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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说谎》 · 苏鎏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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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人家跟那女生关系好。”

“完全没看出来,我看他连那女的是圆是扁都分不清。”

要说齐娜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嗅觉比旁人灵敏无数倍,连许哲那样的高手都能被她看穿。

赵惜月知道她这本事,原本死了心在挂了电话后又胡思乱想起来。

真像她说的那样,许哲一直在看她吗?所以说他其实对自己有意思?

这个想法叫她很无语。她用力拍拍脸颊,示意自己从花痴中醒过来。八辈子没见过男人吗,看见个模样出众的就恨少是占为己有。

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就想果然是天黑了,都到了该做梦的时间了。

进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赵惜月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越是这样那人的身影越是挥之不去,镜子里的自己仿佛都带了几分他的神情。

就在赵惜月云里雾里的时候,手机响了。她冲了出去,没看清是谁打来的就接起来。

结果许哲的声音就在对面响起来:“你在家吗?”

赵惜月停顿半天没说话。她想这是错觉吧,因为喜欢一个人以至于听别人的声音都以为是那个人的。

许哲等半天见她不说话,又道:“赵惜月,你在家吗?”

“哦,我在我在。什么事儿?”

“你能下来一下吗?我在你家楼下。”

☆、第21章 情商

赵惜月匆匆忙忙跑下楼,一头扎进了外头的夜色中。

赵惜月站在那里看了半天,也没找着许哲在哪里。

冷不防似乎有股气息贴着她过来,她心里一惊想避开,却听得对方在耳边道:“你饿吗?”

明明挺浪漫的开场,怎么一下子俗气起来了。可赵惜月真有点饿了,烧烤这东西一吃就饱却很容易饿。

她不争气地点点头:“有一点儿。”

“我们去吃饭吧。”

“啊?”赵惜月看看二楼亮的光,“我妈还等我吃晚饭。”

“那我跟你一起上去,你分一碗给我。”

瞧这话说的,好像她一次得吃两碗似的。

赵惜月当然不能让许哲上去。妈妈本来就在怀疑她交男朋友,若贸然请他进门,肯定要误会。谢志也就算了,没感情让她瞎猜也没什么。可许哲不一样,不能在一起却总要被人误会提及,就好像反复在割开心头的伤口似的。

于是她赶紧改口:“算了,我跟她说一声,我们出去吃吧。”

说完她给妈妈打了电话,说跟朋友有点事情。挂了电话后她上了许哲的车,两个人一路无言。

她就默默地看对方开车。许哲的手指修长漂亮,衬着黑色的方向盘更显白皙。无意间她看到了方向盘中间的那个保时捷标志,心里不由想,他果然如传言说中的那样,是个富二代。

先前看他开别克,以为传言有误,想不到人家深藏不露。

这车算不上顶级豪车,但对学生来说显然高不可攀。就算许哲工作了几年,以他在医院的收入也绝不可能买得起。

再看他住的那房子,那样一套一居室比这辆车还贵。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上帝的宠儿,就像齐娜说的那样,是三高族群。

这样的人当朋友就很有压力,若是当恋人……

赵惜月立马甩甩头,扔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许哲发现她在看自己,便问:“怎么,想好吃什么没有?”

“啊,我以为你来找我,肯定已经想好了。”

“并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找我吃饭?”

这话问了后赵惜月有点紧张,偷偷打量对方。许哲一张脸四平八稳,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然后他说:“太累不想做饭,家里换了个新阿姨,手艺不错但不对我胃口。”

这个答案叫赵惜月暗自窃喜,于是再次试探:“那原来那个不错?”

“嗯挺好,是你的本家,做汤技术比你更好。”

那一刻赵惜月几乎呼吸停滞,正巧车子开上了某个减速带,她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哎哟了一声。

许哲就道:“不好意思,我开慢一点。我妈的车,我不大开得惯。”

一听这话赵惜月面前立马浮现出一个中年贵妇的模样。盘着精致的头发,妆容考究细腻,全身上下皆是名牌,整日里开着车出去喝咖啡喝茶,顺便跟一群同样的女人聊天打发时间。

有些人命真的好。

再想想自己的妈妈,赵惜月有点伤神。

许哲发现她情绪不对,突然打个方向盘,把车停在马路牙子边。然后他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他来找她只是一时情绪上头,现在想想有点后悔,不该让她太累才对。

赵惜月赶紧摇摇头:“没事儿,你开吧,难得吃你一顿饭,我得挑个好的。”

许哲就笑笑,重新将车驶入车流中。他找了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停好车带赵惜月进去。结果今天来得不巧,大厅里座无虚席,认得他的经理上前来热情招呼,给他们开了个小包厢。

进了包厢后有点热,赵惜月就把外套给脱了。结果坐下来没多久就觉得还是热,一壶茶水她一个人喝了大半,却依旧渴得慌。

她想一定是跟许哲独处一室的原因。

许哲吃素,于是把菜单递给赵惜月,由她来点。

赵惜月觉得虽然对方财大气粗,可她也不能贪得无厌,于是只点了三菜一汤并两碗米饭,连饮料都没要。

这算是他们两个人真正意义上头一回单独一起吃饭。第一次在学校食堂,周围闹哄哄的全是人。今天白天也是一堆电灯泡。唯有此时包厢里灯光不甚明亮,许哲就坐在她左手边,安静吃饭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多欣赏两眼。

这包厢不错,还配了电视。赵惜月觉得光吃饭不说话气氛有点僵,便做主开了电视看。电视里看播新闻,许哲也不介意,跟着一起看了半天。

吃饱饭后经理特意送了茶水过来,两个人谁也没说走的事情,就这么坐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新闻结束后演起了电视剧,拖拖拉拉吵吵闹闹,两个男的为一个女的争得面红耳赤。

许哲看了有感而发,想起现在自己面临的困境,便问赵惜月:“你跟谢志在恋爱吗?”

赵惜月正准备换台,听到这话一愣:“你怎么这么问?”

“我觉得他喜欢你。”

这人怎么这么直接,赵惜月心想。她好不容易跟谢志打马虎眼把事情掩了过去,他这是准备捅破窗户纸的节奏吗?

她有点不高兴:“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你都没有经验,凭什么说他喜欢我。不懂不要瞎猜,回头闹了误会可不好。”

许哲淡淡一笑:“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有经验。我有眼睛也有智商,会看就行。”

“这事儿光有智商没用,得有情商。这东西你有吗?”

“你觉得我没有?”

“你自己应该也这么觉得吧。我几次看你跟同事聚餐,连点交流都没有,你平时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不跟人说话儿?”

“说,交接工作当然要说话。”

“那闲聊呢,肯定没有。”

“我们很忙,没时间闲聊,偶尔有点空也只顾着休息。”

这是实话儿,前一阵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忙了起来,许哲一连加班数天,某天回值班室的时候心脏竟有些不舒服,后来一查竟有些心脏早搏。按理说今天玩过之后他就该回家睡觉的,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开车去找赵惜月,非要拉着她一起吃顿饭心里才安稳。

他什么时候也有了这种嫉妒的心理,嫉妒谢志和赵惜月走得过密。这一点儿也不像从前的他。

赵惜月也有点嫉妒,因为突然想起下午他拿人纸巾那一幕。

她就改口说:“其实你也不完全是根木头。我看你下午跟你同事互动就挺好。果然美女待遇就是好。”

许哲有点迷茫:“你在说什么?”

“别装听不懂啊。你跟那个程护士什么关系,听说她一直在追你,你们好上了?”

她故意装作轻松的口吻,把自己弄得跟个好打听八卦的无聊女生似的。

许哲就皱起眉头:“我跟她什么事儿也没有。我下午也没和她说过话。”

“可你拿了她的纸巾,不是吗?”

“有吗?”

赵惜月看他那样子不像撒谎,一时也有些糊涂:“难道你真不记得了?”

“确实不记得。一张纸巾而已,你准备衍生出多少故事来。同事间递张纸巾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我听说,她喜欢你呀。”

“你也说了是她喜欢我,不是我喜欢她。那谢志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吗?”

怎么又绕回来了。

赵惜月简直头大,看许哲那样子跟个固执的小青年似的。学生时代她碰到过这样的人,当时就觉得难缠。想不到如今身边又有一个,而且属于高智商范畴,无论你怎么打马虎眼儿,他最后都能给你绕回来。

她赶紧假装换台,故意忽略这个问题。

许哲看在眼里却起了误会,只当她是喜欢人家不好意思。

他靠在沙发里,仔细看赵惜月的侧脸。她长得很白净,撇开香港那一晚的事情,她其实挺单纯挺天真。这样的女生配谢志也不错。谢志这人年轻有为又有幽默感,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和他恋爱一定不闷。

他想起有一天妹妹和他这么说:“哥,因为你是我哥,我才这么喜欢你。你要是我男朋友的话,我一定会和你分手的。你这个人太闷了。”

相似的话不止妹妹说过,只是她说得最直接。从前许哲不在意这个,今天却想问问赵惜月:“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赵惜月正在想他不会揪着刚才的问题不放吧,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他竟又抛出个更加重量级的问题来。

这要怎么说呢,他指的又是哪方面?

她回过头去,一脸疑惑看对方。许哲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觉得我这个人闷吗?”

要说闷是有一点,但并不会很严重。赵惜月觉得他是话少,但和他在一起似乎也不觉得闷。只要这么并肩坐着,哪怕不说话心里也满满的。

于是她笑道:“你这个人话太少,闷嘛是有一点儿,不过还可以,有时候你也会唠叨个没完。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二十岁的身体里住了个四十岁的人。数落起我来就跟我爸似的。你对别人也这样?”

许哲闭目养神,睡意渐渐袭来。听到赵惜月问,他含糊着答了一声:“偶尔,对我妹会这样。”

“你还有妹妹,多大年纪了?”

“十九岁。”

“真好,还能有个妹妹,我小的时候特想有个哥哥。我妈妈那时候总说,我缠着她要哥哥。可哥哥哪里去找,也不能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于是我就哭啊闹啊,吵得我妈头疼。”

说到这个赵惜月微微一笑,随即又觉得遗憾。儿时的事情其实她都不记得了,这些趣事都是妈妈同她说的。她有时候真恨自己,记性怎么这么差?

结果她还在那里纠结这个,肩膀上突然一重,像是什么东西靠了过来。转头一看许哲的脸近在咫尺。

他居然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第22章 约会

自打那一天后,赵惜月和许哲就没见过面。

谢志因为她婉转的拒绝放缓了追求的速度,赵惜月身边一下子又没有男人围着了。

突然没了两朵桃花,赵惜月竟有些不习惯。当然她主要还是想念许哲,想念他靠在自己身上睡觉的样子。

那天他们两个在包厢待了很久,她见许哲睡得香就没吵醒他,还把电视声音调到很小。后来电视里演了什么她根本记不得,满脑子全是许哲微温的呼□□致的五官,看着看着竟有了吻他的冲动。

他就像是小时候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那个哥哥,一个可以保护她照顾她,给她温暖令她心情愉悦的哥哥。

只是这个哥哥意义非同一般。小的时候不懂男女之情,当时她或许只是想要个依靠。但现在她却清楚,自己那颗如花骨朵儿一般的心正在慢慢盛放,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将花期给提前了。

也不知道许哲睡了多久,久到赵惜月因长久的坐姿而身体发僵。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的手机响了。被吵醒的许哲从她身上挪开,接了电话后回头看她一眼,竟什么也没解释,只说了一句:“走吧,我送你回家。”

赵惜月也就没跟他“算账”,乖乖回到家里。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懊恼不已,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抓住,明明应该就坡下驴,缠着他要他负责的。

她很清楚若真爱上许哲,这恋爱的第一步必须要由自己主动出击。因为他那样的人绝不会向人表白,更不会追求女生。若她也矜持着不动,很可能就错过了。

于是懊恼了几天后,她终于忍不住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那时候大概是十二月中旬,临近圣诞上映的电影便特别多。赵惜月挑中了一部爱情喜剧片,想约许哲一起去看。

打电话之前她斟酌了一番用词,找了个借口。她跟对方这么说:“齐娜买的票让我陪她,结果那天她有拍摄任务冲突了,你要不要去看?”

许哲是个从不看电影的人。

电影里的悲欢离合在他看来特别假。他自己就是一个极其有故事的人,把他的身世经历写出来,可以拍一部很精彩的电影。

别人只当他自小一番风顺,是少见的天之骄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背负着什么。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人,虽然养父母对他特别好,可真是这样他越是不安。

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母亲后来被人杀死,他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后来好不容易有人将他拉了出来,可那个人因为他的缘故,如今生死不明。

他就是一个大灾星,凡是和他亲近的人总要倒霉。

这也是他从家里搬出来的主要原因,他怕对父母和妹妹不利。他不想和他们过分亲近,尤其是妹妹。她是父母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很怕哪一天因为他妹妹会受到伤害。

有时候他也会想,他的人生就如一部狗血剧。再狗血的电影也比不上。

但赵惜月一约他看电影,他竟有了别的想法。

忘了电影里那些虚假到不忍直视的画面,也忘了独来独往不愿与人接近的真正原因。他开始犹豫起来。

他问对方:“什么电影,大片儿?”印象里谢志提过,最近有几部美国大片正在上映。

赵惜月有点不好意思,含糊道:“喜剧片,听说挺好玩的。你工作不是很累,我是想让你放松一下,没别的意思。你那天是不是要上班啊,那样的话就算了吧。”

唉,到最后还是没勇气,对方还没拒绝呢,她先给他找理由和台阶下了。

可许哲是个不懂圆滑的人,直接回道:“不,那天我上早班,六点应该能下班。你几点的场次?”

“晚上九点。”

“时间上是来得及,只不过……”

“什么?”

“我不爱看电影。”

赵惜月气得想摔电话。你不爱看你说没空不就行了,干嘛给她希望又令她失望。而且这个理由比起加班更让她难受。加班是客观因素,而他这是主观原因。

他就是不想和她看电影。

她很不高兴地吐槽一句:“早知道你不爱看就不打你电话了。算了,我找谢志好了,他说过他爱看电影。”

这话对许哲来说就是一个刺激。

他本来也没说不看。他是不爱看那玩意儿,但不介意陪赵惜月一个半小时。只是话还没说完,对方就炸了。

于是他接嘴道:“谢志那天没空,他上夜班。”

“你骗人。”

“我没骗你,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

赵惜月一阵尴尬地沉默,跟许哲讲话真的很费脑子,他的脑回路和别人太不一样了。

沉默间,就听对方又道:“谢志没空我有空,我去看。”

“你不是说不喜欢嘛。”

“是不喜欢,但你喜欢就去看。”

赵惜月的心跳突然急剧加速。她再蠢也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许哲要陪她看电影,明明不喜欢可因为她的关系,他居然要去看。

这意味着什么?后来齐娜听说这个事儿点了点她的脑袋:“傻瓜,这说明他喜欢你啊。”

因为这个事儿,赵惜月傻笑了一整天。

齐娜有点羡慕,酸溜溜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抢手,这年头当医生的都喜欢你这样的?”

赵惜月心情好不跟她计较,还得瑟了一句:“对啊,我这样的多好啊。”

齐娜翻个白眼,往她身边凑:“唉,这么说来你跟那个谢医生没戏了?”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只是朋友。”

“这样啊,那你把他让给我得了。”

赵惜月还沉浸在狂喜中,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喜欢谢志?你不是不待见他嘛。”

“没说喜欢,就是觉得条件不错,可以试一试。我打听过了,他家条件很好,父亲是做生意的母亲是机关干部,如今这种组合多吃香。虽说比不上许哲,配我还是够了。他长得也不赖,性格也还可以。虽说有时候看我的眼神有点讨厌,但男人嘛,漂亮女人一撒娇没有不动心的。我吃点亏主动追追他,应该没问题。”

赵惜月了解齐娜的个性,她不大害羞,喜欢什么就勇往直前。有时候这样也挺好。她也是受了她的影响,才在许哲这个问题下这么放得开。

要搁从前,她非臊死不可。

只是她也有点担心:“你要追求谢志没什么,但你打算跟他说你以前的事儿吗?”

“说什么说,谁没点过去。他就没有女朋友没跟人上过床?他念大学的时候就交了个女朋友,当了医生身边全是女护士,真能把持得住?大家彼此彼此。”

赵惜月见她这样也就没再往下劝。别人的姻缘她不想瞎插手,成不成得看他们个人。

而且她有那么点私心,觉得谢志跟齐娜好了也不错。至少可以解决她目前的小小困境。她答应不了谢志,看他和别人好心里也高兴。

于是她笑着鼓励齐娜,提前祝她马到成功。

两个好友各自为爱情奋斗。

赵惜月约了许哲周六晚上看电影。那天她没课,大早上起来就开始倒腾自己。先把衣服都拿出来挑挑捡捡一番,务必把便宜货穿出质感和美感来。

然后又是洗澡又是护肤,最后换好衣服又化了个淡妆,顺便把头发盘一盘,弄得更淑女一些。

按她对许哲的了解,道德感太强的人一般就喜欢这种风格的,太夸张的他们接受不了。她还特意挑了条及膝的裙子,配上黑丝袜和靴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以表示自己改邪归正,再不像从前那么犯浑。

长这么大,赵惜月头一回这么想讨好一个人。

吃过晚饭后她就开始紧张,还不到七点就想出门。赵母以为她跟齐娜看电影,就拉住她:“九点开场的电影这么早去干嘛,外面风大。听说今天夜里要下雪,你穿这点够不够?”

赵惜月里面一件毛衣外头一件大衣,确实单薄了点儿。但这年头爱美的姑娘穿得都不多,再说电影院里人多会热,穿多了冒汗会糊妆。

于是她没再加衣服,又说要跟齐娜先去附近逛逛,好歹跟妈妈磨到了七点半出去搭公交车。

许哲本来说要来接她,她却说不用,让他下了班休息一会儿再去电影院。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体贴的人。

公交晃晃悠悠到电影院的时候,才不过八点十分。赵惜月就这么开始了自己的等待之旅。电影院大厅挺暖和,她就四处逛逛,看看电影海报什么的,以缓解紧张的情绪。

她长这么大都没怎么紧张过,上一回是在香港,为了十万块主动卖/身,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觉得羞耻。

但今天这一回,她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内心里住进了一头小鹿,正四处乱蹿。

她等了二十分钟,终于忍不住给许哲去了条短信,说自己到了。

许哲那边一直加班到刚才,才处理完一个有心脏问题的病人,正打算走人。看到短信后他不由微微一笑,然后回了一条:“等我,我很快就到。”

短信发出后他刚要收起电话,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来一听,是一直帮他找人的那个阿明。

阿明的声音有点激动也有点不安,一开口便道:“少爷,人找着了,但情况不太好,你赶紧过来,我怕晚了恐怕……”

许哲觉得心里像是有颗雷突然炸开了。他二话不出冲出急诊大楼,去到停车场取车,顺便问阿明要了地址。

阿明说了个城市名字,又报了家医院的地址给他,催促道:“您最好快一些,我觉得她不大好。”

许哲没说什么,一脚油门已然踩了出去,以从未有过的速度一路疾驰,往临近的云城赶去。他的脑海一片空白,除了年少时那个胖胖的身影,竟再装不下别的。

赵惜月还傻呼呼地站在电影院里等。等到九点都没见许哲来,打电话他又不接,她不由有些担心,生怕这个看聪明实际不大会照顾自己的男人会找不着入口。

于是她走到外头,探头四处张望。冷风一阵阵吹来,灌进了她的脖子里,她开始后悔穿得太少出门。

等待是件漫长又孤单的事情,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看身边成双成对的人走过,最终却依旧形单影只。

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身体快要僵硬时,一片薄薄的雪花落下来,打在她的头上。

于是她想,妈妈说得真对,今晚果然要下雪。

她转头看看身后电影院的大门,将手放到嘴边呵气。刚转回来面前突然一黑,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

紧接着他们迅速出手,一左一右架着她,直接塞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车门砰一声关上,赵惜月脑海里警铃大作。

☆、第23章 心事

天黑得浓重,跟泼了墨似的。

云城第三人民医院门口的路上,稀稀拉拉见不到几个人影。

一辆别克突然出现在路口,以略快的速度驶向大门,转弯的时候没减速,直接开到了急诊大楼前。

许哲从车上下来,随手锁了门便冲了进去。阿明一早等在那里,见他过来便迎上来。两个人边走边谈。

许哲问:“确定是她?”

“不能百分百,但可能性很大。出生年月日对得上,曾用名孙月莹,现在叫吴霜。是收养她的老夫妻给改的。听他们说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在路上捡垃圾叫他们瞧见了,于是带回家。老吴夫妻没自己的孩子,当她独生女儿养。”

“其他呢?”

“血型也一致,就差验dna,我已经叫人去做,结果最快后天早上出来。”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间病房前,阿明抢在前头开门,许哲便大步走了进去。

重症监护室里布满仪器。许哲上前几步,见病床上躺了个年轻女子,双眼紧闭脸色发白,全身插满医疗器械,确实情况不大好。

他转头问阿明:“怎么出的事儿?”

