的李夫子,只说我今日身子不爽利,烦请她替了今日的晨课可好?”
苏秀领命出了门去,周夫子坐在竹椅上转头笑着问若愚:“为何一直坐在那,闷闷地不说话?”
若愚白着脸,白咬着嘴唇,到底是开口承认道:“昨日那太子管我要夫子您制的香,可是因为这个他便来找寻你、欺负你?”
周潜雨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虽然摔坏了脑子,可是那副玲珑心肠倒不曾坏掉。她心知若愚必定是看到自己受辱起了愧疚之心,当下便是招手让她来到自己的近前,温言道:“我与他……乃是段躲不掉的孽缘,这都是命中注定,就算你不说,他也总是有法子寻到我的。这本就有是与你无关之事,你一会乖乖去上课,不要同任何人讲便是了。
若愚眨着眼,拼命忍住快要涌出的泪意问道:“那太子可会娶了夫子您?褚哥哥说过,亲嘴嘴摸胸胸的事情只有夫妻才能做。”
周夫子白净的脸上闪出了抹黯淡之色,笑着说:“他不会娶,我……也不会嫁……”
若愚拧眉问道:“这是为何?”
周夫子摸了摸她的长发道:“纵然他有真情,可是男子的心里往往有一样比真情还重要的东西,再动人的情感在这一样前都会被挤压磨灭得最后只剩下无尽的丑陋与遗憾……”
“那……夫子,他这么欺负你,您伤心吗?”若愚眨了眨眼,又问。
“知道吗?我有一位故人……她虽然小我许多年岁,却是天地间最最心胸豁达的女子,可是依然躲不过这情劫,她那时知悉自己的未婚夫婿竟然私下与她的庶妹私通,却碍于家丑无法与家人诉说。
那时,我也是背负情伤要一路北上,在旅途中与她相遇,她邀我畅饮一夜,我心里是苦的,可是我知她心里更苦。她年纪轻轻便抗起了家族的重任,一心只为自己的家人而奔波受累,可到头来,她一心疼爱的庶妹与相知多年的未婚夫婿竟然以最不堪的方式联手背叛了她。
那时,我以为她会哭,可是她饮了一夜的酒,去了几次香房,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那时我问她为何能忍住?她却笑着说,这世间又少了两个爱她之人,那她更要爱自己一些,弥补了这亏欠,眼泪流多了便要自怜自爱的一蹶不振了,她明日还有一单要紧的生意,多饮些酒,便将这些个不痛快全洒在香房的马桶里。
我知道这话是她说给自己的,也是说给我的。当时因为我心爱之人另娶了他人,我心伤远走他乡,四周漂泊,憔悴得不成样子,竟是觉得了无生趣,起了轻生之心……
可是听了她的话,我才豁然开朗,自己原是为了一个男人而自怜自爱一蹶不振得太久了。
这世间本就看轻女子,若是自己再不爱自己,岂不是要低落尘埃?可笑我自诩饱读诗书,却是看不破……
所以若雨小姐,虽然他昨日那般对我,我却觉得不再心伤,这副身子被他磋磨了,可是心却是要留给自己的,谁……也不再给了……”
若愚听到这,突然再也忍不住心内的酸楚,大眼里积蓄的眼泪便这般断线落雨一路滚落下来,哽咽道:“不知为何,听夫子这么一说,心里酸酸的……我这般爱哭,没有半点夫子故友的坚强,可怎么办才好?”
周夫子却是羡慕地看着这梨花带泪的小女娃,语带感慨,低低道:“上辈子积攒了太多的眼泪,今世总是要挥洒出去的,这般尽是忘记了,可以尽情的哭笑也是一种福气,又有什么不好?”
☆、第 47 章
苏秀替周夫子告假归来,又从书院的厨房里端来了稀粥和小菜给夫子。眼看着她泰然无事,并没有羞愤异常之色,这才领了若愚从夫子的房里出来。
可是从夫子的院子里出来后,小夫人的那张小脸上经常挂着的无忧笑容却消失不见了,两道峨眉紧紧地锁着打了一道结。
苏秀见她不快,便安慰道:“小姐莫要替夫子担心了,那是太子,国之储君,将来这天下尽是他的,又怎么抵挡得住?周夫子也是清楚这一点……而且她又是那么大了,跟那个太子怎么看都……不能归到一处,将来等他登基,若是真是心里装着夫子,迟早有一天会将她迎入宫中的。你看她不是已经有说有笑的了?”
可惜这番哄孩子的话并没有入了若愚的耳中,她小声地说:“夫子的眼睛没有笑……”
苏秀摇了摇头,又是再三叮嘱若愚不可与小友或者是别人乱说,这才带着她回了课堂。
昨日苏小凉和赵青儿只记得若愚的那一句“快跑”,待得回了书院才发现若愚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二人当时就傻了眼,再想回去找若愚,可是夫子却一脸严肃地找到了她俩,训诫了一番。她俩知道东窗事发,只能苦求着夫子千万莫要告诉父母。
今天上学时,她们心内忐忑,不知好友若雨怎么样,今日看她姗姗来迟,心内早已经是火烧火燎了。
好不容易盼得她来了,连忙寻了空子偷偷问她怎么样。若愚蔫蔫地说:“被褚哥哥抓住了回去挨了训……”便再没有下文了。
苏小凉与赵青儿两位小友只当她昨天挨了骂,心情不振,也就不再打扰她,低头乖乖地去写先生布置的功课去了。
等到散学时,若愚一出书院大门便看见了司马大人的马车正等在门外。
若愚一扫往日的欢快,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褚劲风抬起手指举起她的下巴低头问道。
若愚却偏头一躲。以前褚哥哥同她亲昵,因着她懵懂着,只觉得与母亲搂抱自己应该也是大同小异的。可是今早看到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冲击。
到现在,她脑子还闪现着周夫子被太子压在身下时,那张红潮遍布的脸上出现类似痛苦的神色。还有那男子的喘息之声……她立刻便联想到以前每次跟褚哥哥胡闹时,他到了最后就会用一种莫名专注的眼神狠狠地地盯着自己,发出类似的喘息……
今日若愚被刺激开通了一灵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是被野兽拢着獠牙含在了嘴里而不自知……男人都是可怕至极的野兽呢!
