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愚情》 · 狂上加狂 · 2026-07-28
到了书院开放这日,各位学子亲友的轿子和马车纷至沓来,好不热闹。书院的走廊学堂都布满了学生们的作品。其实这作品里也是鱼目混杂。只因为青麓书院里的学子们都是人中之凤,品味卓然,几位学子也都是心内有数,为了这些个可爱的女弟子们,也是往日装饰下表面功夫,总是要将学生的作品修饰一番,该润词的润词,该润色的润色,更是有书院夫子们的作品亲自上阵,撑撑场面。
其中周夫子的书画最为大家赞赏,只说这署名“妙平居士”的书画最有大家意境,甚至有书画铺子的老板估算出三十两银子的高价来,还说这只是小乡的价格,若是入了京还不得翻倍,只听得众位亲友们连连点头,就连棺材铺的商老板,也骤然舒心了起来,觉得自己的婆娘卖了镯子送女儿上学还是有些远见的,心内也是暗暗期待着自己的女儿也能像周夫子这般“下笔如有银”。
苏小凉的爹娘都来了还有她的两位姐姐,自然闺中密友袁蓉小姐也来了。就连那四少还有赵公子兄妹也全来了。
苏县令在乡间口碑颇佳,一众乡绅都是与他交好,自然是不断地招呼着周围相熟的众位员外家眷们。自然苏县令陪着的这几位气质卓然的贵客,也分外引人注目。
太子赵寅堂停驻在那周夫子的画作前,驻足欣赏,当听闻这些画作可以在展示后定价拍卖,所有的银两都要捐给城中的善堂时,当场提出将出银票一千两将妙平居士所有的画作尽数收入囊中。
这不由得引起众人一片哗然。听得商老板犹如从棺材里弹跳出了的僵尸一般,兴奋得蹦着拉住女儿商月娘的衣袖,热泪盈眶地嘱咐女儿一定要头悬梁锥刺股,学得周夫子一身的真本领!
一千两纹银的价码登时提升了书院的气质,众人再去看自家孩子略微七扭八歪的作品,也觉得似乎进步很大!就连错别字也错得很有古风的气韵!
平遥公主也在认真地看着学子们的作品,在那一幅幅的画作中找寻着署名“刘鱼儿”的作品。
她虽然心知自己恐怕是与褚劲风再无缘分,可是心里到底是不服气,竟是被个痴女还有一个乡间的女子排挤在了最后。
那位若雨小姐虽然模样出挑,气质也甚佳,可女子以色事人岂能长久?她倒要看看这位刘鱼儿是怎样一个才女能赢得褚劲风的宠爱。
那天的晚宴上,李若愚面对繁复堪比宫宴的晚宴镇定自若,气质仿若王侯之女,实在是给公主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连带着对她的才学也有了很高的期许与防备。
所以在各色的画作中,终于寻访到了署名“刘鱼儿”的画作时,公主瞪大了眼儿,有些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只见那画上描绘得乃是蝴蝶戏春的意境,描绘的精致的花朵上停着一只似乎是刚从蛹壳里爬出来的奇丑无比的蝴蝶。稍稍精通画作的当是能看出这花与蝴蝶分明是出至两人之手,作弊的嫌疑真是如同那只丑蝴蝶,毫不掩饰地“啪”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这……就算是稍稍精通画作的府宅女子,刺绣之用的图样画的也比这个要强吧?
许是期待太高,如今却是脚下一个踩空,大楚的三公主可真是被闪得不轻!
平遥公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又移步去找寻小表妹的其他作品。可是越看下去,便越发的冷笑。
原来还真是这样一个禁不起看的绣花枕头,那枕芯里可全是喂牛马的稻草不成?
看着那毫无笔力可言的七扭八歪的字体,平遥公主真是不敢相信诗画书法均是极佳,当年被宫中太学赞不绝口的褚劲风,会看上这么个毫无内涵可言的女子!
这么想着,再去望向那准备着古琴,要上台演奏的小表妹。平遥公主的脸上已经俱是轻蔑之色了!
☆、第 52 章
此时书院里涌入的人也渐渐增多。
不过当司马大人走进来时,人群如同江水平分,自动给这个男人让出了一条路来。
今天的司马大人一身便服,可是武将出身的人,就算是一身长袍舒袖子的儒衫,也会穿出种剽悍难掩的的气质来,更何况他满头银发又俊美得让人不容错辨,周身的冷冽气场自动便让人退避三舍。
司马大人其实最近略忙。府内府外皆是有事情要料理。那日他临行前问了那老仆每个月的利钱是多少,从庶弟的府宅归来后,便向账房要了账本,这一对账,气得脸色骤变,账目支出的是每个月钱银八十两,可是到了褚忘是手里却只剩下了八两银子。若是一般的吃穿用度也够,可是褚忘又在书院读书,这钱便捉襟见肘了。
不管他喜不喜那褚忘,他都是他褚劲风的弟弟,那日可是那宅院里的寒酸实在是太丢司马府的脸面了。
他当下明白是下面人在搞鬼,只唤来了管家问怎么回事。
在这种大宅门里,管家可是个肥缺儿,就算再忠厚的人,在日常账目里稍微梳拢一下,也赚得钵满瓢平了。只要别太过分,一般当主子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司马府里向来没有个足以撑事儿的女主子,司马又是个管大不管小的,哪里会成日盘查账目?也就是每年的年尾看一看大概的数目是否有错漏。
日子久了,这管家的胆子便愈来愈大。平日里各种开销里盘没钱银不说,看准了司马大人不重视庶弟,便胆子大到削减月例钱了。刚开始盘没得不多,待到那褚忘的母亲过世之后,便借口人口减少,又盘没了一半,待到司马放话不让褚忘来府里请安后,更是吃了豹子胆,只给那褚少爷留了基本的花销后大肆吞没。
那褚忘也是逆来顺受的,只当是哥哥的吩咐,便紧衣缩食,不敢有半分怨言。
司马问清了一切后,也不容那管家狡辩,只命人拖到院中当着府宅里所有下人的面儿狠狠地打!将那管家打得半死后便撵出了府宅。也该是整顿家风的时候了,免得养了一群硕鼠而不自知。
当下,又在院中的副管事里提拔个能干的出来,只是言明,府宅里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坑骗主子,昧心贪财的,也不用撵出府门去,直接打死了事。
家里的料理了清楚,可是公务上也是一堆烦心的。现在正是盛夏,可是漠河城一带已经许久没有下雨了,水渠也都干了,许多农户刚开始还讲能坚持着全家动员挑井水和河水灌溉庄稼。奈何太阳太毒辣,挑来的水也是杯水车薪,有些体弱老汉竟然中暑累死在运水途中。
那日,他同若愚去青叶山郊游,一路之上眼看着地里的庄稼都卷了黄叶边,看上去是救不活的样子。
褚劲风身居一城之主当然得未雨绸缪,既然今年自家地里的粮食皆是指望不上的,那么便要早早购粮囤积才是。可惜现在白家对漠北的褚劲风忌惮颇深,来往的关卡都设置了重重阻碍,凡是往北运送的粮食物资皆收三倍的重税,胆敢走私贩运者,斩立决!
这是活活要把北方的恶虎饿成瘦猫的意思!褚劲风心知肚明,但是想要破解了白家的毒计,还需要再好好筹谋一番。
所以这几日,他基本也没有回府,不是刻意躲避家中的娇娘,而是真的忙得有些焦头烂额。
昨日也是中午时,抽空回来了一趟,本来是想要好好地抱一抱自己的小娇娘。却看见那小傻子咬着笔头埋首在一堆废纸之中,一问才知原来第二日乃是书院向亲友开放的日子,每个学子的各科都要交出像样的成品来。
褚劲风是个要脸面的,看了看若愚画得七扭八歪花草鱼虾,实在是看不过眼,便伸手提笔花了一副海棠压枝图。这般尽心尽力地替娘子作弊完成功课的夫君,试问天下还有哪个?
偏偏娘子还噘嘴不满意,非说夫子曾经教授,这画意乃是要动静结合。只有花而无生趣不算上品,非要提笔添上只美美的蝴蝶。
褚劲风只能挑着眉看娘子半跪在椅子上屏息凝神用心地绘了只“蛾子”在那海棠图上,这下倒是静中有动了,就只怕看官们的眉毛要看得飞起来了。
他今日忙里抽闲,乃是作为“表妹”的家长而来,总是不能让她一个人落了单,心内落寞不是?
见他来了,太子却并没有过来打招呼,毕竟二人脸上的淤痕才消,面上的功夫总是要做一做的。
倒是平遥公主走过来与他寒暄了几句。褚劲风这才借势与太子和四少不咸不淡地打了招呼。
就在这时,书院的高台上丝竹之声响起,到了众位学子们展示琴乐才艺的时候。若愚是第一个上台的……褚劲风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但凡在书院里有过经历的都应该知道,压轴最重,开场为轻。一般越是精彩出众的学子表演,位置越会靠后,营造出一山还比一山高,人才辈出之感。
而李若愚现在却是第一个出来,可以想象到她的表演是惨烈到何等地步,才会被排在了第一位。
因为今日有表演,若愚并没有穿学子儒装。而是一身白色轻纱缀满了银色丝线的飞天坠尾的水秀涟漪长裙,薄纱的半截衣袖紧紧服帖着两条纤细美好的胳膊,腰间半胸处缠了一圈银丝带粉色印花的披帛,然后那长长的披帛两端分别搭在了手肘处,与长长地裙摆一起拖拽于地。小步行时,露出一对缀满了珍珠的绣鞋尖尖。
再看她满头的青丝今日挽了个飞天髻,身上的装饰也不过是手腕上一对羊脂美玉的镯子罢了,当那对玉腕轻轻搭悬在古琴之上时,只叫众位家长们叹息着——美人当如斯……
可是众人醉心于这位若雨小姐出众的气质时,司马大人却面无表情,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想着自家娘子摧残着他耳朵的“拽弟弟”。
想来今日也是这首儿歌吧?那苏秀也是,既然知道夫人要演奏童谣,为何还给她做了这种天仙般的打扮,美虽美矣,可是一会一旦张口,便更加的不伦不类了,还不如一身学子装搭配个平头髻,来个孩童般的天真烂漫才好……
就在这时,若愚的指尖轻轻拨动着琴弦,身后伴奏的乐工们也纷纷弹奏了起来,异常清亮的乐声顿时萦绕在每个人的耳旁,整个书院的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用心倾听着这清理委婉的琴声。
褚劲风听着那弦音倒是陌生,并非娘子的成名之曲。那曲声虽然抑扬动听,不过要是用心去辨析的话,就会发现,高台上的女子所弹奏的从始至终都是一段简单而单调的和弦,至于其他的曲调变化,其实都是她身后的乐工所为。
深谙音律的平遥公主自然也听出来了,当下便在褚劲风的身旁轻轻一笑,故意对着自己另一侧的哥哥道:“看来若雨小姐除了字画不精,也不大通晓音律啊……”
褚劲风向来护短的,虽然平遥公主说得句句属实,可是被别人这么一提,立刻大为不悦!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女子开口吟唱了起来。若愚的声音实在是难得的清丽动听,她所吟唱的也并非流行的文人墨客的填词,而是如同无聊时毫无意义的浅吟低语,只是单纯地在喉咙里发出咿呀啊的音节,只是那声音的变化紧紧帖服着演奏的音律,时而委婉,时而回旋高昂,仿若轻盈的羽毛在优美的音色里盘旋回荡,撩拨得心也跟着轻轻颤动……
尤其是司马大人,竟是不受控制地联想起,那美妙的一夜,佳人樱唇娇喘,在自己的耳旁颤音吐气浅吟……真恨不得立时将那高台上的小仙女扯进自己的怀里,免得让旁人听了去……
此时清风拂来,让那披帛裙摆微微飘起,搭配那恍如天籁一般委婉的声音,高台上的绝色少女当真是仙子误闯了凡间,只将台下的人听得如痴若醉,心内暗自赞叹道:声如其人,皆非俗品。这让人耳目一新的吟唱,早就让人沉醉,哪里还有人去关注她的弹奏可曾变化!
其实若愚虽然声音很美,可若是一般的高台之上,她那清甜的声音也只怕是会被乐队的演奏所遮盖,根本不会呈现出这般效果。
不过这高台乃是孟千机的设计,便大有不同了。这高台下用来共鸣之用的地缸大小不一,排列分布独居匠心。而若愚所在的位置恰恰是共鸣效果最佳之处,所以清丽甜美的声音反而不被乐色掩盖,才会有这场让人叹服叫绝的表演。
当乐色与歌声渐渐歇止,众人竟然还未回过神来,直到司马大人慢慢地鼓掌,大家才恍然大悟也跟着纷纷使劲鸣掌叫好。
太子也是不由露出几许的赞叹,这才低头对自己的妹妹道:“既然是有这等的天赋,要那繁复的琴声反而增添了累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平遥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抿着了自己的嘴唇,心内却依然是忿忿不平。歌声再美又如何,还不是以色事人?为何褚劲风竟然与哥哥一样,只会找寻这等狐媚之色,空有其表的女子享乐?,难道自己的一片真情,竟是抵不过一个乡间女子的妖媚?
当若愚下了台时,褚劲风走到台下,笑看着自己这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的小表妹,那双冷冽的眼内,冰雪俱是消融殆尽了,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若愚原本是巧笑嫣然地看着褚哥哥,可是瞟见了一旁的太子后,立刻脸色微变,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转身便去了后台,找寻准备表演的同窗小友去了。
苏小凉与赵青儿正躲在角落地翻看一本小册子,一看若愚来了,立刻紧张地收了起来。若愚看见,脸上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她俩小声说:“一会给你看可好?”
于是三个人紧挨着,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表演。
接下来的表演,也算是精彩,可是与若愚方才那精于编曲,别具一格的表演相比,到底是失了些味道的,这开场表演便艳惊四座当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待得才艺表演之后,便到了展示女红、机关之术的环节。大部分女学子呈现的都是女红才艺。只有李若愚和苏小凉赵青儿端出的是机关课上的成品。
苏小凉与赵青儿展示的乃是机关的入门作业——机关鼠。
当那小鼠来回跑动时,引得一些亲朋带来的孩童也咯咯作笑,直呼好玩!可惜苏家的贵客袁蓉小姐一看,那脸儿都是黑的了。苏二小姐忍不住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妹妹一眼。
当两位小友展示完毕后,李若愚便站在了书院的一口水井的旁边,用手按压着井上装置的手柄,随着她轻巧的按压,只见一股甘凉的井水从引水的竹筒里汩汩冒出,竟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顿时众人又是一阵哗然,纷纷感叹当真是巧夺天工,竟然有这般精巧又实用的机关器物,这位司马府的表妹当真是妙人也!
可平遥公主与袁蓉看了若愚方才的展示,却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甚是微妙。
最后再仔细看了看那架在井上的自供水装置,袁蓉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来,用不大但也绝对不小的音量对公主说道:“这穷乡僻壤的小民就是有趣,我还道这机关课上教授出来的才女,是何等的聪慧绝伦,要呈现出什么独具匠心的本事呢!
若是我没看错,这不正是白国舅的门生——工部新任的南宫大人的井压器吗?如今这宫里的井口上都装上了这器具,只要是京城里的贵人,哪个没有见识过?怎么还有人如此的不要脸,竟然不声不响地拿了南宫大人的心血到这小乡炫耀,当成了自己的作品?”
其实这压水器的结构甚是复杂,就算是有现成的样子找工匠来模仿一时也不能成的,可是若愚却是在当时只看了一会,便摩挲出了其中的诀窍所在,对于一位少女来说也实在是难得。
毕竟这书院里的都是些少女而已,又会有些什么自己的发明独创?
可是被袁蓉这带着浓浓京腔的贵女这么一奚落,却让众人有种司马府的若雨小姐太过逞强,竟然不知好歹,用大内御用之物前来充数之感。
方才见了这压水器神奇之处而升起的钦佩之情顿时湮灭了不少。
可惜在场的,出了护短大司马外,还有另有一位更要命的人物,便是新任的箐胥书院的夫子孟千机。
孟千机虽然自认为自己乃是古今天下第一的奇才。对那李若愚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可是若真有人在他面前诋毁自己的学生,孟疯子顿时不干了!
他端坐在一旁的夫子椅上微微一歪脖子,轻蔑地上下打量袁蓉一番,毫不客气地回到:“不过是京城宅院里短目的妇人!什么家教也没有!连机关的皮毛都不懂也好说嘴!这压水器原是鬼手门下农术的技艺,虽然繁琐,但是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南宫云不过是鬼手门下的一个弃徒罢了,便拿着些许的雕虫小技拿去加官进爵!怎么倒成了他南宫云的心血了!
再说我孟千机的徒弟,岂会邯郸学步?拾人牙慧?徒儿,展示给这些个蠢货看看!”
孟千机放完了口毒后,唤了一声自己的大弟子李若愚,真真是体会到了做夫子的爽利,那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只看得亲友中未出闺阁,有不明真相的小姐们一阵阵的脸红心跳,心道:这位夫子当真是斯文俊俏得很啊!”
就在这时,若愚乖巧地听从孟夫子的话,唤来了两名杂役,抬来了两根中空的犹如盗墓挖穴之用的洛阳铲,一截截地夯实打入地内,待得探出了地下的湿润水源之处后,又拔出那长铲,探入了特制的竹管,然后将井上的压水器拆卸下来。
若愚此时解下了披帛,将腰间可拆卸的摆尾长裙也解了下来,只穿了里面的长裙,满身的干练轻便,取了扳子小锤等工具,打开了木箱之后,便拆卸起里面的齿轮机关。这装置用着省力,内里的结构却极为复杂。
若是不拆解下来,还没有感觉,可打开一看却是眼花缭乱。这下众人顿时清减了方才的轻蔑之心,乖乖!竟然这般繁琐,就是能够照图依样组装上,都是个蕙质兰心的聪慧女子了,更别说像若雨小姐这般,没有半张图纸,只是凭借着记忆重写的拆卸组装了!
若雨的手速不算太快,但是每一个组装都毫不迟疑。
褚劲风端坐在主位上,半眯着眼儿看着眼前脸颊挂着微微的汗渍,异常专注的女子,隐约中恍如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女船王……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让她研习机关之术,总觉得这样的她,总有一天会跳脱出他的掌控……”
就在这时,李若愚轻轻吐了口气,略带兴奋地看着眼前自己改造完毕的压水器,然后命仆役用支架将它架设在了插埋进土中的竹管之上。
就在这时,苏小凉和赵青儿分别举了两把大油伞,一把举在李若愚的头顶上,而另一把则举在恩师孟千机的头顶上。此时艳阳高照,哪里需要打雨伞?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时,李若愚开始按压改造好的压水器。可是并没有如方才那般立刻涌出甘凉的水来,而是空洞地发出撕拉撕拉的声响。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了半晌,可是只见那小姐已经按压了足足二十多下还是毫无变化……人群里已经有人发出不耐烦的叹息声。
袁蓉脸上的得意之色也是愈加浓烈,忍不住高声笑道:“东施效颦!”
可是就在她话音未落之时,那压水器突然发出一阵压抑水声,紧接着一股水流冲涌了出来,又如散开的礼花一般在半空中喷溅得到处都是,彷如倾盆大雨一般,众人被淋了个猝不及防,纷纷发出惊叹的叫声。
若愚起了坏心眼,故意将那出水口朝着太子与袁蓉的方向摆了摆,那花枝招展的袁小姐再次不幸中招,精心描绘的妆容在强大的水流冲击下,一条条地流淌了下来,张嘴想喊,却被灌得满嘴都是水,身子一侧歪,竟是从椅子上滚落了下来。
太子也被淋得彻底,饶是他身手敏捷,也被冲得一栽,才堪堪地躲闪了过去。
就连司马大人也不能幸免,脸上身上也都是水珠,直到他微含怒色,高声说道:“表妹!展示得够了!”
若愚这才见好就收,意犹未尽地停止了按压。
孟夫子在爱徒吕小凉的伞下,依然衣饰干爽,英俊潇洒,背着手站起身来得意地对众人说道:“若雨小姐心怀百姓,前几日与司马大人郊游时,看到了良田干旱,心急如焚,同时无意中看到了这个压水的装置,便突发奇想,加以改造,成为了可以便捷抽取地下之水的灌溉机关,用来一解漠河城父老的燃眉之急。
原本这农术乃是最最下乘的技艺,在下向来不屑于此,但是若雨小姐却说技艺高低要看帮助了多少之人,岂可以生硬的规定加以划分?其实我看她,还是未参透这机关之术的精妙所在……”
孟夫子说着说着,便下了旁道小径去了,犹自目光闪烁地陈述着自己的技艺建树。可是书院里的人哪里还有心思听他的絮絮叨叨,早已经炸开了锅般赞叹的着若雨小姐这一样创举。
漠河城的旱灾,此地的每个人都干系莫大。甚至老早便有人影传,说不定今年冬天,城里便要流民无数,饿殍遍野了。
可是有了这等神器。只要地下的水源没有枯竭,便可以便利地抽取地下之水灌溉。大大缓解了灾情,所以在场的众人虽然大多数被淋得浑身湿透,却犹如天上刚刚降下及时甘露一般,各个面露喜色!
☆、第 53 章
其实这压水器的改造,并不是李若愚一己之力,那孟千机耿耿于怀她说道那句“技艺高低要看帮助了多少之人”,自然是为了显露自己的本领卖弄了不少,若愚也算在他的启发下完成了改造。
听苏秀说,只因为这次旱灾,所以褚哥哥才不归府,所以她觉得若是做出了能缓解旱情的器具,哥哥便能每天回家吃饭。城里的百姓也不会饿肚子了。
袁蓉再次中招,气得要找李若愚去理论,却被自己的兄长及时地拽住了,一个劲儿冲着她使眼色。
这里可是褚劲风的地盘,他的这个傻妹妹竟是这般没有眼色,也不看看那个褚司马是个什么混世的魔王?那可是连太子都照打无误的魔王啊!
平遥公主的身上也被淋透了,她有些瞠目结舌地看那个笑得直不起腰的明媚少女,突然为自己方才在褚劲风面前说过的那些有失风度的话而感到汗颜。
这样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哪里需要再学那些个书画音韵?她也终于明白褚劲风为何会对这位表妹青睐有加了。像他那样的男人,更需要个蕙质兰心的女子随侍左右吧。
只是不知为何,本该高兴的司马大人却是面色阴沉,不甚快活的模样……
接下来便是由司马主持的义卖活动。城中的善堂收容着在此前与袁术交战时因为战乱而失去双亲的孤寡,所以这义卖着实也是解决这些孤寡过冬的善举,城中的乡绅都是愿意参加博得个好名声的。
不过若愚对这儿却并不感兴趣,她被小友苏小凉还有赵青儿拉着去了僻静的琴室里。
苏小凉神秘兮兮地看了看窗外,见自己的侍女正与苏秀她们聊天,这才偷偷地掏出了藏在自己怀里的小册子,小声地对若愚说:“这里面的东西可是有些吓人,你确定要看?”