“是交通事故。她骑电瓶车上班,转弯时跟辆小汽车撞了。医生说救回来的希望不大,就算侥幸活了,也可能是……植物人。”

阿明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他悄悄抬头去看许哲的表情,意外发现他镇定如常。

他跟着对方的时间尚短,不知道许哲是个情况越坏越冷静的人。他找她这么多年,其实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分开时她不过六岁,这样一个孩子若能活到二十多已是幸运。

只可惜人现在这么躺着,连开口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阿明有点不死心,打量那人一眼:“看起来跟照片上不大像。照片上小姑娘是圆脸,她的脸挺长的。”

“年纪大了长相会变。”

“您觉得是吗?”

“我相信科学结果。”

阿明不再说什么,病房一时陷入沉默。许哲想了想冲他道:“你先去休息,明天早上再说。这边的事情先别跟我父母讲。”

阿明连连应是,轻手轻脚出了病房。

许哲就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想多陪陪她。看着对方陌生的面容,他想到的却是从前的往事。

从小她就是个吃货,那时候许哲总想长大了她肯定会成为个大胖子。但一轮轮找下来,似乎每次找到的疑似对象都瘦瘦的。

于是他想大概女生长大了都爱美,再馋也会减肥。胖子要减瘦子更要减,他们医院里那些女医生女护士,一有点空闲时间就在那儿谈减肥的事儿。

上回谢志组织烧烤,在场的女生也是,个个嚷着怕胖怕胖,吃东西都哆嗦。倒是赵惜月,听说她在做网拍模特,应该是很要保持身材的那种,但几次和她吃饭她都吃得挺多,看起来是个幸运儿,光吃不长肉。

想到赵惜月,许哲神色一变,立马掏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

刚才走得太急,忘了和她有约,一看时间都十一点了,她大概已经走了吧。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她打来的。他上班的时候手机不小心调成静音,后来忘了调回去。

结果电话打过去半天没人接,刚开始还响,后来再拨却是熟悉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哲心里有了不好的念头,心想她是不是生气了?若只是生气还好办,就怕是别的。

他不该让她一个人大晚上去电影院,万一碰上危险……

赵惜月这会儿确实有危险,一碰到莫杰西她就觉得自己没办法善了。

这人简直强盗做风,在电影院门口碰上她,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她塞进车里。上车后车子迅速驶离电影院,赵惜月看着越来越远的大门,紧张不已。

莫杰西一脸混账模样,似笑非笑冲她道:“赵小姐你放心,你乖乖合作我不伤你。”

赵惜月不说话,想开车门跳下去,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我说了,我不伤你,你不要自找麻烦。”

然后她被强行带到了附近的茶室。进去后两人在角落的位子坐下,莫杰西打量她两眼,问:“大晚上的你在等谁?”

“一个朋友。”

“是男的吧。”

“跟你有关吗?”

“我来猜猜你等的谁,是不是许哲?”

赵惜月捧着茶杯的手一抖,不小心泄露了心事。

莫杰西就笑起来:“就知道你在等他。他那个人约好的时间从不做数,你等他不过是白等。”

赵惜月瞪他一眼:“你找我过来就为说这个?”

“你了解许哲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看你一点不知道。”

莫杰西喝了口茶,皱眉道:“真他妈苦,早知道不来这里。我跟你说,他这个人是冷血动物,你追他没戏儿。我记得小的时候他说要带我去钓鱼,我好容易从家里跑出来到河边等他,结果等了一下午他都没来。后来知道怎么回事儿,他又跑去找那女的了。”

赵惜月眼前一亮,好奇心被勾起:“哪个女的?”

“你连这都不知道,还跟人看什么电影。趁早收手吧。他从小有个相好的,后来不知怎么不见了,他就跟疯了一样,年年找月月找。人亲生爹妈都不找了,他还不放弃。你说是不是有病?你跟这种人没前途,你要喜欢钱找我啊,我也不比他差。”

赵惜月不由气乐了。关于莫杰西许哲跟她提过一嘴巴,十九岁的小屁孩,毛还没长齐。

“你才多大,跟我说这种话,别装得跟情场老手似的。”

“我年纪比你小经验比你多,你不试试?”

茶室幽暗的灯光里,莫杰西的脸显得有些狰狞。赵惜月不由反胃,把头扭到一边。然后她想起什么:“你说的那个女的,是不是上次资料上写的那个?”

“没错就那个,也就认识一两年,搞得跟山盟海誓似的,没的让人腻味。”

莫杰西在那儿唠唠叨叨,赵惜月却一句没听进去。她的心情无比震憾,就跟被人搧了一巴掌似的。

原本她都快忘了那些资料了,现在想想才明白莫杰西的用意。

原来许哲一直喜欢那个叫孙月莹的,自己却还傻呼呼地凑上去。他今天为什么不来,是不是后悔了?

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见是许哲,正打算接莫杰西却直接出手,把手机抢了过去。

“哎,你还我。”

“哟,他还给你打电话。想告诉你不来了吧,我真替你不值,也有点可怜你。”

“关你屁事!”

赵惜月终于怒了,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莫杰西倒没生气,拿着手机看了半天,眼见它响了又停停了又响,那表情竟有些陶醉。

大概来回三四次后,他终于没了耐心,直接出手关机,随后“啪”一下把手机砸桌上。

“你说他会不会担心你,以为你出事了?咱们打个赌,看他会不会给我打电话,他要打我就把你还给他,他要不打嘛……”

赵惜月咬唇不语,头一回觉得所谓的纨绔子弟让人这么厌恶。

云城那边许哲已经离开医院,重新开车往s市赶。他直觉要出事儿。

他边开车边打电话,打给莫杰西身边的一个手下,问他对方的行踪。那人畏惧他是弘逸的继承人,勉强说了个地址。许哲一听离电影院不远,心里便猜到了结果。

然后他又给莫杰西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莫杰西笑得放肆:“哟,我还以为你不会打呢。挺聪明啊,还不到十分钟就来了。”

“忘了我上回说过的话?”

“没忘,您说的话我哪敢忘。我可没对她做什么,请她喝杯茶而已。她也不是你什么人,我们正常朋友交往,你总不能找我麻烦吧。”

许哲懒得和他废话:“把手机给她。”

莫杰西把手机递给赵惜月,颇为婉惜道:“真没意思,本来想留着自己用的。”

赵惜月接电话的时候手有点哆嗦,那头许哲的声音温暖有力:“你在哪儿,还好吗?”

“我没事儿,他没对我做什么。”

“那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你在哪儿?”

“云城。”

“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许哲一阵沉默,片刻后道:“见面再告诉你。”

赵惜月还想说什么,莫杰西又把手机抢了回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真没对她做什么。茶水钱还是我付的,她又不吃亏。总好过大雪天站电影院门口等你,冻得脸色发白。”

许哲心有愧疚,没想到赵惜月等了他这么久。

一路飞奔回s市,到茶室的时候都过十二点了。赵惜月一直坐在那里走不掉,期间妈妈打来电话,她只能撒谎回宿舍睡了。挂了电话后她无奈看莫杰西。

“能放我走了吗?”

“那不行,得等他来才行。我得完璧归赵啊。”

赵惜月心想二流子还懂成语,真是讽刺。

两个人枯坐半天,就在赵惜月耐心快用完的时候,许哲推门而入,径直朝他们走来。

走到跟前他拿出张一百块,“啪”一下糊莫杰西脸上,然后拉起赵惜月,再次快速离开。

☆、第24章 过夜

送赵惜月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当车快开到小区的时候,赵惜月突然想起跟妈妈撒的那个谎,于是道:“回学校吧,我妈睡了。”

许哲一打方向盘,到旁边的小路里调个头,出来后就往学校开。

结果开到校门口又有了麻烦,保安说时间太晚,要出示学生证还要给辅导员打电话。赵惜月出来得急,又是看电影,学生证落家里没带。她就在那儿跟人解释,说能不能给同屋打个电话,让她出来做个证什么的。

偏偏那保安轴得很,或许也误会她大半夜坐男人车回来不是好人,死活不同意,只问她辅导员名字,要给人打电话,听起来像要告状。

许哲平时挺冷静一人,今天却有点烦燥,直接把赵惜月那边的玻璃一关,调头开车走了。

赵惜月看他也不像送她回家的样子,不由紧张起来:“你干什么?”

“给你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你放心,我不是莫杰西。”

赵惜月脸微微发烫,光顾着害羞也没看路,等车子拐进小区时才发现,许哲竟带她回家去了。

这地方她熟得很,从前一星期来好几回。自打辞职后她就没进过这里的大门,夜深人静透过车玻璃看周围的环境,竟有种亲切感。

许哲把车停在5号楼前面的车位里,带着她搭电梯。保安正打瞌睡,见到许哲一个激灵,看到他身后跟着的赵惜月更是眼前一亮。

这不他家从前小保姆吗?

赵惜月心虚得缩缩脑袋,快走几步去搭电梯。

许哲有点意外:“你知道电梯在哪儿?”

“猜的,看结构应该在这儿啊。”

她收回摁电梯的手,尴尬地立在那儿。好在许哲没追究,电梯门开后两人进去直上十二楼。出来后赵惜月默默提醒自己,千万别条件反射去扫指纹。

许哲家还和从前一样,干净整洁东西摆得一丝不苟。看来新来的阿姨除了做菜不对他胃口,其他的都很过关。

赵惜月看看客厅里大得能躺两个人的沙发,喃喃道:“借我条毯子吧,我在沙发上睡一晚。”

许哲却指了指房门:“你睡那儿。你要不要先个澡?”

赵惜月赶紧摇头。跟他回家已是不合适,再洗澡再成什么了。可她又想许哲有洁癖,于是坚持要睡沙发。

“别把你的床单弄脏了。”

“弄脏了可以洗,我给你找身睡衣,你要觉得不舒服就去冲个澡,房门可以上锁。”

说着他带她进屋,开了衣柜找了套新睡衣出来。然后他又打开浴室门,把里面的日用品指给她看。赵惜月看着那个后装上去的水龙头,不由想到那天的事情。

幸好那天来的是谢志。

她这么想着,拿着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发呆,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许哲已经出去,并且把门给她带上了。

好像从头到尾他的神情都很自然,没有一丝尴尬和不自在。赵惜月忍不住想歪,他是不是经常带女生回家过夜?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这么爱干净的人,那时候也没天天让她换床单啊。

她在熟悉的屋子里踱一圈,习惯性伸手到处摸摸,看有没有灰尘。最后她停在门后,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门锁上了。

安全为妙,她也不想两个人闹得不好看。

锁上门后她进浴室洗澡,冲完后正在那儿吹头发,听到外面有敲门的声音。

她就顶着半湿的脑袋去开门。许哲站在那里解释:“我拿床被子。”

“哦,我给你拿。”说完她转身到柜子前,拉开最里面的一扇门。

刚开门就觉得不对,赶紧解释一句:“你拿睡衣的时候我看见了,上面有床被子。我拿不着,你来吧。”

许哲压下心里的一点疑问,进屋拿了被子。然后他打量赵惜月一眼,冲她道:“吹干头发早点睡。”

赵惜月目送他离开,这才松一口气,回浴室继续吹头。

等上了床她才想,许哲好像没洗澡,那他今晚怎么办,还能睡得着吗?

今晚真的太戏剧化了。请人看电影被放鸽子,在冷风里吹了好久。后来又被人“绑/架”,跟个无赖磨了大半天。最后居然被许哲带回家来,还睡在了他的床上。

这算是高级待遇吧。以往给他打扫卫生的时候,她也不过摸摸罢了,谁能想到有一天她竟能睡在这张床上。

满脑子都是事情,赵惜月就没睡好,在床上烙了半天的饼子,拿出手机一看都快三点了。

屋子里打了暖气,待久了口干舌燥,她就索性爬起来去厨房倒水喝。

外面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一点月光洒进来。她没开灯,熟门熟路绕过所有障碍物进到厨房,开了油烟机上的小灯,只照出一点光来。

她轻手轻脚拿了个杯子,从冰箱里拿矿泉水出来倒。倒了之后又觉得太冰,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微波炉里打一打时,听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哼哼声。

许哲睡在那里。赵惜月一下子紧张起来,借着一点微光走过去看他。他那床被子几乎盖住整个脑袋,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显得闷闷的。

赵惜月忍不住,拿着杯子就往他那儿走。走近后拉下被子细细看,发现许哲脸颊微红,呼吸有点急促。

她就去摸他的额头,有点烫手,不知是发烧还是捂出来的。

她就轻轻推推他:“要不要喝水?”

许哲意识模糊,隐约间吐出两个字:“不用。”

赵惜月就想去找个体温计来给他量量。结果刚站起来,对方突然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她扯进怀里。

沙发不算很宽,她跌进对方怀里,手里那半杯水直接泼在了被子上。然后她屁股撞在沙发边沿上,整个人没坐稳,一咕噜摔到了地上。

好在沙发下铺了地毯,这一下倒不太疼。只是摔倒了不免心慌,她就挣扎着想起来。

可还没等爬起来,沙发上那人竟也是一个翻身,直接压到她身上。

这一下可就重了,许哲再瘦骨头也有不少分量,把赵惜月压得“哎哟”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深吸几口气,伸手去推对方。可许哲似乎睡得很沉,压她身上一动不动。

赵惜月慌了,难道就要跟他两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贴饼子睡一晚吗?

她只能又去拍对方的脸颊。许哲身子微微一动,眼睛睁开又合上,似乎并没看见她。然后他突然出手,紧紧抱住赵惜月,将头埋进了她的脖颈里。

赵惜月整个动弹不得,身子微微发颤,只觉得对方贴着自己的皮肤烫得灼人,叫她既尴尬又担心。

许哲在睡梦里喃喃自语,反复说着一句话:“你怎么还不回来,为什么还不回来。我一直找一直找,可你就是不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含糊,带着浓浓的悲伤,赵惜月听了就鼻子发酸。一方面为他难过,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原来她真的搞错了,对方根本对她无意。他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久到她完全没办法撼动她的地位。

她不由伸出手来,轻轻搂住他的身体,像安抚孩子那样轻抚他的背。大概过了几分钟,她听到对方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那一刻赵惜月再次无语。所以他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抱着的是什么人。或许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才想借由她发泄一下。

做了别人的替身,赵惜月很是伤感。

唯一庆幸的是许哲终于放开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坐在沙发上抚着额头闭目养神。赵惜月尴尬得要命,慌慌张张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杯子都捡,就冲回了房里。

关门声有点响,许哲睁开眼睛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捡杯子的时候他在想,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她不是她,却还是忍不住想抱抱她。好像把她抱在怀里,失去的她就能回来一样。

一个赵惜月,把他二十四年平静的心湖,搅得乱七八糟。

那一晚他们两个谁都没睡好,第二天起床后赵惜月在浴室找了个新牙刷刷牙,不敢用他的杯子只用手接水。然后又胡乱洗个脸,拿纸巾擦干净水。

等她换好自己的衣服出去后,发现对方已经起了。

许哲吃了退烧药,人好了许多,就是脸色还有一点苍白。工作了一整天又在两个城市间打了个来回,他的身体也开始发出抗议。

听到动静他没转头,只和对方说:“我在煮粥,你喝吗?”

赵惜月的肚子叫了一串声儿,她只能屈服道:“喝。”

粥很快煮好端了上来,许哲又把炒好的两个配菜往赵惜月面前一放:“家里没肉,你将就点。”

他看起来厨艺不错,虽说都是素的,倒叫人很有食欲。赵惜月冲着粥碗吹了两下,拿起筷子吃起来。

许哲解了围裙在她对面坐下,却没有立即动筷子。而是盯着赵惜月看了许久,才开口道:“昨晚的事情,不好意思。”

赵惜月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他怎么还记得?他不是发着烧嘛,睡一觉应该忘了才对啊。

☆、第25章 碰壁

一想起那个事情,她就尴尬得无以复加,于是想也不想就否认。

“昨晚?你是说放我鸽子的事情吧,你是该好好同我道个歉,太过分了。我是被莫杰西硬塞进车里的,这全是你害的。”

许哲微微一笑,并不放过她:“我指的不是这个。当然那件事我也会道歉,但你知道我指的是半夜里那桩事。”

赵惜月眨眨眼睛,决定装糊涂到底:“半夜里怎么了?我睡得好好的,家里进贼了?”

“嗯,进了个女贼,还占我便宜。”

赵惜月一口气上不来,刚想骂明明是你占我便宜,转念一想这是个陷阱,于是立马改口:“那你可亏了,对方劫色还劫财吗?”

“没有,就是个色贼。”

心里说不出的郁闷,这是拐着弯骂她呢。赵惜月憋得差点吐血,偏偏还得忍着。

许哲难得起了点恶趣味,捉弄她几句后也就算了,开始一本正经讨论昨晚的问题:“我被子上那摊水怎么回事儿,你给倒的?”

这他真不记得。

“我不知道,搞不好你半夜尿床,自己弄上去的。”

说时图嘴快,说完又后悔。在许哲这样高洁如明月一般的人面前谈什么尿床问题,太煞风景了。

许哲倒不生气,只是说:“我当医生几年,倒不知道发个烧还有返祖现象。”

“那你还需要学习。”

“看来你经验丰富,你经常发烧,还是经常……”

到底那两字不雅,他最终还是没说。

但赵惜月听懂了,立马举手投降:“吃饭的时候能不说这个吗?”

“是你说的,我没说。”

“好吧,算我错了。”

“不是算你错了,就是你错了。”

“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我就是多管闲事,早知道昨晚让你烧死算了。”

“所以你承认是你弄湿了被子?

赵惜月瞪他一眼:“是,我正倒水喝,听你有动静就过去看看。不小心把水倒你被子上了。”

许哲知道她故意隐瞒那事儿,也不戳穿,只点头道:“好,那吃完早饭你收拾一下。”

“碗筷?”

“是被子。”

赵惜月有种被人讹上了的错觉。

吃过饭后她乖乖给许哲收拾那条被子。被套拆下来扔洗衣机里,被子则抱到阳台上去晒。找两张椅子分开放,被子就往上一铺。

许哲家的阳台采光很好,玻璃折射进来照得人暖融融的,被子也晒得干。

忙完后她出去一看钟,都快十一点了。许哲又在厨房里忙开了,脱了的围裙再次穿上,看起来跟个家庭煮男似的。

赵惜月就笑,问他:“这么早就准备午饭?”

“几个菜,一个小时眨眼过。你喝粥很快会饿。”

这是要留她吃午饭了。

大概算是补偿吧。赵惜月这么想着,洗了手进厨房帮忙。许家的东西她都是用惯的,有些厨具搞不好她比许哲用得更多。

她想起他爱喝汤的事儿,就拿出萝卜番茄和玉米,准备煮一个。

许哲负责打下手,洗番茄的时候随口就说了句:“我真觉得你跟我从前的阿姨挺像的。”

“哪里像?”

“她头一回给我做的汤就是这个,你也爱做这个?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赵惜月没敢抬头,随口应付:“能有什么关系。”

“都姓赵,又都爱做这个汤。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人在做钟点工?”

赵惜月看他一眼:“我老家不是这里的,就我妈在这儿。我妈不做钟点工。”

许哲以为她生气了,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也别觉得做钟点工有什么丢人的。”

“你当医生的,这算是同情弱者吗?”

“不是,就觉得大家都一样。当医生有什么了不起吗?每天弄那些血和排泄物,有一回我给人插管,刚掰开人嘴病人正好吐了,我凑得近喷一脸。还有一回给人吸痰,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弄我满身。你看电视里医生多潇洒,白大褂干干净净,其实我们最脏,我那衣服一天下来,就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赵惜月听着有点反胃,看许哲一脸白白净净的模样,想像他被喷一脸呕吐物和痰的情景,当真替他委屈。

“那干嘛还当医生,还是急诊科的,没想过转专科或是直接辞职?”

“人生哪里都有坎,躲得过这个躲不过那个。干哪行都一样。”

话说得挺有道理。赵惜月心想她不也是这样。班里同学听说她当模特拍照,一个两个羡慕的,觉得她总有漂亮衣服穿。她心里想的却是,我顶着四十度的烈日在大太阳下暴晒的时候,你们在屋子里喝冰茶。我换衣服摆姿势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时,你们在讨论新出的剧哪部好看。

人都这样,只看得到别人的风光,却看不到苦楚。

她接过许哲递过来洗好的番茄,开始挑刀下手。许哲拿了把切水果的给她,赵惜月摇摇头:“这把不好,手柄处打滑,得拿这把。”

说着她拿起把做菜专用的刀来。她一直用这把,习惯了。

许哲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心里的疑问更大了。和赵惜月处得越久,越觉得她熟悉。尤其在他家的时候,好像这家里很多东西她比自己更熟。

赵惜月切完一个番茄伸手问他要另一个,对方却没动静,于是抬眼看他。这一看简直把自己吓死,许哲眼神锐利,盯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害她以为自己脸上长了花。

“怎么了?”