想到这,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突然大力伸手拨开了褚劲风触碰着自己的手,拼命地缩在了马车的一角。
褚劲风如何看不出她的异样,可是心内也是被若愚躲闪的举动着恼了。当下微一用力就又把她扯进了怀里:“难不成今日在书院里又闯祸了?”
若愚想了想抬头说道:“哥哥,你说若是谁惹我生气了,你便会去惩治他是不是?”
褚劲风微眯起眼儿:“有人欺负你了?谁?”
李若愚目光坚定地说道:“就是昨日那满脸带笑的那个,你叫他太子来着!哥哥狠狠地教训他一顿吧!”说着便充满希翼地朝他的怀里靠了靠。
褚劲风的眉头挑起来了,慢慢地问:“为何?他怎样你了?”
若愚想到了夫子嘱咐自己不能告诉别人,便又蚌壳般闭住了嘴,任凭褚劲风再怎么问也张不开嘴。
待得回到府里,还没等司马问,苏秀便来主动禀报这一天小夫人的行程了,自然也是红着脸将清晨书院卧房内那骇人的一幕告诉给司马大人知道。
褚劲风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啪”的一拍桌子。听到这,他总算是明白了那小傻子为何看了自己跟看到吃人的猛虎一般。
体谅她发病以来如同稚儿不开解,他向来在这夫妻之道上甚有耐心,尽是慢慢的施展手段撩拨,相信便是豆粒之火熬粥,也会有咕嘟冒泡的一日。
可是自己这般的慢柴细火,不敢有半丝懈怠急切,那太子倒好!大张大合地去采花偷香,吓得小傻子如今竟然是只搂抱一下都浑身僵硬!更别提剥衣戏耍了……
盼了许久的小米粥,眼看着要软糯入口了,却被人掀翻了锅灶……只要是正在忍饥挨饿的,没有人能忍下这口恶气的!
赵寅堂,你干的好事!
褚劲风当下备马便去了静园。此时静园里丝竹之声不断,原来那侯府的四公子寻访到了北地的胡姬,专门表演北疆风情的歌舞。
这些个胡姬个个浓眉深目,身材高大而丰满,挑起舞来腰肢柔软,如同水中之蛇,若是富户人家宴请宾客,需要白银一百两才能请得动这胡人班子。只因这舞蹈到了最后,还有些特色,若是红包封得足,这些胡姬们最后还会解落衣衫,全身只有那腰间的铃铛哗啦作响,当真是撩人得很呢!
所以这欣赏歌舞的并无女客,只有四公子和太子还有跟随来的侍卫子弟举杯畅饮,醉眼迷离地盯着那正要脱到最后的金发胡姬。
恰在这时,太子一抬眼便看见褚劲风一脸怒气地走来,当下只是微笑着冲他举了举杯:“来得正好,正看到这关键,快选个好位置坐下,莫错过了精彩之处。
褚劲风挑了挑眉,不卑不亢地说:“臣有事要与太子禀报,不知太子可否移驾,与臣在私下详谈。”
赵寅堂面带微笑依然目不转睛看着眼前扭动身姿的舞娘,一边饮酒一边漫不经心道:“司马总是这般一本正经,你如今是成了婚的,当知这女色的妙处,为何还这般不知趣?”
褚劲风的脸色变得阴冷,突然一伸脚,哐啷哗啦的一下子,将一旁的一张摆满了果盘茶品的桌子踹了个稀巴烂!
厅内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那些个胡姬吓得呆立原地不再舞动。侍立一旁的侍卫们也纷纷站起亮出了刀剑。
四少气得直指着褚劲风:“大胆!褚劲风,你当着太子之面这般放肆,是想要忤逆不成?”
褚劲风不卑不亢道:“太子乃大楚未来储君,自当修养身心,揣度治国之道,像这等污烂不堪的表演,岂可污浊了太子之眼?臣这一脚是替远在京城的大楚谏官们踹的,四少爷,你这狐假虎威的一嗓子是替谁喊的?按的又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居心?本座倒是要亲写一封书信给你们随风侯府,他随风侯就是养出了这个纨绔东西带坏一国储君吗!”
褚劲风这一脚踹得当真是入情入理,差一点便可名垂大楚青史成为一段佳话了。那四少本就理亏,如今一听说要禀明父亲,顿时慌了手脚。
赵寅堂却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说道:“劲风说得在理,来人,将这些个胡姬送出府去……劲风,我们后堂说话。”
当二人来到了一处静谧的客厅时。太子的脸上却是笑意全无,端坐在主位上问道:“尊‘表妹’是跟司马大人告状了?不知司马大人日理万机,可曾抽空去书院看上一看,为何本王委托司马找寻之人就在你亲自操办的书院里,而司马却半点不知呢?”
褚劲风冷着脸鞠礼道:“太子既然知道那书院乃是臣操办的,这奉养孔圣人的宅邸自然容纳不下半点的污秽下滥,为何太子却一意孤行,对臣礼聘的夫子如此无礼?”
赵寅堂在笑,他本就生得仪表堂堂,这一笑当真有几分威严,可是说出的话却是无礼至极:“若不是心知司马痴迷着您府宅里的那个小表妹,本王还以为你这是拜倒在了周潜雨是儒衫之下了,竟是这般的维护,她是谁的女人你不知道吗?若是本王也将你那位小表妹弄回京城,再对着司马大人来一句不知其下落,不知司马大人可能戴得稳这顶绿纱帽?”
他俩自小是一起长大,彼此的性情都很了解,如今这话头不对,说僵在了一处,加之太子说得毫不客气,彼此头顶都是绿云翻滚雷声大作。是男人便要打上一架了!