若愚眨了眨眼,觉得小凉好讨厌,那圆圆的苹果脸眼角眉梢都是写着“小册子很好看”,偏偏还要卖关子,当下一把便将那书册抢过来一看,当下便是一愣。
这个小册子竟是与贤儿曾经给自己看过的画册一般,俱是连环的图画,可是画中少了大侠痛殴强抢民女的恶霸的英雄壮举,却全是恶霸抢了民女后进屋该办的事情。
内里的画工也很精致,眼角眉梢的风情,还有那一男一女的身体线条无一不是惟妙惟肖……亭台、楼阁,书案、摇椅……无一不是厮杀的战场。
若愚若是没经历过,大约也是好奇一番翻阅下罢了,可是偏偏那册子里的情景竟是与她被褚哥哥弄疼的那一晚极其相似,这一下子便是感同身受,只觉得自己似乎还在那坚实的臂膀里,被迫与他起舞摇晃着。
想到着, 便是红着脸“啪”将那图册扔在地上,银牙咬了咬嘴唇使劲地推了苏小凉一下:“你……你怎么有这个?”
苏小凉也没想到李若愚的反应会这么大,在她看来,若雨小姐豪放着呢,跟表哥亲嘴的事情都能大大咧咧地说出来,这会儿倒是娇羞得很什么似的。
她连忙一捂若愚的嘴,小声说:“别喊!”然后又赶紧拾起那小册子,掸落了沾染的灰尘后,贴着她的耳朵道:“这是我娘给二姐准备的压箱底的嫁妆画,被我偷偷抽了出来,可仔细别弄脏了,我晚上还要在偷偷送回去呢!”
若愚眨了眨眼:“嫁妆画?我怎么没有?”她直觉便是想到自己出嫁时,可没有见过娘给自己预备这个。其实若愚当时那种状况,李夫人哪里会给她准备那个,只觉得自己女儿要嫁给看上去那么可怕的男人,已经够痴儿一呛的,何苦要给她看那些个吓唬她?
何况是司马大人那个年岁的,身居在高位之上哪里不会沾染声色犬马?倒是不愁两个不懂的在床踏上寻不到出路。于是便省了这一套准备。
赵青儿在一旁听了若愚的嘀咕,倒是揽着若愚的肩旁道:“我的若雨小姐,你还没出嫁,哪里来的嫁妆画?”
若愚抿了抿嘴,小心翼翼低问:“男人的那里……变成那样不是生病了?”
这下可把面前的两朵小黄花闺女问愣住了,到底是赵青儿见识广些,小声说:“大约是跟喜欢的女人亲近时,才会变成那样呢……我家后院养的公猪见了母猪也会那样……”
李若愚和苏小凉听了,目光涣散地想象了一下香艳的闺房床榻上倒着两只肥猪,又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苏秀在琴室外不放心地往里看了看,只见那三个少女扒着耳朵嘁嘁喳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小夫人的脸儿好似涂抹了胭脂一般,一直便没有褪下去……
书院的义卖大获成功,因着太子的慷慨出手,善堂五年的炭火日用都是不需发愁了。只不过书院支撑门面的周夫子,却是面无喜色,似乎身子不爽利,早早地便回去休息了。
而那位豪客赵公子在义卖结束后也不知了去向。
这些个家里有着待嫁闺女的乡绅女眷,便是围在了苏县令的身边,绕着弯地打探那位出手阔绰的赵公子的来历,可是当听闻已经娶妻,而且身怀六甲了,便失望地纷纷退散了。
因着褚司马还有公务在身,又想要召集幕僚看看如何将这抽水的设备铺展道州郡里去,所以只交代了关霸一会护送着若愚回府便自先行离去了。
若愚回府时,换过衣服又洗漱了一番后便迫不及待地问:“褚哥哥可是回了?”
苏秀替她褪下一对玉镯,回道:“方才公务府派人传话,说是司马大人要熬夜通宵,让夫子先用饭休息了。”
李若愚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她还记得那日在青叶山,褚劲风说过的话,他说他以后要长住军营。当时她不明白,只以为褚哥哥不喜见她,是要发卖了她。可是今日看了苏小凉偷带的嫁妆画,也算是被彻底的启蒙了一下,这才隐约懂得些夫妻枕榻间的相处之道。
赵青儿说,他娘说过只有枕榻透着热乎劲儿,自家的汉子才不会去外面找床铺睡。要知道若是在外面找到了热乎的,便再也不会归家了。
是不是因为她不肯尽了妻子的责任,所以褚哥哥才不愿意回家呢?
就在这时,拢香喜滋滋地进来禀报:“夫人,你猜猜,是谁来了漠河城?”若愚眨了眨眼,只听拢香接着道:“大小姐跟着大姑爷已经来军营报道了!他家的府宅可是离司马府不太远呢!这马车刚入了城,到了宅门里,今日太晚,大小姐也得安顿下来,待得明日,便可以去看一看她。”
若愚知道姐姐来了,心里很是快活。若不是苏秀与拢香规劝一番,只恨不得立时见了姐姐。
到了第二日,苏秀替小夫人备下了礼物,除了漠河城特有三色米外,还备了些鹿肉,瓜菜满满一车的食材,又问明了派过去的仆役,知道那边因为是从南边过来,没有备下过冬的厚被褥,便又备了齐全的被面儿棉被。这才领了小夫人上马车去刘府探望姐姐。
等下了马车,若愚看到姐姐的府宅倒是不错,位于漠河城里相对安静的胡同里,等转了个街角便是热闹的街市,也算是闹中取静了。
可惜这么安静的宅子,院子里却不甚安静,还没等入门便听到了门内传来了争吵之声。
“你当初是怎样讲的?不是说将她养在外宅吗?怎的今日偏又领了她回来?可是要摆在我的眼前,让我们母子日日都不好过?”
“你这泼妇!红翘如今刚刚生产完毕,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这府宅这么大,你们分院而住,谁也搅闹不着,不是很好?何苦要我成日两头奔波!”
“是你非要一人分食俩家米!背着我便替一个妓户女子赎身!正经的人家里就算纳妾不也得寻个身家清白的?你倒好,什么脏污东西都往府门里弄。早知你是这样,我当初是打死也不会应下这门亲事的!”
“你若是不愿,现在也可以出了我刘家的门!只有一样,若是出了休想在重新回我们刘家!你现在就给我滚!”
苏秀本来听着那院子里在争吵,并不想进去自讨没趣。可是一听这话头不对,连忙叫人进去通禀。
不一会,那李若慧便红着眼圈迎了出来,强作欢喜道:“妹妹你来了。”
若愚现在早就不若在聊城时那般的混沌了,自然能看出姐姐的不痛快,她微微一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劝慰姐姐,便先下了马车,跟姐姐一起入了府门。
等到进去时才发现,院子里还站着一个略有几分姿色,穿红戴绿的女子,她身后还有个奶妈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身边是几箱子的物品,看样子是一早刚搬过来,准备住下来的样子。
别人不知道内情,拢香可是清楚得很。这一定就是大姑爷一直养在外宅里的那个娼门女子。如今搬到了漠河城,看这意思是母凭子贵要登堂入室了。
若愚是痴傻了以后第一次见了姐夫,只见那刘仲虎背熊腰,一副武将的身姿。此时因为刚刚争吵后,那脸色还没有缓和下来,络腮胡子下的脸色依然涨红着。
看李若愚进来,刘仲看了看她。以前这个小姨子一直对他尊敬有嘉,只是后来他纳了红翘以后,才有些淡了,但是脸面上还算过的过去。
他一向是在这小姨子面前摆谱惯了的,今日又因为李若慧堵着院门不让红翘母子入内,让他跌了面子,心内的闷气还没有理顺,加上知道李若愚现在已经痴傻了,更是没见她放在心上。只是坐在小妾红翘的衣箱上,哼了一声:“二小姐来了。”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那个红翘却是个长袖善舞的。她知道这痴女如今可是嫁给了大楚的司马为妻,如今刘仲能够升迁监管两处兵营,也是沾了这位小姨子的福泽,这么个痴儿,倒是要说些好听的哄一哄,立刻开口笑道:“想必这位便是若愚妹妹吧?一直听说你乃是天上难寻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呢!”
若愚看了看姐姐和姐夫的情形,再想想拢香跟她平日里说过的事情,立刻便猜出这位细眉厚粉的女子是哪一位了,便慢慢开口道:“我娘只生了三个孩子,不知你是哪个?为何也叫我妹妹?”
红翘压根没想到一个痴儿,竟然会寻了她话里的漏洞来堵自己的嘴,一时间竟是下不来台,脸色顿时一变。
李若慧也是听了一愣,紧接着面露喜色:没想到妹妹如今说话,倒是比在聊城时要利索得多了!
那刘仲听了,心内升起了恼意。他在自家宅门里吼惯了的,就连若慧那样的火爆脾气如今也被他磋磨的没有剩下几分硬气了,可今日却当着自己的爱妾的面,这姐妹二人接二连三地下绊子,当真当他是李家倒插门的女婿不成?
“红翘乃是我纳的妾室,她与你姐姐应该姐妹相称,叫你李二小姐一声妹妹有何不可?”
这时若愚没有开口,一旁的苏秀却开口说话道:“刘总兵此言矣。我们夫人贵为大楚镇北一等公侯褚司马之妻,自然是与在李府时做姑娘的身份大不相同。司马大人已经为夫人请了圣命,过不了多久,诰命封号自然是一个都不少,就算总兵您与夫人乃是姻亲,按着礼制也该称呼她为司马夫人。至于其他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等,自然是不可随便乱认亲眷,免得沾污了三教九流,辱没了一等公侯夫人的名头便不妙了。”
苏秀乃是郡主亲自教出来的丫头,行事做派都跟拢香不大一样,便是通身绫罗的打扮,都不知比眼前这个叫红翘的妾室高雅了多少,所以当她申斥刘仲时,当真有压人一等的气势呢!
刘仲被气得一时语拙,只能气愤地说:“你……”
若愚还想着方才这男人喊的那一声“滚”,便是小脸紧绷,慢条斯理道:“这处宅院是褚哥哥选来给若愚的姐姐居住的,她愿意叫谁住便叫谁住,为何你教她滚,而不是你滚?”
这番话便透了些许孩子气了,可是依着她的身份,谁也不会当成玩笑之言。
那刘仲抬眼看向若愚通身身后成群的仆役,司马府离此处并不太远,可她出门却是护卫、小厮、婆子乃至贴身的大丫鬟足足有二十几号人。
这一切都提醒他,眼前的李若愚可不再是以前商户的那位李二小姐了。更何况他如今是在司马手下为官,一切都是要仰仗褚司马的鼻息了,岂可怠慢了他的夫人?
可方才自己没有出门相迎,已经是失了礼数,若是刚来此地,便闹僵了关系倒是不好了,于是站起身来,笑着向李若愚赔了不是。然后朝一旁的管家一使眼色,让他赶紧领了红翘母子去后院安置下来。
李若慧自然知道丈夫盘算,可是当着妹妹的面儿,也不好阻拦,自然是忍气吞声的且忍了下来。
等她拉了妹妹入屋,自然是含着眼泪寒暄了一番,看着妹妹对答如流,心里更是快慰,然后问道:“司马大人待你可好?”
李若愚被问到了心事,略略惆怅了下道:“还好……就是总也不回府……”
李若慧是过来人,听到了这,不禁寻思道:这才新婚多久?怎么司马也……有了外室不成?
☆、第 54 章
这么一想便有些不大放心了,她想起临行前娘亲的嘱托,便伸手拉起了若愚的衣袖拉起一看,那守宫砂都是消散了颜色的,不由得心内一喜道:“司马可是跟你圆房了?”
若愚的脸颊飞过了两道红霞,别扭地抽回了手道:“褚哥哥说这种事不能同人讲的……”
看着妹妹扭捏的模样,李若慧却是喜极而泣了。
自己这痴傻的妹妹竟然知道害羞了。若是娘知道了,恐怕也要笑哭的。
原本在来前,她还忐忑着妹妹的境遇,也不知她一个人没个依仗嫁到这北地来会是怎么样,可是哪里想到,她竟然进步这般喜人,说话做派也不似以前那样混沌没有个章法了。这么看来那个褚司马倒是没有食言,果然是在精心照顾着妹妹的。
可看妹妹落寞的神情,又好像司马冷落了她一般。李若慧初来乍到,一时间也摸不清头绪,只能宽慰着妹妹几句,司马乃是贵人事忙罢了,因着家中刚刚安顿,器具都没有安置明白,加之那刚搬入的妾室的事情还没有跟刘仲理顺,也不能留妹妹吃饭了。只是跟她约定过两天再到司马府上与妹妹小聚。
出了刘府时,若愚坐在马车里闷闷地半天不说话。苏秀看着她神色不对,便小心地问:“为何夫人似乎闷闷不乐?”
若愚倚在马车里的团花靠枕上,一只胳膊支着脸颊,悠悠地叹了口气:“那个红翘的枕榻一定是透着热乎气儿的吧?不然姐夫为何爱去?”
苏秀没想到夫人竟然说起这等禁忌的话题,不由得一窘,只能说道:“夫人哪里听来的怪话?这世间的夫妻各色各样,相处皆是不同,不过依着奴婢看,刘总兵倒是有些太过娇宠妾室……”
剩下的话,苏秀急急收口没有再往下讲,她这女主子也是个没有心肺的,自己一个当下人的倒是不用多言语。
若愚也没有再说话,下车时,她抬眼看了看天上明媚的阳光,在府院门旁的梧桐下投洒下细碎的亮银,眼看已经是中午了,回头问道:“褚哥哥今天回来食中饭吗?”
苏秀转身问了问管家,只听说司马大人似乎是下乡去了。中午恐怕是够呛能回来,若是事务顺利,许是晚上能归来。
当将这话告知了小夫人,只见小夫人烦闷了一会,便起身来到了妆台前,打开那些瓶瓶罐罐,兴致勃勃地在妆台前涂涂抹抹。可惜,小夫人的妆容技艺和她的丹青画工不分伯仲,皆是能惊天地泣鬼神,让人不能直视的。
不一会,好好的一张小脸便花红柳绿,那小嘴上的胭脂涂抹得宛如喝了一碗鲜浓的血水。拢香瞟了一眼,吓了一跳,站在若愚的身旁忍不住笑道道:“这还没有入夜,怎么便要扮鬼吓人?”
若愚放下手里执着的眉黛,不解道:“怎的,不好看?我见那红翘便是这样打扮的,脂粉还要抹得厚重些呢!”
拢香气得有些哭笑不得,心道:今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被那大姑爷家的妾室气糊涂了?怨不得今日这般起幺蛾子,只去了一趟刘府竟是没由来的想学那红翘的妖媚扮相。
当下便是吩咐门廊外听差的小侍女打来温水,拧干手巾帕子,将小夫人的脸擦净。
“夫人你天生丽质,哪需要学那下贱出身的夫人,今日我看她还学着贵府宅门里的夫人带了串翠玉的勒额,可惜任她再怎么金贵的打扮,只她那一脸妖艳扮相便让她露了底。但凡是个明眼的,就知道她是个娼门里出来的,那一身风尘味是怎么洗也洗不净的,学谁不好,学那贱妇作甚?”
若愚虽然也听拢香说过姐夫的小妾出身不好,但是到底怎么个不好,她却是不大懂的。于是又问道:“什么是娼门出身?”
这小夫人爱问问题虽是好事,但总是问着难于启齿的,也是让身边伺候的大丫头有些消受不得。看看屋内无人,拢香便是低声解释道:“娼门里的女子,就是男人抛够了银子便能……睡得的。”
若愚听了,微微张开小口,似乎被唬了一跳,联想起小友偷来的那本嫁妆画,有些不能相信地说:“便是那男人长得像肥猪一般也要陪着睡?”
拢香心道:这又是哪来的比喻?
待细细擦净了若愚那白嫩的小脸后,说道:“管他肥瘦,给银子就得陪客。所以说那娼门里的女子是有多脏。夫人您怎可学了她的做派。”
最近这几日,若愚的脑袋仿佛开了一扇窗,很多以前视而不见的事物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可是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消化,又问道:“既然是那么脏的,为何姐夫要拿着当个宝,偏偏要迎进府里气姐姐?”
拢香语道:“大姑爷那人便是喜欢听软话,那狐媚一定是擅使撒娇,一身哄骗男人的本事。这爷们儿的事情,奴婢也说不好,许是对上了胃口,便将大姑爷吊上了不是?”拢香说完了这些,再也招架不住若愚,便借着倒水,端着铜盘遁逃出去了。
若愚摸了摸洗的光滑细腻的小脸蛋,坐在铜镜前又是照了照,试着做了几个表情,可是看上去都没有红翘那眉目生波的娇媚。不由得微微有些泄气,转身倒在床上,枕着布老虎,一下一下地甩着床边的帷幔。隔了一会,便枕着布老虎睡着了。
等一觉醒来,揉了揉眼,还没等苏秀端茶水过来,一咕噜爬了起来,大声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苏秀端着新熬的冰糖梨汁,递给了若愚,说道:“夫人您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是不是睡得一时魇住了,还以为要上学不成,难道忘了书院的夫子给了你们五日的假吗?”
若愚一本正经地说道:“褚哥哥说晚上要回来吃饭,不知厨下今日做了什么?我也要沐浴一下,重新梳洗打扮才好。”
苏秀难得听到小夫人说道这样知情达趣的话来,自然高兴,连忙通知厨房,晚上的餐食要做的精细一些。然后打开箱子取出前几日新作的一身月白抹胸,搭配湖蓝色缀珠滚边的层纱长裙,双手拖举着来到床前给若愚看:“夫人你看这身可好?”
若愚看了看,觉得很好看,便起身洗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澡,待头发半干时,让苏秀替她挽了个坠马斜髻。因着这裙子颜色清凉,倒是不宜插入太多的装饰,只命人从园子里摘了一小篮子盛开的粉蓝色牡丹,剪了一朵大小合适的,向后后斜插在别致的发髻之上,便映衬得那小脸人比花娇了。
苏秀薄薄地替她抹了胭脂,可是小夫人看了,偏偏不依,非要多涂抹些才好,也幸好若愚的底子好,模样清理,画的再浓重些,也能抵掉得了艳俗之气。不然这番厚重,当真是要上花轿的新娘了!
待得梳妆完毕,厨下的晚餐也备齐了,可是满桌的饭菜都备齐了之后,等了又等,却听不见那前院有人来的声响。
倒是快要掌灯时,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声地跟守在院门的拢香说道:“刚才司马才派人传话过来,可能今晚也不能回府了。司马吩咐夫人先吃晚餐,不必等他。饭后切莫贪凉,多食了凉瓜。”
等拢香将这话递到了屋里时,只见一直板板地坐在餐桌旁的小夫人突然如松了线的皮影一般垮了,那双描绘得精致的大眼也似乎浸满了泪水。
下一刻,她突然站起来,提着裙子便是跑到了府门前一声不吭便要出去。门房的听差哪里敢给夫人开门,管家也是闻言相劝:“夫人,这天都是大黑了,您要去哪啊?若有什么要办的差事,只管交给小的们。”
后赶过来的苏秀和拢香也是苦苦相劝,可是若愚却是直直的钻了牛犄角,无论怎样都要两手扒着大门,站在门口。
最后苏秀实在没了法子,搬了张藤席躺椅过来请小夫人躺下,可是若愚也不说话,只是候在门口,用葱白样的手指,一点点去抠弄大门上的朱漆,新涂刷的大门,还愣是让夫人寻到了破绽,不一会便扣下了碗底大大漆面儿……
这一站就是快一个时辰,有些困乏了,若愚便蹲在地上,细细的胳膊环绕在膝盖上,小脸埋在了双手里。苏秀拢香劝了多次,若愚却是连口都不张。 就这样囫囵着在大门口呆了大半宿。
小夫人不动,其他的仆役也不敢走,只是赶紧拿来了艾蒿水在夫人的四周淋洒上,免得夜里的蚊虫叮咬了司马府金疙瘩的一身细嫩皮肉。
新上任的管家乃是褚胜,只觉得这刚刚上任便遇到这么一个难题,看着小夫人跟个弃儿一般坐在门口,只觉得牙床子都要生火肿起来了。只能“诶呦诶呦”一声声地叹气……
到了后半夜,门外传来了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然后便是啪啪的敲门声。管家连忙上前开门,是司马大人跟前伺候的小厮在敲门,打开门一望吗,正看到翻身下马的司马大人,急道:“司马大人,您可回来了,夫人等了您半宿,怎么劝也不回房休息。
苏秀和拢香也将小夫人扶到一旁,免得被推开的门板撞上。
可是这一拂不打紧,蹲坐久了的血脉不畅通,那腿儿跟千万根钢针猛扎一般。
若愚一时忍不住,便痛哭了出来,精心描绘的眉眼,一下子变成了幅写意挥毫的山水画。
☆、第 55 章
刚刚迈进门的褚劲风在周围几个州县忙了几乎一天一夜,若愚制造的那个压水器果真实用,从昨儿书院义卖后,他便命令工匠在孟千机的指导下赶制了五个出来,然后送到下面的县城去试用了一番。
但是因着时间紧迫没法大量制作压水器,抽出了地下水后若是能挖得沟渠,便能让附近的几亩良田受益。于是又是亲临现场,调配了军营的兵士开始安排布线,开挖。
事关全城百姓和兵卒一年的口粮,司马大人忙得几乎一天一夜都没有怎么喝水进食。这眼看着下县这个产量大县的田地里有了起色,司马大人又规划了剩下几日的安排,请教了经验丰富的老农后,准备将剩下已经枯死解救不回的麦苗割掉,补种玉米。虽然这夏种产量没有春种来得高,可是到底是能救命的粮食,也算是旱灾后及时的补救法子了。
等安排了得力的干将,联络了关内相熟的商人看看如何规避关卡运回一批玉米种子后,已经是午夜过半了。
按理说,褚劲风在县城里直接过夜好便利些,毕竟第二天还有巡视各县,看一看有没有疏漏之处,可是心内却一直惦记这府里的那个小玉人。
听管家送信来说,夫人特意命厨下安排了晚餐,可惜自己这边一时回转不得,倒是白白拂了佳人的一番美意。等忙完了后,问了问时辰,还是决定大费周折地回去一趟。虽然这个时辰若愚一定是睡下了,明天他又要起早便走。但是能亲吻一下那睡梦中的小脸也是好的!