“你对我家还真是了解,连哪把刀好用都知道。”他都不知道,每次胡乱拿。

“你跟从前我们家那阿姨……”

赵惜月把刀一搁,神情有些慌张,随口扯了个谎:“好像我手机响了,我去接一下。”

进到卧室后她把门一关,那声音大得连许哲都吓一跳。

手机当然没有响,但她还是假装打了几分钟的电话,然后拿了自己的包出来跟许哲告辞:“我妈找我有事儿,我得回去了,午饭你自己吃吧。谢谢你昨晚的收留。”

说完她匆匆换鞋,一阵风似的走了。

许哲拿着番茄沉思,他们家有恶狗好咬人吗?

打那天起,赵惜月再不敢主动招惹许哲。怕被他发现身份只是小部分原因,最主要的还是莫杰西说的那番话起了效果。

本以为他单身一人,她就厚着脸皮先下手为强了。结果人家心里一直住着个青梅竹马,倒是她想多了。

香港那本资料原本是留在旅馆里的,后来齐娜回来时不小心装箱子里了,整理东西的时候顺手搁在书架上,赵惜月就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其实内容不多,全是关于一个小女生的描述。从脾气爱好到性格,写得很详细。当时背的时候赵惜月没走心,也没细研究。如今再看一遍却颇多感触。

这就好像在看个情敌似的。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想像着这姑娘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儿。同样名字里有个月字,这是不是许哲对她比较和善的主要原因?

那天晚上他抱着自己轻声抱怨的时候,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心头的苦闷一吐而快。

都十八年了,他还不能释怀。她有什么能力跟这样一个人竞争。

想到这里赵惜月心灰意冷,决定把那点刚冒头的绮思压下去。

许哲也没来找她。他是大忙人,急诊科里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亲子鉴定很快就出来了,阿明打电话的时候松一口气:“少爷,搞错了,不是一个人,dna对不上,您就放心吧。”

“人怎么样了?”

“走了,没捱过去。爹妈哭得跟什么似的,要跟那个开车的司机打官司。”

许哲想了想道:“你拿十万块给人家,好歹打搅过别人,就说是一点心意。”

阿明自然应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由他处理。

许哲依旧每天忙工作,空闲的时候想想孙月莹,但更多的时候却会想起赵惜月。那晚他爽约没去,害她被莫杰西劫了去,结果也没跟人解释一句。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再解释会不会迟了?

元旦期间医院人人轮流值班,许哲本来有一天放假,结果科里有个主治医师孩子病了,他看不过去替人顶了一天,于是就半天休息也没了。

眼看着快要过新年,许哲不想把这个事儿闹到年后,于是主动联系赵惜月。结果手机打过去对方总不接,他就索性去学校找她。

可第一回去没见着人,倒碰见她那朋友齐娜。齐娜转头把这事儿跟赵惜月说了,得到的却是对方不咸不淡的回答:“以后他找我你就说我不在。”

“什么情况,你们吵架了,电影不好看吗?”

“没有的事儿。”

“那什么情况。”

“别问了,是朋友就帮我这个忙。”

赵惜月铁了心不再见他。他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放了电自己都不知道,还当普通朋友交往。可她不行,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要再这么三番两次来撩拨她,她就该举手投降了。

于是许哲一连几次碰壁,不巧都没见着赵惜月。去她家也不大合适,怕碰上对方妈妈。

某一天他终于反应过来,觉得世上哪这么多巧合,对方分明在躲着他。

☆、第26章 厚颜

许哲是个一根筋的人。

从小到大想干成的事儿,就没有不成的。本来找赵惜月说清楚只是为了向她道个歉,结果她这么故意躲着他,倒激出了他身上的干劲儿。

他已经很久没有生出一种想干成一件事儿的冲动了。

一月学校放假,赵惜月也鲜少在校园出没。他不想上她家去,以免吵着人家妈妈,于是就利用了一点“富二代”的优势,叫阿明帮忙找出她最近的行踪。

最近这段日子,赵惜月一直在工作。也不知是真心热爱这工作还是缺钱花,一天到晚来回跑,每每收工都三更半夜。

许哲嘴上说职业不分贵贱,其实心里并不想她长久干这份活儿。生活不规律人际圈太复杂,一个年轻女孩儿身陷其中,很容易吃亏。

某天他正好下班早,听阿明说赵惜月在城南的一栋大楼里拍照,他就开车赶了过去。

他把车停在楼下,安静地等对方出来。大概六点多赵惜月收工,跟同事一道出来,刚走出在门就瞧见那辆熟悉的别克。

然后许哲从车上下来,径直朝她走过来。

旁边有好事的就开始起哄,赵惜月有点无奈,想起刚才结束时一个男同事约她吃晚饭,于是故意冲许哲道:“我今天有约不好意思,得跟朋友去吃饭。”说着她往那个男同事身边靠了靠。

同行的几个女生不由吸一口气,都觉得赵惜月脑子坏掉了。

那个男同事也是受宠基惊,她刚刚明明说累了想回家的,这会儿居然同意了。因为太兴奋以至于一时脑子打结,竟没看出来被人拿来当了挡箭牌。

许哲喜怒不形于色,竟是点点头,冲她道:“好,你先吃。”

说完他走回车上,似乎在找钥匙准备开车。

赵惜月不敢看他,匆匆和那男同事一道去取车。走的时候心里还犯嘀咕,以前觉得这人挺轴的,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光看他找个姑娘找了十八年就能知道。怎么今天这么通情达理?

到底还是不喜欢她吧。

结果半个小时后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许哲所谓的“你先吃”并不是今天放过她的意思,他就这么一路开着车,跟在他们车后面,然后停在同一家停车场里,又进了同一间餐厅,最后在他们不远处的位子坐下来,点了份素套餐悠闲地吃起来。

赵惜月这才知道,这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是: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本来这顿饭就是临时起意吃的,加上许哲跟个保镖似的在不远处盯梢,赵惜月简直食不知味。

但她还不是最惨的那一个。最倒霉的是那个男同事,本以为能跟喜欢的姑娘有所进展,却不料最后如芒在刺,一顿饭吃得他满头大汗。

到最后上甜品的时候他实在崩不住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惜月,不如今天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你跟你男朋友好好聊聊。”

说完那人脚底抹油溜了,连账都忘了结。

男同事走后,赵惜月一个人傻呼呼坐那儿,盯着面前的那份焦糖爆米花发呆。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吃时,许哲居然坐过来了。

赵惜月轻叹一声,埋头吃东西不理他。

本以为这样他会尴尬,没成想这人也有脸皮厚的时候。男同事走的时候他那份西瓜蛋糕刚送上来,一口都没动。许哲居然拿起配套的勺子吃起来,一点儿不在意这儿曾经坐了另一个男人。

赵惜月看傻了,喃喃道:“这是阿木的。”那是同事的小名,大家都这么叫。

许哲扫她一眼:“他没动过。”

想一想又添一句:“跟个木头吃饭,有意思吗?”

赵惜月无语,从前觉得他才是木头,现在倒是误会了。这人只是深藏不露,对不感兴趣的事情懒得搭理罢了。

想想也是,十四岁就考上顶尖医学院的人,怎么也不会是个傻瓜。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许哲速度比较快,吃完之后就冲赵惜月道:“行了,走吧。”

“我还没吃完。”

“那给你打包。”

“不用了。”

“甜食吃多不好,坏牙。”说着许哲拉起她,就跟拉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

赵惜月抗议:“你自己也吃。”

“你要相信一个医生的判断,你吃那么点够了,再吃真对牙不好。”

“你又不是牙科的。”

“一通百通。”

两个人正纠缠着呢,服务生过来了,客气地冲他们笑:“先生,麻烦请买单。”

许哲看赵惜月一眼,那目光明显在说,看你找了个什么样的人,吃顿饭还要你掏钱。赵惜月则想,还不是你跟门神一样坐在那里,害人家落荒而逃,哪里顾得上结账。

好在许哲对钱很不抠,连同自己那桌一起结账了事。

两人走出餐厅取车,一路上吹了点冷风,彼此都冷静了一些。

坐进车里许哲问:“想去哪儿?”

赵惜月知道他有话跟自己说,觉得去咖啡馆太拘束,想了想道:“灯光球场。”

许哲一愣,随即启动车子。

球场离这儿不是太远,开车大概十五分钟。那是一个露天球场,外面用铁丝网围起来,进去得付费。球场四周立了无数大灯,照得里面一片白。

许哲从前很喜欢来这个地方。他自小喜欢篮球,四五岁的时候就总跟着大人去看球,并且能看出里头的门道。

长大后就自己打球,约三五个好友一起来,痛痛快快出身汗洗个澡,心里的那点烦闷就都没了。

当了医生后没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想不到赵惜月也知道这里。

两人买票进场,绕着球场外围慢慢走。许哲就问她:“你也常来这里?”

“也不是常来,就偶尔。我们有时候会来这里取景,这里夜景特别棒,拍出来效果很好。”

“小时候来过吗?”

“没有,我不是本市人,我们家在云城,念大学考到这儿来的。现在我妈为了我也搬来这里了。”

许哲一听心念一动。怎么这么巧,她也是云城来的。那天放她鸽子他就是去了云城,本以为找到了,结果还是空欢喜一场。

赵惜月见他不说话就主动找话题:“我们云城没这么大的球场,你以前常来打球?”

“嗯,念书时常来,上班后太忙,没时间。”

“你们这个工作也真是,我听学校医学系的学长们抱怨,说一进急诊误终身,忙得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娶老婆了。”

“所以你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没有,随便聊聊。”赵惜月有点尴尬,正好那边球场有人进了个三分球,引起旁边几个围观女生的尖叫,她就借故看过去,转移话题道,“技术还不错,你行吗?”

“不行的人不会来这儿。”

赵惜月就想这人还挺臭屁。看他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居然还是个运动高手。

两人走出一段,在观众席找了个位子坐下。周围特别安静,一个人也没有,他们也不说话儿,空气里安静的气息挠人得很。

静静地看了会儿球,还是许哲先开口:“那天晚上不好意思,害你等了很久。”

“没事儿,其实也没多久。”

“我后来问过莫杰西,他说他到影院门口的时候都十点多了,你就这么在外面冻了一个多小时。你不冷吗?”

“一开始没在外面,后来给你打电话不接,我怕你找不到入口才去外面。没想到被他撞见了。”

许哲微微皱眉:“我看起来这么笨,连影院的大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不笨,我们学校关于你的传说特别多。什么少年天才啦,年纪最小成绩最好,用智商碾压一干前辈,绩点高到吓死人,林林总总,要真说起来说到天亮也说不完。”

“你说的这些都是念书上的,跟生活没关系。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人?”

他问得直接,赵惜月答得却很不好意思:“没有,你大概比较忙,又整天在医院待着。我想很多玩乐的事情你可能没尝试过,或许也不感兴趣。”

“上次你说我这人情商低,其实你没说错。我小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只忙自己的事儿,跟别人没一点交流。”

赵惜月打量他的侧脸:“所以你小时候有自闭症?”

“亚斯伯格综合症,属于孤独症的一种,算是症状最轻的吧。”

“我听说过这个病,据说得这个病的人都特别聪明,难怪你念书这么好。据说比尔盖茨也有这毛病。”

“谢谢你安慰我。”

“真不是安慰。不过我看你现在挺正常的,你病好了?”

“算好了吧,但跟你们比还差一点。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她一直在的话,可能我现在真的完全好了。”

赵惜月心头一紧,呼吸瞬间停住。她想总算要说到正题了,那个住在许哲心头的白月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摒住呼吸静待下文,本以为对方一定会说些溢美之词。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来一句:“她小时候很胖,特别馋,又很闹腾,属于那种让人头痛的小孩子。”

☆、第27章 青梅

原来男神喜欢的姑娘,不一定都是女神。

“所以你和她做朋友,是为了改造她,或者说是挽救她?”

许哲看她一眼:“我只挽救过一个失足少女。”

赵惜月赶紧撇开头不理他。但很快好奇心又起来了:“你们到底怎么做的朋友?”

“我们上一个幼儿园,我是转学生,她是幼儿园一霸。刚去的时候有一回她不小心把我推下楼梯,被她妈押着来我家道歉,后来慢慢就熟了。”

“初恋吧?”

“五岁的孩子懂什么情情爱爱的,你初恋这么早?”

赵惜月吐吐舌头,心想当然没有。她还没恋过呢,一眨眼的功夫都二十多了。

“我们只是好朋友。她这人闹腾又外向,偏偏爱缠着不说话的我。我有时候没办法,被她缠得烦了,就说两句应付应付。好像就是这样慢慢的,我话就开始多起来,人也活泼了些。当然我那时候也有接受系统的治疗,功劳不全是她的。”

赵惜月眼前出现一幅画面,一个话唠的五岁小女孩儿,整天追在一个冷面小男孩屁股后头,“许哲”“许哲”地叫着。小男孩不理她她也不气馁,无论对方怎么冷待她,她依旧热情如火。

这画面竟让她有种熟悉感。她想大概是许哲描述能力太强了。

“那后来你们怎么分开了?”

“大概六岁的时候,刚上小学没多久,有一回学校排演节目。演完之后我准备换衣服,她却硬把我拖进更衣室,说要跟我换衣服。我那时演王子她演只蜜蜂,她穿了我的衣服后拉我跑出去乱逛,后来就不见了。我那时候太小,记不清事情怎么发生的,只是隐约觉得如果不换衣服的话,可能失踪的那个会是我。”

“所以你一直很自责,很想把她找回来?”

“是,她是在我手上丢的,我得负责把她找回来,给她父母一个交待。”

赵惜月有点失落,既为那个女孩子难过,也替许哲难过。从六岁起背负一个不必要的责任这么多年,他这日子到底怎么过的?

“如果找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和她结婚吗?”

“我没想那么远,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天不把她找回来,我就没办法开始新的生活。那天和你约了看电影,结果我接到个电话,说在云城找到她了。于是我就赶了过去,不小心把你给忘了。这些天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清楚,可你总是躲着我。你是不是还生气?”

“有点儿,那天下雪啊,我冻得要命你却没出现,多少有些不高兴。可听了你这么哀惋凄凉的爱情故事,我又释怀了,想想还是原谅你算了。”

“谢谢你。”许哲想了想又添一句,“但这不是爱情故事。”

“那是什么?”

“是责任。”

“所以你打算担负这个责任多久,是不是一天不找着她,你就不恋爱也不结婚,永远不开始自己的生活?”

听她说这个许哲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盯着她看,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赵惜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紧张得连连摆手:“你胡说什么,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约我看电影?”

“都说了是齐娜没空才约的你。我本来要约谢志的,可你说他那天上班。”

“所以说你其实喜欢的是谢志?”

赵惜月又开始咳嗽:“没、没有。我谁也不喜欢,我就是找个人陪着看场电影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许哲伸手拍拍她的背:“没有就没有,不用这么紧张。”

他不说还说,一说赵惜月更想咳,怎么听都有种自己欲盖迷障的感觉。

她赶紧换话题:“那你找到她了,那个人是她吗?”

“不是,只是有些情况碰巧相同而已。”

“也是,要真是她你现在肯定没空陪我在这儿看球。”

许哲扫她一眼:“应该让你多咳两下。”

“小气鬼,开个玩笑都不行。你这人是不是一直这么较真儿,你吃素也是为了她吗?你信佛,想靠宗教的力量找到她,所以才不吃肉?”

“我小的时候吃肉,高考结束的时候我妈带我去庙里烧香,碰到个老和尚。他说话很玄,有些东西我没听明白,但有一点我懂了,他说我心里有业障要消,如果想消的话不要吃肉。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吃肉了。”

“就为了老和尚一句话?”

“是,我这个人较真啊。”

拿她说过的话堵她的嘴,赵惜月真服了他。

“你不觉得这样的人生少了很多乐趣?”

“其实没什么差别。我刚开始吃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觉得学校食堂的菜不卫生,蔬菜好点儿,肉总觉得有味儿,所以索性就不吃了。你整天吃学校的菜,不觉得难吃吗?”

“本来没有,被你这么一说真有了。”

“你大四了吧,今年就毕业了,想好去哪儿工作没?学外语的,想做翻译吗?”

“不行,我这水平当不了翻译。四年没好好念,也没考翻译证,有点时间都拍照去了。”

“所以你喜欢拍照?”

“是,刚开始为生计才去,后来发现真心喜欢。你是不是特瞧不上我的工作?”

“没有,就是觉得不太规律,而且不安全。”

许哲说着站起身来,看着远处奔来跑去的年轻人,扭头问赵惜月:“你只会看,会打吗?”

“不会,你别指望跟我来一局,我细胳膊细腿跑不过你。再说你穿着皮鞋呢。”

许哲就没逼她,走过她身边道:“那回去吧,下次再说。”

赵惜月有点郁闷,今晚这事儿真叫人不痛快。听喜欢的人讲述他自小的情史,又被他逼着有可能要陪着打球,都是她不喜欢的事儿。

好不容易活到二十三岁,有了一个心动的男人,可没开始就夭折了。许哲的意思很明白,一天不找着他那小青梅,他连恋爱都不会谈。

为了她他吃素十年,还敢说这不是爱情。这人果然情商低,或许都分不出什么是心动的滋味。

走出球场的那一刻,赵惜月彻底放弃追求他的想法。

爱情没了生活还得继续,就像许哲说的,她都大四了也该找工作了。但在找什么工作上,她和妈妈发生了分歧。

赵母是传统女性,当然更希望自己女儿有份稳定的工作。她学校不错,专业虽说不是很出挑,但大城市里对口的工作并不难找。她希望女儿找个公司职员的位子,每□□九晚五就好。

可赵惜月有自己的想法。她从进大学开始在齐娜的介绍下进入模特这一行,虽说干的是最底层的小模特儿,但四年下来经验人脉都累积了不少。

说放弃就放弃她有点舍不得。

如果进公司的话,拍摄时间将大大减少,可能慢慢的也就接不到类似的活了。所以她想转做全职,放弃本科的专业。

一方面赚多些,另一方面时间也更灵活。

这一提议却遭到赵母的严词反对。她的理由很简单,赵惜月不过就是给网店小杂志拍拍照片的小人物,能混出什么名堂来?这一行多乱她一个外人都知道,从前小打小闹没什么,真要当成份事业来做,她要付出的可不止时间青春这么简单。

想要往上爬,年轻姑娘总要吃点亏。有时候吃亏了也未必能有机会,白让人占便宜罢了。

所以她坚决反对女儿进这个圈子,一心催促她赶紧参加各种企业招聘会,争取一开春就把工作定下来。

母女俩为了这个事儿还吵了几句嘴,最后还是赵惜月妥协,不敢惹妈妈生气,乖乖上网递简历,也在学校的招聘会上试了几次。

结果就在她一心一意想往大公司挤,想找个稳定又高薪的职业时,一个天大的机会突然落到了她头上。

某天她接到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弘逸集团旗下所属模特经纪公司的经纪人妮娜,说在某本杂志上看过她的照片,希望她能去面个试。

这就跟天上掉了个大馅饼似的,差点没把赵惜月砸死。她一路晕晕乎乎到了面试的地方,又稀哩糊涂拍了几套样片,最后被妮娜叫进办公室,直接把份合同砸在她面前。

妮娜是那种典型的职场精英型人才,和赵惜月从前接触的圈子里乱七八糟的经纪人完全不一样。她看看赵惜月,和她解释合同内容。

原来他们模特公司最近想培养一批新人,为弘逸新出的几个年轻化品牌培养新鲜血液。合同内容很简单,赵惜月与公司签定五年合约,这五年里公司会从各方面训练打造她,到时候除了给公司旗下各类品牌出镜外,也会把她推向市场接各种工作,包括进军影视圈。

妮娜同她说:“有问题吗,有问题现在提,签了之后说什么也没用。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跟你竞争的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你自己心里要有底儿。再说你身高不够,走t台恐怕不行,专心往其他方面发展更好。你对自己的职业有规划吗?”

她一连问了数个问题,赵惜月却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到这会儿她才发现自己从前太天真,以为混混网拍圈就能吃一辈子,真正进入高规格的经纪公司,她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

妮娜特别强调一点:“还有一件事,公司不许私下接活,我不管你从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儿,从签约那天起,你再不许碰那些东西。别把自己搞得那么廉价。”

☆、第28章 发泄

从经纪公司出来时,赵惜月的包里多了份签好的合同。

新人约其实算不上多优厚,每个月有一定的底薪,但并不多。头几个月主要是进行密集的训练,方方面面都要顾到。妮娜说起她从前的工作总是不屑一顾,就好像专业出片歌手谈起酒吧驻唱一样,觉得那是两个世界。

她说开头几个月会比较辛苦,每天忙到深更半夜。除了上学时间其他时候都必须听从公司安排。等过了培训期会给她安排工作,收入按工作多少来定,但不会比她从前瞎胡闹挣得少。

最后妮娜送她出门时又说了一句:“你这是走了狗屎运,要珍惜。别人给你铺了道,你要学会走下去。”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赵惜月回到家就开始琢磨其中的深意。听妮娜的意思好像她进公司是有人在背后帮忙的。可她哪里认识这么高规格的人物,有这么大的能量把她送进弘逸旗下的经纪公司?

