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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说谎》 · 苏鎏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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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总是特别骨感。他才刚进许哲家三分钟就感受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斗不过这个男人。

明明年纪比他小,长得也很斯文,可瞧瞧他办的那些个事儿。他还算是人吗?

谢志走出许哲家的时候,心里不住骂:简直禽兽!

居然威胁要拿刀割他的生殖器,谢志气得七窍生烟。立马一个电话打给赵惜月,将许哲的“暴行”痛斥一番,末了抱歉地道:“对不起惜月,我没能顶住,辜负了党和人民对我的期望。”

赵惜月算算时间才不过一个小时,这家伙在许哲的“淫威”下居然只坚持了六十分钟!

于是她幽怨地道:“那你就自绝于党和人民吧。”

挂了电话后,她开始琢磨这事儿该怎么办。其实她也没做错什么,工作按时完成保质保量,不做了也提前打招呼了,既没多拿他钱也没偷懒耍猾,其实她是一个很合格的阿姨。

于是她又想,那她为什么要心虚呢?她就应该挺直腰板和他平视才是啊。

赵惜月回到房里,看到睡得人事不醒的齐娜,心里忍不住抱怨了她几句。

全是她多事惹出来的,干嘛非得拿那件衬衫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赵惜月一直处在矛盾的心理当中。一方面怕许哲找上门来质问她,另一方面又抱着一种我又没欠他何必要听他训的无赖心态,左右摇摆了很长时间。

可许哲真是个浑蛋,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电话也没打。就这么把她晾在那儿,任由她内心深深煎熬了无数个夜晚。

就这么过了一星期,许哲都没消息。赵惜月就想他是不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其实不是许哲忘了,而是他太忙了。那天谢志离开后没多久他就接到医院电话,把他急召回去加班。这一忙就忙了一整个星期。

过去的七天他体力严重透支,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最后那两天他连续工作四十八个小时,最后在办公室里倒水的时候心脏又开始抽痛起来。

他深知不妙,立马跟主任请假。主任一想到他这些天连轴转的辛苦,又见他脸色不好,吓得赶紧叫他回家休息。

许哲换了衣服去开车,走到车门边时又有些不舒服。他伸手撑在门上做了几个深呼吸,等这一阵抽痛过去后,才疲倦地拉开门钻了进去。

医院离他家不算很远,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却开得很慢。路过某个红绿灯的时候一恍神,没看到红灯就冲了出去。结果对面驶来的车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上了副驾驶那一面。

许哲的车在马路中间打了半个圈儿,从左边来的巨大冲边撞他整个人往左推,左侧额角狠狠撞到了车玻璃上。

撞得挺重,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马路四面所有的车都停下来,另一辆车的司机也赶紧下来查看他的情况。许哲头脑还清醒着,自己解了安全带开了车门,一开口就道:“不好意思,是我的全责。”

对方看他一边脸上流下的血迹,哪里还管全不全责的事儿,马上掏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好在离医院不远,许哲才刚下班,又坐进车里被送了回去。

进了急诊后谢志一看他这样吓得目瞪口呆,赶紧过来帮忙。许哲头上的伤口挺长,大约七八公分的样子。主任亲自会诊,研究了半天说要缝针。

许哲一脸淡定的样子,倒是谢志在旁边有些担心,一个劲儿问主任:“您看这么长的伤口,会留疤吗?”

主任倒很实在,直接点头:“应该会。”

说完他自己心里也很懊恼。怎么就让他一连工作这么多天呢,大财团的继承人差点叫他累死,回头怎么跟人父母交待。

挺帅气一小伙儿,从此要留疤了。

缝合由主任亲自做,不少下班了的护士医生都挤在那儿看着,生怕男神受一点丁儿疼。

另一边关于许医生受伤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连住院部的护士们都在暗中嘀咕。刘凤玲打水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听到一耳朵,想起许医生人不错,赶紧向她们打听。

谢天谢地只是伤了额头,全身拍片结果还算理想,并没有骨折骨裂等情况。

即便这样还是叫人惋惜。

到了黄昏时分赵惜月正好打电话来问小喆的情况,刘凤玲问她知不知道这个事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才听她道:“哦,我知道了。”

刘凤玲就纳闷,听起来赵小姐不知道啊。可她不是许医生的女朋友吗?

那一头赵惜月挂了电话后有些郁闷。她本以为自己还算是许哲的朋友,但现在看来其实什么也不是。

他明明知道自己曾经是他家的保姆,可对此只字不提。现在缝针住院也不说一声,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幸好没把那个吻当回事儿。

她暗骂自己矫情,晚饭的时候拿了个脸盆大的碗装了满满一碗饭菜,一口气全给吃了。

吃完后才觉得吃撑了,心想没事儿学什么韩剧女主角,当什么饭桶啊。

因为太撑她就下楼去散步消食。小区里环境不太好,她就走到外面沿着马路边的绿化带一直往前走。

就这么走了半个小时,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离家很远了。

原本这个时候她就应该往回走才是。可不知怎的,她发现这是去省一院的路。她想起许哲和他头上那道伤,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

正好走到公交车站台的时候,一辆停靠省一院的公交车停到面前。她一摸口袋里有几个钢磞儿,眼一闭心一横就上去了。

她怎么就那么想见他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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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医院的时候,许哲正在病房里睡觉。

他两天两夜没睡,这会儿累到极致,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赵惜月进病房前敲过门,许哲完全没听到。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没反应,这才轻轻开门走进去。

病房是一般的单人间,并不很豪奢,里面东西不多,摆放整齐干净。许哲一身病号服躺在那里,素净又漂亮。

长得好果然怎么穿都好。

赵惜月上前去看他的脸,额头上贴了厚厚的纱布,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伤口。刘凤玲在电话里说得也不清楚,只说许医生受伤住院,还缝了针之类的。

看完脸部她又去看露在外面的胳膊,同样没有问题。于是她就想看腿。

可腿在被子里。她有点做贼的感觉,悄悄走到床尾,掀开被子正准备看,就听许哲轻轻问她:“你干什么?”