那日在司马府二人切磋打了个平手。可是今日不同那时,彼此都是动了真气,只锁了房门,太子冲着外面喊了句“谁也莫要进来!”便与司马狠斗到了一处。
不过今日这厮打,不再讲究招式,只是握紧了钵大的拳头,照着彼此的身上招呼便是。赵寅堂这才发现褚劲风这小子那日是有多么能装,隐藏了多少的实力,许久不见,大楚鬼见愁的拳头越发的狠厉,简直是速度如急雨一般,让人招架不住。饶是太子也是能打的,还是被狠狠地击中了几拳。
最后整个屋子一片狼藉,二人的脸上也俱是挂了彩,待得颤斗得没了气力,这才松了手,坐在地上瞪着彼此狠狠地喘着粗气。
褚劲风看了看四周,捡了还剩下半杯茶的破碗递给了嘴里冒血的赵寅堂,赵寅堂接过了茶杯漱了漱口,再吐到地上,看着满地的血水,饶是一向言语得体有度的他,也忍不住爆粗道:“你他娘的这几拳,又是替哪个谏官打的?”
褚劲风打了一架,觉得心内舒畅了很多,便是往后一倒,闷闷了半晌才道:“我还没有同她……圆房,被你今早的孟浪一吓,她连抱都不让我抱了……”
太子本来被打得狠了,心内正是气愤,可是听闻了这一句,竟是豁然开朗,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怪不得跟个疯狼一般,原是憋着了……”
可是笑了几声,便被褚劲风一个冷冷的眼神瞪了回去。他的笑意也渐渐收了,语带感触地说:“但是起码你还可以明媒正娶,可是我……劲风,你在男女之事上太君子了,女人的心是世间最难把握的。前一刻还可以跟你说不离不弃,可是下一刻便可以连招呼都不打便消失得没了影踪!你觉得我今晨的事做得过分?可我告诉你我不后悔……”说这话时,太子的脸上是说不出的暴戾阴冷,“若是我得不到的,岂可被他人得到,便是要毁,也要毁在我的手上……”
赵寅堂又似笑非笑地半抬起头:“所以,你这般君子又有何用?她李若愚岂不是比周潜雨要乖张难驯得多?你可曾想到,她现在尚且如此,若是真的有一天恢复了,只怕是连休书都会给司马大人你写下的!有花堪折直须折,劲风,这个道理不用我给你讲吧?”
☆、第 48 章
褚劲风没有回答,这一刻他与太子是感同身受的。
就像太子多言,女人的心,太飘忽不定,怎么抓都是抓不住的。今天虽然气极而与太子打了一架,但是赵寅堂心内的苦闷也是有情可原。
大楚的皇权旁落,白家才是一言九鼎,太子心怀雄心,想要重整赵家皇权,然而却要掣肘于白家,不得不虚以委蛇,摆出副纨绔好色的面目迷惑白家,甚至为了进一步取得白家的信任,而舍弃了自己心内所爱,娶了白家之女为妻。于是那周潜雨便黯然离去,一路辗转来到了自己这里。他知道这位周潜雨与若愚乃是好友,便是卖了人情,将她收留在箐胥书院。
可是现在看看这位情同手足的太子,又是心有戚戚,若是若愚也如那周潜雨一般,连招呼都不打就偷跑的话……也许他的反应要比赵寅堂暴戾得多了吧?
看着褚劲风似乎有所触动的模样,太子低头将自己腰间的荷包拽了下来,抛给了褚劲风:“原是为了她准备的,如今看倒是不需要了,这是东瀛的幻香,只需在香炉里染上几许,女子用了最是得趣……你也不小了,该为褚家传后了,趁着她混沌年纪又小,趁早驯服得好,待怀上了孩子,她就算恢复了也是无计可施了。”
褚劲风的表情因为太子的话而变得更加阴郁。
太子的脸上笑意也消散了些,略带寥落地说:“过几日,我便要返京了。还是要拜托你照顾好她,现在我还不能接她回京……要是有别的男人接近她,只管打发了……”
褚劲风站了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说道:“你这样待她,我看那夫子也是个有主意的,她若要嫁人,我也不好阻拦,到时候只管将喜帖送到京城,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也不管太子的脸色骤变,便开门扬长而去。
那日褚劲风走了以后,太子跟四少破口大骂褚劲风忤逆无礼。看着四少也同仇敌忾地痛骂那褚劲风,太子倒是嘴角微翘。
此时不在京城,白家估计也会对自己此次之行心存顾忌,打上这一架也好,借了四少的嘴倒是免了猜忌,
褚劲风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入了院子时,拢香见了司马大人的脸吓了一跳,怎么不到半天功夫便挂了彩?
等进了屋子,若愚也被吓到了,连忙光着脚儿从床榻上跳下来,仰着脖儿看出褚哥哥破了的嘴角还有略微青紫的脸颊。
“褚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人打了?”
褚劲风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道:“若愚不是让我教训那太子一顿吗?这便是打了一顿回来了。”
若愚白日里也是出于气愤,而口出此言,却没有想到褚哥哥还真的去了,又是脸上挂彩回来,顿时内疚了起来,可是想到哥哥这般神勇,居然能打赢单手捏碎石砖的太子,又忍不住满脸的崇拜,眼睛晶亮地伸手便要去揉他的脸颊。
待得擦了药酒后,褚劲风换了衣服想如往常那般揽住若愚,却又被她闪开了:“哥哥抹了药酒,若愚不爱闻,想要苏秀在榻下陪着睡……”
褚劲风发现这小傻子最近的口齿越来越灵便,现在拒绝自己都能拣选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了。
太子的话,在他的耳旁萦绕,虽然明知那是个跟表弟赵熙之一样不怕事儿大的,可是他的话却正好点在了褚劲风地痛处上。
自己待她再好又是何用?还不是被别人一吓便对自己也是杯弓蛇影?一个傻子尚且如此,若是恢复了以前那精灵的模样,还不是会远远地躲开了?