要知道这可是全国乃至世界都有名的经纪公司。

听说弘逸这几年开拓海外市场,经纪公司在世界各地都有分支,手里外国名模一抓一大把,挣钱的同时也靠着他们将弘逸的品牌在世界打响知名度。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其中一员。

然后她就想,到底谁在后面给她开了这个后门。现如今这道门是打开了,可以后她又要怎么走下去?

一头雾水的赵惜月什么准备也没有,唯有闭上眼睛向前冲。

她回家又把合同仔细研究了一遍,虽然条条框框和限制很多,但机会也不少。看完后随手往床头柜一扔,蒙头睡大觉。

第二天一早赵母进来给她收拾房间,一下子就发现了那本合同。

于是母女俩免不了坐下来长谈一番。赵惜月本来担心妈妈生气,准备把这公司好好夸耀一番,没想到赵母什么也没说,只把合同塞还给她,又同她说:“既然签了合约就好好干,总要干出一点成绩来,别让人家觉得白培养了你。当然你也要注意身体,你如今还念着学,文凭总要拿到。以后就算不干这一行,也得有一技之长。这个他们知道吗?”

“知道,他们的意思是除了上课,其余大部分时间都要去培训。我倒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您……”

“不用操心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除了定期去复查,我也不干别的。每天煮两道菜喂饱你就行了。”

赵惜月一歪脑袋:“妈,我怎么觉得你像在说喂猪啊。”

“你不就是头猪嘛。”

过几天赵惜月正式去公司报道,才发现自己还真就是头猪。她这身高体重在一般女孩堆里算瘦的,纤细骨感穿什么都好看。

结果一进弘逸才发现,那里的人简直不是瘦,根本就是一堆堆行走的骨头。都说模特就得是一副骷髅骨架,衣服穿身上飘飘荡荡,人就跟行走的衣架一样。

赵惜月就想自己要不要减肥,结果妮娜又过来了,叮嘱她说先不忙减肥的事儿,把基本功练好最重要。

“反正你也不走t台,一七零还差一点,你也走不了秀。平面不需要太瘦,但也不能更胖了。”

说完这话她又拿先前那种眼神看了赵惜月一眼,看得她心里直打鼓。

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背后撑腰?

她忍不住找齐娜吐槽这个事儿。齐娜对她走的狗屎运也相当好奇,帮着一起分析。

“最近追你的人里有什么来头大的?”

“根本没人追我。”

“好吧,那最近有没有人欠你钱?”

“我根本没钱。再说欠我的钱的人有什么能量送我进弘逸。”

“也是。那最近有没有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想要补偿你?”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赵惜月。她好像不久前才会错意,以为某人喜欢她。结果一圈闹下来尴尬又无奈。

但许哲有这个本事吗?

想起从前在他外套里发现的那张弘逸董事长的名片,赵惜月有点犹豫不定。

但她没直接找人对质,只是绝口不提。公司安排的训练非常紧张,强度大到超乎她的想像。才不过一个月她就累得脱了形。所谓的不减肥也成了一句空话。

当你一整天吃不了二两饭却要完成铁成三项运动员需要完成的运动量时,消瘦就成了一种必然的趋势。

变瘦还能忍受,可长时间大劳动量的训练真叫她受不了。偏偏她觉得自己是走后门进去的,半句抱怨也不敢有,每每总要比旁人更加认真,好不叫人小瞧了去。

这样一来她就更累了。

整个春节她都没好好过,别人忙着大吃大喝穿衣打扮的时候,她却像活在地狱里一般。

刚开春的某天晚上,赵惜月又是练到七八点。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外套没系上,冻得她直哆嗦。她就想去系扣子,可练僵了的手指怎么也不听使唤,系了几下都没好。急得她一时火气上涌,一用劲就把扣子扯掉了。

扣子掉在地上,一下滚出几米远,赵惜月站在空旷的公司广场前,突然悲从心起,疲倦和委屈同时袭来,竟是一屁股坐台阶上哭起来。

但凡言情小说里这个时候,总有风度翩翩多金帅气的男主出来拯救水深火热中的女主。可赵惜月哭了半天才发现,搞半天自己就是个悲情女配。什么男主,连个保安大叔都没有。

她有点气不过,掏出手机给许哲打电话。

许哲那天正好放假,吃过晚饭正打算洗澡,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赵惜月的抱怨便席卷而来。

“我真是恨死你了,好端端的干嘛给我介绍这份工作。”

“怎么,不喜欢?”

这个回答间接证明了赵惜月的猜测,于是她火就更大了。对着手机噼哩啪啦一通骂,毫无章法乱七八糟,一听就是憋久了想找个释放的渠道。

许哲也不打断她,任由她发泄。大概十分钟后赵惜月骂累了,住了嘴不住喘粗气。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骂人也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

她这边一停那边许哲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过来:“怎么,消气了?”

“没有。”

“你在哪儿?”

“公司门口。”

“吃饭了吗?”

“还没!”

“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过来。”

说完他挂了电话。赵惜月拿着手机傻笑,觉得能敲人一笔晚饭也不错。

很久以前许哲听谢志说过,人在生气或是沮丧的时候,如果能多多摄取优质蛋白质,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于是那天晚上,他把赵惜月带去了一家烤肉馆,点了两大盘拼盘,堆在她面前由她吃。

那一刻赵惜月热泪盈眶,庆幸没因为电影事件和他闹翻。当不成情侣当个饭友也是很不错的。

她也不顾忌许哲吃素,端起一盘呼啦啦就把肉全倒在了烤炉上。许哲在旁边拿夹子给她翻肉,顺便“教育”她:“你这样容易烤不熟。吃不熟的肉容易得病,万一拉肚子或是食物中毒,还得上医院看病。”

赵惜月没空理他,扒拉着刚上的石锅拌饭。那边许哲专心烤肉,每烤好一片都仔细检查两遍,才放进赵惜月的碟子里。

两个人互相配合,一个烤一个吃,很快就把面前的东西消灭了七八成。

赵惜月摸着滚圆的肚子满意地准备打个饱嗝,看对面许哲眉眼如画跟个烤肉西施似的,又强行把那嗝咽了下去。

许哲却还不停手,把剩下的肉也一并烤了,并且诚意满满地堆在赵惜月面前,一副要她吃光的架势。

赵惜月刚开始还勉强着吃,到后来实在受不住,不由连连摆手:“不行了,我真吃不下了。”

“我不吃肉,就该浪费了。你再努力一把。”

“肚子就这么大,真没办法了。我最近大概饿久了,胃都变小了,以前两大盘没问题啊。”

她完全忘了那时候是跟齐娜一起来的,当然没问题,可能还不够。

许哲却在这时发挥了他执着的个性,依旧在那里劝说:“吃吧,努力努力,也许可以。”

他那淡然的表情配上精致的五官,和他所做的举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长得不错,非要干这种可恶的事情。

赵惜月一搁筷子,举手投降:“真不行了,你饶了我吧。要不我打包?”

“这东西凉了不好吃。”

“不好吃我也吃,我明天当早饭成吗?”

许哲看她这个样子,终于放下夹子,面无表情道:“还生气吗?”

“不了,撑饱了没空生气了。”

“那就好。以后你冲我莫名其妙发脾气,我就请你吃肉,吃到你吐为止。”

赵惜月这才明白,他刚才一副唐僧模样逼她吃肉,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人心眼儿实在太多太坏了。

赵惜月默默流了一把眼泪。

许哲见她情绪恢复了大半,这才提起刚才的电话:“你那时怎么了,受委屈了还是累着了?”

“一半一半,主要还是累了。”

“所以拿我当出气桶了?”

“大家朋友一场,偶尔一回你别介意,就多多包涵吧。”

许哲心里想的却是,他还从没对哪个冲他大呼小叫的朋友这么和颜悦色过。难道真如谢志所说,女生就是用来宠的?

☆、第29章 车祸

有了许哲那顿肉,赵惜月总算熬过了最初的三个月。

三个月的密集训练后,她的生活算是有了阶段性的改善。一方面训练课程减少许多,妮娜开始叫手下人安排一些零碎的小活给她练习和壮胆。另一方面她的身体也几乎适应了这种生活,体能得到大范围提高。

齐娜看她这样不由羡慕道:“你这真是天下掉馅饼,那个许哲当真对你没意思?”

“没有,人家有青梅竹马。”

“你说他到底什么背景,还能往弘逸里插人?”

关于这个赵惜月也问过他,但他没细说,只说是家里的关系,三言两语就带了过去。

赵惜月不能问太多,只得作罢。

许哲还同她道:“不用有心理负担,就当是对你的补偿。”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若再抱有幻想未免不识好歹。

好在生活节奏很快,她根本没时间伤春悲秋,眼看大四下半学期都过半了,身边大部分同学都签了合同,连齐娜都规规矩矩在外贸公司找了份工作,准备当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对此赵惜月很是意外,齐娜却有自己的想法。网拍的工作还会兼着,她人脉比赵惜月广,靠业余时间接点活不成问题。至于别的工作她暂时不打算再接。

用她的话说:“从前趁着年轻放纵一回,现在年纪大了也该从良了。”

赵惜月看得出来,齐娜也想正正经经找个男人结婚生子了,再不像以前那样只挥霍自己的青春。

她真心为她感到高兴。那种工作做久了会消磨人的斗志,趁现在陷得不深□□,总好过以后万劫不复。

齐娜这些年攒了一笔钱,赵惜月本以为她会想办法买套小房子。结果人家还是比她洒脱,房子且租着,倒是先花几万块买了辆国产小车。

她说:“挤公交地铁太累,妆会花。”

看她那得瑟的小样儿,赵惜月毫不怀疑她一进公司就能引起内部年轻男员工的围追堵截。

没想到齐娜这车才买了没多久,开上路半个月就跟人撞了。撞的不是别人,而是谢志。

赵惜月接到齐娜的电话时,整个人都傻了,半天才想起来问对方好不好。齐娜在电话里没好气道:“我没事儿,擦破点皮。他断了腿送医院了,应该死不了。”

赵惜月就赶去医院看他俩。齐娜伤得真不重,擦点药就好。赵惜月到的时候她正在病房叉着腰跟谢志吵架,为车祸到底谁该负主要责任争论不休。

许哲负责谢志的治疗,看他这样淡淡说了句:“你明天出院回家养着吧,也不用转骨科了,中气十足精力旺盛。”

齐娜就在那儿笑。没想到许哲看她一眼,来了句:“你的责任比他大。”

“怎么说?”

“你俩相对行驶,你左转他右转,按规定你得让他。”

“我这儿绿灯他闯红灯。”

“可你开到他的道上去了。”

齐娜语塞,她刚拿本没多久,确实开得不熟练。

谢志见状不免得意:“看看没话说了吧,你这本是买来的吧。有你这么开车的吗?”

许哲拿笔敲敲他脑袋:“闯红灯,你这罪也不小,腿断了算你活该。”

赵惜月推门进来时正好听到这一段,当下就觉得许哲这人简直残暴。

见她进来三人都止住话头,赵惜月先询问齐娜的伤势,见她只是额头擦伤一小片便放下心来。然后她又问许哲谢志的情况。许哲扫她一眼,见她流露满满的关心,突然就不想告诉她了。

旁边那两人不知怎么了,一言不和竟又争了起来,许哲索性把赵惜月叫到外头,上下打量她一番。

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没见面,赵惜月看起来比上一回清瘦一些,但精神状态很好,不见丝毫疲态。

他问她:“工作还适应吗?”

“挺好的,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忙了,也接了一些小工作,正在进行中。”

许哲拉她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下,认真道:“看你能适应我就放心了。本来给你介绍这个工作,就怕好心做坏事。万一你熬不下来倒成了我的错。现在看来还好。”

“我这人本来就能吃苦。”

“那还大半夜把我电话抱怨,非得吃了肉才能恢复正常。”

“哪里大半夜,正好吃饭点儿。”

“所以你只是想打我钱包的主意,是吧。”

赵惜月就掩着嘴咯咯笑。她到底年轻,笑起来自有一股婉转的味道,青春气息浓烈逼人。那种女性特有的荷尔蒙传到许哲身上,倒像是唤醒了他身体里潜在的情绪。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儿,像是洗发水又像是沐浴露,带着点果香,并不叫人讨厌。

赵惜月来之前刚洗完澡,头发才吹干,那股子清新味儿正浓郁着。她坐在那里想谢志的伤势,完全没留意到身边那个以自律出名的男人,竟有了点心思浮动的味道。

她转过头来想问点什么,一见许哲那严肃的模样,不由失笑:“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

许哲少见得有些不好意思,收回目光后又成了那个严谨自持的大夫。

“谢志的伤问题不大,不过要躺一段时间。大概三个月后可以拆石膏。”

“这么久,那他的工作?”

“只能先暂停。”

赵惜月不由一声叹息,开始心疼许哲。急诊科的工作量出了名的大,许哲经常一忙起来就没觉睡。现在谢志伤了急诊少一员大将,少不得他就要更累了。

她这边为人家着想,那边许哲听到叹息却误会了。

“你别担心,谢志的伤不会有后遗症。今天晚了,明天等骨科的专家上班了,我亲自联系他们进行个会诊,保证他拆了石膏后行动一如从前。”

赵惜月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关心的话她说不出口,说出来怕对方误会,既然决定放手做回朋友,就不能再搞暧昧。

正巧这时齐娜从病房里出来,她就和许哲道别,挽着齐娜的手先走了。

两个人边走边聊,齐娜连连跟赵惜月抱怨谢志这个人难搞,听得后者不由好奇:“你怎么一见他就吵,好歹也是你撞了他呀。”

“你没听许医生说吗,他那是活该,谁让他闯红灯的。”

“那你也别把人说得太狠了。他因为你得在床上躺三个月,遭老大罪了。”

“太好了,看他受苦我就高兴。”

“你前一阵不还说要追他嘛。”

齐娜翻个白眼:“不追了,命盘不合硬追也没意思,给你算了。反正你跟许哲也没戏,你就当可怜可怜谢志,凑和过吧。”

赵惜月笑着打她两下,心里觉得肯定没那么简单。果不出所料,过几天齐娜跟她打电话的时候就说漏嘴,说公司有一个高层对她有意思,频频向她放电。

原来是找着更好的了,难怪看不上谢志了。

医生虽好但太忙,比不得高管年薪高有风度,还懂得玩浪漫。

赵惜月嗤笑了她两声,就扯开去聊别的了。

过了两天谢志出院,因他不是本地人,在医院附近买了套两居室。出院那天许哲开车,赵惜月硬拉了齐娜过来给人收拾东西,还小声劝她:“人家挺不错的,交警都说你责任更大,可他连医药费都没问你要。”

齐娜不以为然:“本院职工,各项费用都能减免,他能花几个钱。”

话虽这么说,到底给人好好收拾一番,又坐许哲的车到了谢志家,扶着他上楼休息。

赵惜月也跟着忙活,趁齐娜在房间里扶谢志上床的当口,把他家里好好收拾了一遍。许哲大少爷脾气发作,就这么双手抱腰靠在窗边看她忙活,真看越觉得她手脚麻利动作熟练,就跟常干这活儿似的。

赵惜月擦桌子收杂志忙活了一通,一抬头见许哲若有所思盯着自己瞧,便问他:“你看什么呢?”

“我看你干得不错,以前常干?”

“那是,我这是熟练工。”

“你干过这活儿?”

赵惜月刚要承认,一想不对赶紧否认:“我妈身体不好,家里家务我干得比较多。这就叫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们这种富二代是不会明白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富二代?”

“学校里传的,大家都这么说,说你是某企业的二世祖。还有上回看你开那车,虽说是你妈的,但也知你家里条件不错。那车一百多万,普通工薪阶层怎么买得起。”

许哲对二世祖这个称呼不太满意:“我每天忙成这样,跟二世祖不沾边儿。”

“行行,那你就是富二代中的精英。难怪学校里满世界你的传言,那些学妹们一说起你就脸红,有一回我听一个姑娘说,说在食堂碰见你,紧张得手一松,饭盆都掉地上了。”

许哲就笑:“难怪上回你一见我,就把饭盆扣人脑袋上。你这也是紧张的吧?”

赵惜月知道他说秦轩那事儿,也跟着一起笑。边笑边擦他身边的窗台儿。

齐娜从房里走出来见他们说笑的样子,不由酸了一句:“哎哟真是的,还没到七夕呢就在这儿虐狗了。”

☆、第30章 认真

许哲不常上网,不知道虐单身狗的典故。

赵惜月就跟他解释,拉拉杂杂说了一通。她说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许哲又是一脸温和的表情,视线一直落她身上没移开过,看得齐娜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说你们虐狗还来劲儿了。行了行了,要腻回家腻去,里头的病号发话了,说饿了要吃饭。我做菜水平太差,惜月你来吧,顺便也让我们沾沾光,我也没吃呢。许医生你呢?”

许哲本来有点不满齐娜使唤赵惜月,但一想到她的手艺,便改了口:“我也饿了,一起做吧,你炖汤。”

赵惜月只能卷起袖子洗手做菜。齐娜有意给他们制造机会,借口说厨房太小,只倒了水进去给谢志喝。

那两人跟从前在许哲家一样,一个洗菜一个切菜炒菜。许哲不吃肉,但赵惜月觉得他是医生刀工肯定很好,就把切肉的活儿交给他。

看对方熟练拿刀切肉片的样子,就跟精细技术似的,那一丝不苟的样子,就跟做手术似的。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赵惜月十分认同这句话。

因许哲在边上,她的发挥有些失常,总分神去看他。炒菜的时候不是油加多了就是翻炒得厉害,把油花溅手上了。还有一回她开了水龙头洗焯过水的肉,洗了很久也没停,害得许哲出手,关了水龙头抬手摸她的额头。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为什么总走神?”

因为切菜洗手的关系,他的手指冰冰的。那冰凉的感觉一下子就把赵惜月带回现实里,她赶紧低头,找了个借口掩饰:“我是在想排骨汤你不能喝,要不要再多做个别的。”

“不用,我不是伤病员。”

正说着谢志从里屋出来了,拄着打拐杖一脸不高兴,冲赵惜月道:“你这个朋友我算是服了,她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后面齐娜也跟出来:“你别不识好人心,我见你手笨才喂你喝水,你自己一动泼在身上,这也要怪我啊?”

赵惜月一见他们两个吵就头疼,看谢志身前一片水渍,赶紧让许哲进屋替他找衣服换。

齐娜把杯子往厨房里一放,恨恨道:“狗咬吕洞宾。”

“我说你是怎么了,你挺好相处的一个人,怎么总跟他过不去啊?”

“是他针对我。”

“我觉得你也不对,好像总憋着股劲和他吵似的。这样不大好。”

齐娜笑着往她身边凑:“我吵我的你好你的呗,是不是刚才我们出来打扰到你们了?要是的话我去替许大夫,你们继续默契合作啊。”

“做个菜也能叫你说这么多话,我真有点同情谢志。你这张嘴哟……”

“谢志的事情先摆一边,我看这个许大夫……”她边说边往身后瞧,怕许哲突然出来,“你真觉得他对你没意思?”

“真没意思,都说了人家心里人了,像白月光一样的人物。”

“得了吧,有些人也就是迷恋那种感觉,得不到的最好,等真得到了也就那样了。我看你们做菜的样子真是般配。”

“这年头做菜样子看着顺眼就要在一起了?”

“他不是还给你安排工作了嘛。”

“那是补偿。他害我差点被人绑架,心里过意不去。他这个人道德感极强,其实没别的意思。”

齐娜依旧不信,一个人在那里叨叨半天。她这么说这要紧,赵惜月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儿。本来已经没什么了,可齐娜老把许哲对她的好一次次提起,害她又有点想入非非。

只得趁着清醒的时候不停给自己打预防针,以免一个不小心又跌进从前的大坑里。

那天的晚餐成果还算丰硕,没了许哲在旁边干扰,赵惜月发挥稳定,一口气做了四菜一汤。最后四个人吃得精光,连汤都没剩下。

谢志直夸赵惜月手艺好,要不是现场还有另外两人在,搞不好他就要告白了。

自打那天之后赵惜月就常去他家。大部分时间都是谢志给她打电话,聊着聊着就会说到做饭的事情,谢志说自己手脚不便不能下厨,总叫外卖吃。赵惜月一想觉得好朋友闯的祸有点抱歉,就拉着齐娜一起去给人做饭。

齐娜一眼看出谢志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愿做那三千瓦的大灯泡,几次去了没多久就借口有事儿走人,给他俩制造独处的机会。

她自己现在跟那个高管打得火热,当然也希望赵惜月赶紧脱单。甭管是许医生还是谢医生,抓着一个是一个。

许哲偶尔有空也会去看谢志,就这么在他家撞见过赵惜月好几回。头一回齐娜在他也没多想,可后面几次总见他们单独相处,他就品出点味儿来了。

有一天他故意待到很晚,等赵惜月走了才问谢志:“你这是认真了?”

谢志知道他指什么,点头道:“非常认真。”

“准备娶回家当老婆?”

“有可能的话当然好。不过你也看到了,她目前对我好像兴趣不大。我之前总觉得她对你有点意思,你们之间……”

“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就把去年十二月看电影的那事儿说了。谢志听了又无语又同情:“你这痴情劲儿我真是服了,你要一辈子找不到她,还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不会找不到,时间问题。”

“算了,我也说服不了你,你就继续找吧。不过也多亏你痴情,要不你先我一步下手,我倒不好撬你墙角了。赵惜月这样的女生不可多得。”

“好在哪里?”