这么一想,就连崎岖的乡间小路也变得不再那么让人难忍了。
可是没想到大半夜的,刚一进府门就是这样的鸡飞狗跳。
那小傻子竟是在门口蹲了大半宿?只见那宝蓝色的新衣服也被坐得压出了褶子,头上的那朵蓝牡丹蔫了花瓣,有气无力地垂在鬓边,小脸蛋也哭得没了章法,一脸的花花红红都在控诉着无尽的委屈。
“你们都是废物点心吗?她要坐在这儿,不会好好的劝她回屋休息吗?”褚司马瞪着眼儿吼完了院子里的一干人等,这才去抱起因为腿麻简直要哭晕了的小娘子。
坐在门口搬来的那张躺椅上,单手将若愚提在怀里,另一只大手使劲挼搓着她那双发麻的大腿。
痛苦地喊了几声后,双腿的血液渐渐地回转了过来,不再那么难受,若愚这才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安静地窝在褚劲风的怀里抽泣着。
褚劲风这才抱起她回了院落里,算是让门房得了清净。
等回了房间,褚劲风将她放在床榻上低头问道:“今儿是怎么了?好好的非要去当个门神,是因为府里无聊了,还是今日看姐姐不开心了?”
褚劲风直觉便是因为她今日去看姐姐的事情,现在若愚跟个孩子一般,那小脸儿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若不是摸清楚门道,还真一时搞不清她不快的缘由。
那若愚也不说话,便是低头摆弄着他领口滚边刺绣,只想扣出个线头出来。
褚劲风见问不出个缘由,不过看若愚那样子也不会再哭了,便起身让苏秀她们准备浴桶水。他今日忙了一天,全身都是汗味,怕若愚不喜,所以要沐浴一番才好。
趁着褚劲风沐浴的功夫,若愚抬头抚了抚头上的牡丹花,又扯了扯身上有些起皱的裙摆,想了想,从床榻上爬了下来,来到妆台前准备补一补妆容,可是待在铜镜前坐定,自己竟是被吓了一大跳,这是照妖镜不成?那铜镜里黑着眼圈满是妆粉挪位的小怪物究竟是会何方妖孽?
也亏得褚哥哥方才能耐着性子对着这张脸说出一番话来……若愚后知后觉,对着铜镜里的小妖孽便是一声惨叫。
可是这一叫,却惊动了正在沐浴的褚劲风,他本已经泡在了浴桶,闻声立刻跨出浴桶,顺手扯了浴巾包在了腰间,边走便问:“若愚怎么了?”
若愚羞耻地用巾帕握住了脸儿,扭回头去看褚劲风。
只见褚哥哥只要腰间裹着巾布,长长的银发披散在身后,一身健壮有型的肌肉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光洁儿略带褐色的皮肤被水打湿了一片,在烛光里发出湿亮的光芒……尤其是有几颗顽皮的水珠,竟是从脖颈处一路顽皮地滚动跳跃而下,磨蹭过几块健壮的腹肌后,羞涩地消失在了肚脐下的巾布里……
李若愚突然忍不住小口吞咽了下吐沫,只觉得褚哥哥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呢,他的身材可是比苏小凉的画册里的人物要好得多了呢。
褚劲风见她捂脸,也猜出了八九分,走过去笑道:“还知道害臊,哭时怎么不想想妆容会花掉?走!洗脸去!”
说完便嘱咐着苏秀替小夫人将花儿脸洗干净。
待得二人都洗漱完毕,李若愚终于如愿以偿地倒在了褚哥哥的怀里。她用脸颊在褚劲风地胸肌上用力地蹭了蹭,听着褚劲风似乎略带痛苦的闷哼声,突然觉得有一点点幸福的感觉呢!
“褚哥哥,若愚今天等了你好久!”
褚劲风嗅闻着若愚身上淡淡的清香,微闭着眼儿道:“这几日实在是太忙,待得空闲下来,好好陪着若愚可好?”
李若愚眼睛发亮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那说不得的小册子……哎呀,褚哥哥一会可是会脱了自己的衣裳?那自己要怎么办才好,其实那一夜想想,除了有点疼外,其实还有种奇奇怪怪的酥麻感觉的,听赵青儿说,应该是第一次很痛,以后便会渐渐地好了呢!
待得若愚想到了羞人之处,不由得脸颊粉红,忍不住又想在褚哥哥的怀里蹭一蹭。可是待得她再抬起头时,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只见褚劲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闭实了双眼,已经酣然入睡了。
毕竟是连续两夜都不怎么合眼了,从州县赶回来也是一路舟车劳顿,睡不到两个时辰便又要起身出发了。褚劲风自然是抓紧时间好好地补一补觉了。
可惜他没看到李若愚此时的表情,小娘子微微垮着脸,有着说不出的失望……
她钻到了薄被之下,掀起了褚哥哥的裤腰看了看,又是难掩的失望。竟然……竟然是没有变化的!
赵青儿分明说过若是男人遇到了自己的喜欢的女子便会起了变化,可是褚哥哥这般,分明便是说他不再喜欢自己了……
怎么办?说不定哥哥也会像姐夫一般,过不了几日便挽着个美丽的姐姐入了司马府,整日里跟她一起睡,再也不来陪她玩耍了呢……
在门口蹲了大半夜,若愚其实也很困乏,虽然心内满是委屈,可是摸着褚劲风胳膊内侧的嫩肉,到底还是也跟着睡着了。
在睡梦里,她被一双健壮臂膀紧紧地搂抱着,有两片火热的嘴唇如同蝴蝶般在自己的脸颊脖颈间轻轻拂,留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吻痕……
嘴角带着慵懒的笑意,她慢慢地睁开了眼,鼻息间还弥漫着他身上的那种淡淡的像中药一般的青草味,可是等到彻底地清醒来时,床榻一侧早就没了人,只有那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曾经有人睡在其上。
若愚从睡梦里醒转了过来,心内也一时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绝望……只是觉得突然没有了起床的气力,只想懒懒地赖在床榻上躺上一天。
苏秀问了夫人几次,要不要起床食用早餐,可是李若愚都是无精打采的。等到拢香过来时,她抬头问道:“拢香,褚哥哥为何昨夜不脱若愚的衣裳?”
拢香真是被自己的女主子磨练出来了,竟然只是脸儿微红了下,便泰然答道:“夫人,那男人也是有个马高蹬短的时候,司马大人这几日这般的疲累,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还需要好好的将养才能有了精力不是?不然当初老夫人为何要给司马大人准备补酒,便是希望姑爷能够雄风常在,让夫人早生贵子不是?”
若愚听得眼睛亮亮的,觉得拢香说得有理,于是问道:“娘泡的酒还在吗?拿来给我看看!”
拢香没想到小夫人大清早的便嚷着要看那阿物,一时间到底是闹得脸红,最后被磨得不行了,才去厨下的小库房里娶了那酒坛回来。
若愚还没有梳洗,穿着睡袍披散着头发下了地,朝着刚刚打开了酒坛往里一望,那酒液可真是泡到了时候,呈现出了金黄的颜色,酒香混杂着药香迎面扑来,再看那酒液里泡着的好物,吸饱了水份,在酒液里漂浮着,可以看到鼓鼓囔囔的两大团……
若愚没想到竟是这般形式之物,不由得腾得一下脸色微微发红,可是对于它的药效却是信心百倍。回头对拢香说道:“这坛子药酒便留在我的屋子里,晚上给褚哥哥好好补一补!”
☆、第 56 章
拢香揉了揉头穴,只能依言这药酒留在了屋内。
等到她梳洗完毕,食了早餐时,大姐李若慧也登门前来看望妹妹了。
跟她一起来的出了一个小丫鬟,还有奶妈,怀里抱的是刚刚三岁的幼子顺儿,小家伙软顺的头发用红绳扎着个冲天髻,脖子上挂着个银项圈,见人就笑嘻嘻的模样,很是招人爱。
苏秀做主,在花园的汀兰阁里设了桌子,摆了局,款待客人。汀兰阁建在花园的小湖之上,依水而建,当四下窗户打开时,甚是凉意袭人。
拢香命人在红柚木的地板上铺了张香草席子,便将顺儿放在草席之上,任他爬来爬去。姐妹二人边吃水果边聊天,倒是惬意得很。
若愚问起了家中母亲和弟弟的近况,李若慧见妹妹如今也是清明了些,倒是愿意跟她唠一些正经的。母亲也是心知自己是撑不起事的,将李家的生意已经转手了大半,但求一个守成便好,免得又是一时不慎败了李家的家底,到了将来给贤儿剩下个空架子,也无颜见李家的列祖列宗。
至于那个沈如柏,李若慧提起她便甚是气愤,那沈家也不知拜了哪尊邪神,竟是在那李璇儿丢了大脸之后,还能平步青云,如今已是入了吏部为官,成了那白国舅的门生。
李璇儿据说甚是不讨沈如柏的喜欢,并没有跟着一起入京,而是留在了聊城的沈府,也不知是一时闪脚还是什么的缘由,据说在后花园子散步时摔了一跤,也是个寸劲儿,怎么的就撞到了肚子,结果下身见了红,腹内的胎儿没能保住。
现在听那府里的仆役影传着,婆婆沈乔氏不喜李璇儿,有意将她降为妾室,好再给儿子找个贵妻。
说到这时,李若慧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说到底,虽说不是一母所生,毕竟也是自己的妹妹,从小一起玩闹长大,谁知竟然为了一个男人闹到现在这样子。
自打若愚病了以后,对李璇儿就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至于沈如柏,因为曾经囚禁她的缘故,简直是厌恶至极,听到了最后也是兴趣乏乏。便趴在香草席子上,逗弄顺儿,脸贴脸的咯咯笑。
若慧看着妹妹的模样,心内倒是略略安稳了些,尽是忘了才能如孩子一般的无忧,这么看若愚倒是个有福的。
临到中午的时候,前面有人来禀报说是司马大人回府用餐了。
原来因为昨日未能陪若愚用晚餐,竟惹得她在门口守了大半夜,他便忙里偷闲,快马加鞭赶回府里来陪若愚用餐。
若愚一听褚哥哥回来了,兴奋地一咕噜爬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发髻,趴在窗畔冲着湖面照了照,又扭头问若慧:“姐姐,看我的妆面可是花了?”
若慧看着妹妹娇俏的模样,笑着说:“美得很!”
若愚听了,这才提了裙子一路欢快地往前厅跑去,全然没有半点公侯夫人的稳重。
若慧自然也是要去拜见司马大人的。便领了丫鬟快步往前走,到底还是被若愚落下了一段路。
这一路奔跑来了前厅,若愚一眼看见褚劲风正坐在前厅一边解了发冠,一边脱下马靴,换上小厮送来的麻底儿丝面的软鞋。
刚换了鞋子,茶水还未来得及喝一口,,一旁的侍女团扇还未来得及扇几下,褚劲风一抬眼,便一把接住了冲进自己怀里的香喷喷的小人儿。
“褚哥哥!”若愚跃到了褚劲风的身上,一把拦住了他的脖颈,与小外甥顺儿学得的新技艺马上活学活用,喜滋滋地跟他蹭着脸儿,还鼓着腮帮要跟他亲个嘴儿!
这般娇媚又会撒娇的少女,世间哪个人能抵挡得了?若是身旁没有个外人,便是要好好疼惜这朵小娇花儿。
褚劲风一眼便瞄见了刚从花园里拐出来的李若慧,只拍了拍若愚的后背道:“家姐在此,也这般胡闹没有体统,快下来,好好说话!”
满腔积攒的热情,却没有得到同样澎湃的回应,李若愚真是满心的失望。只觉得自己心内的猜度果然是真的,褚哥哥果然不再像以前那般,喜欢亲亲她摸摸她了呢!
若慧出了角门看着妹妹与褚司马那般的撒娇也是心内暗暗一惊。
若愚自小便早熟,因着小时顽皮,被家父狠狠地管束着,据说小时因着闯祸领着伙伴们不知怎么混入了当是驻扎在聊城外的兵营里,差点点燃刚刚浇筑好的火炮,闯下滔天大祸,便被父亲拎进了李家的祠堂里,用训板狠狠打了手板,又罚跪了一天一夜,自从那次之后,若愚才算收敛了顽皮的性子,渐渐有了姑娘该有的模样。
就连若慧的记忆里,妹妹调皮时的娇俏样子也遗忘得差不多了。
可如今在那银发魔头前调皮的那一个,倒是勾起了若慧所剩不多的童年回忆。她对褚劲风这人了解的不多,唯一一次深入的详谈,便是在若愚成婚前被他软硬兼施的恫吓了一番。
对于这样的妹夫,真是很难伸出互相亲近的心思来。尤其是看着妹妹居然能依偎着他旁若无人的撒娇,也好似在虎口拔牙,狮嘴取食一般。
“大姐既然前来,正好一起用餐,今日在郊县猎了一头野猪,正好给姐姐尝一尝北地的鲜味!”褚劲风与若慧寒暄一番说道。
平日府中需要的菜蔬都有相熟的菜贩送来,虽然如今通往北地的关卡都是层层封锁,但是供给司马府的珍品食物却是另有出路,没有半分的短缺,加上新猎的野猪肉,这段午餐倒是极其丰盛。
司马大人是北方人,喜好味道浓郁,咸口的菜肴;李家姐妹是南方人,多吃口味清淡和酸甜口的菜肴。
端上来的第一道是金玉鱼翅炖海参,放在暹罗特产的木瓜盅中,闻起来喷香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开。
第二道菜是荟萃南来客。北方巨罗山有雁名白头,味道十分鲜美,是肉类中的上品,但难于扑捉。每年十月白头雁都要跨院六千多里,飞到南方过冬。词曰: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这雁肉的美味岂是庭院里的肉鸡能比拟的?
至于那野猪肉,倒是没有精细的加工,只是取了后肘,用擀面杖捶打拍松后,腌制入味,烤制熟透了,用新鲜的荷叶包裹着盛放在铜盆里端了上来。
李若慧虽然是生在商贾富豪之家,但是李家向来不甚追究吃穿的奢华,加之嫁了刘家后,也因为刘仲的俸银有限,平日里也不可像做姑娘时放开手脚的花销,竟是许久没有吃到这等精致的吃食了。
坐在这描漆的八仙桌旁,看着那褚劲风不假他人之手,用小银刀片下了炙烤好的猪肉先是奉给了作为客人的若慧,然后又取了薄薄的几片放入到了若愚的碗内,叮嘱着她慢点吃,莫要烫了,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逼婚时的邪魅奸诈?
若说他婚前在母亲和自己面前的温柔体贴是假装出来的。如今成婚了半年有余,若是只图美色的,早就被若愚那如孩子般的顽劣磋磨得不耐烦了。可现在看这褚司马与妹妹的相处,倒是琴瑟和鸣得很。
要知道刘仲刚刚到达漠河城,第二天便起了大早赶着去军营述职道任,听说全城的将士要协助百姓补种玉米,开挖河渠,那司马大人也是熬度了好几日了,倒不是她先前误以为的那般,以为这司马是在外面花天酒地,不顾着家里呢!
方才她眼看着司马在前厅换下来的马靴上满是污泥,可见是刚刚从田间巡查,又急急折返回来的,也只是为了陪着妹妹吃一顿午饭……
如此想想,她竟是许久没有与夫君刘仲和和美美地吃上一顿家常饭食了。搬来此地后,刘仲的一日三餐都是在那妾室红翘的院里食用……
若愚不知姐姐的愁绪,吃了几口后,突然想起了清晨拿来的补酒,连忙转身让拢香盛装一酒壶过来。
然后无比殷勤地给褚劲风倒上:“哥哥,你多喝喝这个。”
褚劲风原本诧异她怎么会突然想着给自己杯酒,待得那酒壶里的酒倒出来后,那种特殊的味道真是喝过一次都是终身难忘的……
看着金黄的酒液,褚劲风微微皱眉,心道:没由来的怎么寻了这坛子阿物出来?可这是岳母亲自备下的心意,自然不能当着家姐的面前卷拂了美意,只是温言道:“一会还要再去府衙里办事,若是喝得满身酒气就不好了,这壶酒留着以后再喝吧。”
若愚却执拗地一举杯子道:“拢香说了,这不是酒,是补身的好物,男人也总是有马高蹬短的时候,喝了这补酒,才能补齐了短处,够得着马镫!”
拢香此时正在外厅准备着饭后的瓜果,隔着屏风自然是听到了小夫人之言,那一刻,拢香真是将脑袋无力地磕在案子上,只觉得眼泪已经是盈满了眼眶:“二小姐!你是天生来克我们这些下人的吧?
司马大人的短,其实容人说嘴的?”
若慧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待得看见司马大人的表情莫名地变得诡异,加上那酒的味道,立刻醒悟过来这是母亲的手笔。妹妹这般口无遮拦,真是让她也困窘得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只能一味埋首去吃眼前的凉菜,只当做没有听见。
司马没有说什么,只是就着若愚的小手,慢慢地饮下了那杯岳母的心意。
☆、第 57 章
若慧是个识趣的,何况顺儿也该是午睡了,午饭用了之后,便告辞归府去了。
而褚劲风也没有急着离府,吃饭了饭,趁着若愚送姐姐出门时,便一个人来到了汀兰阁凉快一下。大补酒泡得也正是时候,加上娇妻的殷勤,满满地喝了三大杯。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精力也如那酒坛里的泡开的补物般,鼓翘得甚是有形状。
阁内的席子还没有撤掉,躺在那席子上,片刻的功夫,就觉得燥热袭来,褚劲风不耐地转了个身,寻思着一会撤了汗,看来是得洗个冷水浴了。刚倒在席子上,应该回院儿午睡的若愚也跟来过来。
因着天热,她只穿了身薄薄的绸裙,里面趁着月白色的抹胸,跟莹白的肌肤晃在一处,直教人睁不开眼,偏还没有直觉地也趴伏在了席子上,只将胸前的饱满挤压得呼之欲出,眼看便要挣破了的模样……
褚劲风面无表情地移回了目光,紧紧地闭上了眼。上次不管不顾的后果,他记忆犹新,现在自己又饮了大补之物,恐怕若是兴起起来更是会伤了她,只怕那娇人以后便会像受惊的兔子一般,一路绝尘而去了吧?
“若愚乖,昨夜睡得晚,回你的房中再去休憩一觉可好?我一会还要出府,晚上再来陪你……”
可惜若愚岂是好哄骗的?上过书院的人,见识广博,只同窗的一本私藏便让她窥得那那裆下的天机。
此时的她正贼眉鼠眼地瞄着褚劲风身下的动静,觉得哥哥现在可不像要睡的样子,便趴在褚劲风的胸前,冲着的他薄唇吹着气儿说:“哥哥,你现在想不想亲我啊?”
褚劲风紧紧地抿着嘴,继续平心静气。
若愚却再接再厉,使劲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拦着他的脖儿小声说:“哥哥,你怎么不脱我的衣服?”
褚劲风一口唾沫没有咽好,被呛得顿时咳嗽了起来,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转头瞪着若愚的小脸,发现那脸儿上竟是一抹绯红,好看得紧……想起,以前的几次胡闹都是脱了衣服的,只是自己没有做到最后,若愚也是被自己撩动得甚是舒爽,所以便不讨厌吧?可是若是男人正在那紧要的光头,想要收放自如,熬度的痛苦她哪里会知?
他倒是沉得住气,问道:“脱了干嘛?”
若愚被问住了,有些说不出来。可是现在明明身在楼阁,乃是画册里绝佳的地点,温补的药酒也补全了哥哥的短处,自己穿得如此清凉可爱,没有道理哥哥不像赵青儿描绘的那般,化身为饥渴的猛兽猛扑过来。
如是看来,哥哥果然是不爱自己了,难道过几日便要领了红翘那样的女子回府了?
这么一想,心内顿时委屈得不得了,感觉也不说话,只学了褚哥哥以前亲吻自己的模样,伸出小舌在那薄唇上来回勾画……
褚劲风觉得自己此生的试炼在这短短的数月内已经是历经得彻底了,唐僧的九九八十一难,还有个明确的数目呢,自己的煎熬竟是要到什么时候才有个尽头?
被身上懵懂无知的少女肆意撩拨着,可是叫人怎么忍受?
就在这时有一股燥热涌来,褚劲风觉得在不做些什么便炸开了,干脆一推开赖在身上的“猫儿”,起身唤了小厮准备凉水,准备冲一冲。
若愚被褚劲风推开的那一刻,内心的伤害简直是犹如千军万马被践踏了一番。再看褚劲风准备离开楼阁,被嫌弃的伤害顿时化作了莫名的愤怒。
她一咕噜爬了起来,从后面跳上了褚劲风的肩膀,死死地用两条大腿夹住了他健壮的腰杆道:“不让你走!不准你跟别的女人做嫁妆画里的事情!”
褚劲风听得一愣,慢慢地转头问道:“嫁妆画?”
若愚不知自己已经将私下里跟小友分享的隐秘尽数抖了出来,犹自哽咽道:“若愚的床榻热乎着呢!不要褚哥哥跟别的女人好……”
这都是哪宗跟哪宗,褚劲风有些想笑,心内更多的是紧张与激动,他停下脚步,哄着趴在背上的小人下来,然后问道:“哪里看的嫁妆画?”
若愚哽咽着说:“小凉二姐的……”
“你知道那里画的是什么吗?”褚劲风继续冷静的问道,只是拉着若愚胳膊的双手有些在微微颤动……
“就是……就是那天你跟我做的……只是画册里的花样多,不似哥哥那般总是一个姿势……”若愚不知死到临头,犹自哽咽着比较司马大人的短板所在……
褚劲风听了娘子的抱怨,脸上浮现了微微的笑,只是那笑更像是猛兽饱餐前的狰狞:“哦,若愚说得有理,若是叫娘子满意,倒是要好好地学习一番呢!”
说完他一挥手,唤了贴身小厮去了自己书房内的珍藏。
表弟赵熙之一向精于此道,当初褚劲风成亲前,他念及这位表哥如此高龄却一直守身如玉,自然精心备下了份贴心厚礼。这套喜图可不是苏小凉二姐的压箱的家装画所能比拟的了。
套图皆是当世名家匿名所著,不但形似更是传神入情。只打开第一页,便是满园春色迎面扑来。
若愚虽然懵懂,可是心内却总是觉得这样的好东西应该自己偷偷欣赏。可是现在却是有哥哥陪在自己的身旁,更是伸出长指大大咧咧地引着自己去欣赏那精妙之处,当真是微微有些脸红呢!
她不禁偷眼去飘向褚劲风。他的额角上布满了一层薄汗,鼻翼微微煽动,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可是表情与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很,看上真像个用心的夫子呢:“既然是虚心求教,若愚你也该乖乖地学习一二,你看这一样,命唤‘鱼嘬’,便是当如鱼一般之嘬口吞物,不可用牙磕碰,不知你可否做到?”