想到这,他站起身来,走到案子上摆放的香炉前,取了怀里荷包的一小块香锭扔了进去,一股子浓郁的带着曼陀罗的清香便在屋内弥散开来。
他转过身来,慢慢道:“今日为了若愚,我已经浑身疼痛,若是夜里发烧,若愚不在身边如何是好?”哥哥说的这般在理,若愚觉得一时无法拒绝,当下咬了咬嘴唇道:“那……褚哥哥要乖乖地睡,不要再跟若愚胡闹玩耍了……”
说完这话,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却看到褚哥哥的脸有种可怕的宁静,一双眼虽然盯着自己,可是眼中似乎翻滚着什么漩涡,过了好半晌才说道:“若是夫君憋死,若愚也忍心?”
若是个稍微明白些风情的,一下便能听出这男人的话是多么的泼皮无赖兼不要脸,可是若愚偏就信了,瞪着大眼,紧张地拽着他的衣袖道:“怎……怎么会憋死?”
褚劲风抱着她坐回床榻上,脸色如常道:“男子都是如此,若是憋得久了就会精脉堵塞,气绝而亡,所以男人要娶老婆,可你不陪夫君睡,也是要死人的……”
若愚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但是仔细琢磨也是有道理的,前几次看他都是积攒很多的样子,弄得到处都是,若是一直不出……也许真的会憋死人的。
不知为何,当那异香的味道愈来愈浓时,若愚只觉得自己的四肢也变得绵软了起来,只能乖乖的偎依在他的怀里,软糯地说:“褚哥哥,我发热……”
褚劲风解了衣衫,目光炯炯地问道:“哪里热?”
顶花带刺的黄花闺女如何能回答上这么尖刻的问题?只能抓着他的大手贴着自己的脸颊,难耐地发出了猫叫的声响。那香虽然对于男子毫无作用,可是看着怀里这脸颊绯红,嘴唇湿润的娇娃,便是足以让人血脉贲张难以抑制了。
这一夜,褚哥哥到底还是留下了。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浅尝辄止。若愚被灼烧得一片混沌,只能无力地任他轻薄。
当感觉到一阵难言的刺痛时,她甚至无力收缩身上的肌肉表示抗议。
晨间在书院夫子的房间听到了那床榻的吱呀声时,她还有着隐隐的困惑,为何那床摇晃的那么响,现在她的头不断上顶时,耳旁也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吱呀声……
朝思墓想了许久的香肉,终于是有些迫不及待囫囵地吞入了口中。
这一夜直到过了午夜,屋内的才渐渐止了暧昧的声响。若愚已经如同水捞的一般,被怠足的男人抱在怀里喝了半碗水,便合了眼,哭喊着说了句:“讨厌褚哥哥……要回家”之类的话,便歪着脖儿睡了过去。
褚劲风将她用被子包裹紧了,放软榻上,唤着香秀和拢香进来换了床榻上的枕席。
屋内弥漫的气味,引得两个侍女都是脸色微微潮红,连忙开了小窗,又听司马大人的吩咐倒了香炉,撤掉了那沾染着处子血迹的床单,换上了新的,这才退了出去。
褚劲风这才抱着已经沉睡的娇妻回到了床榻之上。
他向来不好女色,自然也无从知晓这内里的种种好处,如今第一遭尝鲜,品的就是头挑的美色,内里的滋味简直美好的让人沉浸不起。
若不是看在她年纪尚小,又是娇嫩禁不起折腾的。倒是要好好地来上几个回合。
此时沉睡着的少女,许是身子不适而睡得有些不稳,那两道峨眉都是紧锁的。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终日忙碌算计的李家二小姐,她总是在以为无人看见时,脸上留露出一丝落寞,让人琢磨不定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身体是满足了,可是褚劲风却有些睡不着,似乎心里还有一块是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睡着了,可是天刚刚放亮,褚劲风就被怀里的人动作惊醒了。
只见若愚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了身后,显得那脸儿愈加的娇小,紧裹着被子靠在床角,茫然无措的表情简直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他像个强抢霸占民女的乡间恶霸一般。
褚劲风赶紧起身,亮着一身纠结健壮的肌肉靠了过去,低声问:“怎么醒得这么早?是要喝水?”
若愚突然屏住了呼吸,浑身一僵地往后躲闪,可是已经是无路可退,只好紧缩成了一团。
褚劲风的脸色阴沉下来,问道:“为何这般,昨夜不也是舒服到了吗?是谁搂着我的脖子喊着要用力些来着?”
若愚的眼神飘忽,拼命地躲闪着不去看他。
不知为何,以前见惯了褚劲风不穿衣服的模样,可是现在不知为何那露出的臂膀,好友布满了她的牙印的胸膛,都像烙铁一般灼烫得人睁不开眼。
昨夜的一切,大大地颠覆了若愚的认知,就好比以前她猛然发觉,原来鹦鹉疾风不是鹰,原来跟褚哥哥亲嘴的事情不可以跟别人讲,原来那个尿尿的东西还可以……
昨夜那些让人不自觉脸红心跳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她不知自己昨夜为何变得那么奇怪,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突然全身都陌生得很的褚哥哥。
她只想埋在被子里,抱着自己的布老虎一睡不起!