“清纯漂亮性格不错,厨艺又好说话也挺有意思,反正没什么不好的。比她那个朋友强,齐娜一看就是个不正经的。”

许哲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他想他还没跟谢志说赵惜月曾经被人用十万块买了一夜,差点就滚到他床上去呢。

他本来觉得她就是做那种生意的人,但观察了大半年觉得似乎不是,也不知那一次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总之现在的她看起来很好,跟所有的良家妇女没有差别。

既如此他也不说人坏话,只叫谢志加油,既然要追就认真点,别跟人玩玩害她伤心。

谢志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借着月光打量许哲的侧脸,好半天问出一句:“你是不是其实也有点动心?”

许哲没马上回答,非常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回他:“有过那么一点,但都过去了。就像你说的,我这个人无情无欲最好,不打扰别人也不想让人打扰。我暂时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

谢志又想到个事儿:“你家阿姨现在怎么样,煲汤技术有所改进?”

“一般般,我也不叫她做,打扫卫生就好。”

“你是不是还觉得从前的赵阿姨好?”

许哲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赵惜月从前的表现。汤煲得好,打扫卫生有一手,除了年纪不像做钟点工的,其他竟都符合。

“你上回去我家见过赵阿姨,忘了问你她是什么样的人?”

谢志有点心虚,把头撇开随意道:“就是个中年妇女呗。”

“长得怎么样?”

“你还管阿姨长得好不好看,口味也太重了。”

“问你话,别转移话题。”

“一般吧,挺和气一个人。就是出了事儿有点手足无措,傻傻的。”

他说这话时心里想的却是那天赵惜月被水淋湿时的模样,虽然傻而呆,却因为长得好看又年轻,缺点也成了优点。

许哲听了他的话暗笑自己傻,赵惜月怎么可能是他的钟点工呢,就像她自己说的,不过是因为家境缘故做这些事才熟练,生活所迫罢了。

从谢志家出来,许哲没回家,反倒是开车去了从前的母校f大。时间尚早大门还没关,保安看了他的特别出入证件后痛快放行,他就把车子开进校园,找了个访客停车位停下。

然后他下车来,漫无目的在校园里乱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是为了看赵惜月吗?可她早就不在这里住了,自打和弘逸签了约后,她经常早出晚归,除了偶尔回来上上课写写论文外,整天泡在校外。

听她的意思她现在总回家住,和妈妈在一起。所以这个时间点她要么还在忙,要么已经回家休息了。

他无论走多少圈,似乎都不可能遇上她。

天气还没完全转短,晚上的校园很安静,只偶尔有人从身边走过。他双手插裤子口袋里,走得既慢且闲适,就跟在逛公园似的。有女生下晚自习结伴而行,路过他身边时总会忍不住回头偷看几眼。

许哲从小接受了太多这样的目光,已经显得有些麻木。但他想起有几次赵惜月这么看他时自己的心情,似乎真的不太一样。

人一旦对某个人留了意,她的所作所为都能激起心头的水花。

许哲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绕过图书馆走到了后面的操场。这个时间点已经没人锻炼了,他本以为操场上该空空荡荡,结果一进去就见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在塑胶跑道上慢慢地挪动着。

她从他的面前跑过,许哲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赵惜月。

☆、第31章 醉酒

赵惜月正在那儿呼哧呼哧地跑,冷不防后面追上来一个人。

她回头看那人却没看清,长长的刘海被汗水浸透,全都沾她眼睛上了。

直到许哲开口:“这么晚还跑步?”

“是你啊,吓我一跳。”

“你以为是谁?”

“我当是哪个爱慕我的小学弟,准备趁机表白呢。”

两个人都笑,许哲穿着皮鞋跑不快,不紧不慢跟在赵惜月身边。对方看他一身和跑步不搭的装束,便把他往旁边赶:“你就算了,跑什么步啊,身材够好了。你这会儿一跑,回头各个宿舍的小姑娘全都睡不着,跑操场上来围观你可怎么办?”

“那你也别跑了,咱俩一快走,省得你那些爱慕者组团参观你。”

赵惜月累得够呛,听到这话立马自我放松,停下来喘粗气:“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今天就到这里。”

许哲没戳穿她的小心思,点头认下:“是,全是我的错。否则你肯定还能跑三圈。”

赵惜月走到边上的休息区拿水瓶,一连喝了大半瓶才缓过劲来。许哲拿起她的运动外套,招呼道:“走吧,刚跑完不能站,得走一段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操场,许哲问她:“你回哪儿,回家吗?”

“不,回宿舍,怕吵着我妈。”说着她往食堂的方向遥遥一望,“学校食堂怎么关这么早,我还想吃口宵夜呢,真没劲儿。”

“你才跑完就吃东西,这肥算是白减了。”

“我不是减肥,妮娜说我体能不行,应付不了长时间的拍摄,让我长跑练耐心。要不我也不会大晚上来这儿跑步,真是自虐啊。”

许哲想到她刚才说的话,便提议:“出去吃吧,在附近找个地方。”

“你开车来了?”

“嗯。”

赵惜月眼前一亮,刚跑完真是饿得慌,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三碗饭。可看自己那一身臭汗,立马又歇了这个心思。

“算了,我满身汗,回头把你车弄脏了。”

“你宿舍有换洗衣服吗?”

“有啊。”

“那你回去冲个凉换身衣服,我等你。”

赵惜月心头一动,不为那口吃的,只为许哲这个人。他这么秀色可餐,她真有点放不下。

于是她一路小跑着回宿舍,进宿管大门的时候还回头叮嘱他:“等我一下啊,很快的。你要无聊去旁边小超市逛逛。”

许哲冲她笑笑,摆手示意她进去。他就这么站在路灯下等对方,灯光把他的影子照得老长,下自习的女生们一路走来,那些眼睛全粘在他身上,跟强力胶似的。

许哲还是头一回这么晚在女生宿舍门前等一个人。上一回来拿车天还亮着,他也没等多久。但今天情况不一样,他今天什么也不拿,只为等一个女生,并且想要掏钱请她吃饭。

他在f大念了七年医科,从没有过这样的举动。从前他是班里最小的一个,和同学们玩不到一块儿。他总是独来独往,念书吃饭自习,也就跟谢志走得近些。

但谢志那时候有女朋友,经常撇下他满世界约会,还总劝他:“你也找一个啊。只要你点头,咱们学校的校花系花班花还不随你挑。”

可他一个也看不上,宁愿独自生活。

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跟谢志一样,傻傻等在女生宿舍门前,期盼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他突然有点负罪感,觉得对不起谢志。好像趁他腿脚不方便撬他墙角似的。

正这么想着赵惜月出来了,刚冲完澡的她身上有股子香味儿,就跟那天在医院走廊里闻到的一样儿。

许哲心里那点负罪感立马就没了。

两人坐上车离开学校,许哲边开车边问她:“想吃什么?”

“唔,吃小龙虾,就上回你救孟雪那地方。”

天气渐渐热了,夜排档的生意又红火了起来。一想到那些美味,赵惜月直流口水。

许哲却道:“不卫生,吃点别的吧。”

“不不,我就要吃小龙虾。其实饭店都一样,不比大排档干净多少。在外面吃饭就不要想那些东西,想得越多负担越重,那多没意思,平白辜负了大好美食。”

许哲拗不过她,反正他也不吃,索性随她的意。他们到的时候大约十点,夜排档生意正红火,老板夫妻两个几乎忙不过来,好容易才找着张空位坐下。

赵惜月跟上回一样,要了两斤小龙虾几瓶啤酒,又问许哲要什么。见对方摇头她又道:“你能喝酒吗?”

“我不喝酒。”

“还真当和尚啊,不吃肉不喝酒,你是不是也不抽烟?”

“嗯。”

“那你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乐趣有很多。比如救回一个病人,看一本好书,这些都是乐趣。”

还有和你坐在大排档里看你吃小龙虾。这话许哲没说出口,总觉得太暧昧。

老板先把啤酒拿过来,许哲虽不喝却很绅士的帮赵惜月开酒瓶子,边倒酒边劝她:“少喝点,这东西对身体没好处。”

“难得难得,我高兴嘛。”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见到你啊。”赵惜月一时嘴快说漏嘴,赶紧补一句,“想起你给我介绍那工作,我打心眼里感激你。妮娜姐派了个经纪人给我,头两个工作都完成了,出片效果特别好,我简直喜欢死了。”

两人边吃边聊,赵惜月戴着手套剥龙虾壳,吃得满头冒汗,感觉那澡又白洗了。头发很快耷拉下来,弄在眼睛里很不舒服。她手脏不能弄头发,就用手腕去蹭。蹭了几下都不行,不免有些着急。

正当她上火的时候,许哲突然伸手,将她那一绺头发夹在耳朵后面,细心地固定好。

他指尖的温度传到赵惜月皮肤上,害她起了一阵颤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却要强自镇定,生怕叫对方看出端倪来。

原来暗恋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她突然有些同情从前那些不被她接受的学长学弟们了。

为缓解尴尬的心情,她故意找话题和他聊:“你怎么会想当医生呢?我看你这条件当模特儿管够,你多高?”

“一八一,走台不够。”

“那就走平面,要不上媒体,或者演戏也很。你这身高演男主角正合适,肯定爆红。当个医生可惜了。”

“我不觉得可惜,医生治病救人意义更大,演戏谁都行,多我一个不多。”

赵惜月觉得有道理,重重点点头,可还是觉得遗憾:“要不你偶尔客串拍几组照片也行,典型的衣服架子,我听说弘逸男装做得也很不错,有个创立了很多年的品牌,专走高档定制路线,你去拍太合适了。你听说过那个牌子吗?”

“嗯,知道。”那是他妈和莫叔叔年轻的时候合创的品牌,现如今也成了弘逸的主打品牌之一。

想起小时候的光景,他和赵惜月说:“其实我拍过这种,不过是童装。”

赵惜月酒喝多了,头有点发晕,眯着眼睛一脸不解地看他。

“小的时候拍过,那时我妈是设计师,搞了个童装品牌,因为没钱请不起小模特,就拉我上阵儿。”

“原来你妈这么有才华,她就光设计男童装?”

“不,那品牌女童装也有。”

“那小模特找了谁?”

许哲话头一顿,沉默片刻才道:“是她。”

“她?”赵惜月脑子犯浑,反应慢了半拍,“哦,是你那青梅竹马是吧。”

说到这个,刚才不错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赵惜月眼睛酸酸的,恨自己太不争气。她用力一吸鼻子,抬手重重拍了许哲的肩膀两下:“没事儿,别灰心,你一定会找到她的。等哪天找到了你们结婚,记得请我喝喜酒。我要好好看看新娘子。”

许哲却回头看看自己油乎乎的肩膀,心想这衣服该怎么洗才能洗干净。要不索性不要了吧?

接下来赵惜月话明显少了很多,埋头喝酒吃肉,两斤小龙虾其实没多少,很快她面前就填起一堆虾壳,啤酒也瓶瓶见底,她还犹自拿着酒瓶在那儿倒。

结完账回来的许哲见这情景不由失笑,给她摘了一次性手套,扶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赵惜月是真醉了,说话都大舌头,含含糊糊听不清她究竟在说什么。

许哲竖起耳朵很认真听了半晌,最后还是放弃。

一直到许多年后他才想起问赵惜月:“你当时嘀咕什么呢?”

赵惜月洗完澡一身清凉坐床上翻杂志,想想才道:“哦,我说你丫怎么这么死心眼,我这么好你居然不要。”

把赵惜月弄上车后,许哲就往她家开。结果开到小区楼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抬手看表都快十二点了,这会儿把个醉醺醺的人送上去不妥。

他又开回学校,给齐娜打电话让她出来接人。结果齐娜说她不在宿舍,嘱咐他好好照片赵惜月。

许哲一下陷入尴尬的境地。副驾驶上一股浓烈的酒味儿,赵惜月睡得跟死猪似的,根本推不醒。

学校他进不去,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再说都这么晚了,他要这么把人送回去,让人看见影响不好。

思来想去他重新启动车子,一踩油门往自己家的方向开了过去。

☆、第32章 吃亏

赵惜月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宿醉的脑袋一团浆糊,她就觉得头顶的天花板异常熟悉,连同那盏吸顶灯也同样眼熟。

她费劲地翻个身,正好看到大衣柜镶的镜子里,自己那略显浮肿的脸。她当时就想,这女人谁啊,怎么这么丑。

三秒钟后她意识那是自己,惊得尖叫一声,立马从床上蹿起来。

蹿得太猛供血不足,她一阵头晕又坐回到床上。

许哲在外面听到动静,在那儿敲门:“出什么事了?”

听到对方的声音,赵惜月情绪更加混乱,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外头许哲得不到回应,又敲两下门:“你没事儿吧,我进来了?”

“别别,你别进来!”赵惜月赶紧冲过去把门锁上,贴在门板上喊,“我、我还没起床。”

“好,那你赶紧收拾,弄好了出来吃早餐。”

“知道了。”

赵惜月蔫蔫地应一声,感觉许哲应该走了,这才起身在屋里来回踱起步来。

进入六月天气已十分炎热,许哲家照例打着空调,她正好走在出风口,冻得人直哆嗦。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装束,就是昨天洗完澡换的那身运动装,总算放下半颗心来。

按许哲的脾气,应该不会趁她醉了占便宜才是。可也不一定,不说男人都是狼嘛,万一他兽性大发……

昨晚该不会是满月吧?

赵惜月敲敲闯得要炸开的脑袋,琢磨着这事儿该怎么收场。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先拾掇好了出去,才能从他嘴里套话。

于是她一头钻进洗手间,刷牙洗脸一通忙活,最后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走出房间。出房门前她还特意看了看那张床,双人床乱得一塌糊涂,上面全是被人睡过的痕迹。也看不出是她一个人造成的,还是两人一起完成的。

唯一庆幸的是床单上没有血,应该不是有事儿。可转念一想有些女的第一次不会流血,又或者许哲完事后龟毛地换了床单。

她越想越不安,走进餐厅的时候五官纠结在一起,看得许哲想笑。

“怎么,醉酒的感觉不好受?我早劝你不要喝,你偏不听我的。”

赵惜月冲他敷衍地笑笑,鼻子里闻着点香味:“你做什么呢?”

“鸡丝粥。”

“你们家有鸡肉?”

“没有,一大早去市场买的。”

“那你吃吗?”

“我有别的,你吃就好。”

赵惜月看看钟大概九点,也就是说许哲至少七点就起了,跑去菜市场买了只鸡,回家给她熬粥。

干嘛没事儿对她这么好,害她小小感动了一把。

鸡丝粥果然香,比从前那白粥好多了。她接过对方递来的碗,捧着坐到桌边慢慢吃。要不怎么说聪明的人做什么都出色呢,瞧瞧这粥煮的,他一口没尝却能把味道调得恰到好处,可见他这人有多厉害。

那边许哲端了面包牛奶过来,随便对付着吃了。吃完后就安静坐那里看赵惜月喝粥。

赵惜月觉得自己脸皮还算厚,可大清早让个帅哥这么瞧着,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你瞧我的粥干嘛,你想吃自己去盛一碗啊。”她故意这么说。

许哲却再次发挥他“实在”的本性:“我不是看粥,我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确实不大好看,醉酒后的人都丑。”

赵惜月摸摸脸颊:“嫌不好看就别看。”

许哲只笑不说话,更显得她恼羞成怒。

“你昨晚干嘛把我带你家来,你是不是想干坏事?”

“我要想干用得着耍这么下流的手段?你不是说很多女生喜欢我,我直接挑一个就是了。”

“那你怎么不送我回家?”

“夜里十二点,送你回家肯定吵醒你妈。而且还得解释你这一身酒味儿。”

“那你送我回宿舍呀,我记得你有齐娜手机号的。”

“打了,她人不在,把你托付给我。”

赵惜月暗骂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女人,怎么偏偏昨晚就不在。转念一想按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尿性,就算在也会说不在。

“所以你看,我只有把你带回来了。”

“那你带我回来后,有没有……做什么?”

“能做什么。你一身酒臭,还指望我占你便宜?我把你扶上床盖上被子就走了,在沙发上窝了一晚。”

赵惜月下意识去闻身上的味儿,好像不臭啊。但脸还是不自觉红了。

“你就该拦着我,干嘛让我喝这么多。”

“酒是你点的,我拦着你说我怕花钱。我劝你少喝点,你又嫌我啰嗦。喝的时候只顾高兴,这会儿倒晓得来怪我了。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赵惜月一口粥含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

“别这么看我,真当我什么都不懂。”

赵惜月依旧震惊:“你居然会说这个?”

“谢志最近天天说,每次谈到齐娜必提这句话,我就拿来用用。”

赵惜月一想起那两个人也是满脑袋的包,上辈子的冤家说的就是他们俩吧。

吃过饭赵惜月乖乖洗碗,还把许哲的牛奶杯和碟子也一并洗了。洗完后她想回房拿东西走人,却被对方叫住了。

“还有个活儿你得干一下。”他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件衬衫来,塞赵惜月手里。

“这是你的衣服,干嘛叫我洗?”

许哲翻出被她一手拍油的肩膀:“你的杰作。洗手房有洗涤剂,你随便用哪种,想办法洗干净就成。”

赵惜月头上的包更多了。

这一滩油渍不大好洗,应该刚沾上的时候就拿洗衣液抹上,放几个小时再搓才有效。这都过了一晚上了,还能洗干净吗?

可因为理屈,她只能默默照办。

看她走进洗衣房的身影,许哲心情意外好。一件本来要扔掉的衬衣,现在倒有了新的用途。

他顺手打了个电话,打完后就进洗衣房做“监工”。赵惜月还在为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妈肯定急了,你把我手机拿过来我给她打个电话,一晚上没回家,她非打死我不可。”

“不用,我叫齐娜打过电话了,说你喝了点酒在学校睡。”

“你干嘛提我喝酒的事儿啊?”

“这样显得真实。要不你妈会以为你跟哪个男人干坏事去了。”

赵惜月心里想,那个男人不就是你嘛。

“那齐娜知道我上你这儿来的事的?”

“就是她让我带你回家的。”

“这个浑蛋。”

“别管她了,认真洗衣服,要洗得没有一点油渍才行。”

赵惜月搓得手都红了,还是不行。她立马求饶:“我赔你件新的吧,什么牌子的,多贵?”

“没牌子,我妈给设计找人做的,全球独此一件。你要赔也行,去找我妈拿原稿,再找制衣师傅裁一件。我妈看我面子上应该会给你打个折,那老师傅就不好说了,你准备个一两万应该够了。”

赵惜月赶紧把衬衣摁进水里,拼命揉搓起来。心里不免想,都是贪吃惹的祸!

费了半天的劲儿,总算把那油渍洗得一点不剩。赵惜月去阳台上晾的时候拿这东西对着阳光看,觉得自己真像电视广告里的全能家庭主妇。

给心爱的男生洗衣服,竟是件挺让人高兴的事儿。她把衣服套衣架上,没找着晾衣杆,又不会用许哲家的升降晾衣架,只能冲他喊:“许哲,你出来帮我一下。”

许哲踩着拖鞋出来,把衣架给她放下,又教她怎么用,两个人就这晾衣架讨论了好几分钟,最后同时抬头看那件衬衣。

那一刻赵惜月当真觉得,这怎么跟小夫妻俩过日子似的。

许哲也有相同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竖立的良好道德观正在慢慢崩塌。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和赵惜月有亲密的举动。

昨晚带她回来的时候,他扶着她下车进电梯又进房间,这一路她明明酒味很重,可他一点儿不介意,甚至有点不想放开。

后来把她扶上床后他又盯着她瞧了老半天,并不是像先前说的那么轻松。什么扔下就走完全是骗她的。

两个人站阳台上各怀心事,沉默良久后才想起来回屋去。赵惜月不敢再待下去,借口还有事儿拿起包就走。许哲因为晚上要上班也没留她,两人就此道别。

接下来又是几天不见。赵惜月那边工作忙得跟陀螺似的,还要照顾妈妈,有时候还被齐娜拉着出去吃饭逛街,事情一多就想不到许哲。

许哲比她更忙,他的职称考试已经结束,顺利考核后当上了主治医师。谢志因腿伤没赶上考试,不免愤愤不平:“你小子当真运气好,要不是我伤了,这回升谁还不一定。不过你怎么连住院总都没当,就直接升主治啊,你想气死我啊。”

这事儿许哲也说不好,医院里确实有这个传统,但并没有写进规章制度里。所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面看他家的背景故意照顾他,他也不能直愣愣地跟人去吵去闹。

有时候他只是懒得理一些事情,并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

反正当什么都无所谓,好好治病救人才是正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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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六月是赵惜月最忙的一个月。

毕业论文答辩结束后,大学生涯也就算堪堪划上了句点。一个前她以为自己根本熬不到毕业。那时妈妈重病,她被钱逼得山穷水尽,差点就走上了不归路。

想不到现在她竟安然站在这里,跟同学们说说笑笑,穿着学士服人模狗样的拍毕业照,俨然一副新时代五好青年的样子。

那天天气特别好,太阳晒得人眼晕。厚厚的学士服穿在身上,闷得人人出了一头汗。赵惜月素面朝天倒还好,齐娜这两天爆痘,化了浓浓的妆来,一轮拍下来那脸就跟遭了灾似的,只得拉着赵惜月到旁边的树荫下去卸妆。

两人正忙活着,齐娜突然手一顿,抬起那张卸了一半的面孔冲赵惜月诡异地笑。

赵惜月被她这样子吓一跳,问:“怎么了,抽筋了?”