若愚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得大大的,只觉得这画册里的竟然比苏小凉拿的那一本更加匪夷所思,这……这些她都要跟褚哥哥尝试一番吗?
褚劲风也觉得自己的最后一点子耐性,也被这喜图消磨的分毫不剩了。他心知自己当初那一次有些吓到了若愚,这次虽然是这懵懂的少女一时撩起了性子主动要跟自己亲近,可是也要做了万全的准备,让她食了滋味,才好有以后细水长流,汇集成江的美好日子。
于是便唤了苏秀去拿来了方木质托盘来,上面摆着几盒油膏,还有些玉质的得趣器物。
苏秀是郡主府里出来的,自然晓得这些个贵宅府门里不足为外人道的闺房之乐。当下便是解下下了楼阁里的竹帘,引着一干服侍的侍女,退出了楼阁,守在了水榭之上。
若愚好奇地翻看着,不知这些都是用来干嘛的。一回头的功夫,却发现褚哥哥已经脱下了上衣,身为武将的饱满坚实的肌肉,每一块都是充满力量的贲张,因着刚刚喝过了酒,伴随着微汗,还有种说不出的男人所独有的气味穿了过来。
若愚盯着那胸肌上滚落下的汗珠,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褚劲风取了薄纱过来,要遮住自己的眼睛,可是手却被若愚一把拉住:“哥哥就算眼睛变红,若愚也不害怕,因为你是褚哥哥……”
这番近似于表白之言怎么能让人不情潮涌动?褚劲风一把将那娇俏的小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细细地亲吻着……
此时到了下午,阳光被云朵遮盖,一阵凉风划过了湖面,时不时地掀动着楼阁上的竹帘软纱,只让那阁楼里的娇吟声一点点的宣泄出来……
苏秀擦拭着额头的微汗,看了看一旁的水滴,竟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可是那楼阁里的动静还是没见了停歇的时候。想想都替小夫人觉得可怜,三大杯的补酒啊,当真是不知死活,……可是得宣泄了一气呢!
“褚哥哥,若愚不要了……唔……只鱼嘬可好?”
“乖,再试试这‘蝉附’的精妙便让你歇息……”
快到夕阳西下时,楼阁里的动静终于渐渐停歇了。苏秀坐在水榭的石柱上摇着扇子,命下面的小侍女们去准备水盆巾帕子。然后转身对刚入了楼阁里送茶水出来的拢香道:“寻了时间,将那坛子补酒倒了吧!若是小夫人问起,只推说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毛手毛脚打翻了吧……”
拢香心有余悸,赶紧点了点头,只想着自己方才入内的情形。小夫人裹着司马大人的长衫在软榻上已经是累得睡了过去,还是司马大人托着她的头,口对口地才喂了了些茶水进去。
那张香草席子简直是不能看的,尽是湿得透了,走在其上,都有些沾粘着鞋底……如此想来,若是再司马大人若是再饮了几次,小夫人年纪尚小,可不是要掏空了根本,亏了身子吗?
司马大人终于是得偿所愿,淋漓尽致地品尝了娇妻的美好。可是这事后微微一琢磨,还是琢磨出些不对劲来。
若愚在书院里结交的都是些个什么损友?平日里都拿了些什么给她瞧?
当下便想干脆禁了她去书院,整日在府里跟自己耳膜斯鬓,才不枉费自己成亲后半年虚度的光阴!
可是李若愚如今有些被喂食得发撑了,算是彻底解了少女的好奇之心,恨不得绕着褚哥哥走。如今就算是褚哥哥领了红翘一类的女人回来,她也绝对是欣喜着接受。
那等猛兽,自然是要多准备些饵料大快朵颐才好!
一听说褚劲风不准她上学堂,还不许跟小凉她们交往,自然是不干的,竟然掉泪气苦地又是一天不吃饭。
褚劲风跟离世的岳丈相比,就是少了些心狠,虽然想着要给若愚立下规矩,可是到了关键之处,又不能狠下心来,他自觉管得严厉,岂不知若是这般的娇惯女儿,必定是慈父多败儿了。
如此这一拉锯,便又松了口。
☆、第 58 章
他也知道若愚跟那两个蠢笨的少女交情甚笃。若愚如今能这么鲜明活泼,也是与书院的这段经历密不可分,在若愚再三保证,以后绝不多跟小凉她们偷看画册后,这才准了她背着小书箱再回书院。
几日的休憩让学子们个个神清气爽,彼此分享着这几日的见闻。只是这若雨小姐不知为何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若雨,怎么了?一副睡不饱的样子?”小凉趴伏在桌子上好奇地打量着若愚眼下淡淡的青色,若是个世故的妇人又知道眼前的少女是新婚燕尔的小娘子,定然能猜出这是纵欲过度所致。
可惜小凉也是个懵懂的,自然便想到了别处,挤眉弄眼地说:“怎么可是思春想着以后嫁给哪样的才俊了?”
听到这,若愚发自内心的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这“男色”二字当真是够的了!只是稍微想一想都觉得双腿发软……这几日的休假,别的同窗都是青山绿水,芳草萋萋,只有她过得异常的乏味,便是“床床复床床,几许明月照春光……”
若愚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是哪里做错了,为何褚哥哥不喝补酒依然那般旺盛?全城百姓的饭碗都指望着司马大人日夜不舍指挥官兵对抗旱情,可像他先前那一连几日都不出府门真的好吗?
苏小凉会有此一问也是有缘由的,只因为她的二姐已经有了着落,所以她的爹娘便张罗着给她早早地定上一门好姻缘。这富贵的人选,自然是要仰仗于未来的二女婿——袁家四少了!
四少在这等事情上还是能张罗的,很快便跟未来的岳父提了一个人选,便是万州刺史的。于是苏县令便写了女儿的生辰八字,又委托了四少爷回去路过万州时,代为说和。
苏小凉知道这事情,心内也是隐隐地期待着,害得赵青儿也跟着着了急,私下里偷偷抱怨着娘回绝了赵员外的提亲,让赵五哥心灰意冷。听说那棺材铺的商月娘倒是积极得很,前几天正赶上七月鬼节烧纸,竟然背着他爹白白折了金箔纸银锭给赵五哥。
赵青儿说到这里就来气:“那个商月娘可是会做人,还没定下亲事呢,便一大包的纸钱将赵员外家过世的祖宗都收买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此时三个小友坐在书院的大槐树下,李若愚咬着手里蜜桃,边吃边道:“那你也折银锭,写了赵员外祖先的宅邸名号,一股脑儿地烧过去再收买回来,只认你做孙媳妇不就成了?”
赵青儿唾了一口,笑着恼道:“哪个要做他家的孙媳妇!”可是一转脸儿,便认真地研究起了该折了多少,才能压得过棺材铺的千金。
苏小凉香向来不怕事儿大,干脆怂恿着赵青儿干脆买了纸糊的宅院,连同牛车骏马一起烧过去,让那商家的小气鬼彻底死了心!
赵青儿也觉得这么做很是豪气万丈,足足可以让赵员外的祖先知道,哪个才是对他们孙儿真好的,若是能托梦骂醒赵五哥,那就再妙不过了。可惜最近天气太热,家里猪肉卖得不旺,自己的胭脂花销钱也跟着缩紧了,实在是囊中羞涩。
李若愚一听,立刻唤来了苏秀,拿来了装银子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了成色鲜亮的小银子,一股脑地倒在了赵青儿的手心儿里:“这些够不够?要是不够,我明日再多带些!”
这些个小银子可不同与街坊小民手里的碎银子,而是一个个颜色鲜亮的银瓜子,每一颗都雕刻这精细的花纹,甚是惹人喜爱。且不说成色分量,这些一头带着细孔的花纹瓜子,若是穿上了环形的耳鐻,便是对精巧的耳坠了。这样的银瓜子花销起来,可比细碎银子要好花得多。
苏小凉与赵青儿都是手头拮据惯的,乍一看李若愚拿出这么多银瓜子来很是羡慕:“若雨,你哪来这么多的银瓜子?”
若愚不以为然地说:“前几日跟府里的绣娘学了刺绣女红,缝出了两个成品来,我一个,褚哥哥一个。褚哥哥说这荷包空着不好看,可因是我缝的,也不能装些俗物进去,就给我打了些银瓜子金花生。说是若是上学或与同窗吃茶时,可以拿来请客之用。我嫌那金花生鼓鼓的,将荷包塞得不好看,便没让苏秀装进荷包。”
苏小凉和赵青儿听了还有金花生,先是眼睛一亮,接着迟疑地说:“你怎能给他绣荷包?凭白的让他给了你这些金银。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若是他凭借着这个要挟你可如何是好?”
李若愚被小友这么一提醒,也觉得甚有道理,自己就是整日吃喝褚哥哥的,现在反过头来见天儿的被他啃……叹了一口气,说道:“为时已晚。听拢香说,我娘家原先还欠下了诸多的债务,都是褚哥哥帮着偿还的,所以我娘才让我来到这里,要听褚哥哥的话。”
这么一说,苏小凉和赵青儿不由得又潸然泪下,心中也隐约猜到若愚从学院毕业后,大约就要被那司马大人收了房做小妾的。想着她们俩对未来的姻缘还可以有憧憬,可是若愚被娘亲卖与了司马府,从此便是风雨中的浮萍。
想到这便是同情起若愚来,赵青儿将手里的银瓜子还给了若愚道:“他现在给你钱银,你便尽收下,但是可不能胡花。现在你娘不管你了,你总要多打算才好。身边留下些钱财,将来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呀。”
若愚听了点了点头,觉得赵青儿真是成熟有主意呢!可是却话锋一转,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们可知城中新开了一家江南风味的品香楼,他们家做的醉蟹味道可好了呢。司马府里的管家昨儿个装了四层食盒的菜品给我尝鲜,我觉得那味道可真是不错。今日下午,教琴的夫子生病,我们提前散学,不若一起去那酒楼尝些菜品可好?”
听若愚这么一说,苏小凉和赵青儿这两个馋嘴的自然是唇齿生津。苏小凉异常兴奋地说道:“我听爹说起过,那酒楼的菜品味道淳正,就连他曾经在京城菜馆里吃过的菜肴都是不能比的。可是,那酒楼费用不菲,咱们能吃得起吗?”
李若愚说道:“咱们姐妹三人,我的岁数最大。可是做大姐的从来没有请客,实在是该打。今日就是我请了你们,可好?”
听了这话,苏小凉和赵青儿早就把刚才劝若愚攒银子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只是兴致勃勃地研究起一会要吃什么菜式。
苏秀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先行来到府外,找到在门口等候听差的司马府小厮,让他提前到品香楼提前订好雅间,再点上他们家的招牌菜式,多选些女孩们爱吃的酸甜口味的菜品,让厨下先行预备着。又命另一个小厮到街市里的赵家肉铺打声招呼,再跟苏家的车夫言明之后,这才回了书院。
这几日司马大人一直留在府中和夫人缠绵,没有出去处理公务。既然今日夫人去了书院,司马大人自然也要处理这几日积攒下的事务。也算是暂且饶过这几日快被压榨得脱了精力的小夫人。
可怜儿见的,经过这几日的疼爱,小夫人刚下床走路时,腿都是软的,那里也红肿了,一走路便哭着说磨得疼,抹了消散的药膏才略好些……
司马大人也知道自己这是补得很了,有些理亏,言明她们这些当下人的,这几日要让小夫人舒心快活些。
小夫人既然有意做东请客,自然是事事要处理的明白,让夫人和她的小友尽兴才好。待得散学之后,苏小凉,赵青儿和若愚上了马车,三位小友一路嬉笑胡闹着来到了品香楼下。
到了酒楼,苏秀眼尖,一下子看到酒楼下停着一辆甚是奢华的马车,看那式样车纹虽然精致,却是沾染了灰尘。那车轮也是加厚加粗的双辊,看来是远道而来。
她有些不放心,让侍卫先上楼查看一番。侍卫回禀一切正常,苏秀还是有些不放心,让三位少女先在车中等待,自己下了马车,走进酒楼。正走到二楼,准备步入雅间时,楼梯一侧的雅间大门突然打开,一个男子走了出来,正是司马大人的庶弟褚忘。
褚忘自然识得苏秀乃家嫂身边的侍女,他当初救下了那个造抽水器具的青年郑东,这几日又重回故地,特意寻访到他非要酬谢当初的救命之恩。褚忘推却不得,只能恭敬不如从命。才来到了品香楼。
酒过三巡,,这时因着内急起身方便,才一出门就遇到了苏秀,当下便往苏秀的身后望去,心说难道哥哥嫂嫂来此用饭不成?
苏秀越过褚忘,望雅间望了一眼,隐约看到两男子坐在雅间中,其中一位甚是英俊儒雅。苏秀不欲张扬,只当他是在此宴客,低声道:“夫人来此和同窗用饭。同窗尚不知夫人身份,一会如果相见,只当不认识便好,切莫说漏了嘴。”
褚忘连忙答应,只是他的性子本分守礼,既然知道嫂子来此用餐,自己在一旁坐着酒饮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苏秀回转身下了楼,服侍夫人下车。不大一会的功夫,若愚和苏小凉,赵青儿一同上了二楼。褚忘在一旁一侧微微低头,双手相握,放在腰间,似乎在一侧给三人让路,其实却是在给自家的嫂子行礼。
因着苏秀挡在他的身前。所若愚并没有看到褚忘。只是拉着小友一路说笑地入了雅间。
褚忘见家嫂入了雅间,这才下了楼梯,去了楼下的香房。
可能等他上楼,却发现那个陪着郑东同来,自称是郑东家兄的男子,正站在雅间的门口,朝着嫂嫂的雅间那里直直地望着,目光有些莫名的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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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不过那放肆的目光也只是一瞬间,见到褚忘上楼便及时收了回来。
褚忘因着与郑东兄弟实在是不相熟,也没有什么可谈的,方才在言语之间郑东似乎总是在询问着关于自己兄长的事情。
自己从小就被娘亲耳提面命,不可借了父亲兄长的名义在外胡作非为。褚忘一直牢记,自然也不能跟并不相熟的外人提起自家兄嫂的事情,心内升起了淡淡的反感。
现在在酒楼遇到家嫂,她又是不愿被认出还是早早离去的好。这么一想酒过三巡,也是可以不失礼的离开了,于是向郑东二人辞行,先行离去了。
待得褚忘离去,那个名唤郑东的低声道:“沈大人,这人也不开窍,亏得先前还以为那褚家冷落了这庶子,他难免伸出外心来,我看先前的心思尽是白费了……”
沈如柏却敛着眉眼到:“南宫大人既然埋下了这步棋,倒也不指望一时有了什么眉目……你来此处甚久,知道这里可有女学?
郑东想了想道:“听说城里有个箐胥书院风头正劲,里面有个女学子小小年纪竟然将南宫大人的压水器改进成了抽水器,解了北地的旱灾之急……哼,不过是沾了我师父南宫大人的光吧了,这等偷学伎俩当真是可耻至极!
沈如柏没有说话,又问道:“可知那女学子的名姓?”
“听说是褚劲风的远房表妹,名唤‘刘鱼儿’。”
“刘鱼儿?”沈如柏轻轻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不由得紧锁、
“沈大人,此处乃是褚劲风的地界,我们不宜久留。还是趁早寻了太子,赶回万州去吧。”
沈如柏半闭着眼,隐约能听到隔壁雅间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虽然隔着一个过道,可是他还是能准确地捕捉到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声音。
就好像方才,楼梯里才传来她的声音,他便能一下子听出一样。虽然是隔着门缝。但是她那娇俏可爱穿着一身月白学子儒衫的模样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久一直在梦里才能相拥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沈如柏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什么狠狠抓住了一般。
梳着平头髻的她,一身的轻灵哪里会让人察觉到她已经嫁为人妇了?倒是让他想起自己初次见到她的情形。
那时的若愚,只有十二岁的年纪,也是这一身的学子儒装,背着小小的书箱,一路跳跃地从书院里跑出来,大眼闪着明媚的波光,那笑容竟是让人觉得热闹的街市骤然安静下来,他的眼里也只能容得下她的倩影。
后来,李家招赘,条件苛刻。可是他却不顾兄长与母亲的反对,请了媒婆前去说和,一方面固然是有借力李家,重整沈家之意。但是更重要的是,是他认定了若愚此生只能是自己的女人。可惜的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沈家虽然渐渐恢复了昔日之势,可是他却将自己的最心爱的女子拱手让给了他人……
沈如柏刻意忽略了嘴里的酸涩,与郑东一同离开了品香楼。
再说若愚于两位小友品尝着这里的招牌醉蟹,简直觉得少女烂漫的时光真是太美好了!
解开蟹盖,满满的蟹黄,混合着特制糯米酒的清香,简直是沁人心脾。苏秀一连扒了三只个头硕大的醉蟹,将蟹膏与蟹黄挖出来,装在一只小碗里,然后若愚便可以将脸儿埋在碗里,美美地吃上一大口。
小凉与青儿表示,这个吃蟹的法子很过瘾,便也依法效仿。若不是苏秀担心着女孩家吃多了这性凉之物不好,估计三个少女能吃完一坛子的醉蟹。
还有那道酱糖排骨、水晶肴肉也都得到了好评。
待得几个人吃完,若愚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转头对苏秀说:“让店家再装一个食盒,除了醉蟹和排骨,再点上一个八宝狮子头,外加松鼠鳜鱼。吩咐厨子要多放些咸盐酱油……”
苏秀笑着道:“可是怕晚上还想吃?到时候叫小厮来买便是,现在带回去放着岂不是失了味道?”
若愚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是要给褚哥哥送去的,他今日要在兵营食饭,现在给他送去,时辰正好!”
苏秀也是猛一醒悟,可不是!小夫人乃是随了江南的清淡口味,她特意吩咐加些咸味便是想到了司马大人口重的缘故。想不到一直如同懵懂孩儿一般的夫人,现在倒是渐渐心细,知道照拂着司马大人了!苏秀笑着叫来小儿,命他依着吩咐准备菜品。
待得四层的大食盒装满了。又送了小凉与赵青儿回去,若愚这才坐在马车一路来到了城外的兵营。
若愚是第一次来到兵营探视夫君,探出头儿,好奇地张望着那高高的营门。
可是这兵营里的主将们尽是认得这位李二姑娘的,当初因为辎重延误可是害得他们吃尽了苦头。所以当司马大人的婚讯传来,满营的将士先是替司马欣喜,待得听闻迎娶的乃是李家的二姑娘时,简直是面面相觑 ,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等到这位祸水真的兵营里时,往来的将士们算是彻底的心死,司马竟然真的娶了这小娘皮!一时间个个冷着面孔,面无表情地瞪着这位司马夫人。
他们的司马是个什么脾性,只要是在兵营里呆过几年的都知道,乃是最不懂得风情的,当年那金枝玉叶的平遥公主简直倒追着跑掉了几双绣鞋,都没见司马给过好脸儿。年前这李若愚犯了事儿,虽然后来倒是识趣地自动入营请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是盛怒中的司马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不是照样派人杀了马烧了车吗?
那个李若愚当初走出兵营时,可是灰头土脸的。谁承想,司马去了一趟江南,竟然将这丧门星给娶了回来。不过司马大人一定是觉得之前的责罚太轻,才将这桀骜不驯的婆娘娶回府里慢慢地收拾吧?
若是若愚皆是记住了前尘,此时站在这当初斩马烧车之处,又被众人这般不怀好意地瞪着,再怎么镇定,脸上也会有几分难堪之色。
可是现在这位小夫人,乃是天地间最不忧愁的,一双大眼儿好奇地打量着兵营的边边角角,无论见了谁都施以甜甜的微笑,加上她这一身儒装,活似闯入了狼群的小鹿一般,浑然不知一个“怕”字。
没走几步,恰好看见了姐夫刘仲,他一看若愚是来给司马送吃的,便亲自给她们引路,一路来来到了兵营的大帐里,他在江南兵营是闲散惯了的,仗着自己乃是司马连襟的身份,也没通禀便一头闯进去,笑着说:“司马大人,看谁来了?”
当若愚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时,褚劲风冷冷地抬起头来,看见她时一愣:“你怎么来这了?”
若愚压根无视在大营里正绘制文书地图的几位将军,一路小跑地来到了褚劲风的书案前,趴在书案上伸着脖说:“猜猜我给你带什么了?”
这清亮的声音简直让大营里的亲兵,将军们都抬起了头,心内不禁诧异:“这时哪门子的家规?竟然入了兵营也不向夫君请安,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趴伏在了司马大人的书案上。司马大人跟一般草莽武夫可是不同,他虽然是武将,到底是出至一等公侯之家,言谈举止里还是透着与众不同的文雅的,正因为如此,漠北兵营里的章程制度也更加严苛,从来是不容许下属与上司大呼小叫的举止。
可这商户女倒好,竟然在司马大人的下属面前如此无礼,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难道当这里是司马府的后宅吗?
果然司马阴沉了脸,等着那无礼的女子道:“你不是哭喊着非要上学的吗?这个时辰来这里,可是逃学了?”
若愚赶紧站直了摇了摇头,:“夫子生病了,所以散学的早,我跟小凉还有青儿她们去了酒楼,吃完后又装盛了一食盒给你送来,现在就吃好不好,一会凉了便失了味道了。
说完便挥手叫身后的小厮拿来的食盒,自己挽了挽衣袖,将一盘盘的菜肴摆在了褚劲风放满了文书军符的书案上。
有些盘子洒了些油出来,一个个油印子将几分刚刚写好的文书沾染个彻底。
下面的将军们倒吸了口冷气,要知道那几份文书可是司马大人方才埋首写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写完准备裱糊在奏折夹里,呈交给皇上的啊!
天啊,那么细细的小胳膊,这是要拽了猛虎的胡须,扯了猛龙的逆鳞啊……
可是更让众人看掉了下巴的是,褚司马只是微微皱着眉,然后心平气和地伸手将那几盘菜品下的文书撤到了一旁,然后便抬头冲着他们说道:“诸位将军都忙碌了许久,本座的夫人亲自带了佳肴前来酬军,诸位也品尝一下吧!”
司马大人发话,几位将军自然是要谢过司马夫人的一番心意。
李若愚也是高兴地眼睛亮亮的,暗自得意自己当时又多叫了几样菜品。不然,这么对多的大汉岂不是要不够吃了吗!
下面的兵卒搬来了兵营里的通条大长饭桌,有拿了几张椅子,因为已经是到了饭点儿,所以兵营里已经烧制好的晚餐也端了上来。乃是炉膛里贴着烘烤好的臊子饼,还有满满一大铜盆的大块猪肉炖长茄。
因着大营里的都是将军,这伙食便是军营里最上乘的了,普通兵卒的烧饼里可没有腌制好的臊子,炖菜里的猪肉的分量也少很多。
若愚带来的水晶肘子很得大家的钟爱,鱼肉一类的菜都被很快吃完,只有那道美味的醉蟹,却是甚少有人问津。
要知道这些都是整日流汗的武夫,饿了讲究的是大口地食肉进饭,来个快速食饱,哪里有那妇人一般的闲情逸致,慢慢地剥蟹来吃?