因为身子不爽利,又可以名正言顺地翘课在家了。褚劲风也干脆留在府内处理公务,随便陪一陪娇妻。
可惜刚刚新婚燕尔的娇妻,却似乎不太愿意理睬自己的相公,这一天来,竟是连看都没有正眼看司马大人一眼。
☆、第 49 章
此时夏季真是最热时,就算是身在北方到了中午也是难耐暑意,褚劲风带着若愚去了漠河城外的青叶溪消暑。
青叶溪乃是青叶山的半山腰流淌而下的一眼清泉,汇聚在山下形成了一片清潭。潭水不深,还可以洗澡,拢香还把若愚的那些个玩具船都带了来,若是往常,若愚一定会玩得乐不思蜀。可是今日却是远远地躲着褚劲风,坐在角落的岩石上,只把脚儿伸到了那清凉的潭水里发呆。
司马大人试着与她说话,可她还是不理,后来他也不再自找没趣,阴沉着脸站起身来,也不知去了哪儿。
潭水边扎了小帐,若是累了便可以进去歇一歇。若愚又泡了一会脚,不由自主地抬头张望着四周,习惯性的去找寻那高大的身影。
每当到了一处陌生而不适应的地方,她总是会下意识地找寻着他,这是不受控制的习惯。于是便慢慢站起身来,穿着短齿木屐,顺着林子一点点地往前走。
苏秀与拢香自然是知道两位主子正闹着别扭,也不想跟得太紧,只是远远地跟在若愚的身后。茫然地走了一会,她看见褚劲风正半躺在山坡的一块如卧床的大石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饮着酒。
印象里,褚哥哥似乎是不怎么饮的 ,一般是浅尝辄止,有时在外饮酒了也是酒味散尽才会来到她的面前。以前她不懂,后来才知道,褚哥哥的那双眼有时喝多了也是会变成红色的,因着知道她怕,所以他便是刻意地节制着酒量。
若愚并没有再往前走,便是离着大石远远的坐了下来。那大石的下面已经散落了几个空空的瓷瓶,她这才知道褚哥哥是个能喝的。
其实在书院里与同窗们相处了这么久,她自然知道些许别家宅院的夫妻相处之道。比如赵青儿的爹是个酒鬼,平时还好,可若是生意做得不旺,便总是会喝多,会打她娘,平时木讷老实的汉子,那时要多凶有多凶!
家里是卖寿材的商月娘的爹则是吝啬鬼,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因为她娘偷卖了嫁妆里一对银镯子送了女儿来书院,心疼得来书院闹着要退银子,却被司马派来的侍卫抽刀吓唬了一通才算是绝了要回银子的念想,可每次都要商月娘用手帕多包些书院茅房的草纸回去记账用,算是弥补了些亏欠,
不过据苏小凉说,这还是好的呢!有一次她爹审理案子,便是有一家的媳妇不能生养,家里又穷不能娶妾,于是她家的婆婆欺负媳妇是外乡人,竟然偷偷地卖给了人牙子,然后再给自己的儿子娶个能生养的,后来那媳妇家的哥哥得了消息,寻了过来,这才不依不饶地告到县衙里来……
每次若愚听了都是暗自庆幸自己的夫君褚哥哥没有这些个莫名其妙的毛病,可是现在才发现,其实她也是不大了解他的
今日在临出府时,拢香见她闷闷不乐,便偷偷地开解着她,只说司马大人也是够忍让着她了。如今算算成亲快半年了却才圆房,也是能忍的了。
若是家里有个三妻四妾的还好说。可偏偏是府里清净的,传说中的柳下惠在现世了没有几个,估摸着当年传下佳话的那一位也得是有些难言的隐疾才能坐怀不乱。
最后拢香说,让她对司马好些,人心都得是捂热的,他的年岁本就比她大,每日在府外有那么多的政务烦心之事,回到府里又是要操心着她的饮食起居,总是没有个松络的时候,短些还好,可是总这么长此以往下去,是人都会懈怠灰心的……
拢香的话,她其实也是听得懂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褚哥哥会一直对她好。就算每次自己闯了祸后,他把眼睛瞪得再大,最后也会不了了之的。可是这个她认为会对她一直好好的人,却在昨夜骤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让她不喜欢,心里也发闷。
但与其说是痛,倒不如说是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原来自己是不了解他的。
尤其是听了拢香的话后,她努力地去想褚哥哥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可是脑中却是空空如也的茫然。这些事情似乎也是苏秀提醒了着她去做,比如提醒司马莫要看文书看得太晚,送些好吃的水果给司马品尝……
印象里似乎都是他随了她的口味与喜好,娘在成亲前嘱咐自己要侍奉夫君,听夫君的话,可是自己似乎都没有做到。因着她摔坏了脑子,样样都要别人操心,大约自己做起娘子来,也不如那些聪慧会说话的女子。原先,她是心安理得地承受着他的宠爱与好处。
可是原来一切,都是要有代价的……褚哥哥现在这么一瓶瓶的喝酒,是不是在懊恼自己娶了个傻子做老婆?……
若愚想着想着,心内突然有些莫名的难过……为了自己,也为了褚哥哥……
想到这,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鼻子又开始微微发酸了,小声地抽噎了起来。
褚劲风的耳力向来是好的,就算没有回头,也知道她偷偷走过来了。
只是往常的她会如粉蝶一般的扑过来,趴在自己膝头眨着眼儿问:“褚哥哥,你在喝什么,若愚也要尝一尝。”可是现在她却是远远地躲在树干的背后,再也不肯过来。
若是说清晨还沉浸在身体得到满足的快乐中,那么现在被她彻底冷落厌弃了的他,心内只有无尽的说不出的懊丧。
赵寅堂就是个自己的事情都拎不清的搅屎棍,若他是靠谱的,还会逼得自己心爱的女人远走他乡?
这么一反省,真是猪油蒙心尽是听了他的!
就在这时,身后在风声里又传来了小声的啜泣声,不同于以往撒娇般的嚎啕大哭,而是一点点掩在鼻子里略带压抑的哽咽,那声音堵着她的喉咙里,也堵在他的喉咙里,竟是一时烦闷得喘不上气儿。一甩手,狠狠地将手里的酒瓶朝着远处的山崖砸了过去,啪啦摔得粉碎!