“不是我抽筋,是有人抽风。”

“谁啊?”

齐娜冲她努努嘴,赵惜月一转头,就看到许哲手插口袋慢慢朝这里走过来,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热得满得汗的赵惜月赶紧拿张湿巾,背过身去擦,再次庆幸自己今天没化妆。

齐娜在那里推搡她:“行了别擦了,挺漂亮的。都去过他家了,他还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儿。”

话音刚落许哲已经到跟前,他先跟齐娜打招呼:“是不是很热?”

齐娜没料到他这么问,随即见他抬手指指她的脸,厚脸皮的齐娜也是脸上一烧,赶紧借口告辞去擦脸。

然后许哲才后赵惜月的肩膀:“结束了吗?”

“嗯,合照拍完了,不过要跟几个朋友拍单人照。得等等齐娜,她那脸毁了。”

说到这里她打量许哲:“你怎么来了,又是母校一日游?”

“来找老教授谈点事儿,听说今天拍毕业照就来看看学弟学妹们。”

原来不是特意来看她的,赵惜月有点小失望。

“那看完了吗?”

“还没,有人不说要跟朋友合照吗?”

正说着几个跟赵惜月关系不错的女生涌了过来,一边拉她去拍照一边偷看许哲,边看还边笑,就跟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奸/情似的。

赵惜月真想跟她们说不是她们想的那样,可那些人哪给她开口的机会,一个两个我了解我们明白的神情,倒叫她无从说起。

最后照片拍了一箩筐,半个小时眨眼就过。

这半个小时里许哲就站在刚才的树荫下,一直看着赵惜月。外语系的拍照安排在下午,这会儿过了最热的时候,四点多的阳光没那么灼人,只斜斜地照在他的腿上。

许哲安静靠在树上的模样,被许多学弟学妹偷拍,搞到最后不是拍毕业照,倒像是拍他个人的写真集似的。

有那些胆大的还凑过去表白,问:“师兄,你有女朋友吗?”

许哲不爱撒谎,直接道:“没有。”

“那我可以追你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赵惜月拍完照片摘帽子的时候,听到两个女生走过身边,大声地谈笑道:“许师兄说有喜欢的人了,被他喜欢的女生会是什么样啊,真是太好奇了。”

赵惜月心想你们还是不要好奇了,因为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的类型。谁能想到不食人间烟火的许哲,喜欢的竟是个吃货呢。

几次下来她对这样的事情多少有点免疫,人家喜欢谁是人家的事儿,她只管喜欢自己的。哪怕不能在一起呢。

她就走过去找许哲,问他一会儿有什么安。许哲看看表:“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你今天休息?”

“难得。”在这之前他刚加完三十六小时的班,昨晚八点到家,睡到中午才起来。

赵惜月刚想约他吃饭,那边齐娜过来笑道:“许师兄今天运气不错,咱班有人请吃散伙饭,你一道儿去吧。”

赵惜月班上有个土豪男同学,家里开厂的,临毕业前豪气一把,说要请全班同学吃饭。本着有饭不吃白不吃的心理,大家呼朋唤友不放过一张能吃的嘴儿。

许哲不想凑他们的热闹,刚想拒绝齐娜又道:“女生搞不好今天要被灌酒了。许师兄你去给我们壮壮胆,回头真要喝醉了,也能送送我们啊。”

她那嘴真是厉害,一下说得许哲改变主意。

土豪同学一见风云人物来捧场,激动不己。听说他是赵惜月的朋友又有点不安,瞅着个机会拉过齐娜来问:“许师兄是小赵的男朋友?”

齐娜心想什么小赵啊,叫得这么亲热。她眼珠子一转,“老实”回答:“不是啊,他们只是朋友。我跟许师兄也是朋友。”

这下土豪放心了,暗暗握了把拳。

他这动作没逃过齐娜的眼睛,对方微微一笑,觉得今晚大概有好戏看了。

因为人太多,酒店一下子订不到这么多桌,聚会的地点就改在土豪父母朋友开的一家ktv里。开了个最大的包厢,据说能容纳一百多人,这么多人坐进去倒还挺宽敞。

ktv有配餐,自助形式,土豪大手一挥,什么香的辣的都端了上来,食物饮料还有酒,反正是管够。

赵惜月其实并不爱凑热闹,别人在那里笑啊闹的,她就只安静地吃东西。知道许哲不吃肉,还特意给他拌了份蔬菜面,塞到他手里。

即将离别大家的情绪有点复杂,有些人就借机发泄,抢着唱歌搂搂抱抱,把平时压抑的感情都释放了出来。

土豪蕴酿了半天的感情,又让人送了一大束红玫瑰进来,壮壮胆就往赵惜月走过去。他暗恋人家四年,一直不敢开口,觉得今天再不说就真没机会了。

赵惜月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当玫瑰递到眼前时,她整个人惊呆了。就算这时候许哲突然跟她表白,都不能让她更为震惊。

土豪居然喜欢她,她从前咋一点儿不知道?

其他人见状也停止打闹,关了音乐摒住呼吸等待结果。土豪一番表白说得有些磕巴,因为紧张额头直冒汗,略显发福的身体横肉微抖,跪在那里摇摇欲坠。

赵惜月尴尬得要命,一束灯光就打在她坐的附近,明明不大亮的光却烤得她浑身发热。

早知道就不来了,土豪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她脑子里一团乱,想不出该怎么拒绝对方又不伤人,正在踌躇之际又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多的,开始学电视里那样,嚷着“答应他”“答应他”之类的话。

以前看别人似乎挺萌的,自己一遇上怎么这么别扭。真想塞住他们的嘴巴啊。

齐娜坐她另一边,这会儿冷眼旁观,一直盯着许哲的表情。早看出这男人对她们家惜月不一般,偏偏端着架子就是不肯低头,土豪今天这事儿干得棒,也该逼得他出手才是。

她这么想着,许哲竟真的出手,接过了那捧红玫瑰。然后他看了土豪一眼,说了句:“谢谢。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全场所有人都懵了。齐娜第一个反应过来。

刚才土豪表白的时候没叫赵惜月的名字,就这么往她面前一跪。跪还没跪准,跪在了她和许哲的中间。而他那番表白则说得很含糊,结巴之下谁也没听清他到底说了啥。

虽然人人都知道他是向赵惜月表白,但许哲要揽下这事儿也说得过去。他那样的有个男人表白也不稀奇。

关键是他接花的姿势太帅太自然,那红色的阴影投在他脸上,更衬得他肤白如玉。一时间男生女生全看呆,好像也没人记得赵惜月那档子事儿了。

土豪本就是个胆子小的人,要不也不会喜欢人家四年都没下手。原本靠别人壮胆才出的手,现在叫人一打击,立马又打回原形,灰溜溜地起来,缩到另一个角落不敢说话了。

很快他那些朋友就涌过去,围着他说笑起来。不知是谁又开了音乐,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那点尴尬很快消弥于无形,那番表白也就成了毕业前最后的一场闹剧。

聚会结束后,许哲送赵惜月回家。ktv前面不好停车,他那车停到了两百米开外的地方。

这会儿夜风习习星斗密布,正适合两人散步消食。

许哲手里还捧着那束花,也不给旁边女伴,惹得路人纷纷侧目,觉得这两人的搭配真是奇怪。

赵惜月也看得别扭:“你刚刚干嘛接这花?”

“我要不接你就得接,你想接吗?”

“不想。”

“既然如此我就当一回恶人。反正我拒绝他也在情理之中,你那些同学总也不会逼我接受他。”

“可这样你有点吃亏啊。”

“吃什么亏,平白无故得束花我还不掉一块肉,哪里吃亏?”

赵惜月想说你让人占便宜我心里不爽,结果话还没出口那束花就塞到了她怀里:“还是你收着吧,总是给你的。你们同学一场他喜欢了你四年,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我真没想到啊,他平时连话都没跟我说过几句。”

“越是喜欢越是小心翼翼,这世上就这么一类人,他们或许不够大胆,但对待感情是很认真的。这样的人远比那些嘴上说着甜言蜜语,过几天就把你忘了的人强。”

话说完正好走到车边,赵惜月盯着他使劲儿瞧,突然来了句:“师兄,我怎么觉得你像个情场高手啊。你以前的那些是不是装出来骗人的?”

☆、第33章 礼物

毕业之后,赵惜月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这一忙,跟许哲就没了见面的机会。想想对方肯定也忙,她就连电话都不敢给他打。

结果她跟许哲没什么进展,那边腿伤好了的谢志又对她展开了热情的追求。

他从许哲那里知道赵惜月如今在弘逸旗下的经纪公司工作,于是下了班就到门口等她。

那天收工赵惜月正巧跟妮娜同路,两人出公司的时候同时看见谢志的银色奔驰停在那里,妮娜不由脸色微变。

赵惜月却没留意到对方的变化,很自然走过去跟谢志打招呼。妮娜站在旁边没有立马走,少见得做了一回电灯泡。

赵惜月就有点意外。眼见着两人打了招呼,妮娜从前永远一本正经的脸上居然有了几丝笑意,赵惜月就觉得自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然后她就被谢志带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八卦他和妮娜的关系,谢志倒是很大方,直接承认:“大学里同学,我念医她念商科。”

“那你们还能做朋友,看来关系不一般。”

“她以前喜欢我,追过我。”

赵惜月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那我惨了,今天和你来吃饭,回头妮娜姐肯定要打击报复了。”

“没事儿,她要下手太狠你同我说,我去给你求情。基本上我说的话她还是听的。”

这话有点侍宠而娇的味道,赵惜月就划拉着咖啡不住地笑。还没笑两下又听谢志道:“以后你做了我女朋友,我总不能让你被人欺负了。”

幸好赵惜月没吃东西,要不然肯定喷他一脸。

“那什么,这个事儿……”

“我看得出来,你现在还没喜欢上我,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发展。”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

“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谢志这话问得轻松,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隐约觉得赵惜月喜欢的是许哲,但看他们两个也没什么进展的样子,有时候又会觉得他想多了。

他对答案既期待又害怕。

赵惜月也在琢磨该怎么回答。她确实喜欢许哲,可好像没什么用。人家也有喜欢的人,跟她走不到一块儿。既如此又何必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更何况谢志是许哲的好友,告诉他只会更尴尬。

于是她摇摇头:“没有。”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试?”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因为什么,工作原因?”

“是,刚开始工作我不想分心,妮娜姐挺严格的,因为恋爱耽误工作有点不值得。”

谢志一抬眼:“看不出来你是事业心这么重的人。”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那种一谈恋爱就深陷其中的蠢女人啊?”

她歪着脑袋说了这话,眼角眉梢还带着笑意,看得谢志怦然心动。从头一回在许哲家看她满身是水可怜兮兮的模样时,他大概已经喜欢上她了。

因为喜欢,对她的拒绝也就不在意了。

“没关系,你可以全力以赴在工作上,偶尔分点时间给我就行。咱们不当情侣当个朋友总可以,你也总需要有点社交活动吧。”

赵惜月想想:“当朋友还是可以的,改天我们找齐娜一起吃饭。”

一听这话谢志立马变了脸色:“哦不,能不能不找她,我一看到她就头痛。”

“别这么说,齐娜人挺好的,又仗义。”

“简直就是个女魔头。我真担心她嫁不出去。”

“那你倒是多虑了,她最近新交了男朋友,感情生活稳定,搞不好会结婚呢。”

谢志就撇撇嘴:“就她那样,能找到个什么好的。”

赵惜月没说话,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其实她心里也有点没底儿,齐娜那个男朋友她没见过,但听她的描述似乎挺神秘,两个谈个恋爱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赵惜月就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不好意思多问。

她跟谢志就有一搭没一搭聊别的,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

临了对方送她回去,赵惜月看时间晚了也没叫他上去坐坐,划清界限的意味比较明显。

谢志倒是不在意,先从朋友做起,慢慢攻破她的心房。本来追求这种事情就该男生主动,一追一个准的那是情圣,细水长流未必不好,感情基础还更牢靠些。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又约了赵惜月好几回。

这期间齐娜也出席过两次,三人行的格局有点奇怪,其中两个又是一见面就吵架的主儿,倒把赵惜月闹得很尴尬,成了调停居中的主要人物。

谢志见赵惜月没拒绝自己,心情就不错,整天在急诊室里哼着小曲儿,工作再累都笑眯眯的样子,好几次那笑容都晃着了许哲的眼睛。

有一回小李按捺不住问谢志:“谢医生,你这是怎么了,恋爱了?”

谢志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回了句:“快了。”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正在那儿打报告的许哲听到后,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

赵惜月哪里知道谢志这么“放肆”,自己一点儿没同意,到他嘴里却成了“快了”。她这段时间焦头烂额,一方面工作繁重压身,因压力过大夜夜睡不好觉。另一方面又总被齐娜占据仅有的那点时间,陪着她去给男朋友买礼物。

原来七夕快到了,齐娜的男朋友又正好八月里生日,两桩事情撞在一起,叫她这个小女朋友很是重视。

这可苦了赵惜月,白天上课兼工作,经常一拍片就是一整天,累得四肢僵硬。晚上收了工还得陪好友压马路,不闹到十点十一点都回不了家。

偏偏齐娜最近作得很。以前挺豪爽的一个人,这次为买个礼物绞尽脑汁儿,挑三捡四地厉害。

赵惜月给她出主意说送钱包领带,她嫌没新意。她说那袖钉,齐娜又嫌东西太小拿不出手。好容易挑中瓶香水吧,造型价格都不错,结果她闻了一下说味儿太冲,容易勾搭狐狸精。

赵惜月真是败给她了。

“亲爱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两人坐在商场的椅子上休息,赵惜月喝饮料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也不怎么样,就想挑个合心意的礼物。”

“要不这样你把自己打上蝴蝶结,给他送去不就得了。”

“这我也想过。可这梗这几年都让人用滥了,也没意思。”

“那这样,你给他挑个别的女生,打上蝴蝶结送去如何?”

齐娜抬手就打她,两个人闹成一团。

正说着齐娜突然问她:“你要不要也买一样?”

“我买了干嘛,又没人收。”

“真没有吗?”最近谢志不是挺积极嘛,当她是眼瞎看不出来啊。

赵惜月却想到了别人身上:“我也不知道送什么,不如不送了。”

“送钱包呗,你之前自己说的,实用。”

确实很实用,可一想到他那个价值十万的钱包,赵惜月哪里送得出手。她也没土豪到这地步,挣的都是辛苦钱。

于是她摇头:“他的钱包很贵,我送不起。”

齐娜想想谢志开的那车,觉得有道理。

“领带总行了吧。”

“他工作穿制服,没什么系领带的机会。”

齐娜想起谢志的职业,也觉得有道理。

“那袖钉也不行,他们医生不用这种东西。香水吧,我看他挺骚包的,应该会喜欢。”

“他这人很内敛,从来不用这种东西。他连韭菜这种有味儿的蔬菜都不吃。”

这下齐娜疑惑了,她觉得赵惜月不像在说谢志。谁说谢志不吃韭菜的,上回去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就数他吃得最欢。

她盯着赵惜月瞧:“亲爱的,你这说的谁啊?”

“许哲啊。”

赵惜月脱口而出,随即立马捂住嘴巴。怎么回事儿,居然说出来了。

齐娜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许哲,居然是许哲。原来你还喜欢他啊,你们不是没戏吗?上回散伙饭吃完我问你来着,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你怎么还惦记他啊?”

“这我也控制不住啊。”

齐娜就有些发晕:“真不明白你们这是搞什么,生生要弄出个三角恋来吗?”

“没有的事儿,我跟他俩都只是朋友。”

“朋友,自欺欺人,谢志追你追得这么紧,你还只当人家是朋友。”

“他要追我也没办法,但我肯定不会答应他。算了,以后我也不见他了,省得欠下一屁股人情债。”

齐娜就笑她,又把她拉起来继续逛。最后逛到了商场外的一条小弄堂里,找到了一家很富有艺术人文气息的小店。

店主是个年轻女生,不到三十的样子,本身是搞设计的,小店里所有的东西均出自她的设计。从富有童趣的咖啡杯垫,到奇形怪状的鼠标垫,也搁一些原创的衣服,多是棉麻质地,很有女青年的范儿。

赵惜月很喜欢这家店的风格,在一堆东西里挑挑捡捡,最后看中个钥匙圈儿。她拿着那东西正准备问店主价格,就听门口挂着的风铃一阵乱响。

店门叫人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居然是许哲。三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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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小店里暗流涌动,总叫人觉得尴尬。

店主妹子很机灵,一眼瞧出端倪来,于是立马隐身,缩在电脑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

齐娜则是在两个人脸上瞧来瞧去,总觉得很有意思。

她跟着参加过几回赵惜月和谢志的饭局,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情景。以她多年在情场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这回的事情绝不是赵惜月一个人一厢情愿。

身为好友,此时不出手还算是人吗?

于是她假装没看见许哲,故意拿手肘推推赵惜月:“哎,你挑的这钥匙圈不错,谢志肯定喜欢。”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赵惜月瞪她一眼,轻声道:“不是给他的。”

齐娜继续火上浇油:“别不好意思,刚刚商场逛那么一大圈,这也不成那也不行的,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放心买吧,谢志肯定会喜欢。他这人又没什么品味,只要是你送的,他都会喜欢的。”

要不是地方太小施展不开,赵惜月真想揍齐娜一顿。

她丫故意的吧。

那边许哲倒是一脸淡定,就跟没听到齐娜的浑话似的。他走过来跟赵惜月打招呼,还没说几句又被齐娜抢了话头:“许师兄,你也来买东西?你给谁买,女朋友吗?”

赵惜月突然觉得,齐娜今天的脑壳一定是坏掉了。

“不是,给我妈妈买。她是设计师,喜欢这样特别的东西。”

两个女生彼此对视一眼,眼里各有表情。

不管怎么说,排除了许哲买东西讨好女生的嫌疑,赵惜月还是挺高兴的。可她又烦齐娜说的那几句话。

这钥匙扣明明是她给许哲挑的,被她这么一挑拨倒害许哲误会了。这要怎么跟人解释呢?

这会儿一直隐身的店主妹子终于探出头来,冲赵惜月笑道:“那个很不错,我就做了这一个,今天刚出的货,下手要快哦。”

“多少钱?”

“七百八。”

一个钥匙扣这么贵,赵惜月有点发懵。连齐娜也在边上咂舌,缠着店主求她便宜一些。对方笑得有点无奈:“这东西造价不便宜,用料都是最好的。我就做了一个,成本太高了。你要成心要七百五,不能再便宜了。”

赵惜月倒不是掏不出这些钱,只是觉得有点浪费。想了想她问许哲:“好看吗?”

“不错。”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赵惜月立马二话不说掏钱买下,喜滋滋地将包装好的盒了放进包里。

于是那天晚上倒是她有了一点收获,至于齐娜忙着搞破坏,屁东西也没买着。

许哲给母亲挑了一条手工挑染的丝巾,付了钱跟赵惜月她们一道出门。

齐娜是个天生厚脸皮的,一口一个师兄的叫着,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搭了人家的顺风车。上车就上车,嘴巴还不停,一路上不停介绍她们此行的目的。

什么七夕快到了,要给男朋友准备礼物啦。礼物要仔细挑选,绝对要有特色还要有诚意。好几次赵惜月都想拿东西塞住她的嘴。

许哲先送齐娜,转过头来送赵惜月回家。到她家楼下的时候,车子停下两人坐那里有短暂的沉默。也不知怎么了,赵惜月突然脑抽似的来了一句:“那个钥匙扣,真不是买给谢志的。”

“没事儿,我不会和他说的。”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赵惜月转头看他,正巧路灯透过玻璃打在许哲脸上,衬得他更加翩翩公子。

她一下子想起灯光球场那一回的谈话,于是话锋一转,把到嘴的表白咽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不想你和他误会。”

说完她赶紧下车,一阵风似的跑上楼去,就跟后头有狗追似的。

许哲不由失笑,车子转了个方向,回家去了。

到家后先把丝巾给妈妈,得了好大一通表扬。妹妹霍羽心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在哥哥心里,只有妈妈是最重要的,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妹妹啊。”

许哲回她一句:“你有那些整天跟在屁股后头的小年轻喜欢就行了。”

这话一出立马惊起千层浪,许母抓住女儿开始追问她的恋情,把她问得苦不堪言。

于是霍羽心再次明白一个道理,跟谁斗也不要跟哥哥斗啊。

那边霍子彥叫了儿子去楼下客厅喝茶,顺便谢谢他的孝心:“你妈就喜欢这种东西,你这礼物挑得很用心。”

许哲有些心不在焉,想起买丝巾时碰到的事情,心里少见的有些不是滋味儿。他还是头一回因为别人的事情影响情绪呢。

霍子彥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直截了当道:“怎么,有心事?”