若愚发现褚哥哥在这兵营里吃饭的速度,也比在府宅里快了好多呢!她便学着苏秀先前伺候着自己的样子,用小手一点点地拨开了两个醉蟹,将膏肓用小竹勺刮入碗里,待得积攒了慢慢的一小碗时,才举着满满一勺递到了褚劲风的嘴边。
☆、第 60 章
这勺子蟹膏在众目睽睽下送到了司马大人的嘴边,还真是叫人有些为难。毕竟这里不是司马府,眼前都是军营里的部将,这般小儿女姿态终究是不好……
于是褚劲风伸手接过了她的木勺,敛着眉眼淡淡说道:“一会本座还要召集将士商讨军情,你先与苏秀回府去吧。”
说完便瞟了一眼在一旁的苏秀。接到了司马大人的眼神,苏秀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连忙走到若愚的身边小声道:“夫人,该回府了。”
若愚如今是懂得看眼色的,自然能看出褚哥哥待着自己冷淡了许多。可是,明明自己这是如苏秀所教授的一般,关心着夫君的吃食,他不夸赞自己便罢了,为何还微微掉了脸子?
这心内的委屈,顿时发酵蒸腾了起来——就仿佛之前的几天缠绵尽是一场梦般,今日晨时,他还依依不舍地抱着自己亲了又亲,只说恨不得时时在自己的身旁,可是只半天的功夫过去,晨起时还浓情蜜意的褚哥哥,脸上就像抹了裱画的浆子,抻拉得平平整整,没有半丝的表情了。
也难怪赵青儿抱怨男儿多薄幸,今儿还跟你浓情蜜意,明天就心安理得地去烧别人折的纸钱……
若愚到底是有些惧怕褚劲风生气,微微嘟起了嘴,只低着头便一路走出了军营。
刚踏出大营,便看见太子还有那位赵小姐正往大营走来。
此时正是夏季,大营在用餐时,那营帐门只是用一层轻纱罩着,免得蚊蝇飞进去。方才营帐内用餐的一幕,俱是被他们看在眼里。
平遥公主的眼里闪烁着什么,原来因着书院里那一场比试她对这位表妹生起了些许敬意。但是从刚才那一幕看,到底还是太年轻些,如此不懂眼色。到底是让司马大人厌弃了不是。
若愚跟这兄妹俩一向不熟,更没什么好印象,便只当做没看见,准备一走了之。岂料在那太子身后还有一人,看她出来低沉地说道:“司马夫人,别来无恙?下官这厢有礼了。”
若愚抬眼一看,脸色骤变。只见在那太子之后,居然是故人沈如柏。原来这沈如柏出了酒楼后,就找寻到太子。他此番前来,带着圣上的口谕。因着之前袁术兵患,朝中便有人建言,要重新在北方修筑坚固的城墙,以避免今后再有类似的灾祸发生。
主意倒是好的,可是钱银却是要从何而出?白国舅不愧是国之栋梁,向圣上进言,未来两年的赋税里多加上一份固北铸城税。各地的藩王也要多缴纳赋税,而要修筑城墙的徭役从北方抽调。
白国舅的提议满朝文武有哪个敢当面反对的,圣上当下御笔一挥便准了。
这劳民伤财的奏折层层任务分配下来,竟一股脑的尽是堆积到了漠北司马的身上。白国舅打得一手好算盘,今年漠北的收成不好,若是再加上修建工事,分配徭役,那褚劲风就算没饿死,也要活活被扒下一层油脂。所以主要负责这次修建工事的南宫大人便向国舅建议着由身在北地微服出访的太子出面,以储君的身份亲自向司马传达圣意。
若是褚劲风领了圣旨,那便闲话不提,只等日后看他的笑话。
他向来注重北地民生,体恤百姓,倡导休养生息,还地于民,从来未曾横征暴敛,这修筑工事又是限制着工期的,到时他一定不能完成,就可治褚劲风的罪。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必然也是损耗民力甚多,百姓怨声载道,就降低了立下赫赫战功的司马大人在朝堂和民间的声望。
要是褚劲风吃了熊心豹胆,在储君面前违抗圣命,就是藐视现在的储君,未来的陛下。只翰林院的那些个快秃了毛的老笔头便能将褚劲风骂上个千秋万代!再有战事发生,一旦生变,他褚劲风就是大楚天下的第一等罪人!
所以沈如柏此来,便是向太子传达了圣意之后,陪同太子立刻赶往军营。
方才他见那褚劲风对待佳人冷淡,心中很是不以为然,只觉得若愚如今出落得很,竟是会主动关心人了,那伺候布菜的模样是何等乖巧!再不似聊城那般的浑噩模样,若是哪个男人得了这样的不得可心疼爱?
一时间,只觉得这褚劲风暴殄天物,哪里配娶了他的若愚,竟是忘了自己以前对不住若愚的事情,只觉得若是自己必定会娇宠着若愚,放在手心里都会怕摔了的。
心下鄙薄着不知怜香惜玉的大司马,看着若愚时,说话也分外地轻柔了些。
若愚对他可没什么好印象,当下有些惊恐地一抿嘴,想了想,到底是有些长进,没有落荒而逃,依着礼节叫了一声:“妹夫……你也安好……”
这小嘴里轻轻柔柔的两个字,便让沈如柏的脸色为之一变。
苏秀是知道这里的隐情的,当下忍着笑,向太子鞠礼后,便扶着小夫人上了马车。
这时已经有人入营通禀了褚司马,太子连同圣上的专差前来大营巡视。
褚劲风撂下碗筷,来带大营门口,正看见自己的娇妻与那沈如柏擦肩而过,而那沈如柏却还在回望着若愚背影的一幕。当下心内便是极为不悦,不过太子此番亮明身份前来,必定是有要事,便自按捺下,请太子等人入了营帐。
不提那军营里的挠头事情。若愚这一路也是意志消沉地回了司马府。
苏秀自然是要出言宽慰,只说司马大人身在军营身不由己,还请夫人不要放在心上。若愚也不答话,只是归了府时,才发现姐姐若慧送了手信来,展开读了读,这才知道不光是沈如柏来了此地,那庶妹李璇竟然也是千里迢迢一路来了这漠北。看她那情形,可不是跟沈如柏一路来的,而是自己带了丫鬟还有两名仆役就这么一路来到了这里,径直投奔到了她的府宅上去了。
那李若慧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肠的。若是那李璇儿春风得意,一副诰命夫人的派头,就是带着凤冠霞帔,也会被大姐李若慧一路骂将出去。
可那李璇儿如今却是花颜憔悴,刚刚小产之后也没有好好的将养,她先是从聊城去了京城,到了那儿才得知沈大人出了远门,不知何时是归期。她一咬牙,竟然又从京城一路赶来了漠河城,这一路也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到了刘府时,竟然还发着高烧,只是混混沉沉地喃喃着“二姐,是小妹对不住你……”
李若慧心不够狠,没法将这样的病患撵出府去,只能命管家先给她送到别院里,收拾了一间房且让她住下,又寻了郎中为她诊脉抓药。
可是让李璇儿这样住在自己的家中也是不妥,这才写信给李若愚,只问她可否询问司马,沈大人如今在哪个府宅落脚,也好让他们夫妻团聚。
李若愚如今识字倒是不甚费力,只是要理解大姐字里行间的意思要多花些功夫。一连看了几遍,加上大姐以前说的话,便知道那沈如柏大约是不要她这庶妹了,所以她才刚失了孩儿便一路追赶着沈如柏,指望她回心转意。
此时已经是夜幕低垂,院里没有男人,所以若愚贪凉,只穿了及膝的绸裤,露着光洁的小腿,上身搭了件轻纱,露出粉色低胸的兜儿,只在靠胸的位置松松地系着带子,就这么懒懒的披散着头发,倒在葡萄架下的香草席榻上。
此时葡萄架子上倒是垂挂起了青粒,隐匿在重重绿叶间,还需些时日才能泛紫。就着飞来飞去的萤火虫的微光,她伸着纤细的胳膊取了一颗放入口里,竟是酸得使劲闭了眼,赶紧吐在了拢香伸过来的巾帕上,又接了杯甜茶漱口。
“好好的,怎么想起来摘它,可是要涩掉了牙不成?”拢香便给她插嘴,便笑道。
若愚无力地倒在枕榻上,伴着清凉的夜风,一会想起大姐的府宅,一会又想起李璇儿这一路的苦楚,最后便是回转到褚劲风今日见自己送餐时的冷淡,沉默了半响道:“夫子教的诗句好有道理,‘昔日藤下分青果,今日君与何人尝?’等着葡萄成熟时,我不在这,褚哥哥也是该与别人分食了……为何我们李家的姐妹,遇到的都是负心之人?”
苏秀与拢香面面相觑,实在是跟不上小夫人奔放的思绪,便该摇扇的摇扇,该切瓜的切瓜,各忙各的,也不接那话茬。
“明日倒是要跟青儿讲,也莫费力的折银锭子了,与其要收买祖宗费力留住,还不如趁早些换个新的……拢香,你说要是褚哥哥不要我了,我是不是还可以在寻个新的嫁了?到时定要找个离家些的……身量也要小些……不然吃不消,可是又舍不得小凉她们……对了!让她们也嫁到聊城好了,到时我们日日作伴,岂不快活?”
若愚一时这么想,似乎已经是身在聊城,与母亲弟弟团聚,也可与小凉她们终日为伴了,白日的苦闷顿时一扫而空,高兴地翘起了二郎腿,一只莹白的小脚晃啊晃!
只是她说得高兴,竟然不知那院门里何时拐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这别枝另栖,趁早改嫁的盘算尽听入了耳中。
☆、第 61 章
当司马大人面无表情地步入小院子时,苏秀与拢香也唬了一跳,心道小夫人方才天马行空的痴人呓语有没有被大人听到?
她们刚想起身施礼,却见司马挥了挥手,示意着她们下去,然后便悄无声息的坐到了席榻前。
若愚正在转身闭眼,自然不知道身后以前换了人。只将身上的轻纱甩了,露出系着带子光洁后背,翻身趴在席榻上道:“拢香,后背痒,给我挠挠。”
褚劲风的双眼凝聚着风霜,垂眸去看那光洁的的后背,在月光的映照下寸寸凝脂,引人忍不住想要触碰……只是这凝脂肌肤下包裹的心竟然这般的不安分!
他慢慢地抬起手指,在那光洁的后背上划着圈,可那触感岂能止痒,酥麻撩拨得若愚打了一个激灵,下一刻便翻转了身来瞪大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两个侍女已经退将了出去。
看着眼前冷峻的男人,若愚也不说话,只是爬起来踩着便鞋,准备绕开那人进屋,可是没走几步便一把被褚劲风的铁掌握住,轻轻那么一带,便扯进怀里。
“这还没有改嫁,怎的便不让夫君碰了?”男人的话里兜着寒霜,贴着若愚柔嫩的耳廓说道。
若愚被他弄得发痒,便微微一缩脖,瘪了瘪嘴,想起了一样要紧的道:“若是我改嫁,可不可以带走鹦鹉疾风,还有你给我买的布老虎……唔……”
话还没说完,下一刻已经是天旋地转,自己被撂倒在席榻上,男人慢慢地解了自己身上的腰带,然后一头缠在了若愚那纤细的脚腕上,另一头只往上一搭,便固定在了藤架子上。若愚被迫单脚吊着,只能用双臂支撑着上半身,少女那姿势别提是有多撩人。
“改嫁?当我是死的了吗?”褚劲风继续解了衣服道,“莫说改嫁,便是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也要细细地教训一番,总是要叫我的若愚知道,她这通身的香软都是谁的!”
说着便露出健壮的臂膀,低下头来,亲吻住了那张嫣红小嘴,只缠绕着那舌尖,呢喃道:“当真想要别的男人也这般亲吻着你……”、
若愚想要开口说话,可是下一刻便是那唇舌更加的放肆用力,只将所用的言语尽堵在了喉咙处。
若愚现在已经识得了情之欲念的滋味,自然被吻得情动,自然便单手环绕住了男人健壮的脖颈,如同藤蔓一般缠绕在了他的身上,主动回应的着男人,只发出低低的如同蜜糖浸泡过的细碎声音。
司马大人虽然年事已高,但也是正宗刚刚解了禁的童子身,这几日的饕餮大餐早是养大了胃口。
今日在那营帐里处理着公务时,也是频频走神,脑子里回想着几日在春闺之内耳鬓厮磨的精妙,结果只不到几百字的奏折竟然磨磨蹭蹭了足有一个时辰才算写完。
等到收回心神时,看自己那份奏折真是不知所云,错漏频出……那昏君懒理朝政只沉醉于温柔乡里的昏聩也是体会了一二的,可见“女色”二字当真是误国的。
所以当那想了一天的小脸儿突然出现在了眼前时,他才故意这般的冷淡。毕竟是身在军营,岂可因为儿女情长而失了男儿本色?
可是绷着脸儿驳回了佳人的一番美意后,看着她一脸落寞地出了兵营,心内却又有几许的后悔。
可是紧接着那贼心不死的沈如柏又跟随了太子来了兵营之中,他只能按捺下心内的思绪,听着太子代为传达的圣旨。
这番陷阱重重的修筑工程一听便知道是白国舅的安排,褚劲风心下冷笑,却依然恭谨地接下了圣旨。
既然是天子的口谕,自然是脸面上像顺得过去。若是一个小小的工事便想要他栽了跟头,那他就不是大楚的鬼见愁了!且得酝酿了一壶上好的回敬了那白家一番!
公务上的官司倒是好处理,可是这家宅里的却不大好办。
他心知自己今日卷拂了美人的心意,且得好好诱哄一番。可没成想,人还没踏进院子呢,便听到自己的娇妻打算卷了闺中密友回娘家改嫁了的盘算。
这还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便有了能捅天的念头,若脑子没有摔坏……只怕是一刻也不会留在自己的身旁了吧。
这么一想,心都气得要炸开了,便要好好地惩治了这怀里的,只能做得她哭出来才知道自己是谁的!
这一时的酣战,便不是几句软语的告饶便能歇止的了。
下人们已经都退出了院子,隐约只能听见院子里葡萄架摇晃的声音……还有一些支离破碎的告饶声。
“说,可是希望别的男人也这般着……还是希望这样?”
小夫人只是带着哭腔说:“错了……褚哥哥,我错了,只跟褚哥哥一人这般……”
待得如水捞一般从架子上放下时,便是瘫软如水,任凭郎君摆布了。
一夜的惩罚之后,第二天上书院,若愚又是一阵的腰身酸软,还没有进门,便听到先来的女学子们一个个欢呼雀跃,仔细一问才知原来是那孟夫子告假去了万州,准备参加百工大赛,学子们且一段时间不必再忍受夫子的折磨了。
苏小凉兴奋得脸颊都红了,只说是上苍听到了她的祷告,只盼夫子一路过关斩将,被皇帝选拔走,不要再回书院了。
李若愚倒是困惑地眨了眨眼,喃喃道:“百工大赛是什么?”
待得日期临近的时候,万州城里一时间热闹非凡。曾经这样的盛况,只有每天的聊城船舶大赛时才会有这样的盛况,可惜自从李家二小姐病了以后,这一届的船舶大会上再无让人耳目一新的精巧设计,前去参加的人无不失望而返,只说那李二之后再无惊世奇才。
但这百工大赛,却是由工部的南宫大人一手操办,万州城乃是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那位南宫大人广发邀请函,邀请各地的能人异士来此齐聚召开百工大赛,在交通上倒是便利。
这“百工”的名号,又是囊括甚广,甚至远远超越了机关奇巧的范畴,而且能入了大人法眼的,便可直达天庭,甚至可以入了工部为官。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这样一来,百工大赛的规模实在是远远超越了曾经的船舶大赛。
可是听在那孟千机的耳里,真是气得疯病又要发作了。那个南宫云曾经也是鬼手先生颇为赏识的一位弟子,。可惜术艺精专,人品却极为不正,因为铸下了大错,而被鬼爪先生撵出了师门。
可是现在这个南宫云为大赛打下的名头却是——机关开山天下第一人,名义上是为天子招揽贤才,实则是要让自己手里的几位大弟子一个名扬天下的露脸机会,岂不是张狂到不将师傅鬼手大师放在眼里?
他素来也是争强好胜的,当下便决定去参加那大赛,砸了南宫云的场子。
因着是南宫大人主办的场子,准备折返京城的太子也奉了太后的懿旨在此停留几天,算是给足了朝中新宠南宫大人的面子。
太子欣然接受,此处虽然已经是关内,可是离着漠河城却不远,夜里往来做个采花的盗贼倒也是方便,虽然那潜雨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可是入了夜,揽在怀里时,总是他生出些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的错觉……此去京城,不知何时才能再拥她入怀……
当然是春宵苦短,且得珍惜了。
只是这天夜里,还未来得及去书院采花,就被褚劲风派人拦截进了司马府里饮酒。
褚劲风搅了太子的美事不为其他,他已经得悉自己如今揽了这铸城的苦差,全拜这位朝中新贵,南宫大人所赐,便是想要问一问这个朝中清水工部衙门的南宫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也还知己知彼,想出完全的对策。
太子与褚劲风里在书房小酌,饮了一杯后冷笑一声:“什么来头?无非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钻了太后的衣裙罢了!”
只这一句褚劲风眉头一挑,便心下明白了。
当今的白太后,也不过是五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妇人虎狼饥渴之时,以前便有耳闻听说她在后宫豢养假太监,被皇帝知晓,当着她的面杖毙了那狗奴才。
太后没有言语,可是随后皇帝最宠爱的两个妃嫔却是一先一后因着宫规,被太后亲自下令沉了井中……这等就连面对亲儿也睚眦必报的狠毒,也难怪可以掌握朝纲,一举架空了圣上。
所以听到太子说这南宫云是太后的姘头,褚劲风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只是没想到这等霍乱宫闱的佞臣,竟能得势如斯,能劳动太子为他撑起场子。
太子又饮了一杯酒后,笑了笑道:“他也不光是皮相生得好,到底是有些真本事的,为人城府也深,口蜜腹剑,太后可真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说起来,他……跟尊夫人也是旧识呢!”
褚劲风挑了挑眉头也不说话,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这倒让太子起了坏心,既然自己这一夜的温香软语都让这褚司马给搅闹了,那么不回敬一些,可真不是他赵寅堂的为人了。
于是他温和接着说道:“这位南宫大人也曾经是李家二小姐的倾慕者,听说当年就是为了追求那李二小姐简直是走火入魔,而触犯了师门的戒律,被驱逐了出来……听潜雨无意中提及,那李二小姐也是被他这般诚意打动,而生了悔婚之心,要去那沈家退婚,然后再……”
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被褚劲风一双冷目狠狠地瞪住了,若非自己是储君的身份,只怕这厮便要将自己开膛破肚了。
一向冷情的褚劲风这等醋意外漏的模样可真不多见,太子觉得堂弟赵熙之不在此间,还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呢!
当下便见好就收,哈哈大笑道:“岂知这兜兜展转转,佳人不还是落在了卿之怀中,可见他们俱是不如司马你的啊!哈哈哈……”
寂静的书房,让太子一人的笑声略显空旷。
☆、第 62 章
其实太子的这一番话,乃是半真半假,当年他与周潜雨要好时,的确是听她说过些,可是自从她出走了京城以后,从来都是半个好脸都不给自己的,哪里还会再说李若愚的闲话?
太子收了笑意,终于说了些正经的:“那南宫虽然举行大赛动机不良,却也可为我所用,如今你揽上了这等工期紧迫的工事,若是能借此机会招揽些能工巧匠也是好的……那白家且等着看你的笑话,还望劲风你想些手段,不可叫他如愿。”
褚劲风心知太子所言有理,当下默默点头,然后便静默不语。
太子惦念着去书院夜探那妙平女居士,所以也未多耽搁,饮了一壶酒后,便自离去了。
此时夜已深浓,褚劲风出了书房慢慢踱回了若愚的房中。
待得他撩起幔帘躺倒床上时,睡得正酣的娇人软软地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便搂住他的臂膀甜美地睡去了。
褚劲风慢慢低下了头,微微含住了她的嘴唇轻轻地吸吮了一下。然后便看着她的睡颜一夜无眠。
第二日,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将若愚从睡梦里唤醒。算一算已经是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下雨了。下了半宿的雨水让燥热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带着微微的寒意。
若愚半眯着眼儿,使劲地往褚劲风宽大的胸膛里钻,打着哈欠问:“现在是几时,为何你还未出府?”
男人在天亮的时候,才伴着雨声睡着,所以只是紧了紧手臂,将她裹得紧些,慵懒地说:“今日无事,在家陪你可好?”
若愚原本是要说“好”的,可是往男人的身上贴了贴,便发现了些不妥,但凡男人清晨都精力旺盛得要竖一竖的,年事已高者也不例外。
如今小表妹被那厮磋磨得人精着呢!微微打了激灵,一下子想到了这一陪该是多么的激烈,当下再不留恋被窝的温暖,借口着要晨起接手,便跳下了床,竟不用叫,便乖巧地张罗着洗漱上书院。
等苏秀给她梳头换衣时,褚劲风这才似笑非笑地睁开眼,半靠在床榻上望着她。
方才还在床榻上是个妩媚众生的佳人,这会儿长发盘转挽起,换上了素白宽大的儒衫,只用腰带束住了纤细的腰身,竟然也别有一番撩人的风情……
若愚梳好了头,半转着脸儿回头看他,只见他银色的头发顺滑的披在脸颊,慵懒的笑意挂在脸上,平时不爱笑的冷硬男人,这么放松地微笑时,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若愚不知不觉地看得有些发呆,知道褚劲风坐过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才醒过神儿来。
“我的小表妹穿上儒装还真是诱人得紧,在家陪表哥好不好?”说着话的功夫,轻佻的大掌便准备深入了孺子装的衣襟里去……
若愚红着脸一拍大毛手,一本正经道:“你这淫棍,岂可因着你的邪念而耽误了学业?”
正端着用过的净面水准备出去的拢香,手一抖,整盆水差点倒扣在自己的绣花鞋上,只赶紧稳住胳膊,偷眼打量司马大人的神色。
表哥也被这一声断喝镇住了,只唬着脸儿站起身来,绷着嘴角道:“哪里学来的词,什么都敢往外说!”