许是被这一声吓的,身后的哽咽声骤然停止了。
褚劲风略微踉跄地站起身来,伸手抽出了薄纱汗巾用它遮住自己的眼睛系在了脑后,然后对着躲在树干后面的那人冷声道:“一会你跟着苏秀她们回府去吧,今夜早些休息,不用担心我会入你的房中……从今天起……我便在军营里安歇,不会回府了……”
说完便举步要走出林子里上马离去。
可是没走几步,那原本压抑的哽咽声却骤然变大,躲在树后的少女像是被遗弃的孩子一般,坐在地上抱着大树绝望地大哭了起来。
褚劲风试着走了几步,却发现脚像被拴住了一样走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回身问道:“怎么还哭?是想我再离得远些?”
痛哭的少女怯怯地在树后露出了半边湿漉漉的脸,粉红的眼圈上,弯长的睫毛都有些打绺了。
褚劲风只觉得哭成这样的脸儿就算快要冒出鼻涕都是美得不行,引得人想忍不住将她扯进怀里,去亲吻那双水润委屈的大眼儿,刚刚解了女色的司马大人少了这点童子精血的把持,很是没定力,只觉得下腹顿时胀热得很,脑子里有个声音叫嚣着擒了不远处那只勾人的白兔精,选个隐蔽的地方便要生吞活剥了。
他觉得自己若是再跟她这么相处下去,便要再做出些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便转身要走,可是那树干后面红眼儿兔精却突然从藏身之处咚咚咚地跑出来,一下子弹进了他的怀里:“褚哥哥,你不要我了吗?是要把若愚发卖了?”
褚劲风半举着手,强忍着将她饱住的欲念,喝得有些混沌的脑子努力跟上少女奔放的思绪?
“发卖?”
若愚没听出那疑问的语气,只当褚劲风是拿定了主意,心内愈加的恐慌。只紧紧抱着他的腰哭道:“哥哥不要!若愚听话!以后每天都给哥哥烫衣服做饭,泡脚按摩,也要努力省钱,不会多花哥哥的银子,还……还要给哥哥生娃娃,不要卖了若愚!我……我不要离开哥哥!”
如果不是少女带着哭腔说出来,这简直是每个男人关于美好贤内助的愿景。可她偏偏是那么害怕地说出来,真不知刚才是在胡思乱想着什么。
褚劲风紧紧地抱住了她,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战栗,也知道她是真的以为自己不要她,要发卖了她的。
就算是被酒精麻痹了的心,也觉得隐隐的刺痛,褚劲风知道,是自己的莽撞让她骤然失去了安全之感。他再一次清醒地知道自己怀里的这个,不再是那个可以船头甲板举杯畅饮,无拘无束得如风一般难以捕捉的女船王。
现在这个震颤哭泣的,是他的小小娇娘,需要小心呵护容不得半丝粗鲁懈怠的小花骨朵。
忍住不将她一把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终于贴着她湿漉漉的脸儿,说出了憋闷一天在心底的话:“是哥哥的错,不该那样对若愚,若愚说怎么惩罚褚哥哥都好,只是不要哭了,你是司马府的女主人,便是天王老子,也不敢发卖了你!”
☆、第 50 章
拢香与苏秀提心吊胆地守在了林外,待看见司马大人抱着小夫人出来了,心内倒是松了口气。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图的就是宅院里的主子和睦安宁,心气顺了,下人们的差事也好做了。
司马让若愚先在营帐里歇息,自己则转身去了小谭边跳下清潭沐浴了一番,待得酒味挥散得差不多了,又在水里照了照恢复了常色的眼眸,他才出了水面,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站在潭边的大石上,用铜盆挨着山壁接了一盆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清泉,这才转身回账。
因着觉得亏欠了自己的小娘子,这洗脸的营生也不用侍女来做了。褚劲风摸了摸倒在藤席上的若愚的长发。然后投洗干净手巾帕子,先擦了擦她的小脸,便又擦拭方才甩掉了木屐沾染了泥土的一对小脚丫。
若愚倒是还记得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刚刚说过要做个好娘子替相公洗脚,却反过头来让褚哥哥给自己擦洗脸脚。当真是有些羞涩的脸红呢。
这么想着,便要滑下藤床替他擦洗。刚刚沐浴过的褚劲风哪里用的上她?当下只是将她抱在怀里,说:“现在趁着凉快,好好睡一觉可好?
哭闹了一气,又因着昨夜没有睡好,若愚其实也泛起了困乏的劲头,褚哥哥因着刚洗完澡,浑身都是清凉凉的,顺着他半敞开的衣襟,摸进去进去,将小手紧贴着他发凉的胸脯和胳膊,真的很舒服呢。
若愚总是有些孩子才会有的毛病,比如在睡前爱摸人,不是那种床笫之间挑逗的摸法,只是为了寻求心安的反复的摩挲,就好似现在这样,几根手指反复地揉捏着他胳膊内侧的那块娇嫩些的皮肉,一下一下的……
褚劲风面无表情地望着营帐上方茂密大树投射下来的树影,轻轻地吸气再呼气,默背着新看的兵法,努力平息着小腹间的烦躁……
不多时,在自己胳膊上磨蹭的小手总算是不都动了,听着耳旁绵长香甜的呼吸声,褚劲风这才微微转身,将身子贴靠在了熟睡的少女的身侧,微微解了长袍,在那绵软的身上微微磨蹭……
这怀里的是他此生唯一动了心念喜欢的女子,可是如今却是落得这般碰不得亲不得的尴尬境地,若不知滋味还好,偏偏又是开了斋戒,尽情地品尝过的……
褚劲风觉得自己真是应了自己的那话,离得憋死的日子也不远了。
若愚的烦恼,从来都不会坚持很久。在山间避暑消夏之地美美地睡了一整个下午,醒来后,已经烟消云散了。先安静地玩了一会手指头,便窝在褚哥哥的怀里用小嘴啃他的下巴。