“有点。”

“那跟爸爸说说。”

许哲和父亲属于半路父子,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意外地相当投缘。很多时候不愿意跟妈妈讲的事情,他反倒愿意跟父亲吐露。因为在他看来,男人有时候需要男人来开解,女人未必懂他的心思。

他想了想,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霍子彥认真听着,等他讲完后才问:“所以你喜欢那个女生?”

“不知道。”

“不讨厌吧。”

“嗯。”

“那就是喜欢了。让你不讨厌也是件挺困难的事情,你仔细想想你有对什么人或事这么上心过吗?别人买个钥匙扣关你什么事,又不花你钱,你却惦记这么久,很能说明点问题。”

许哲认真点头:“我也觉得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儿子啊。”霍子彥微微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聪明,什么数学物理看一眼就会,高科技也是一玩一个准。但人无完人,你也有犯蠢的地方。追女生就是你的软肋,要不改天找你李默叔叔出来,叫他传授你几招。”

“不用了,他的都是馊主意,我不想用。”

“也是。”霍子彥附和着点头,害得十几公里外的李默在家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然后许哲就向他讨教。霍子彥在这方面也不算太出色,毕竟一辈子就恋爱了一回。但比起儿子来还是强了许多。

他给他出主意:“要是确定不了自己的心意,不妨约她出去几次,慢慢相处看看。”

“去哪儿?”

“去你常去的地方。”

“不是应该去她喜欢的地方吗?”

“对一般人是这样的,但这招在你身上行不通。恋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那么闷,你得叫人姑娘知道你这脾气。所以没确立关系前就要叫她体会一番,如果她能接受,证明你们有缘。如果接受不了……”

“我可以尝试着去改变一下。”

霍子彥眼前一亮,显然对儿子的反应十分满意。曾几何时这孩子固执到令他也头痛的地步,比如在寻找孙月莹这件事情上。想不到现在一个年轻的女孩儿,竟能叫他轻易妥协。

这姑娘不简单。

许哲和父亲谈过之后,回屋躺床上计划行程。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很少出门,偶尔出去会看球赛或是钓鱼。

球赛太闹,还是钓鱼更好。

许哲只是不喜欢在这方面动脑筋,并不代表他傻。他也知道挑一个风景优美人烟稀少的地方,和喜欢的女生沿河边散步钓鱼,是有很多种可能性会发生的。

第二天霍子彥找机会问他的安排,听得去钓鱼后欣慰地点头。所以说男人追女人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大概一出生就被写进基因里了吧。

赵惜月完全没料到许哲会约她去钓鱼。

那天的钥匙扣事件实在太尴尬,让她忍不住第二天找齐娜好一通抱怨。结果对方丝毫没有悔改之心,反倒拿手指戳她的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啊,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没看出来。”

“可许哲看出来了,你没见他当时的反应,多好玩。”

赵惜月用力想了想:“他很正常啊,没什么不对的。”

“所以说你傻,不懂得察言观色。许师兄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闷葫芦一个,你要什么都不做指望他来倒追你,比登天还难。就得叫他着急让他心焦,得让他有危机感才行。谢志这个靶子不错,至少可以刺激到他。”

“万一他没受刺激反倒误会了呢?”

“一个男人要是误会这么点事儿就裹足不前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丢了吧。要不以后恋爱会累死你。他要真对你有意思,肯定会有所行动。你就等着瞧吧,哪天真成了记得好好谢谢我,请我喝酒啊。”

赵惜月真是服了她,黑的都叫她说成白的了。

但齐娜当真有两下了,因为没过几天许哲真的来约她了。

他给她打的电话,说自己轮到一天休息想要去钓鱼,问她感不感兴趣?

八月上旬天气还很热,一想到湖边微凉的风,赵惜月就觉得很舒服。更何况还有许哲陪着。

她觉得前者才是重点,后者不过是点缀。于是压抑住狂喜的心情,淡淡地答应了下来。

那天是周末,天气不错,气温不算太高。赵惜月换了身清凉的裙子带了遮阳帽和一些防暑药品,背着包就出门去了。

临走前她从抽屉里拿了那个钥匙扣,决定找个机会送给对方。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天到最后居然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第34章 轻吻

许哲开车来接赵惜月,车后摆了一堆钓鱼用具。

赵惜月头一回去钓鱼觉得很新鲜,拿着钓鱼杆研究了半天,觉得跟自己想的那种一根竹杆一只钩子的差太多了。

s市往南开在城郊有一片淡水湖,因为远离市中心,来的人不算太多。许哲却是熟门熟路,一路上连导航都没开。

到了后他跟赵惜月解释:“那一片有家医院,我念大学时在那儿实习过一阵子。有时候下了班就来这里钓鱼,早上空气很好,上了一天夜班的人在这儿待一两个小时,很快就精神了。”

赵惜月初听觉得那画面挺美好,想了想忍不住笑出来。

许哲就看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

“是不是觉得我生活得特别像个老头子?”

赵惜月笑得更欢了。

许哲看着她的笑颜出神。她笑起来和孙月莹很像,眉眼弯弯特别甜的样子。小时候孙月莹爱笑,一笑就停不下来,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把眼睛都给挤没了。

他那时候也曾劝她少吃点,以免越来越胖把衣服撑破。她怎么回答来着:“许哲,我就喜欢吃东西,我都没有别的要求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能吃了,以后要赚很多钱养我呀?”

当时的他翻了个白眼,觉得她真是想太多。现在想想却觉得如果真是那样也不错。

这会儿看到赵惜月他又有了别的想法,如果她真的听了他的话减肥的话,现在是不是也跟赵惜月一个样儿。瘦瘦的纤细的姑娘,仿佛风一吹就会倒,让人平添几分保护的欲/望。

把东西从车子后备厢拿出来后,许哲开始调试鱼杆,寻找最佳的落点。赵惜月跟在他屁股后头空忙,帮着把折叠椅拿出来摆好,又铺了餐布将许哲准备的饮料食物摆放到位。

许哲边往钩上挂饵边道:“我买了两种色拉,海鲜那个是给你的。”

“你真不吃吗?”

“不吃,我怕吃了会拉肚子。”

赵惜月郁闷地看着他,突然见许哲笑了笑,才明白他在捉弄自己。

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哪怕是闷死人的钓鱼活动,她只消坐在草地上看着他的侧脸,就能好好地打发无聊的时间。

许哲当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从前常在这儿钓。不过半个小时已经收获了一条五六寸的肥鱼。他把鱼从钩上拿下来,扔进带来的小桶里,继续往湖里投杆。

赵惜月蹲在桶边,看着那条肥溜溜的鱼,开始流口水。许哲带的色拉虽然不错,可惜是冰的,她很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比如烤鱼。

于是她问:“你会搭架子生火吗?”

“会。”

“会烤鱼吗?”

“会。”

“所以……”

“你要是愿意杀鱼的话,我可以教你烤。”

赵惜月一脸苦相:“我哪里会杀鱼啊,你会啊,你是医生。”

“我不爱杀生。”

于是烤鱼似乎吃不成了,赵惜月十分郁闷。她还有点不死心,尝试着去桶里捞鱼,结果那鱼滑溜得很,一下子从手心里钻出去,反倒溅了她一脸水。

于是她想还是算了,抓都抓不住,怎么可能杀得了呢?

一想到没得吃她又有点百无聊赖,许哲俊美的容颜似乎也少了点吸引力。她从草地上爬起来开始四周乱转悠。

这里就如许哲说的,相当偏僻。湖边有一片小灌木丛,绕过去之后是另一片草地,看起来荒废已久,杂草长得很高,里面还夹杂了各种不知名的花草,风一吹跟麦浪似的往一边儿倒。

草地外面还围了一层铁栅栏,有一扇生锈的了铁门,上面绞着一圈铁链子。赵惜月想伸手推那门,看到上面倒挂的尖刺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她沿原路返回,正巧许哲又钓上一条更大的鱼,她正准备帮着去将鱼解下来,突然听到小树林的对面传来一声惊叫。

两人同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许哲把赵惜月拦在身后:“你别去,在这儿等我。”

赵惜月想说什么,又听那边有人大叫救命,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倒不像是遇劫的感觉。

“我会保护好自己,一起去吧。”

许哲想想她的身手,点头同意。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树林,还没走出去就看到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个人似乎躺在那里。他身边跪着个年轻女人,正在那儿嚎啕大哭。

又走近几步才发现是个孩子,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头上戴着骑车用的小头盔,脖子里一道长长的伤口,从一头割到另一头,血正汩汩往外冒。

赵惜月头一回见这么血腥的场面,吓得人一激灵。

相比之下许哲镇定许多,立马冲过去查看孩子的伤势。

赵惜月愣了两秒随即跟上,蹲到了孩子的另一侧。她忍着恐惧去看孩子的伤势,那像是被什么利器割开的,伤口很宽皮肉外翻,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肌肉和气管。

气管已经被割开,伤口极为狰狞。

许哲伸手解下孩子的头盔,试图与他说话。但孩子这时已发不出声音,只能通过脖子里的那个洞艰难地呼吸。

许哲起身往回跑,像是回车里拿药箱。孩子母亲在一旁哭得不成人形,不停地说着胡话。从她散乱的话里赵惜月拼出了个大概的情节。

这孩子是跟母亲来这里郊游的,本来在草地上骑小电动车,不知怎么地撞上了围栏上的铁门,被上面带刺的倒钩割断了脖子。

赵惜月回头看那铁门和铁链,上面满是触目惊心的鲜血,可见当时情况的惨烈。

她又回头看那男孩,发现他两眼上翻似乎要晕过去,大约是缺氧所致。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赵惜月突然俯下身去,对着孩子的气管处吹了几回气。孩子挥舞了几下手,似乎重新可以呼吸了。

就在这时许哲赶了回来,把药箱往地上一搁,打开后拿了一卷导管出来。他把手伸进孩子的脖子里,将气管撑开,用导管吸出里面积聚的血液。

这一切不过几分钟的过程,却让赵惜月感觉像是过了几个小时这么漫长。这期间孩子一直保持清醒的意识,并没有因此昏倒。他甚至还打着手势与他们交流,坚强得叫人动容。

简单的处理过后,树林那一头传来救护车的声音。那是许哲刚才往回跑的时候打的附近医院的急救电话。

急救人员很快抬了担架过来,将小男孩抬上去,送往旁边的医院救治。

许哲随车前往,赵惜月则陪着孩子的母亲,开了许哲的车往医院赶。等她们停好车到达的时候,孩子已经进了手术室。

那一刻孩子母亲突然瘫倒在地,怎么都扶不起来。

赵惜月也是心有余悸,看着手上身上的血迹,脸色有些发白。

许哲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两只手的血还没干透。他走上前来拿手腕用力将赵惜月搂进怀里,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好了,没事儿了。”

那声音温厚又沉稳,叫人内心平静。

赵惜月喃喃问他:“能救回来吗?”

许哲还没说话,手术室大门被人推开,两个医生走出来,上来同许哲说话。赵惜月就在旁边听,将情况听了个大概。

原来这家医院条件不够,做不了这么复杂的手术。目前他们只能在孩子的气管里插一根管子令他保持呼吸通畅,需要紧急将他送往市区大医院进行手术。

赵惜月原本放下一半的心重新又提了起来。

听这几个医生的意思,离这儿最近的就是许哲工作的省一院,所以他们希望许哲能随救护车前往,并且能帮着跟省一院一起勾通。毕竟他是参与抢救的第一拨医护人员,对孩子的情况比较熟悉。

许哲责无旁贷,安抚了赵惜月几句,怕她不能开车想让她打的。

这个时候赵惜月骨子里坚强的一面又表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瘫坐一旁的孩子妈妈,冲许哲笑笑:“没事儿,你赶紧去忙,我开车送孩子妈妈去医院。你们一路小心。”

许哲低头看着她的脸,感觉她双眼里流露出亮亮的神采,有种叫人感动的温暖。他一时没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好,你开车也要小心。”

赵惜月简直叫他给吻懵了,于是凭着这股子劲儿,硬是一路开车把孩子妈妈顺利送到省一院,并且路上不停安慰她给她打气,叫她不要放弃希望。

她这么说:“你看那么偏僻的地方,平时都没人去的。结果今天我们去了,我朋友还是急救医生,这就说明老天爷想叫你孩子活着,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孩子妈妈就停冲她道谢:“赵小姐,回头小喆好了,我一定让他给你们磕头。”

赵惜月一愣:“你孩子叫什么名字?”

“姓徐,叫徐喆,陶喆的喆。”

赵惜月心想真是太有缘了,连名字都差不多,这个孩子是老天爷派来,特意让他们救的吧。

那一刻,连她自己都生出几分信心来,觉得这孩子一定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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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喆的手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期间赵惜月一直陪在他妈妈身边。

两个人坐在手术室前枯等,赵惜月忙前忙后,又买吃的又买饮料,好说歹说劝她吃下了一些。

至于许哲则一起跟着进了手术室。他这样的级别做这么大的手术当主刀不合适,当个助手没问题。

赵惜月想像着他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心里就安心许多,觉得小喆一定没问题。

手术结束的时候,外头天色都有些暗了。赵惜月撑了一天实在有些累,却第一时间跳起来奔向许哲,向他询问情况。

许哲摘下口罩向孩子妈妈解释现在的情况。手术还算顺利,他们缝合了小喆的气管和食道,还有声带以及肌肉。目前因麻药的关系他还处于昏迷当中,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很难说会不会产生其他的并发症,许哲要她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接下来可能还有别的情况发生,请一定要坚强,相信我们,也相信孩子。”

小喆妈妈哭成泪人儿,嘴里还在说着抱怨自己的话。突然她双膝一软,冲着许哲就跪了下来,把在场所有人唬一跳。

许哲赶紧弯腰去扶她,对方却边哭边道:“许医生,真的是谢谢你,谢谢你们。你一定不记得我了,可我还记得你。当年小喆他爸就是在这里没的。那时候你给我们很大的帮助,今天又救了孩子的命,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来是认识的。许哲细细打量她的长相,记忆瞬间浮上心头。

“你是徐海东的老婆?”

“是我,孩子他爸狂犬病发作,送到这里来就是您给接手的。他发病的时候差点咬了您。想不到您还记得我们。”

“当年没能救回徐海东,我很抱歉。”

“这也不怨你,是我们自己不小心,没有打疫苗。这病一发作就没得治,您也尽力了。后来孩子不高兴,一直在那儿哭,你就给他买了和吃的,还哄了他很久。我打从心里感激您。”

孩子妈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因为体力不支差点晕过去,还是护士们过来扶起她,送到一旁休息去了。

许哲就看一眼赵惜月,用嘴形示意她:“等我。”

说完他转身回手术室,不多时换好衣服出来,人虽有点疲惫眼睛却很有神。

赵惜月累了一天,这会儿有些撑不住,等许哲的时候就靠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这一下就没熬过去,不小心睡着了。

许哲出来的时候看她这样有些心疼,坐到旁边的椅子里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本来今天想带她出去散散心的,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幸好孩子还是救回来了。

他记得那个孩子,叫徐喆,名字和他很像,人很机灵懂事。他爸爸走的时候他才两岁多,坐在走廊的椅子里木然着一张脸,没有了往常的生气。

许哲自认是个挺冷血的人,可看到他这样却很同情,于是破天荒地主动和他攀谈,想尽办法开解他的心结。

孩子离开医院的时候脸上有了笑意,还特意和他挥手道别,最后送了他一个飞吻。

想不到两年之后,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见面。

想了一会儿他起身,轻轻去拍赵惜月的脸。知道她累,可这里打着空调不适合睡觉,他怕她感冒。

赵惜月睡得正沉,被人吵醒有点不高兴,嘟囔着抱怨了几句,就跟小孩子似的,许哲看了不由笑起来。

最后他伸手把她扶起来,就跟扶病人似的。

刚走出两步就听“啪嗒”一声,许哲低头一看,见脚边躺着个小盒子。盒子掉地上的时候盖子开了,里面跌出个钥匙圈来。这东西有些眼熟,似乎是赵惜月买来送给谢志的那一个。

她没送出去,还随身带着?这么看来似乎有问题。若真是给谢志的,她今天跟自己出去,不应该带着这东西才是。

许哲目光一黯,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他弯下腰捡起钥匙圈和盒子,重新塞回赵惜月的提包里。

结果走出大门的时候迎面来了辆平车,他就搂着人往旁边让了让。一抬头只见谢志的脸从眼前滑过,很快就闪进了大门里。

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

来不及多想,他把迷迷糊糊的赵惜月带上车,直接往她家开去。

车子开到楼下的时候,赵惜月终于醒了,一脸茫然地望着对方:“这是哪里?”

“你家。”

“你送我回来的?”

许哲抬起两手的食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就算是回答。

赵惜月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就敲敲自己脑袋:“刚睡醒,脑容量不够用,你别介意。”

“不会。其实该抱歉的是我,本来想带你出去散散心的,结果搞得你这么紧张。”

“这也不是你造成的,意外而已。更何况能救到一个小朋友,我觉得特别高兴。只是跟你一比我太菜鸟了,紧张得都忘了打电话叫救护车。”

“你没经历过这些,这样的反应已属不错。你其实帮了很大的忙。”

许哲的肯定叫赵惜月心花怒放,上楼的时候都哼着小曲儿,进门撞见妈妈,对方一见她这样就笑:“你这丫头肯定是谈恋爱了,整天这么高兴。”

话音刚落就看到赵惜月身上的血迹,立马又担心起来。

赵惜月没办法,只能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末了加了一句:“我一想到孩子的性命保住了,我就特别高兴。”

说得特伟大似的,似乎不屑于男女之情这种小爱,更热衷于人类生命这种无言的大爱。

她被自己酸到了,进屋换衣服洗澡。

接下来的几天赵惜月忙晕了头,一直到第四天才抽出时间去医院看望小喆。结果一去就听到令她震惊的消息。

原来小喆的颈动脉受伤,里头因此形成一个血块。他现在的伤势太重,没办法使用稀释血液的药物,所以血块转移到了他的大脑,引发了中风。

她到的时候小喆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去了,他妈妈刘凤玲担心得不得了,一见到赵惜月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不住地问她该怎么办。

赵惜月除了安慰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说的还有那样一番话。老天爷既然叫他被救了,就不会再带走他。现在只是一点磨难而已,孩子以后会好的。

她十分理解刘凤玲的心情,因为不久以前她也曾经受过同样的折磨。妈妈突然查出白血病,家里既没钱又没人,生活的重担几乎将她压垮。

还记得妈妈手术前一天的晚上,她紧张得一夜没睡着。最累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要是这个病得的人是她就好了。这样就不用那么辛苦为钱发愁了,如果真的不行,她就结束自己的生命,走得干干净净。

好在她终于挺过来了,所以她相信小喆也一定可以。

手术很复杂也有一定的危险性,医院出动了脑科方面最顶尖的专家来为小喆做这场手术,持续几个小时的手术时间叫人等得心焦,好在最终的结果依旧不错。

手术很成功,只是孩子一直昏迷,需要在重症监护室持续观察。刘凤玲一边担心孩子一边还要筹集医药费。赵惜月听她的意思,她已经准备卖车卖房了。

提起那辆车她就无比痛恨,这车买了没多久,就因为有了车,孩子才吵着要出远门。否则他们也不会去到郊区。

现在面对巨额医药费,她必须卖车。如果不够房子也得卖掉。她一个人辛苦几年攒下的家业,一夜之间几乎损失殆尽。

赵惜月实在同情她,中午吃饭的时候悄悄去银行提了五千块出来,包在信封里塞到刘凤玲包里。

她如今差不多还清了亲戚们的欠款,日子过得有了些许富余。看到和自己同样惨的人就忍不住想要帮一把。

要知道当初妈妈生病的时候,她多希望别人也帮她一把。幸好病友的姐姐信守承诺,最终还是捐了骨髓。

虽然她给了钱,但她始终觉得人家帮了她。

和刘凤玲分开后,赵惜月一个人往医院外走。走出几步听到身后有汽车喇叭声,一扭头就见许哲摇下车窗冲她打招呼。

“上车吧。”

赵惜月没推辞,顶着毒辣的太阳钻进车子,人立马凉快起来。

许哲知道她来看小喆,就把对方的情况说了一遍:“……目前看来还好,但得等他醒了做进一步观察。”

“会有后遗症吗?”

许哲抿了下嘴:“有瘫痪的可能,但也不一定。像这样的情况即便真的暂时瘫痪,通过复健也有可能恢复正常,你别太担心。”

说不担心是假,但许哲的话给了她很大的信心。

随即两人又聊起了别的话题,许哲问赵惜月工作的情况,她都报喜不报忧地说了。末了还神秘兮兮地笑:“你知道吗,妮娜姐以前追过谢志。”

“想不到你还挺八卦。”

“只是好奇嘛。你那时候跟谢志同学,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所以你是想向我打听他们的情况,好确定妮娜是不是你的情敌?”