这声威猛的喝骂,乃是若愚尽得周夫子的真传。那日在书院的展示学业时,她曾经偷偷听周夫子在私下偷偷骂过那坏蛋太子。当时便觉得这“淫棍”一词犹如厨子揉出的大颗虾丸,弹牙新鲜得很,暗自记下以备不时之需。
可今日用上了,自家褚哥哥的风度可不如那厚脸皮的太子,人家可是被骂之后还嬉皮笑脸的呢!反观褚哥哥倒好,瞪着眼儿,只差拿出戒尺抽打自己的手板了。
等到褚劲风弄清楚了这词的出处,心内又是暗自将那太子赵寅堂骂得狗血喷头。
那太子只顾着采花,岂能跟身兼数职的大司马相比,他虽然身为若愚的夫君,可是又亦父亦兄。自己怎么管教带坏了自家的娘子都好,可若是旁人一不小心将这小傻子带歪了半点,便立刻搬出严父的威严来了。
当然小傻子李若愚不知自家哥哥这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歪扭心思。便是扭着衣袖被司马大人训斥了一顿,只诺诺地说以后再不说这次了,才许吃早饭。
因着下雨,厨下早饭备下的是祛湿的薏米红枣粥,搭配着撕碎的白切鸡丝,外带新蒸出的玉米糕。
若愚很爱吃那松软的玉米糕,狠狠咬了一口后,嘟着小嘴含糊地说:“褚哥哥,孟夫子去了万州参加那个……百工大赛,若愚也要去。
褚劲风本来夹了一筷子淋浇了酱料的鸡丝,准备放到若愚的碗里,听她这么一说,那筷子就是一顿,问道:“为何?”
“听……听小凉说,那个百工大赛很好玩,还有……若是胜出者,还能得到工部南宫大人的褒奖……”
若愚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被吓住了,褚劲风的脸色已经比屋外的天色还阴沉了。
“那南宫大人就算要褒奖,又干你合事?好好的上书院!休要再提!”说完褚劲风,便撂下了筷子,冷着脸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若愚只觉得褚哥哥变脸真是毫无预兆,也不知自己说错了哪里,眼里便蓄满了眼泪。
苏秀一看,赶紧地走过来往若愚地碗里拨了些小菜,柔声道:“夫人,咱们快吃,今天下雨,路不好走,若是迟了,夫子可是要罚写大字了!”
这般哄劝下,红着眼圈的小夫人总算是出了门上了马车。
到了书院门后,雨已经越下越大了。苏小凉从马车上下来时身上披着厚厚的蓑衣,本就有些圆滚的身材,披了蓑衣,远远地看活像只刺猬。
她自己举着把油纸伞便准备往书院里跑。恰好看见了若愚的马车也停在了门口。
只见若愚加上穿着一双高齿的木屐,身上披着的是一件说不清是什么的黑色短毛水滑带兜帽的小披肩,有雨珠掉落其上。便一路欢快地滑落下来,可比自己身上厚重的蓑衣要漂亮轻便许多了。加上木屐高齿显得身形愈加苗条,竟是在滂沱大雨中袅袅伫立,也有几分佳人在水一方的昳丽。
苏小凉吸了吸鼻子跑过去,将手里的大油伞举得高高的,让若愚也钻进来,边走边问:“若雨,你身上穿的是什么?好像不怕水啊?”
一旁的苏秀说道:“回苏小姐,这是水獭皮制成的小氅,大雨天既保暖又隔湿。”
苏小凉羡慕地又摸了摸,心知这一身的皮货肯定是不菲的,到底是小女孩的心性,心智不够坚强,往往简单的吃食便能收买,小声道:“若是有表哥也待我这么好,要我做妾我也愿意!”
李若愚的心情还未好转,听小凉这么一说,长叹一声:“吃穿虽好,可是总受气……”
苏小凉听了这话,登时瞪圆了眼睛,心里一酸:可不是,那等高门宅邸,那司马又是有正妻的,若雨可不是受气怎么的!自己说话不过脑子,真真是该掌嘴!
于是进了书堂,解了蓑衣外套后,便迫不及待地转移着话头,兴奋说着明日她便不来书院,要和父亲去万州观赏百工大会,顺便开可以逛一逛那里的集市店铺。
想到苏知县都同意带着小凉见一见世面,而到了自己这里,褚哥哥却不同意,本就意味阑珊的若愚更是撅起了嘴,没精打采地走过去坐到自己席子上。
苏小凉凑过来,问道:“若愚,你一定也要跟你表哥参加百工大会吧?听说那太子都给百工大菜敲响第一声铜锣呢!什么时候出发,要不要一起走?”
若愚低着头,心内的委屈如同水坑里的气泡在上下翻腾,过了一会才小声说道:“褚哥哥不带我去。”
苏小凉意外地“啊”了一声,看着若愚低落的样子,有些气愤地说道:“他不知道百工大会多重要,你对机关这般喜爱,孟夫子也在参赛,凭什么不让你去?”
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对若愚道:“要不……我们一起去?”
若愚听了,登时来了精神,抬起头说道:“小凉,还是你聪明,对!我们自己去,不让褚哥哥知道就是了,到时我坐你的马车可好?”
苏小凉想了想,眉头一皱:“可是你身边总是有着侍候的丫鬟和侍卫,尤其是那个苏秀,一步都不离开。有他们在,你可是去不了的。”
若愚却是眼珠滴溜溜的来回转,抓了抓自己的平头髻,突然蹦出个主意,这一堂课上,姐妹花便是在私下里头碰着头,窃窃私语,商量着怎么摆脱苏秀和侍卫,姐妹二人携手来个万州一游!
☆、第 63 章
褚劲风早上因为若愚提及了那位旧爱南宫大人,暗自有些内伤,便负气出去了。等到晚上归府,气儿也就消散得差不多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就是那么一个孩子样的,自然是哪里热闹便想往哪里凑,平白生什么闲气啊!
这么一开解自己,倒也风过水无痕了。
晚上归府时,他手里还拿了一袋子路过糕饼铺时买的油炸糕。
这等小民食物是白面掺了糯米面,然后裹了豆沙煎炸而成,若愚以前在同窗的手里品尝过味道,轻轻一咬,那外酥里内的面儿都抻拉出面丝儿,好吃得直眨眼!她在一次散学路过摊子时便吵着要买。
可是褚劲风看了看那过了不知几遍的黑油,自然不准她吃,还吩咐苏秀以后也不准让小夫人买这个。虽然后来回到府里让厨子也依着配方炸了一小盘给她吃。可是不知为何,虽然选用的都是上乘的食材,但少了那老油煎炸,到底是失了街边小食的美味。当时若愚便很不高兴。
今日路过那烟熏火燎的炸饼摊子,司马大人犹豫再三,还是买了一纸包回来,准备哄一哄自家任性的小表妹。
可是回府时,也不见那小粉蝶扑过来,问了苏秀才知,小夫人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做功课呢!
原来这若愚回到家,简单吃过晚饭就一门心思地在书房里搬弄着从书院带回的零件做起小机关,完全没有早上时的难过和不甘。苏秀初时还有些担心,看到小夫人确实专心地做着机关,终于也放下心来,以为她有些小孩子心性,已经忘掉早上的不快。
既然是在勤奋上进,褚劲风也没有去打扰,只是自己先自沐浴更衣,又食了晚饭,却还不见她出来,这才起身入了小书房,只见若愚趴在地上正在安接一个可爱的人偶,那专注的神情,真是叫人百看不厌。
“你们的孟夫子不是去了万州吗?为何还有做功课?”褚劲风进了书房坐了一会,见佳人连头都没有抬起过,一副“我没看见你”的模样,便自开口道。
若愚挪了挪身子,干脆后背冲着他,继续认真钻研深奥的机关。
褚劲风最不喜她这般的冷淡,当下起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晃了晃:“还在气着呢?清晨是我的不对,心甘情愿领罚可好?”
若愚微微转脸儿也不看他,更不理会他拿来的炸糕,只是略略不耐烦地挣扎着:“我还要做功课,夫子回来要检查的!”
虽然很想搂在怀里好好的亲一亲她,可是小表妹已经摆明了是要一心好学钻研,自然得先松了手,只是他明日要去万州,恐怕要几日不回来,她这么一味的摆弄玩偶,今晚的春宵岂不是要浪费掉了?
当下再不理会她是抗议,只单手便将她提起,便抱出了书房:“我明日便要外出些日子,要好一阵不能陪若愚了,乖,让哥哥亲一亲可好?”
可惜小表妹眼里从来不揉沙子,听了这话立刻警觉地抬头道:“可是要去万州?”
面对那明澈的大眼睛,褚劲风本来涌到嘴边的谎话还是消散了,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带你去漠河围场打猎可好?”
若愚竟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哭闹,只是一双大眼瞪着他,每一根弯俏的睫毛似乎都是顶着闷气儿的,过了好一会才说:“我还要做功课,哥哥你是不是也不要太贪玩,好好处理下公务吧!”说完,便挣脱了他的手臂,滑下了地去,头也不回地跑回隔壁的小书房,又摆弄起地上的几只木胳膊木腿。
褚劲风没料到自己竟然被个小傻子耳提面命莫要虚度光阴,当下心内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她说得倒是有理,因着自己要走几日,的确是手头有些要紧的公务要提前处理了,当下便随了那小傻子一个人生着闷气去了。
毕竟若愚是孩子的心性,当她顶着气儿时,再多的道理也是讲不通的。待自己走了几日再归来,估计她也是想念得不行,若是再买些奇巧的玩具归来,还不是会飞扑进自己的怀里,甜糯软腻地叫着“褚哥哥”?
这么一想,褚劲风倒是沉下心,入了自己的书房处理着公务,等到入了夜,只问了问苏秀,小夫人那边有没有安寝睡下。听到她已经睡了,褚劲风也没有回到卧房,就在书房的软榻上歇息了一宿。
还是要冷一冷的,总是不能一味地迁就了她,若是她每次一掉脸子,自己就要眼巴巴地哄着她,岂不是娇惯出了一身骄横的毛病?
这么想着,第二日晨起出发时,他都没有去跟若愚告别,便这么的离开了漠河城。
若愚第二日醒来,本以为褚哥哥会在自己的身旁,习惯性地拷过去想要摸一摸他胳膊上的嫩肉,可到底是扑了个空。
睁开眼时,看着旁边平整的枕席便知他昨夜并没有过来。若愚在用薄被将自己裹了一圈,躲在茧壳里闷闷地问:“褚哥哥呢?”
苏秀将帷幔挂在一旁的金钩上,小心地说道:“……司马大人公干外出了,过几日便能回来。”
若愚鼻子微微发酸,亏得她还期颐着早上晨起时,褚哥哥更改了主意要带着自己一起出发呢!
难过是又在被子里拱了一会,若愚抬头对苏秀说道:“我今日不爽利,就不去书院了,一会想要去品香楼吃菜。”
只要小夫人不哭闹,逃学便逃学罢。听了若愚的话,苏秀点了点头,赶紧与拢香指使着下面的小侍女去备了热水,然后重新打开衣箱取了一会外出的衣衫。
若愚也爬了起来,耷拉着软绸的便鞋,翻开的自己的小妆匣子,拉出了下面的小抽屉,将那银叶子金花生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也不用荷包,只用巾帕将它们裹成沉甸甸的一小包。
拢香看了,笑着说:“小夫人,这是要请了满书院的同窗吗?怎么拿了怎么多?一会付账时,用银票便好,岂不轻便?”
可是若愚还是不理,在那巾帕外又包了一层。
小夫人做过的荒唐事,又不止这一件,拢香与苏秀都是见怪不怪了,也没有再阻拦什么。
等若愚包好了钱银回头一看,苏秀正在熨烫着一件长摆的波纹长裙。她连忙说道:“不穿那件,裙子太长不好翻墙……将前几天新做的那套猎装拿出来穿。”
苏秀笑着道:“吃个饭,要翻哪里啊!”可到底还是随了她,拿出了那套新猎装。
这套宝蓝色的夏日猎装乃是仿了胡服制成,薄薄的布料很是透气,短袖贴身,还配着金线小牛皮护腕,下面的裤子乃是裤脚能塞进小靴子里的灯笼裤。苏秀今日为了配这身猎装,只在她的发顶梳了个发髻,剩下的一圈头发,在靠耳侧打了个水滑黑亮的辫子。
等扎上宽条的腰带,再套上软绸麻底儿透气的小靴子,简直是个行走江湖的小女侠。若愚满意地在铜镜前转着圈儿。
出门时,若愚还让拢香提起书房里装着机关的小木箱子,许是怕吃完饭又想去书院会一会小友吧?
等到了品香酒楼,因为是一大早,酒楼里也没有几个客人,若愚便在苏秀、拢香和几个侍卫的陪护下上了二楼的雅间。
若愚进了雅间,却不让苏秀进来,于是她便跟两个侍卫守在雅间的门口。等点的几个菜色上齐了,若愚说道:“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吃饭,一会莫要进来打扰!“说完便将门关上了。
苏秀心知若愚心气不畅,也不敢多打扰,只跟拢香守在雅间外,轻声地说着闲话。
因着不放心,不时地抬头看一看这雅间内的情形。隔着红木花棱贴着厚纸的隔断,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不时地抬着胳膊进食。
她这才放下心来,继续与拢香闲聊着。
可是小夫人这一顿饭,吃得实在是太漫长了,竟然快半个时辰了,还不见她出来,那雅间里的人影,依然不见停地举着胳膊。
苏秀仔细看了看那人影,终于是察觉着些许的异样,当下心里一激灵,先是出声去唤夫人,可是无人应答。这才推开了房门一看——只见那桌椅一旁的哪里是夫人,而是她昨天摆弄的那只人偶,正在几根丝线机关的牵引下,时不时地举着筷子,磕碰在碗筷上,发出清脆地碰撞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畅快淋漓地美餐一番……
再看那雅间的窗户已经是大开着了,往下一看,竟是有梯子竖在那里,而小夫人已经是不知去向……
苏秀只觉得一阵腿软,扶着桌子,才没有跪在地上,只能抖着手拿起桌子上,拿起筷枕压着的一张信纸,只见上面写着:“苏秀、拢香,等我观看了百工大赛便回来,不会被褚哥哥发现,你们不用害怕,也别告诉别人!”
苏秀看罢面如白纸,拢香在一旁已经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二小姐,小祖宗!你都把天捅破了,怎么能不告诉别人?”
此时若愚当然不知自己的两名侍女已经吓得哭成了一团。她正坐在苏小凉的马车里快乐无比地吃着刚买的油炸糕。
方才买炸糕时,小凉还要了一小包白糖,沾着白糖吃,炸糕美味的境界简直是无与伦比。两人比较着谁拉出的面丝更长,嘻嘻哈哈笑成了一团。
原来昨天若愚与苏小凉约好,让她今早带两个仆人,把梯子架到二楼的雅间下边。
等取出了木偶,启动了机关后,若愚就顺着梯子小心地爬了下来,钻进了停在后巷的马车。然后二人买了几大包的零嘴,再出城与和苏小凉的父亲汇合,向万州一路驶去。
那苏县令也是个老糊涂,只知道李若愚是司马大人的表妹,与自己的女儿交情甚笃,二人,见女儿进城买小食的功夫,便将这刘鱼儿小姐带来了,也只当她们是约好了一同前行,自然是乐得卖司马表妹的一个人情,也没有多问,便在自己的马车里睡了一路。
因为这一路上都是顺畅无比,若愚心情畅快,不免多吃了几块炸糕。因着若愚带了一大包的钱银,苏小凉方才在采购零嘴的时候也是豪气万状,还买了荷叶包的糯米鸡,裹了牛肉和大虾仁的水煎包,外带街角最近渐渐流行起来的鲜榨甘蔗汁儿。这用竹节装满的一截汁水,汁水浓稠,只兑了一点的白开水,喝一口简直是甜到了心底!
若愚觉得这些街角的小食比司马府的珍馐美味更对自己的胃口。不一会便吃得小肚子微微鼓了起来。
苏小凉意犹未尽地吞下最后一口甘蔗汁,用巾帕擦着嘴说:“这次去万州,我爹的意思是要我去见见那万州刺史的公子,到时你要陪我一起去。”
若愚赶紧点了点头,随便撩起了车帘往外看。此时马车已经走了有快两个时辰,已经渐渐到达了万州的地界。官道上过往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等入城后,苏县令自然是要抓紧时间拜会一下当地的官员,小凉吵着要带着若愚逛街。苏县令命了两个侍女婆子跟着,倒是叮嘱了一句:“将二位小姐看紧了,免得这几日城里涌入三教九流,被人牙子盯住了!”
若愚自从嫁给了褚劲风后,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的自由快活。那苏小凉在学业上奇笨无比,却是个精通玩乐的行家,以前苦于爹爹给的零花有限,不能可着性子,可如今带着个女财主,简直要在万州城里横着走了!
她先是带若愚听了五分钱一杯茶水的折子戏,又看了一场土地庙旁的杂耍,然后带着一直总是回头频望的小友在一个套圈的摊子前站定,一个银叶子换了足足一大把的筷箸,立意今天定要投到最远处的那个瓶子,换得头等的大奖——带着一把小锁的妆匣子。
可惜苏小姐手气欠奉,手里的一大把筷箸都快扔出去了,却没有一只投中的。若愚有些心不在焉,也试着投了几下,却也没有投中。
就在这时,她再也忍不住,冲着身后默默围观的一个高大的男子问道:“你是人牙子吗?为何跟了我们一路?”
苏小凉听了若愚开口,这才回头定睛一看,那一双眼儿顿时直了起来。
乖乖,哪里竟然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只见那人一身长衫,手持折扇,白皙若女子一般的脸颊衬得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似乎透着琉璃的霞光一般,挺直的鼻子显得睫毛弯弯,两片薄唇噙着一抹淡淡地微笑。
已经容貌似天仙了,偏偏气质也是出众的。只在人群中一站,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望向他。 自己方才真是被吃玩迷了心窍,怎么没注意到这位俊美的公子?
☆、第 64 章
那位公子听了若愚的话,眼波微微一闪,并没有说话,倒是他身旁书童打扮的少年冷声道:“大胆,竟然敢这么同我们少爷说话!”
跟在小凉与若愚身后的婆子倒是有颜色的,见那公子通身的贵气,怎么可能是作奸犯科的?而且随后的几个侍卫虽然身穿便服,可是脚上穿得却是官靴。
当下便偷偷拉了拉若愚的,小声道:“刘小姐,现在这万州的地界,有许多贵人前来观看盛会,就连太子也是在此,可不能随便乱说话得罪了人啊!”
若愚却是瘪了瘪嘴,方才从在茶馆里吃茶开始,她便看到这人一直跟着自己,甚至有几次当她转过头时,都看见他与自己目光相碰,可那男子也不回避,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若愚被盯看得不舒服,这才直直地转身去问。
那位公子将若愚似乎有些不服气地鼓着腮帮瞪着自己,这才举手抱拳道:“在下字玄霄,在工部当差,并非歹人,若是对小姐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当他举手抱拳时,优雅的姿态又是引得周围的姑娘与妇人一阵激动地窃窃私语,直道今日出门算是有了眼福,就算是潘安再世也不过如此罢了。小凉看得也是眼睛一阵的发亮,抢着说道:“我乃漠河下县苏知县之女,不知公子可与我的父亲相熟?”
那位玄霄公子转头问过了身后的书童道:“原是苏光宗苏大人之女,现在苏大人应该是在万州驿馆等着谒见太子,在下还未曾与他谋面……不知这位是……”他转身望向一旁的若愚。
苏小凉当然知道父亲是去了驿馆,而这位玄霄公子竟然能说对,可见他的确是官家,当下心内又是一喜,毫无防备地说道:“她乃是我的书院同窗,这次随了我一起来参观百工大赛。”
玄霄公子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瞟着两位小姐跟随的仆役,也不过是只有两个侍女婆子跟着罢了,看那下人的通身做派便心知乃是乡下夫人,当下心内便有些数目。
若愚素来不爱跟陌生的男人多言,见小凉他们相谈甚欢,便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她的容貌本就出众,今日又是一身别致的猎装打扮,其实这一路来引了无数男子的侧目,如今因与那公子站在了一处,不同地打量着俊男美女之人便更多了。
若愚直觉的被人群围得有些喘不过气,便拉了小凉小声说:“我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那位玄霄公子适时说道:“此处人多嘈杂,当真是个不适合二位小姐散心,万州的越彩湖乃是当地奇景,因着湖底不同的矿石,映出了七彩水色,一会太子会邀请诸位官员在湖中的廖峰阁畅饮,二位小姐若是无事,不妨随了在下一同前往,既欣赏了美景,又可以与苏知县汇合,倒是两厢得便。
苏小凉一听,当下便要同意,可若愚却赶紧小声道:“不能跟他走,我看他还是像人牙子。”
苏小凉一向是听若愚的,可是今日实在是被这男色诱惑得挪不开步,当下颇为踌躇。幸好那婆子没失了分寸,两位小姐皆是未嫁之身,岂能跟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出行,当下也是阻拦了一下,小凉这才作罢。
告别了这位玄霄公子后,便与若愚回转了客栈。
当得她们走远了,那位玄霄公子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对身后一位一个侍卫道:“跟住她们,看看她们住在哪个客栈哪间客房。”他一说完,那身后的侍卫便像泥鳅一般迅速滑入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后的书童低声道:“大人,太子还在等着您才会开席,还是及早赴宴才好。”
这位玄霄公子点了点头道:“那个叫苏光宗的也会去吗?”
书童一笑道:“他?便是当地一个小吏,若不是因为当初小的去过下县,也不会记得他,哪里陪与太子同席,现在估计也是在驿馆排队见太子呢!”
玄霄说道:“去,现在你便去驿馆给他一张请柬,一会在宴席上务必灌醉他,留他到通晓……”那书童正是之前在漠河宴请褚忘的郑东,当下便领回地一抱拳,也转身离去。
交代完这一切后,那位玄霄公子便出集市上马车奔赴了越彩湖的廖峰阁上。
此时廖峰阁上已经是铺摆开了宴席,舞姬在水榭之上的高台踏歌起舞,水袖舞动,迎风飘摇,丝竹之声在长亭之中萦绕不断。主位上的太子已经与赶来的各地刺史,地方官员推杯换盏了起来。
若是想要到湖中心的廖峰亭,需要乘坐船只前往。因着他来得甚晚,湖边船坞上的船只已经不多了。
他立在湖边,对侍卫们道:“今天宴会,本官要与太子商议要事,若是没有请柬之人一律拦截,也不准代为传话,叨扰了亭上议事。
在一群攒动的乌纱帽里,那满头银发,头戴金翅珠冠的男子看上去尤为抢眼。
当玄霄公子登上了廖峰亭时,还未及行礼,便听太子哈哈大笑道:“玄霄,你这提议宴请的东道主却来晚了实在是应该加罚三大杯!”