褚哥哥今天没有刮胡子,啃起来很有嚼头,若愚越啃越起劲,最后便含着他的薄唇不放,。司马大人又不是木头做的,当下眼睛没睁开,便反客为主含住了那造次的小嘴,与她纠缠到一处,不一会便转战到了脖颈锁骨的细腻之处去了。
若愚先是咯咯笑,可是隔着衣服很快感觉到了褚哥哥在自己的身下磨蹭的坚实,立刻不依地一咕噜爬了起来,嘴里嘟囔着:“不玩了……”
当司马大人从营帐里出来的时候,向来神情冷峻的他难得伤感的仰天长叹了一声。
从青叶山回来时,司马大人的车队路过了郊野。却见一个少年带着老仆立在了郊道之旁。
前面开口的侍卫一看,倒是认识的,正是褚劲风的庶弟褚忘。因着去青叶山的必经之路正好途径他居住的郊野村庄。当褚劲风的车马上午十分过去的时候,褚忘便得知了长兄途径此地的消息。
这褚忘一直在家饱读四书五经,乃是个彻底的儒生。这“弱弟侍奉长兄”的道理也是铭记心间。他一直饮恨自己不在父亲的身边长大,不能为父亲尽孝,如今便只剩下了一位兄长,更是要待兄长如父了。因着褚劲风的一声令下,免了他每个月的请安,现好不容易哥哥路经此处,自然是要奉一杯茶的。
于是便在道边支了小桌,点了炭炉烧水烹茶,又担心兄长不耐酷暑,备下了自己采摘晒干的梅子煮了酸梅汤汁,因着家中没有冰窖,便打了清凉的井水冰镇着。然后便换了浆洗好的衣衫和发巾在一旁的路边耐心等待。
可是这一等,便是从白日一直等到了日落星稀,茶壶里的水早就添了足足有一大桶了,连炭火都谴着老仆又回宅子里取了些,这才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
褚忘连忙抖擞了精神,整理好了衣冠在拱手等待车队路过。
待得侍卫通禀了褚劲风,说是褚忘少爷要为司马大人奉茶,他撩起了帘子朝着路旁望了望那简陋的茶摊,还有那名热切地往马车里望着的少年,眉头微微一蹙道:“告诉他,本座舟车劳顿,已经在车内睡下了,只谢过他,免了这些个俗礼赶紧回家便是。
当侍卫讲这些话转述给褚忘听时,只见那少年热切的眼神顿时萎靡了下来,只是无措地反复搓着手道:“好……褚忘在此恭送兄长……”
若愚也听闻了侍卫的话,便趴在车里顺着车帘往外看,自然也看到了褚忘脸上落寞的神情,那双长得像褚哥哥的眼儿,似乎是要哭了呢……
眼看着车马就要过去了,若愚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褚劲风诧异地看着她,她只摇着他的衣袖央求道:“若愚口渴,想要喝小叔泡的茶……”
褚劲风略显不耐烦地说:“若是口渴,车上备下的梨汁凉茶什么也不缺,你要喝,便叫苏秀给你倒好了。”
若愚鼓起了腮帮子:“褚哥哥,你对自己的弟弟凶,对那个太子倒是好得像兄弟,莫非只有坏蛋才能做你的兄弟不成?”
这番指控可正是打在了司马大人的心虚之处,他心知现在那太子在李若愚的眼里可是一等一的恶徒,若是在若愚面前不与他撇清关系,这后患可是无穷!
当下略一思索,便是冲着马车外一挥手道:“且停下来!”
那褚忘本已经泫然欲泣,等着哥哥的马车离去,没想到那马车往前走了一段又停了下来。不一会那侍卫便跑过来叫褚忘少爷过去说话。
待忐忑地来到了马车前,便听司马大人道:“你的嫂嫂胃肠不好,吃不得府宅外的饮食,你的一番心意便是领了,今日既然路过,倒不如去你的府宅里坐一坐吧!”
此话一出,褚忘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一层兴奋的红光,有些手足无措道:“那……那褚忘给兄长带路!”
于是便与老仆在乡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又是嘱咐着老仆先行一步,在院子里洒扫一下,整理了桌椅,擦拭了桌椅,再备下果品茶点等物。
褚劲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处父亲设置的别院。父亲嫌弃着妾室出身不光彩,也几乎不来,那妾室倒是安分的,便一直在这宅院里教养着自己的儿子。许是也自卑于自己的出身,倒是舍得在儿子读书上下功夫,她每月的利钱不算丰盈,省吃俭用地送了儿子去最好的书院,据说这褚忘的学问倒是不错,可是如今这年月无人保举,哪里能换得功名?连他这兄长都不重视的小妾庶子更是难有出头之日了
那妾室身子不大好,据说着年前也是因病过世,当时褚劲风听了也忘在了脑后,似乎是命人送了白包了事。如今这位于郊野村庄里的独立宅院,便只住了褚忘与这名老仆顺伯了。
若愚被搀扶着下了马车,好奇地张望着这个院子,再次肯定褚哥哥的确是待这个亲弟是不好的。只见这院墙是黄泥掺杂草杆的墙面儿,院落里只有两间瓦房,虽然打扫干净,但也难掩寒酸破败之气,一旁是高高的柴草垛,不大的院落里养着几只母鸡,估计为了下蛋贴补家用,还有一只走路一摇一摇的小奶狗,舔着黑黑的鼻头,一下子被涌进院子里的这么多人吓得蒙瞪了,耷拉着小尾巴一下子钻进了鸡窝里,只露出了一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么多的来客。
褚忘压根没想到兄长心血来潮会大驾光临寒舍,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准备。看着兄长高大的身形坐在略显寒酸的柳木椅子上,将那椅子压得嘎吱作响,顿时又自惭形秽起来,觉得对不住出身高贵的兄长。自己应该早就想到这点,管村东头的白先生家里借来那套红木的桌椅充一下场面才好。
现在,便只能殷勤地准备晚餐,命老仆速速去宰了那些下蛋的母鸡,开灶做饭,款待难得而来的哥哥。
在褚劲风的心中,向来是没有这个如同隐形般了的弟弟的。他身边要好的表哥堂弟,哪一个不是出身名门望族?