赵惜月脸一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许哲踩了一脚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赵家楼下,“赵惜月,那个钥匙扣真是买给谢志的吗?”

☆、第35章 拆穿

赵惜月进屋关上门的一刹那,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许哲这个人太难搞了,在他面前简直无所遁形。他怎么能趁自己刚睡醒还迷糊的时候打突击战呢。害她差点没忍住说出实情。

早知道就不该买那钥匙圈,害她花了近八百大洋,却搞了个烫手山芋回来。

本来是想送给他来着,可惜气氛还没培养好,那边小喆就出事了。

勇气好像也随之跑掉。果然她也不是个脸皮够厚的人,要换了齐娜,搞不好直接就上了。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拿出钥匙圈默默看了两眼。突然烦燥起来,把东西往盒子里一塞,拉开抽屉扔进去,又砰一声关上,那声音大得连自己都一个激灵。

睡觉睡觉,她决定把许哲暂时抛到脑后去。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躺那儿发呆的时候才想起另一桩事情来。

昨天在医院他似乎占自己便宜来着。先是抱了自己,后来居然还吻了她的额头。虽然当时只有小喆妈妈在,可那也太……

她居然忘了找他算账!

可转念一想又不妥当。就这么上去质问,若他真有意思也就罢了。万一人家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做出的意外之举,她这么直接问反倒像是表露心意似的。

听说许哲小时候在国外待过,他这人情商又低,做出来的事情不能以常理推断。拿一般男人的举止去套他,大概会死得很难看。

于是赵惜月只能咽下这口气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凭什么要她主动。她已经主动过一回了,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她不想让人看不起。

于是八月就这么安静地滑了过去。

这期间赵惜月去看过小喆两回,都没撞见许哲。

小喆手术后昏迷了一个多星期,醒来后左半边身子就如许哲预料的那样,暂时瘫痪了。脖子里缠着厚厚的纱布,头部有些水肿,脸看起来就比同龄的孩子大了一圈。

他一见到赵惜月就冲她挥手,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虽然还不能说话儿,但却能打着手势同她交流。他还喜欢听故事,拉着赵惜月要她坐下,一个又一个给他讲书本上的小故事。

刘凤玲对赵惜月特别感激,每次见她都是谢了又谢。而且她发现了赵惜月给她的那五千块钱,非要拿出来还她。两个人在那儿推搡半天,最后还是赵惜月胜。

第二次看完小喆离开的时候,赵惜月在楼下大厅碰到了谢志。他当时没穿白大褂,看起来刚下班的样子,一撞见她也有点意外,但立马又上来打招呼。

说起来他们也很久没见了,似乎钓鱼事件之后就没见过。不知是因为他忙还是有别的原因。

谢志提出请赵惜月吃饭,却被她拒绝了。

“还是我请吧,吃了你好几回,有两次还带着齐娜,我该回请你的。”

谢志就笑:“请你心甘情愿,至于齐娜,她也太能吃了吧。下回别带她,得把我吃穷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好,两人就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个家环境优雅的小餐厅用餐。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起小喆的情况,谢志连连咂嘴,表示这绝对是个奇迹。伤成这样一般来说人当场就会失血性休克,甚至直接死亡。而他不仅清醒着,还顽强地活了下来。

他当医生好几年,这是见过最惊险的一次。

赵惜月也不住附和:“幸好当时我们在附近钓鱼,要不然恐怕真不行。我看他妈妈当时整个人都傻了,连电话都不会打。”

这个话题给了谢志一个契机,他顺势就问:“你怎么跟许哲钓鱼去了,你们在约会?”

“没有,就是去郊外走走。我还跟你吃饭呢,难道我们也在约会?”

“我倒是想呢,可惜你不同意。”

“你就开玩笑吧,反正我脸皮厚,随便开。”

其实她脸皮有时候也薄,对着许哲的时候尤其薄。

谢志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发现既坦荡又自然,也就相信了。但他不相信许哲会无缘无故找赵惜月去钓鱼。

他俩相识多年,许哲是那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跟女生有任何牵扯的人。以前念书时上课两两搭档做练习,有一回他们几个男生使坏,故意把许哲排除在外,一个男生也不同他搭。结果他居然撇下一众眼冒星光的女生,去找教授做练习对象。

那天的练习是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隐约似乎很私密。可怜教授近七十的人了,叫许哲来回摸了个遍。

事后他赏了他们一人一记白眼,一个星期不肯借出自己整理的课堂笔记,害他们苦不堪言。

这样的人,有点时间肯定窝家里看书,就算钓鱼也能一个人去。他找赵惜月,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有点意思?

谢志一下子紧张起来。本来赵惜月就难追,要再加入了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他还有戏吗?

结果两人正吃着饭呢,齐娜突然打电话过来。赵惜月接起来一听就觉得不对,电话背景非常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吵闹,夹杂着辱骂声和砸东西的声音。

男人在怒吼,女人在尖叫,齐娜的声音有些发抖,说着说着突然叫了一声,像是被人给打了。

赵惜月吓坏了,赶紧挂了电话要走。谢志问明了情况也要跟着一起去,他不放心赵惜月一个女生去冒险。

两人开车赶到齐娜现在租住的地方,车刚停到楼下就瞧出阵仗来了。

楼下停了好几辆车,歪七扭八一看就像赶时间的样子。一走进楼道里吵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越往上走声音越响,到齐娜住的那一层时迎面飞来一个东西,谢志眼明手快拉开赵惜月,定下神来一看发现居然是只高跟鞋。

赵惜月心想这是怎么了?

齐娜家的门开着,对面邻居家门口坐了几个人,正探头探脑看好戏。谢志就跟他们打听,结果他们七嘴八舌说开了。

“哎呀,大老婆打上门来了。”

“原来对门住着的是个小三啊,看着挺漂亮的,没想到这种人。”

“漂亮才会有人包/养啊,长你这样谁要。”

“了不起死了,还不是叫人打个半死。今天那个姘头也在,大老婆捉奸在床,弄得难看死了。”

“听说那男的也被打了,大老婆厉害的,带了这么多人来,估计屋子里东西全要给砸了。”

赵惜月听得目瞪口呆。齐娜那个男朋友是有家室的,她怎么一直没跟自己说啊?

再说了,她怎么跟了这种人!

旁边谢志也是脸色铁青,他让赵惜月在门口等着,自己上前去跟人交涉。

说来也奇怪,谢志真有点手段,原本里面吵翻了天,一副要拆房了的架势。他进去没多久就偃旗息鼓安静下来。再过一会儿里面走出来几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年轻的大概就是大老婆,年纪大的想来是丈母娘。两个人还余怒未消的样子,倒是其中一个男的跟谢志点头哈腰,一副挺恭敬的样子。

等这些人一出来,赵惜月赶紧冲进屋子里查看情况。

客厅里跟遭了灾似的,满地的碎玻璃茬子。杂志、鞋子还有各种摆饰扔得到处都是,叫赵惜月有些无处下脚。

客厅里站着个男人,原先长得应该还可以。就是这会儿脸上像被猫爪子挠过似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赵惜月心想这个应该就是姘夫了。她问他:“齐娜人呢?”

“在房里。”

赵惜月就往房间走,那男人也一并跟了过来。

房里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碎玻璃没外头多,但衣服裤子满天飞。齐娜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一听见有动静就抬起头来。

她见着赵惜月忍不住撇撇嘴想哭,结果一看到身后那男人,立即怒不可遏,抓起个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冯建康,你他妈给我滚,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那男的一脸为难:“小娜,你听我解释。”

“听个屁,你要不滚我今天就拿菜刀把你剁了。”

正说着谢志也来了,厌恶地看了那个姓冯的一眼,示意他马上离开。姓冯的眼看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先走。

他前脚刚走,后脚齐娜就嚎啕大哭,扑进赵惜月怀里上气不接下气。

赵惜月想安慰她几句,旁边谢志冷冷开口:“有什么好哭的,人家还算手下留情了。做这种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我做什么事情了!”

“人家有老婆的,你凑什么热闹。”

“我哪知道他有老婆。公司里都当他单身,他瞒得跟铁桶似的,我怎么会知道。”

谢志没料到是这个结果,表情有些尴尬:“那你也该留个心眼儿。同事不知道是因为接触不多,你们都谈恋爱了,整天在一起也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劲儿来?”

齐娜不说话了。要说一点没察觉也说不过去,连赵惜月都觉得不大妥当。可女人一旦陷入爱河就很麻木,她那时候想着他大概就是脚踩两条船,还有一个女朋友罢了。毕竟公司里所有人都说他没老婆。

没想到他不仅有,老婆还这么凶悍。她那些家里人一看就是混混,身上还有纹身。真不知道冯建康怎么会娶这样一个老婆,他看起来挺斯文一人,原来也是禽兽。

齐娜越想越气,哭得也愈发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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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搞成这样,今晚肯定是不能住了。

赵惜月就带齐娜回自己家。想到房子的事情她又问:“这屋子谁给租的,那男的?”

“哪儿啊,我自己租的。我算是看透了,什么高级主管全是狗屁,小气得要命。算我瞎了眼。”

赵惜月跟着叹气,想不到齐娜头一回正经谈恋爱,居然碰到个极品渣男。

回到家里妈妈还没睡,赵惜月也没多讲,只说齐娜家水管爆了没法儿住,要上这儿挤两天。赵母连连点头,还关心对方有没有吃晚饭。

进了房间齐娜不住叹息摇头:“一世英明全毁了。我自认为对男人有点了解,想不到阴沟里翻船,被那种人给骗了。好死不好还叫谢志看到,我以后真没脸跟他吵了。”

“今天多亏有他。他怎么把人劝走的,你听到了吗?”

“我当时在房里听到一耳朵,谢志他们家好像有人在公/安系统做事,来头似乎挺大。我就听他报了个名字,那几个流氓立马没声了。这些人进派出所跟进自个儿家似的,对这方面的大人物比我们清楚。”

赵惜月就想这个谢志,来头也不小啊。

两个人洗了澡挤在一张床上睡觉,齐娜一晚上都在同她讲自己跟冯建康的那点子破事儿。说着说着又伤感起来。

“唉,平心而论,他对我还算不错,不管是公司里还是私底下,没那么多臭毛病,有点绅士风度。可打死我也想不到,他居然有老婆。他年纪也不大啊,还不到三十。我们都当他是黄金单身汉,公司里追他的小女生不要太多。这样的人娶那样一个老婆,我真是无语。你看到他老婆了吧?”

“看到了。”

赵惜月仔细想了想,撇开别的不谈,冯建康和他老婆从外形和气质上来说确实不太搭。不过那又怎么样,人家结婚了,是受法律保护的,说其他都没用。

“你以后别跟他再联系了,这种事情沾上了对你没好处,吃亏的只有你。你今天挨打了吗?”

“还没,那个混蛋还算有良心,拦着人不让他们打我。他大概也是理亏,知道我是上当受骗的。我他妈要知道他有老婆,死也不会跟他。公司里又不是没有人追我!”

“算了算了,幸好没受伤。就当被狗咬了,以后小心点。”

“我真是越想越生气,窝囊死了。明天我就去辞职,再不要见到他。”

齐娜说得咬牙切齿,又把冯建康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这才裹着被子睡着了。

赵惜月却了无睡意,想到今天的情景,真有点触目惊心。

她们两个果然是难姐难妹,感情路都一样坎坷。

齐娜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去公司辞职,两天后就托朋友找到了新的工作,工作地方变近了,连工资都涨了一点儿。

赵惜月就安慰她塞翁失马,眼下这情形也算因祸得福了。

齐娜租的那个家乱七八糟,收拾起来得有一阵子。她刚失恋情绪不佳,也没空去理会,就一直住在赵惜月家。

赵母对她很是热情,总叫她不要见外。

“你从前帮了我们小月这么多,你们感情又好,你就在家里住下吧,想住多久都行。”

齐娜就有点眼眶湿润,回头跟赵惜月开玩笑:“阿姨太煽情了,搞得我控制不住。”

哭过后又是笑,神神叨叨站床上做□□姿势,一副要告别过去迎接新生活的姿态。

“哎月儿,咱们办个生日会吧。”

赵惜月忍不住一哆嗦:“你能好好叫我的名字吗?”

“好的,月儿,这个月我生日啊,咱们办个生日派对吧。”

“怎么办,请人吃饭吗?”

“对,就在家里吃,我们来下厨,请几个朋友来。我想想请谁,那些酒肉朋友不要,一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笑话我,嘴巴太碎了。就请许师兄谢师兄吧。”

赵惜月正喝水,差点喷出来:“你确定?”

这不才跟谢志吵过。

“确定啊,许师兄长得帅,就算什么也不干,往那儿一坐就是一幅漂亮的风景画,养养眼也好。谢师兄嘛,嘴巴毒了点,可他毕竟帮了我,就当谢谢他吧。我才不想欠他人情呢。”

赵惜月有那么点心动,可又不大想许哲来家里。

跟他们家一比,她家就太寒酸了。

“要不在外面吃吧,家里太小了。”

“才四个人,小什么小啊,阿姨也来吧,叫她见见许师兄。”

“见什么见啊,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你不是喜欢人家嘛,正好让丈母娘见见,给把把关啊。”

“谁说我喜欢他了。”

“那还给人买那么贵的钥匙圈,我都肉痛死了。话说你送给他他什么反应?”

赵惜月有点无奈:“我没送。”

“什么,没送?你也太孬种了吧,我怎么交了你这么没用的朋友。行了行了,那这回他来了你找机会送啊,当着谢志的面送,气死他!”

“你也太毒了,人家才刚帮过你。”

“我在他面前那么尴尬,我得扳回一局啊。亲爱的,全靠你了。”

生日会的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敲定了。

约人的电话还是齐娜打的,她难得淑女一回,在那儿一口一个师兄地叫。先请了谢志壮壮胆,然后又给许哲拨电话,想拿谢志“诱惑”他。

结果出乎她意料,许哲答应得非常爽快,几乎没有犹豫。这下子可把她美的,以为自己的魅力又上升了好几级段数。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赵母却突然有事儿,被个老朋友叫去家里吃饭。她走的时候说:“正好我走了,你们年轻人才能放得开。今天小娜生日,你们随便玩,不要喝醉就好。”

齐娜立马冲她行个军礼:“阿姨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赵母后她们两个就在厨房忙开了。都是从小就自立的孩子,做菜这种小事儿难不倒她们。尤其是齐娜,那一手菜烧得真叫好。

她还给两人做了分工,她主烧肉菜赵惜月则负责蔬菜部分。

为此她特意解释:“许师兄吃素,他的部分就归你了。让他好好尝尝你的手艺啊,搞不好抓住了他的胃,人也很快就抓住了。”

厨房里热火朝天,两个女生都干劲十足。

大约十二点的时候,谢志接了许哲一道儿过来。这两人难得一起放假,也算是老天爷给齐娜面子。

两个人还算懂礼数,没有空手来。谢志拿了个包装得挺漂亮的礼盒进来,许哲则是捧了束花。

当他把花递给齐娜时,齐娜一脸不好意思:“哎哟,我怎么抢在惜月前头收许师兄的花了呢?回头她一定会掐死我的。”

赵惜月立马踩她一脚,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许哲就说:“花是谢志买的,没关系。”

言下之意他生命里的头一次送花机会还在。

赵惜月更尴尬了,赶紧找了个别的话题扯了开去。几人坐下来拆谢志拿来的礼盒,拆开包装打开一看,里面精美的盒子里装着的居然一整套的百科全书。

看到这个齐娜的脸瞬间绿了。她最讨厌看书了,尤其是这种书。当年考大学是拼着一股劲儿,不愿叫亲戚朋友小瞧。一上大学就开始混日子,现在毕业了更是一个字也不想再看了。

谢志在旁边笑:“这才是许师兄挑的,瞧人家多么用心良苦,知道你肚子里墨水少,叫你多多补充知识。”

“你还真神,连我肚子里墨水多少都知道。我没这个本事,不过我可以揍你一顿,把你肚子里的东西揍出来,好好瞧瞧是什么。”

四个人笑闹成一团,许哲破天荒地脸上一直维持着笑意,偶尔也插嘴说几句调节气氛的话,冷幽默式的风格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菜炒得差不多了,齐娜和赵惜月就一道道往桌上摆。齐娜特意买了红酒,一上来就给大家一人倒一杯,豪气地说了句“我干杯你们随意”,仰头就把酒喝了。

这一杯下去,就跟打开了匣门似的,再也收不住了。她心里那点不痛快还没退去,这会儿借酒浇愁,很快就三杯下肚。

赵惜月看她喝得有点猛就劝她,结果反被她支使着去厨房里看汤炖好没有。

结果赵惜月一走她又立马满上,一伸手就往许哲跟前递,似乎是要敬他酒。

可她没掌握好力道,酒倒得太满从杯子里飞了出来,泼了许哲一身。白色的衬衫被染红一片,显得有些刺眼。

齐娜的酒醒了一半,赶紧同他道歉,又拿纸巾给他擦。可红酒哪里擦得掉,许哲胸前就跟受了重伤似的,一大片酒渍十分搞笑。

齐娜见擦不掉灵机不动,立马跳了起来,冲进赵惜月的房间。片刻后她拿了件男式白衬衫出来,边走边说:“我在惜月衣柜里找到件衬衫,许师兄你进去换一下吧。看样子挺合身的,你穿正合适。”

正巧赵惜月从厨房里端了汤出来,看到那衬衫眼睛瞬间瞪大,两手一软几乎端不住那锅汤。

还是许哲眼明手快,赶紧过去从她手里接下锅子,还关心地问她:“没事儿吧?”

☆、第36章 心疼

这话像是话带双关,听得赵惜月愈加不安。

她眼看许哲把汤锅放下,接过齐娜手里的衬衫,转身拐进了洗手间。

早知道该把衬衫扔掉才是,留下就成了祸害。

她恨恨看齐娜一眼,那个罪魅祸首却在那儿咯咯傻笑,显然已经醉了。

大概五分钟后许哲换好衣服出来,手里还拿了那件染了红酒的脏衣服。他问赵惜月:“有没有袋子给我一个。”

赵惜月手里那两只厚厚的棉手套还没脱,听到这话转身进厨房找。找了一会儿觉得怎么这么别扭,一抬手看到防烫手套,自己先笑起来。

怎么这么蠢啊,一对上那个男人,智商就跟跳闸似的。

她找了个前几天齐娜买衣服的袋子给许哲,眼看他把脏衣服放下去,然后自然地坐下来吃东西,似乎一点儿没发现那件衬衫的端倪。

可他真发现不了吗?

自己的东西,哪怕是马路上千遍一率的白衬衣,总也有点感觉吧。

而且这衣服穿上身这么合身。

赵惜月坐立难安,老是偷偷往许哲身上瞟。说实话他穿白的真的好看,纯情如少年一般,那种干净通透的味道,就好像燥热的天气里一壶清泉涌过喉头的感觉。

她记得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说有人天生自带光圈,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吧。

看了几下后许哲似乎感受到了她目光,不经意往她这儿一瞥。赵惜月赶紧装没事儿人,把视线落到了旁边。

那边是谢志,他也正在看自己。两人目光一触到,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谢志是知道这件衣服的由来的,却一直瞒着许哲不说。万一这小子看出来了,以他“阴险狡诈”“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回头会有好果子吃?

于是他用目光责备赵惜月:怎么不藏藏好呢?就应该扔了啊。

赵惜月无奈低下头去,接受了这无声的谴责。

于是这顿饭四个人吃得心情各异。

齐娜是情场失意借酒浇愁愁更愁,一个人灌了一整瓶红酒,最后醉得跟条死鱼似的,只知道趴她床上打呼噜。

赵惜月和谢志是做贼心虚,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秘密。东西吃到嘴里都不知什么味儿,有一回谢志犯浑,还把筷子伸进了齐娜的碗里,被她一记豪气的巴掌拍在后背上,懵得他差点吐血。

只有许哲,从头到尾安静地吃着饭,还时不时夸奖赵惜月几句。

这个菜不错,味道很清淡。那个选料好,新鲜又爽口。整得跟美厨比赛似的,他一个人在那儿当评委,底下坐两个战战兢兢等结果的参赛选手。

太煎熬了!

许评委对此相当满意,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两人肯定有事儿瞒着自己,居然敢暗渡陈仓联起手来对付他,看他回头怎么收拾他们。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才散。安顿好齐娜后,赵惜月送两位男士出门。

谢志转头看一眼赵惜月,趁许哲不注意给了她一记自求多福的目光。结果赵惜月回望他一眼,那意思明显是在说,你才应该烧烧香吧,待会儿回去的路上千万挺住啊。

谢志一脸灰心丧气,默默跟着许哲下楼。

车子是他的,他得负责送许哲回家。

到了许家楼下,他终于松一口气。但很快那颗心又提了起来。因为许哲淡淡同他说:“上来喝杯茶吧。”

他以前从不主动请他去他家,这会儿突然献殷勤,绝对有问题。

谢志想起赵惜月的嘱托,决定死扛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