他闻言连忙施礼道:“下官的车夫对此地不熟,一时走错了方向,还望太子责罚!”
太子却晃了晃酒杯懒洋洋道:“等回了京城,定当罚你请客……来,本王替你引见一下,这位便是大楚镇北司马大人褚劲风。
说到这,他又冲着褚劲风说道:“劲风,这位便是工部的才俊,主持这次漠北工事的南宫云大人。”
褚劲风抬起眼来,深邃的眼眸像两道冷光一般上下打量了这南宫云一番。
也难怪太子私下说他一副好皮囊,倒真是唇红齿白的模样。与那沈如柏一样都是斯文书生的模样,哪里有点铮铮铁骨男儿的模样?
当下心内开始鄙薄起李二的品味——个江南小乡的女子,也是没见识过北方的好儿郎,只见了模样整齐的白斩瘦鸡,便荡漾了春心!
心内虽然鄙薄着,可是面上却含而不露,当下便懒洋洋地招呼到:“久闻南宫大人的名姓,今日得见,可真是名不虚传!”
南宫云笑道:“哪里,还是司马大人战功赫赫,普天下谁人不知,下官这厢有礼了。”
宾主落座后,宫宴照样进行。褚劲风听得这些官员之间的恭维之词,心内略略是有些不耐烦的。他半垂着眼皮,打量着四周的宾客,竟意外地发现那下县的苏县令居然也在这酒席之中。虽然在离主席最远的角落中,好歹也算是挤上了亭子,这真是有些出乎褚劲风的意料。
那沈如柏见南宫云来了,便连忙走到他的身旁,低声说道:“启禀大人,明日开赛的事宜都已准备妥当,只是这最终出赛的名单还没有确定下来,不知大人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南宫云含笑眼望前方,嘴里轻声慢语道:“如柏,我一向都是信任着你,也觉得你是个能分清大局,不会因儿女之情而迷昏头脑之人。我命你在我闭关那一个月把和李若愚的婚约处理稳妥,可是你呢?怎一个贪字了得,竟是想娥皇女英齐揽入怀,最后竟是将那二小姐推入到褚劲风的怀中……”说到这,他慢慢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他,接着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本官为何还要留你?”
沈如柏听得心中一凛,当初那南宫云的确是传话让他割弃李家的二小姐,可是那时的他执仗着白家对他倚重,想着官场美人两不误,只要他掌握了李家的造船秘技,那太后的新宠南宫云又能奈他如何?可谁想一切尽不如人愿,自己的算盘却被那已经痴傻了的佳人打的七零八碎,现在唯有仅凭着李璇儿默背下来的踏浪舶谱的那个错本才算是在南宫云面前赢得了一次机会。
但他心知南宫云绝不会凭着这个错本就重用于他,必然还有其他的用意。平时他对自己还算温和,不知为何今日突然变了态度,语气冷厉。沈如柏心中琢磨着,嘴上恭谨地说道:“小臣与那李家二小姐也算是青梅竹马,见她变得痴呆,就想着帮衬一把,让她不至于太过艰难。那褚司马突然对李二小姐感兴趣并强娶,却是下官没料到也万分不解的。”
南宫云只是轻轻一笑,没有追究下去。转脸望向他:“那李若愚生得花容月貌,沈大人你心有不舍,也是情有可原。只是现在白家的三小姐对你情根深种,还望沈大人把握良机,莫要错过佳缘。”说完,他端起酒杯,眼帘垂下,微笑着看向对面的褚劲风。
褚劲风是北方的一霸,酒席上敬酒之人不断,司马大人也是饮了不少,偶尔抬眼间,可以看到眼底已经泛出血红色。鬼见愁的名号果然是名不虚传
。南宫云淡淡的扫了一眼旁边的计时水漏,此时天色渐晚,夜幕低垂,再过不久,城中街巷就要空寂无人了。而他安排的人手也是就位,入夜就潜入客栈,掳走沉睡中的玉人。
☆、第 65 章
亭台水榭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景象,
湖畔堤坡却是一副急得要死的惨象。
此时从漠河城一路赶来的司马府是侍卫带着苏秀在湖边急得团团转。苏秀她们看到了小夫人留下的字条,连忙派人查找了城中的驿站还有车行,确认没有像小夫人一样的少女雇佣马车后,便派人一路地搜寻。
可是搜寻了半路也不见小夫人的踪迹,管家那边早就派快马去万州送信。
可是一路赶到了万州城后,却在内城的城门处被拦截了下来,只说是太子身在城中,为了避免闲杂人等涌入城中伺机而乱,要细细地盘查着准备入城的民众,就算手里持着司马府的腰牌也不例外。
那送信来的侍卫没有办法,熬度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进来。而这时在半路搜寻的苏秀等人也到了,便一起进了城中。
可是入了城时,天色已经渐渐晚了,一路辗转才得知司马被太子邀约去了廖峰亭宴饮。等来这时,有被人拦截下来,生硬地拒绝了他们要求面见司马的请求。
这可如何是好?苏秀急得哭了出来,觉得只有一头扎进那越彩湖里以死谢罪。
跟来的侍卫也是急了,他今日也是跟随小夫人一同上了酒楼的,只因为被那木偶迷惑,便以为小夫人在用饭,竟然放松了警惕,丝毫没有察觉。
现在想来,羞愧得无以复加。他心知自己在这若是再拖延时间,只怕夫人身遭不测,眼看着不能过湖,咬了咬牙,再不管自己是否搅闹了太子的雅兴犯下杀头之罪,当即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寸长的竹管,一把扯掉了捻子后高举在了头顶,只那一瞬间,一颗红火的圆球跃上了高空,然后炸裂开来便成了淡绿色的烟火。
这是漠北军中的应急暗号,若非情势紧急绝不可以在无战事发生时使用。
廖峰亭别的宾客,只当这是太子用助兴的烟火,负责放烟火的下人却是纳闷,这是何人所放?
可是褚劲风看了,眉头一拧,腾地站起身来,匆匆向太子告别之后,坐着小艇过了湖去。
等来到湖边时,一看到跪在地上面如土色的苏秀,褚劲风的心里便是一翻,他的直觉猜到——若愚出事了!
等听了苏秀用颤抖的声音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便死死地伏在地上,再不敢去看司马大人狰狞可怖的脸。褚劲风只觉得夜风在自己的耳旁呼呼地作响,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拳头握得咯咯响,然后问道:“小夫人早晨出门前都做了什么?”
苏秀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尽是说了出来。
褚劲风又道:“你说有长梯在那酒楼的窗边?”
“是的……”
被司马这么一问,苏秀乱哄哄了一天的脑子也是灵光一闪:对啊!有长梯,便说明是有人在酒楼下接应着小姐啊!
就在这时,褚劲风撩起衣襟,已经转身跳上了小船,甚至连船夫都不用,取了撑船的用的长篙,只那么用力一撑,小船便犹如风助飞弹了过去。等那小船还未靠岸,他便脚尖一点,跃升而起跳到了长亭之上,先大步走到那苏知县的近前,扯起了他的衣领子,然后拽着烂醉如泥的苏知县又飞跃回了小船之上。
待得长亭上的众人回过神来时,那船儿衣襟驶向了对岸去。
酒席上有许多武将,驻扎万州的王将军乃是白家一系的亲信,一向是瞧不上这位军功远在自己之上的司马大人的,当下便冷嘲热讽道:“素来都听说这位褚司马目中无人,今日是领教到了,太子还在主位上坐着呢,他说拉人便将人拉走了,当真是狂妄啊!”
这时有人接话到:“这要是拽走了一位美娇娘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这饮酒引得火起也是要泄一泄的,可是拽走的却是个满脸胡须的老头,司马大人的口儿也忒重了!”
这一番荤话又是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那话题便是径直往女人销魂之处一路聊去了。
南宫云含笑不语的听着,只是那笑意并没有达到眼中。直到那郑东走过来低声道:“启禀大人,得手了!”
南宫云的笑意这才慢慢地染入眼中,此时夜幕已深,宴会上的众人酒气已足,色念却尚未填满,太子一向崇尚完了,万州的刺史投其所好,召来的歌舞女妓皆是可卖艺卖身的。拣选了那领舞头等娇花陪着太子入寝后,其他女子也搀扶着各位大人去湖畔的瞻月楼暂时休憩享乐一番。
一位娇媚的女子来到了南宫云的近前,满脸娇羞想要搀扶着这位俊美的大人起身,可却被他含笑拒绝了。
然后南宫云便起身离开了廖峰亭,一路快步来到了离湖甚远的一处公馆里。
看了看在床榻上蠕动着的布袋,南宫云挥了挥手,示意着众人退下,身后的房门被关上了。
南宫云并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来到一旁的盆架前斯条慢理地净了手,擦拭了下自己的和脖颈后,再慢慢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他一向是很有耐心的,对待那个女人的耐心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看似精瘦的男人,可是脱下了衣服后才发像肌理很是强健,只是后背处有一道狰狞的一直延伸到了裤腰处,可见当时的伤势该有多么的严重。
这道疤痕是李二小姐当初赐给他的,也是他一辈子都抹不掉的耻辱。
南宫云微笑着看着那蠕动的布袋,伸手拿起一只精致的玉瓶从里面倒出了些许的透明而清香的油脂,在自己的手指上慢慢地涂抹着,一股浓烈的香味弥散开来。这是宫中的催情之用的异香,也是掌控着女人心智的魔物。
人都道他是太后的面首,还真是高看了他的忍受度。
那样的老女人,他连碰一下的欲念都没有,更别说是凤榻之前近身伺候了。不过依着他的手段,便是如此也能将那太后整治得服服帖帖,牢牢控制在手中,但凡是个男人都有气亏乏力之时,可是他为太后设计的那仿了那物的精巧机关,却是隐秘而又绵力不断的,借口能够滋阴养颜,用房中术修补太后日渐衰老的容颜,他提议进献了自己调配的古方膏脂,配着那机关使用,简直是叫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如今太后已经成瘾,皮肤也鲜嫩滋润了许多,一日都离不得自己设计的那床榻上的机关销魂物,每隔几日便催促着他送配好的油膏入宫,丝毫没有察觉那药膏里有控制心智的功效……
如今这一瓶,却是他为床榻上的佳人调配的,待得涂抹均匀后,便要尝一尝烈火焚身无处安躲的滋味,这一夜注定是要无比漫长,他会慢慢折磨着这床榻上的娇人,一点点抹去她身上其他男人的痕迹……
这么想着,他来到了床榻前,伸手揭开了那困在袋口的绳子。
可是当布袋脱落时,南宫云的脸色骤变,只见那布袋里被捆绑着堵了嘴蒙了眼的,并不是自己期望那张国色天香的容颜,而是一颗哭了水淋淋的苹果胖脸……
自己部下掳掠来的,竟然是那个苏知县的女儿苏小凉!
南宫云脸色为之一变,转身出了房门,召来部下冷声问道:“看你抓回的是什么人?”
那个掳人回来的看了也是一愣,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我分明看到是那个女人一个人进入了房间的,那床榻上也是只有一人……怎么会绑错了?”
南宫云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伸出手,凛利地抓握住了他的脖子,灵巧的一扭,无用的属下便如烂泥一般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突然院子的一侧传来轰然的巨响,似乎是有什么炸裂开来,等到来到院中一看,后院竟然烧起了熊熊烈火。
南宫云心里惊疑不定,带着几名属下踏在了后院门口,捡拾起一截炸烂了的竹节。
此地多是贵人居住,虽然身在北地,却崇尚着江南的山水气息,万州又是畅通南北的枢纽,是以,此地从南方运来的主子不少。而这院子之后有很多这样的竹节,用来编制在湖上行舟的木筏,
只是这竹节,明显是被人加工过的,里面有明显的火药味道……他瞟了一眼院落一旁,准备在宴会中点燃的烟火,那箱子被人打开,似乎掏走不少,箱子周围是一片凌乱的小脚印……
他看着已经被彻底炸为平底的柴房,心内隐隐地震惊,只是流光溢彩的烟花而已,就算是一起燃放也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可是火药安置在空心的竹节后,加上是几十个捆扎在一起烤热燃爆,那样的威力竟然不于一门小火炮……这……是何人所为?
他心念一动间,快步地回转到了前院,只见那房门大开着,床榻上除了布袋与绳索外,空无一人,不过那布袋子上似乎有些碎银……
他气极而笑,转身来到了院中,此时月光倾斜下来,地上有一两处银光闪闪。他半蹲下身子,用长指拾起一看,原来是精致的银瓜子——他在集市上时,看见过那位“刘”小姐用这新打银瓜子付账……
摔傻了?若是不傻该是怎样的一个人精儿?
他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召集了自己属下,说道,看着地上的足迹给我追!这次眼睛放亮,瘦小的那个给我活着抓回来,胖的那个,直接寻个远的地方破了她的身,伪装成奸杀即可!
这样的女人,可真是叫他南宫云又爱……又恨!我的若愚,若是这次将你抓回来,你说,我该如何好好的疼爱着你?
☆、第 66 章
万州的夜色比漠河城要来得迷人,可惜小凉根本无暇欣赏杨柳晓岸,月挂枝头,她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丫,被若愚拉着在浓稠的夜色里一路狂奔。
小凉最近又吃胖了些,跑起路来喘得厉害,她上气不接不气地问前面的小友:“若……与,我……我可是在做梦?”
也不怪小凉会有此一问。她半夜睡得香甜,却突然被打包装入了布袋,莫名其妙地被绑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小友出现突然救下自己,出了门口跨过一具吓人瘫软的尸体,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在夜色里狂奔……
这般的过程还真是如同脑中残留的似曾相识的梦境一般。若愚也披散着头发,但是幸好脚上穿着鞋子,拉着小凉的手,便继续奔跑边说:“你跑快些,不然,这噩梦可要变成真的了……”
其实,若愚也觉得今夜的遭遇是一场梦。她回客栈后,本与小凉分睡两个房间。因为百工大会,参赛观赛人员众多,各家客栈都已住满。客栈主人贪图银子,便在房中立了一道挡板,将一间房间分成了两间。若愚和小凉特意定了中间挡板有小门的房间。
若愚的房间有窗,而小凉房间四面为墙。小凉略胖,晚上睡得香汗淋漓,便央求若愚换房,吹些凉风。两人懒得走房间大门,开了隔板的小门便互换了房间。
若愚早已习惯了褚哥哥的陪伴,只有摸着褚哥哥胳膊上的细肉睡得才会香甜。自己一个人孤枕难眠,一会又想起褚哥哥知道了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万州,又该怎样生气,大约会虎着脸骂上自己几句。又想到如果能早点看到褚哥哥,就算被说上两句,那也是极好的,不由得惬意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若愚正想入非非时,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有些动静。想到前些时日看到的连环画,若愚想到莫非是遇到贼人了?她光着脚下了床,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小门处,顺着门缝向外望去。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将小凉的房间染上一层清辉。
若愚看到一个蒙面男子腰上插着匕首,将小凉堵了嘴,蒙了眼,捆上手脚,塞入一个麻袋中。那贼子动作娴熟,怕是经常干这种劫人的勾当。若愚不敢叫喊,怕惊动贼人,伤了小凉的性命。
看见贼人背着麻袋从窗中跃出,若愚胡乱的披上外套,穿上鞋子,便跑到隔壁两个婆子的房间。任她如何敲门,两个婆子只是沉睡不醒,若愚用手指点破窗纸,鼻子伸到破洞处,深深一吸,只觉得有股怪怪的味道。若愚知道婆子定是被贼人迷倒了,连环画上贼人们最爱这么做了。
若愚跑回房间,从窗户看到贼人在院中居然还有个同伙。一人已经爬上了墙头,下面的贼人正将装着小凉的麻袋向墙上举。 若愚急忙冲下楼梯,跑出客栈,绕到贼人翻墙的地方 ,顺手还在客栈里拿了一把镰刀。
两个贼人带着麻袋先后翻出墙,从墙角里牵过两匹马,将麻袋挂着一匹马的马背上。若愚躲进围墙的黑影里,悄悄地走近马匹,大着胆子用镰刀去划麻袋。刚刚划出一个小口,两个贼人已经解了绳子,开始牵马准备走人了。
若愚想要去喊人,可是苏知县不在,身边的仆役们又俱是昏迷着的,若是去的晚了,小凉被贼人害了可如何是好?她伸手把外套中装着银瓜子的钱袋子掏了出来,将钱袋打开一个小口,迅捷地将钱袋从划开的小口塞进麻袋,露了一部分在麻袋外面。贼人骑马冲了出去,那银袋只便是一路颠簸着零零散散的碎银,因着路黑,那马匹走的并不快,若愚便这般在月光下一路寻着银瓜子追了过去。
当她一路跑得酸软地潜伏进了那贼人进的庭院时,院子里的守卫几乎没有,只有那关着小凉的房门前守着人,她顺着狗洞溜到了后院摆放烟花的庭院里,便是灵机一定,想起孟夫子曾经讲过的利用火药开石的经历,当下便是灵机一动,就地取材,动起了手脚,这才声东击西,救下了小凉。
突然若愚停了下来,她隐约听到后面有脚步追缉的声音,她往左右看了看,此处因着紧挨着越彩湖,所以多路旁多有假山小亭。若愚拉着小凉爬上了一座假山,然掂脚儿爬到了一旁的一棵大树上。
小凉跨骑在树杈上,远远地可以看见有一群人正急速奔跑过来,手里的刀剑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若愚……我怕……我要我娘……”苏小凉只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少女,已经是被这一夜的变故吓得手脚发麻了,待得看到有人提刀过来,再思及到自己方才见到的尸体,一直养在闺阁里的少女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与恐惧的滋味,只能抱住树杈,无助地呜咽了出来。
若愚也坐在了另一段的树杈上,她微微调整了下身体,待得坐稳后对着小凉道:“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咱们结拜之时说好的,同生共死!这不过是上苍发给我们姐妹的试炼,你看那连环影画里哪次不是坏人被打得落花流水,今日我们便要为民除害!”
小凉婆娑了泪眼,这才看清若愚的腰间用麻绳捆了一圈的竹节,隐隐传来一股火药的味道。她去了两只竹节下来,折了一根树枝通开了同油纸封住的竹眼儿,然后递给了小凉说道:“拿住了,别说话,一会要是他们过来听我的口令!”
小凉被好友的镇定安抚住了,使劲吸了吸鼻子,连大气儿也不敢喘,只盼着这些追赶过来的人能一路往前跑去,离得她们远一些。
可惜天不从人愿,那领头的显然目力惊人,竟然能清楚地辨析地上的脚印,结果一下子便发现那脚印离了主道,一路来了假山附近。
等到那领头的燃起了火折子往高处一举,自然发现了两个躲在树上的少女。
“二位姑娘,还是乖乖下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领头的那人阴测测地说道。可惜若愚才不会信他们的鬼话了。
当她是没看过连环画不成,这等入了夜由窗子爬进来掳人的行径,分明是采花的盗贼,那画册里可都是画着呢,但凡被盗贼采了的,最后都是要投井跳河的!她水性不好,才不要投井呢!
当下便是拽下了从那小院仓库里偷拿来的火折子,点燃之后,便点了其中一个自己腰间拽下来的一个竹筒,点燃快速朝着那十几个人扔了了过去,只听嘭的一声响,有人躲闪不及被炸裂开来了竹丝扎进如了腿中当真是钻心的疼。可是因着这爆竹只有一个,到底是威力弱了些,哪里能吓退树下的豺狼?
只是这声音甚大,虽然越彩湖地处郊野,远离城郭,离太子与众官员暂住之地也有一湖之隔相距甚远,但是到底是弄出了些动静,若是引得人来便不好了。当下便是要速战速决,那首领命令两个黑衣人爬到了树上,要拽那两个少女下来。
若愚两只手各拿了一个竹筒,大喊一声:“小凉!把竹筒里的火药倒下去!“
小凉一听,连忙抖着手将火药倒了下,这天女散花便弄得那黑衣人满身都是,然后若愚扔下一个点燃的竹筒,只那一瞬间,俩个人的身上便是爆起一片火花,
夏季穿得衣服都很单薄,点燃的火药在衣服上串滚一遍,隐隐有烤肉的焦味,疼得那两人一撒手,啊的一声便跌落在地。若愚骑在树上,神气活现,瞪着眼睛学着白天在茶馆里听到的折子喊到:“尔等贼子,还不素手投降,否则定让汝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那为首的并没有被他吓住,手一挥,又另外窜出了四名大汉。两人爬树,两人上了假山,四面进攻,让人防不胜防。只顷刻间,小凉和若愚就被恶人抓住了脚,恶人用力向下一拽,单手揽着小凉和若愚的腰跳下树来。
只是那四人也被那竹筒火药崩得狼狈不堪,若愚又是彪悍的,连蹬带踹,加上满口的利齿,擒住她的人刚刚被迸溅的皮肤又新添了几道伤痕,恼得他举手便要打。为首之人,眼明手快,连忙制止,说道:“不能伤她一根毫毛。堵了嘴,捆起来,将她带走。”
然后,扫了眼那哭得抽搐不已的苏小凉,对抱着她的人说道:“这个就赏了你。舒爽了之后,抹掉她身上的首饰,杀了抛尸吧。”
直到这时,若愚的大侠梦才总算是清醒了点,她被堵了嘴,瞪大眼睛看着那几个黑衣人一脸淫色地拉扯着小凉的衣服朝着假山后面走去。用心内隐约猜到了他们要对小凉做什么,当下便是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要喊,可是她的手脚俱已经被捆住了,哪里能够去救她的姐妹?
就在她被黑衣人背到了背上时,突然伴着一只响箭,那黑衣人被一下射中了大腿,哎呦一声栽倒在地。
就在那转瞬之间,若愚只觉得有一个猎豹一般的身影迅速朝着自己飞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捞起,然后便被紧紧地按在了一个宽阔的怀中,紧接着耳旁传来的俱是凄厉的惨叫声,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不要弄死,挑断了他们的手脚筋,一片片地往下削肉!”
等到他被抱到了马车上时,借着马车上微弱的灯光,她终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微挑的剑眉下,是一双早已经染红了的异瞳,跳跃的火苗映衬下,散发着妖冶的凶光,额头靠近太阳穴的地方,因为怒火而崩出一根根的青筋,挺直的鼻子下,那一双薄唇抿得犹如开刃的刀芒。
虽然他面无表情,也没有出声喝骂,可是若愚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一次,她从没有这般清晰地认识到,她似乎终于闯下了难以弥补的滔天大祸!
就在这时,褚司马用平静的语调开口问道:“玩得开心吗?”