出身气质往往无形决定了身边结交的好友亲朋,相差甚远者就算有心特意亲近,也会渐行渐远。他虽然与褚忘同为一父,可是二人不是一处长大,这个村落里长大的弟弟每次见了自己都是畏手畏脚,自然难有亲近之心。
可如今因为若愚的缘故进了这院子,他才忍不住一皱眉,就算是不喜欢这庶弟,可到底是他褚劲风的弟弟,这里……也太是寒酸了!
☆、第 51 章
褚劲风不禁拧眉,寻思着回去要问一问管家,按理说每个月例银并不少,何至于褚忘过得这般落魄。
若愚下午睡得饱,自然便有些闲不住了,站起身来,站在门槛上看那老仆抓鸡。那只小奶狗也跟着晃着尾巴,兴奋地跳来跳去。
褚劲风瞥见一旁摆放着四书五经,便问了问褚忘的学业,褚忘垂首立在一旁眼含欣喜地回答着。
虽然这少年肖似褚劲风,但是心性却更像个孩子,此时终于等到了大哥的关心,全身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快乐,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也皆是期许的目光。
也许是跟自己家里的傻娘子相处得太久了,对于这样的眼神儿竟是有些心有不忍。褚劲风想了想,开口道:“你的书念的不错,但是科举就不必了,如今京城官场混杂,你是我的弟弟,去了总是要有牵扯的,莫不如便在漠河城里寻了差事,好男儿总是要历练一番才能成才了。”
褚忘用力地点了点头,恭敬地说:“自当听从兄长的安排。”
褚劲风此来便是要表示一下兄弟的和睦,现在目的达到,加之此间房屋简陋,褚劲风也不愿多留,站起身来准备回府。
可就在这时,院里突然传来一声若愚惊异的叫喊。褚劲风快走两步,只见若愚站在井边,无比惊喜地看着井上架着的一架器具。刚来时院子太黑,她原本没有留意,先在才发现这院子里竟是有宝贝的。
要知道水井取水都是用辘轳,一下下的把桶摇下去,打水后再摇上来,虽然费时,却是比直接从井中提水上来轻松许多。 可是这间乡野宅院的井口上却不是辘轳,而是架着一个半个水缸大小的木箱,两侧各有一尺多长的木棍,木箱就吊在木盒下面
若愚看着老仆用麻绳将公鸡的双脚捆住,放在井边地上,将木箱一侧的木棍向下一拉,木箱里发出一阵嘎嘎啦啦的声响,水桶便一点点的降到水面。老仆打了水,拉下另一侧的木棍,在同样的嘎嘎啦啦声中水桶自己便升到了井口。
若愚看着有趣,走过来,眼珠晶亮地打量着器具,却看不出个门道,便啪啪地拍着木箱,兴奋地对老仆说:“打开,快打开给我看。”
老仆为难说道:“还要洗鸡呢,打开了就取不了水了。”
褚劲风这时走过来,将若愚的手拉住了:“又在顽皮了?”
若愚抬头,渴望地看着褚劲风:“褚哥哥,这个好。若愚院中的井总是用起来很吃力,一点都不好用,若愚转不动。有了这个,若愚就可以自己打水给哥哥洗瓜吃,还可以给哥哥打水洗脚,好不好?”
这等贤妇模样,只听到院内的一众侍卫面露钦佩:不愧是司马大人的夫人,原先还以为着她痴傻,现在看来当真是体贴可人啊!司马大人就是这般英武,连个傻妻都被教养得体贴入微,竟是这般贤惠。
褚劲风被若愚这番甜言拍得一阵舒爽,他看了看那水器,同时有些奇怪穷乡僻壤中如何有如此的新颖省力的器具,问老仆道:“这个取水之物却是哪里得来的?”
就在这时褚忘也跟了过来,说道:“几个月前,我与顺伯在田间救下了一位生病的公子,当时正值春季,井水水位尚浅,他看顺伯打水吃力,便在病愈后亲手做了这抽水的器具,当真是好用。不过那位公子已然走了,也未留下姓名,既然嫂嫂喜欢,不如便把这个拆卸下来带走吧!”
若愚却摇了摇头,只是命人打开了那木箱,看着里面的齿轮构架,眼睛晶亮地看了一番。动手拨拉这里面的齿轮后,命人合上:“不用,若愚要自己做,正好交了夫子的功课!”
那日,褚忘依依不舍地送别了长兄与大嫂,只觉的自己的嫂嫂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竟是这般刻苦,就算嫁人也没有荒废学业,当真是自己的楷模!
少年心内孺慕之人,便一下成了两个!
若愚所说功课,乃是那孟千机布置的,这位孟夫子自从在首次课堂上备受打击后,便越挫越勇再接再厉,以让所有上过他课的小姐们痛哭流涕为己任。
她李若愚更是首当其冲,每次需要摆弄的机关变得愈加的刁钻,简直是恨不得将整个鬼手门下难倒无数弟子的玩意儿一股脑儿陈列在她的面前。
以至于到了最后,每次轮到孟夫子的课时,大半的女学子们全都突然头痛难当,不能上课。可是李若愚却是觉得这课甚有趣味,虽然夫子疯了些,可是每次拿来的东西却吸引的人走不动路,看她要坚持,好姐妹苏小凉和赵青儿也舍命陪君子,咬碎银牙忍受孟夫子的刁嘴毒舌。
另外也是为了做出些趁手的功课来。
再过几日后便是月中,也是书院每隔三个月邀请学子的父母亲朋来书院的日子。每三个月,书院都会要求学子做出一些作品,有画作有书法,展示给学子的父母亲朋,看看书院教授的结果,若是有些小姐有心仪的联姻宅邸,更是可以邀请着未来的亲家一同来看一看,以提升下自己女儿的身价。
家里花了银子,便是等着向亲朋们炫耀女儿才艺的好时机。就算平日里再惫懒的女学子也是要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