☆、第 67 章
若是平时,若愚还不得撒娇扑过去?可今天她只能板板儿的坐在马车上,仿佛被巨蛇盯住的小青蛙,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小……小凉怎么样了?若愚虽然被司马大人的脸色吓住了,可是到底还是关心着自己的小友,不知死活的犹自问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小凉的哭声,只见她被两个侍卫搀扶着上了另一辆马车,那苏大人早已经醒了酒,站在马车的一边,瞪着眼儿地骂小凉。
“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待得马车动了,褚劲风一边平静地问,一边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然后说道,“一会便慢慢地告诉你……”
等到了褚劲风暂住的驿馆,他单手便将若愚从马车上拎了下来,略显粗鲁地提着入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房门紧闭,将人扔在了宽大的床榻之上。
若愚在床榻上打了个滚儿,才堪堪止住了身形。
她从来没有被褚劲风这般粗鲁地对待过,就算他再生气,也无非是冷了脸子或者是狠狠地痛骂着自己。
可是今日的夫君却冷酷得简直不露一丝感情。若愚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虽然在小凉面前坚强得很,可是心里哪会没有半点害怕,在见到了褚劲风的那一刻,心内竟然是猛地松了一口气,一个夜晚紧绷着的情绪一松懈,满身的疲惫也尽袭了来,她不想再面对褚哥哥的满身怒火,只能学了田鼠,使劲往床榻上的被子里钻,然后进入黑幽的梦乡……
可惜天不遂人愿,还没等她将身子钻进被里,她便被大力地扯了出来,翻了个身后。男人已经牢牢跨坐在了她的身上,两根手指狠狠地钳住了她的下巴说道:“不是想知道小凉怎么了吗?我来慢慢地告诉你……”
说完,她的唇被狠狠地钳住,被用力地吸吮啃哧着,男人毫不留情,仿佛是对待玩物一般肆意地玩弄着,舔着她的嘴唇微微抬起说道:“不光是小凉,你也会被这样对待,那些男人会剥掉你的衣服,肆意地用尽各种下流的手段享用着女人的滋味。然后你们会被杀,可那都是最仁慈的待遇,若是被卖掉呢?
若愚,你这摔傻了的脑子用没有想过,若是被卖到最下贱的娼户里又是什么样的境遇?到那时,你和你那不长脑子的蠢友便会被迫着每日迎来送来,天天要在床上敞开胸怀逢迎着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男人,他们每个人都会如我一般,做着同样的事情……”
若愚的眼泪终于喷涌了,她紧紧地搂住了身上的男人,失声痛哭,因为害怕而浑身都在战栗着。
她没有注意到,男人几次伸出手臂想要反手搂住她,可是到底握紧了拳头,强自忍耐住了。
若愚如今的脑子越来越活络了。这本应该是好事,可是她的机灵却是全用在了调皮上,上次从书院偷跑了出来,戏弄公主和袁家二小姐的事情虽然不算大,可是他到底没有狠下心来给她立规矩,这才酿成了今日之祸。
当他从那被冷水泼醒的苏知县的嘴里问道了客栈的地址后,一路快马赶到,却看到婆子被迷晕,两个小妮子踪影全无,那时他是怎样的心胆俱裂?方才他嘴里说的那些,也是他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翻腾的,无论是哪一样境遇,只要想到若愚会遭受到,他的心里便如被沸油烹煮一般。
当他看到了地上的银瓜子,顺着这些银光一路追寻过来时,远远便听见了那爆竹炸裂的声音。那一刻,他全力驱赶这马匹,搭弓射箭这才及时地救下了两个狗胆包天的少女。
今日绝对不能再对她姑息手软……这么想着,褚劲风终于收回了手臂,用力将怀里的少女推倒了床铺上,若愚挣扎这坐起来,再接再厉继续去搂抱住男人健硕的腰身,然后又被大力毫不留情地推倒……往复几次,就算床铺还算柔软,后背也被撞得有些发痛,可是更让她心慌的,却是男人眼中显而易见的厌弃……
若愚不再去靠近他,往日里总是不太理解的情节终于豁然开朗,怨不得那些被采了花的女子都会一脸哀怨地投井跳河,原来是因为从此以后都要被褚哥哥这样厌弃的眼神瞪着吗?
她心里也泛起了说不清楚的委屈,哽咽地说:“若……若愚不是贪玩,是……是想跟哥哥在一起……哥哥走的时候,都不跟若愚说一声……若愚这回真心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偷偷出府了……”说到这,只能伏在被子上抽泣哽咽地大哭。
这一夜的紧张,也让褚劲风有些疲累了,他终于放松下身子,也倒在了床榻上,无力地揉搓着自己的额头……他隐约也知道自己先前毫不留情地拒绝到若愚来万州,才是她这次私自逃离的主因,在担心,恐惧,愤怒依次在心头轮转了一般后,他的脑子也是空的,直觉得统帅指挥着千军万马,也没有这般的让人心力交瘁……
可是……当那娇软的身子再一次怯怯地往他的怀里钻,紧紧搂着他的腰身时,疲累的同时,也绝望地发现就算是要一辈子照顾这个让人头痛的小麻烦,他也甘之如饴……
终于伸手搂住了那娇软的身躯,褚劲风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只用自己的双手与嘴唇去丈量检视身下的每一处嫩滑的肌肤,用力地吞进她的每一声娇弱的喘息,爱抚住了自己焦灼了一夜的心……
若愚用力地抱住了身上的男人,嗅闻从他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气息,手指缠绕着那顺滑地银发,嘴里咿呀呢喃着“再也不离开褚哥哥”一类的话,被他带动着进入了最原始的节奏……
到了第二日的清晨,若愚醒了过来,却发现身边的褚哥哥已经不在了。她微微动了动,昨天她被褚哥哥毫不留情地要了三个来回,就算最后她承受不住,哭喊地求饶,也没有换来男人的心软。又因为跑的路程太远,小腿的酸痛这时才反找了过来,微微一动,便痛得抽筋。
她在被窝里蹬了蹬腿儿,这时苏秀听到了动静连忙走了来,小声地问:“夫人,您醒了?”
若愚看着苏秀因为哭得太多,红肿了一片的眼,还有那眼下淡淡的淤青,顿时有些羞愧得难以直视。
一直以来,她都是孩子的心性,行事起来也是可着自己的心意肆无忌惮地去做。可是这一次,她算是连累了身边的一众人等。若是不跟随小凉同来,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那些歹人了,这是她在心内默默思索的事情。
夫子曾经说过,孔圣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意思是说,他老人家到了七十岁才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事而又不会逾越了做人的准则。可见这本就是一门难得的修为。她现在的修为还不够,只以为自己偷偷去,又偷偷回,一切是妥妥帖帖,谁也不会连累,可是这一随了心性,结果却是鸡飞蛋打。
苏秀的眼睛哭得那般的厉害,可见是挨了罚的。这样若愚的心内更加不好受。经过这一次浩劫,心智如顽童一般的司马夫人,总算是渐长大了些。
等到吃完早饭的时候。褚劲风才有重新回了房间准备更衣出门。
昨日一场宣泄的云雨后,他见若愚睡熟了,这才起身去提审抓捕到了犯人。这些人的身手不俗,根本不像是一般走街串巷的人牙子,可是通身上下,也翻找不到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物件,当着几个人的面,褚劲风凌迟了那个拖拽小凉入假山后林子的男人,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情形,剩下的几个人终于吓得准备吐口,可在他们要说出主谋时,却突然都是身形一顿,直直地吐出一口黑血后,翻着白眼儿毒发气绝而亡。
褚劲风亲自验看了他们的尸首,他们的牙齿里根本没有藏毒,而且看他们方才那副贪生怕死的样子,也绝非什么死士一类的勇猛之士。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都是被事先种埋下了毒药的,因为事迹败露,而催发了毒性,于是这些个爪牙才一命呜呼。
昨日他救下了两个少女后,命人继续向前搜寻,可是还没走到一半,那地上是银瓜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当手下打探了昨日听闻了一声炸裂声的人后,终于找寻到了囚禁吕小凉的那个院子。
可是这个院子一直以后主要是存放堆积货物的,看守院落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无人知道昨日究竟是何人住进了这个院落。
当问起吕小凉时,她也只说自己当时被蒙住了眼睛,剩下的便一问三不知了。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神秘之人,褚劲风突然联想到了自己当初身中的那一支毒箭,那样霸道狠厉的毒性,若非他此前有奇缘,得以解毒,只怕自己绝不会是只有满头银发那般的简单……都是用毒的高手,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呢?
褚劲风收回了思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半蹲在地上,主动代替侍女给自己殷勤穿着鞋子的少女,淡淡地说道:“左右脚,穿反了……”
☆、第 68 章
若愚跪在地上,累了半晌才将一双鞋子帮褚劲风套上,听他之言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做的又一桩傻事,便是红着脸要将鞋子脱下,可惜方才用力猛,那鞋子被他的大脚卡住,却是怎么也脱不下,慢慢的,她的手停住了,只是无力坐在褚劲风的脚边,无力地将脸儿微微靠在他健壮的大腿旁。
褚劲风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动,便伸手抬起了她的脸儿,却见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竟是娇憨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愁绪。
“褚哥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娘却说我摔坏了脑子,可周夫子却说我是个竟是奇才,我本以为在书院学习后,便能变得聪明些,可是现在看来却还是什么事都做不好的……”
褚劲风心知昨夜之事,让她大受挫败,她一向是心气高的,不管是以前的李二还是现在的小傻子,都是如此,现在经历了这挫败,难免是会心灰意冷。褚劲风心知,现在若是再说些泼冷水的话,让她彻底认识到自己脑筋不灵光的短处,这样一来,以后倒也不用去书院读书了,只要乖乖在家宅里安守便好。
可是看着那光洁额头上蹙起的一个小小的“川”,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开口到:“我的若愚自然是聪明的,不然怎么会想出解了漠河旱情的抽水器具出来?但是有句话说得好,聪明反被聪明误。就算再聪明的人也有马失前蹄之时,就好比你卖弄机关蒙骗了身边的仆役,便差点酿成大祸。”
若愚低下头,专心地去玩着司马衣领出的纽扣,又低头不语了。
褚劲风也不想她一直这般的郁结,便开口道:“别玩了,纽扣都要被你扯下来了。去让苏秀给你换上一身衣服?”
若愚一听不解地眨了眨大眼,褚劲风垂着眼眸道:“你这一路坑蒙拐骗的,不就是为了参加那百工大赛吗?今日便是敲锣开赛之时,再不换衣服,我便要自己走了……”
听到这里,若愚激动得小脸都红了,立刻挣脱了褚劲风的怀抱,快乐无比地唤着苏秀给她换衣服,方才的烦恼也一扫而空。
这百工大赛虽然是初次展露峥嵘,可是规模却不容小觑。各地的能工巧匠汇聚一堂,准备借着这次盛会名扬天下。
因着展示的奇巧机关占地甚广,所以便在万州的演兵场上举行。所谓术业有专攻,这百工也是分组晋级,分做了兵工农三样。而从设立的奖银看,以兵者胜出所得的奖银最高。
所以,这演兵的机关竞赛也最为激烈,汇聚了大江南北的顶级高手,既有来自南疆的陷阱名师,也有东瀛渡海而来的机关高手,当然声名最响亮的就是鬼手大师的弟子孟千机。
而赛事的开场,便是由演兵来打头阵。毕竟与会的大人们来自不同地方,都是公务繁忙,自然要把最精彩的放在开始欣赏,然后好各自散去。
当褚劲风携着若愚来到了设置在高台之上的席位时,这高台上早已经是坐满了各路而来的达官显贵。因着赛事甚是有趣,少不得携着家眷前来。而那平遥公主与太子便坐在了居中最高的席位之上。当司马大人上来时,众人的目光自然便被吸引了过去。只见司马大人今日穿了一身淡烟色的滚边长袍,满头的银发仿佛北方胡人的做派拢到了头顶,用金线缠绕打成了辫子,盘在了一处,看上去英姿飒爽。
这位司马大人虽然模样俊美,可是一干官家女眷实在听闻了太多的关于这位鬼见愁的杀戮传闻,再加上他的俊美总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鬼魅气息,那一双利眼投射寒光,总是让人不敢多看。
可是今日他的肃杀,却因为身边携着的那少女而减弱不少。
乖乖,可真是个佳人!只见那少女穿着一身轻盈的胡服礼裙,倒是与司马大人的打扮相得益彰。头上也只是打了简单的发髻,将头发高高束起,显得那小脸愈加的娇俏。眼眸里透着说不出的灵动,总是引得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引得那好事的人不由得打探,这少女究竟是何人。
不过李若愚的所有注意力却是被那场上的孟夫子尽数吸引去了。压根没有注意,坐在太子身旁的那个长相阴柔俊美的男人朝着自己投来的目光。
演兵的第一场便是孟千机。孟千机甫一出场,场外的观赛者中便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身为鬼手大师的弟子,孟千机在大楚工匠技师中可说是无人不知,不知多少人嫉妒他的幸运。而孟千机自身也是才学过人,三岁成诵,五岁便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机关。很多工匠技师便是冲着孟千机的名头才来的。与会的各位大人也是兴趣盎然,提起了兴致。有那个别不知道孟千机何人的,和周围一打听便知道了孟千机的名头。
孟千机听着场外的欢呼,也是志得意满,心道这主办者倒也知趣,挑选自己第一个出场来烘托气氛。
看了一圈场外,孟千机将视线投到对面,自己的第一个对手。
对手是个身着黑衣的的瘦弱之人,看起来年岁很轻,只是一双手却是出奇的粗大,上面青筋裸露,指关节高高隆起,看上去有如鹰爪一般。孟千机在黑衣少年的面上和双手扫了一眼,心中却是提不起一丝斗志。这样年轻的工匠技师,怕是还未出师,做了两三个机关,便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这样的年轻人,孟千机实在是看得多了。
裁决胜负的小吏宣布了黑衣少年的名字唤作蒴朵,来自南疆。演兵分为上下场,两个工匠技师各进攻一次,防守一次。主判让两人来到近前,猜拳来定哪方主攻。
蒴朵黝黑的眼眸直视着孟千机,说道:“我师从工部的南宫云大人。南宫老师尝言鬼手大师功绩标逊,唯一不可取的就是收了个不成器的徒弟。今日我便在大家面前爆爆你不学无术的底细。”
孟千机眼神一凝,瞪向对面的蒴朵,他知道有许多工匠技师不服,但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他在师门里向来与那南宫云不睦
当下转头撇了一眼南宫云,那个人坐在观礼席上,面带微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是不见当初被逐出师门的狼狈!
孟千机狠狠地看了一眼,一个弃徒而已,到如今倒是得了鸟儿势,想不到今天居然派出他的弟子来耀武扬威,自己纵然胜之不武,也要狠狠地击败面前的小子,打打南宫云的脸面。
孟千机猜拳胜出,第一场主攻。他拿出了自己的连环劲.弩。这连环.弩同以前被李家二小姐破解过的又有不同,为了弥补若愚发现的无法持久的缺点,孟千机在弩匣处增加了一个导轨,上面可放五个弩匣。当劲弩的弩匣射空后,只要一推导轨,空弩匣就被推出,新弩匣就位,可以继续发射。随着弩匣减少,还可以随时将新弩匣放到导轨上,这样连.环劲弩就真的名副其实,可以不停地发射下去。而且增加了护板,加强了自我防御。
孟千机闻名遐迩的大杀器一出,场外又是一阵骚动,大家都知道对面的黑衣少年必败无疑了。黑衣少年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铁锅大的方形铁块,从上面掰出一条条的铁块,折叠,变形,不久就组成了一个一人高的方盾,方盾上刻有虎首的图案,在虎首两边还各有一个圆盘状的石片,有些不伦不类。
观赛的工匠技师大多摇头,虽然铁块变形成方盾,颇是匠心独具,但是总归是个普通的盾牌罢了,却是不可能挡得住连.环劲弩。
孟千机早就按耐不住,待蒴朵把盾牌放好,将劲弩对准蒴朵,一扣机关,空中便响起一阵嗤嗤的声音,一只只箭矢劲射而出,形成一条黑色的风暴,呼啸着扑向蒴朵。
很多工匠技师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盾破人亡的场面,耳中却是迟迟没有主判叫停的声音。睁开眼睛,发现箭矢狂风暴雨一样射到虎首方盾上,却是奈何不得。黑衣少年安静从容地站在虎首盾牌后面,毫发无伤。
观赛的工匠技师一个个目瞪口呆,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孟千机也是无法置信,嘴巴张开,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却是比别人看得明白,那虎首盾牌确实比一般的盾牌坚固许多,却绝对无法挡住自己的连.环劲弩。根源就在那两块圆形石片上,那是两块特殊的石头,能够吸引铁质的器物,正好克制自己的连.环劲弩。射出的箭矢都被石头吸引,偏离方向,只是在盾牌上划过,这才没有射碎盾牌。
若是两军交阵,自己还能想办法破掉,或者赛场上各凭所学,自己再做几个机关,也能破掉对手的盾牌。但是在演兵场上,自己只能使用一个机关,却是力有不逮。
待孟千机射空了5个弩匣后,虎首盾牌依旧无恙,此局蒴朵胜。主判宣布完结果,场外立时议论纷纷,赛场中只能听到一片嗡嗡声。
孟千机脸色通红,一眼不发,死死地盯着蒴朵,偶尔转头看一眼南宫云。 下半场开始,蒴朵拿出一个箭弩,摆在面前。场外轰的一声,议论纷纷。 原来蒴朵拿出的机械外形将士居然与孟千机的连环劲弩一模一样。
孟千机心中发怒,厉声喝到:“小辈,众目睽睽,你居然敢用我的机关。你那狗屁师傅便没教过你不可窃取他人之物吗?”
蒴朵冷笑一声:“只是外形相似罢了。里面的结构却是比你的弩复杂的多,根本不是相同的东西。”
主判说道:“比赛前我们已经检查过蒴朵的连.环弩,确实不同,可以使用。”
孟千机狠狠瞪了一眼蒴朵,拿出一个盾牌。这盾牌甚是奇特,上面磨出了无数个小块。每个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方向各个不同,有的水平,有的垂直,有的倾斜,从远处看,反射出太阳光,烁烁发亮。这个是孟千机的得意之作,就是用来防备自己的连.环弩。箭矢射到盾牌上面,因为这些不同方向的小块而无法受力,只能弹落到四面八方。
蒴朵按动机关,箭矢射出。乍一看,和刚才孟千机的没有区别。台上的若愚突然一动,身子前倾,仔细地看着箭矢。她发现这些箭矢居然和自己做的竹筒炮仗很是相似。
原来那箭矢中空,里面藏有火药,射到盾牌上便砰的一声爆了开来。数不尽的箭矢射来,盾牌上传来不断的爆炸声。、
孟千机心中一沉,失算了。自己的盾牌能够防住连.环弩,却防不住爆炸。很快,盾牌发出吱吱呀呀声。孟千机心中紧张,却是不肯认输,只希望盾牌能撑到对面射空箭矢。终于,盾牌砰的一声,碎裂了几小块。其中一块碎片从孟千机的脸上划过,孟千机啊了一声,用手捂住伤口,血水顺着手指滴滴答答的滴到地上。
那主判连忙喊停,不然再继续下去,演示场便要血溅五步了。
若愚腾得一下便要站起,被司马大人一下按住。若愚扭动几下,嘴里焦急地哼了一声。
南宫云大人在台上一脸微笑,眼中立时流转着什么。
旁观者们怎么也想不到孟千机大人居然第一场便输了,还输得这么彻底,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其中不乏幸灾乐祸之辈。
待喧哗声小了一些,南宫云站了起来,说道:“孟千机以后演兵不得参加。圣上有旨,这次演兵是为了挑选青年才俊,年龄需在十八岁以下。孟千机已然二十有四,却是没有资格。看在鬼手大师的面上,让你热一热场子,却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倒也不必再丢人现眼,以后却是不能再参加了。除非你有少于18岁的弟子才可参加。”
这便是南宫云的思虑周详之处。此番比赛,本来就是为了给他的几名弟子铺排道路,壮大自己的实力。
他知道自己的弟子只有一次赢得孟千机的机会,就是趁他轻敌的时候使用专门克制他的机关。等孟千机戒备起来,必然改变机关。那时自己弟子决计赢不了他。
毕竟那是鬼手大师的得意弟子。所以他来之前便向皇帝进言,并请了圣旨,却不先言明,存了心折辱了孟千机,让他只能顶着输给无名小辈的名头,而无法东山再起之日。
孟千机转眼便明白了南宫云的小心思,气得浑身发抖。他出身本就高贵,聪明过人,又被鬼手大师选为弟子,除了平生被李二所克,一路顺风顺水,这是第一次为人恶意暗算,在自己最钟爱的机关上被人所欺,偏偏自己又无法反击。
那南宫云算准了他为人孤僻,不会有要好的师弟前来相助,可他偏偏不叫那南宫贼子如愿!
若是忍下这一节,当真是活活要了他的命。想到这,他手指向高台上司马大人身旁一指:“谁说我没有弟子,她代我参赛!”
☆、第 69 章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众人的目光皆是望向坐在阴气森森的司马大人身旁的那个娇小柔美的女子。
此时身在赛场,亲眼见到自己的夫子被人欺凌,若愚早已经是感同身受,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恨不得立时亲自上场为夫子一雪前耻,可是刚刚被教训了一顿,自然是转向身边的夫婿,一双大眼可怜巴巴地望向司马,指望着夫婿能点头答应。
褚劲风的脸色不大好看,事实上如果可以,他真想亲自动手拧断孟千机那颗不大正常的脑子。
他转头看着望过来的眼神,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两根手指磋磨着手上的玉扳指,挺直的鼻尖俱是冒着逼人的寒气。
那南宫云也顺着孟千机的手指望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之所以将这赛事设立在万州,只因为这里与漠河城相邻,足可以吸引来在那里蛰伏的孟千机,至于她,他本是并不抱希望的,毕竟根据自己派往江南的探子所言,她已经蒙昧得如同白痴一般。甚至连饮食起居都无法自理。
可是这次在万州偶遇,她看起来虽然记不得前尘,也尽忘了与他之前的爱恨,可是那点子灵气却依然还在,真是叫他不能不惊喜。
她也许不知道,此次击败了孟千机的空心火药箭,便是从她昨日的竹筒火药那里得来的灵感……
孟千机居然决定叫她替代着上场,有意思!
想到这,他微微含笑说:“圣上只是言明了年龄,却并无限制了性别,既然如此,明日上场的便是李若愚小姐了……”
此话一出,会场的里的喧哗简直沸腾到了顶点。在场的都是机关里的行家高手,哪一个没有听过江南李家二小姐的名号?
本来这次船舶大赛叫人失望透顶,皆是因为这位李二小姐发生了意外的缘故。听说这位才女因着一场意外已经摔成了傻子,灵气不再,慧根已断,叫人唏嘘不已,可是没曾想,她如今竟然就端坐在贵宾席上,更没想到她竟然成了孟千机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