吓得她一哆嗦,赶紧把被子盖回去。

“没什么,给你盖盖严实。”

许哲刚醒,人还有些虚。他冲赵惜月招手:“你坐,想吃什么自己拿,有水果。”

“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没事儿,除了头上有处伤之外,其他都没事儿。”

“不是说出车祸了吗?”

“运气比较好,撞到了副驾驶那一边。听你的口气,好像我不缺条胳膊少条腿的,你就不满意啊。”

话有点指责的意味,可许哲说得很柔和,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就没有杀伤力。

赵惜月就笑:“是啊,总要少点什么才行。”

“你不会难过吗?”

赵惜月不敢看他的脸,半天才憋出一句:“才不会。”

“其实真断了点什么也没关系。你从前做家务是一把好手,我要残了就再雇你去我家,给我料理家务。”

果然还是谈到这个问题了。赵惜月觉得避不过,索性实话实说:“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是你家。”

“后来怎么知道的?”

“几次和你接触觉得有点像,后来又问了谢志。对了,听说你威胁他来着?”

“他是怎么说的?”

赵惜月有点难以启齿:“说、说你拿刀威胁他,要……割了他那里。”

“那里是哪里?”

“就是男人有女人没有的东西。”

“哦,你是说胡子吗?”

赵惜月冲他瞪眼,真是彻底败给他了。

许哲逗玩她又道:“其实我只是想切个橙子找他吃。结果他心里有鬼自己吓自己,我还什么都没问,他就招了。”

居然有反转。赵惜月本来觉得那句自绝于人民有点狠,现在还觉得说轻了。明明都是男人,谢志替齐娜赶走那些混混的时候也是很男人的,结果一见到许哲居然萎了。

事情就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说开后似乎也没那么难过,赵惜月大大方方做自我“检讨”:“……还是我太小鸡肚肠了,自尊心太强又觉得自卑。我们也算相识,结果我却给你当保姆,我心里过不了这道坎儿。你别介意。”

“我没有。其实我也没把你看得低人一等。无论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不违法道德,其实都一样。还记得以前我同你说过的吗,做医生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光鲜。你那时候不过整天跟灰尘打交道,我却是跟血分泌物排泄物打交道。这么一比你就不会自卑了。”

“还是会啊。你们家那么漂亮,我每次打扫的时候就在想,这家的主人一年挣多少啊。”

“那是父母给的,不是我挣的。我自己每年未必比你挣得多。”

“那也是你会投胎。”

许哲笑笑没说话,想起从前的一些事儿。那时他还年少,其实记得不大清楚了。只记得外公外婆家那阴暗的木质小楼,无论怎么小心地板总是嘎吱响。房子很旧,各种设施也都老化了,洗澡的时候有时候会不出水或者只出冰水。楼梯上有一块踏板松了,他有一次从上面踏空摔下来,跌破了好几处地方。

许多细节不一而足,仔细想想还真是一箩筐。

他其实也不是一出生就过好日子的。

当然他的苦日子过得时间不长,母亲带着他嫁给父亲后,他的物质生活就好过起来了。可他生命里那点子阳光又突然没了。孙月莹不见了,他的精神生活一直空虚到现在。

直到赵惜月的出现,似乎慢慢又被填补起来。

他没同她说自己的身世,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他看她空着两只手便问:“你怎么过来的,怎么包都不带。很少见你穿运动装。”

“我其实是晚饭吃多了散步消食而已,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

“走过来的?”

“是啊,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吹牛很厉害。”

从赵惜月家到医院,走路至少一个多小时,她来的时候一滴汗没流,这样的天气里她肯定不是走着来的。

被戳穿的赵惜月吐吐舌头:“骗你的,刚开始半小时是走的,后来就搭车了。幸好我带了钱,要不真来不了。”

她能来,许哲挺高兴的。

“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还有零钱。”她边说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拨弄那几个硬币,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给许哲听。

许哲觉得她这个样子特别可爱,一点不物质,跟那个化着浓妆站在自己房门口,非逼他做那种事的人完全不同。

想到她曾给他做过钟点工,许哲问:“你那时候家里是不是有困难?”

“是有点,我妈生了场大病,不过已经好了。就在你们医院治好的,她现在在家休养。”

“所以在香港那回,你其实是想筹医药费?”

“算是吧,不过现在都好了,你又帮我介绍了工作,我其实挣得还可以,搞不好真比你当医生多。”

她边说边笑,那笑容开朗从容。许哲想起她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心头不由一动。

是同情还是怜悯?似乎都不是,大约是心疼吧。

赵惜月是真忘了那时候的事儿,都快一年了谁还记那么清楚。她问许哲:“你要不要吃水果?”

“好。”

于是赵惜月拿了两个苹果去洗手间里洗,出来的时候轻轻甩着手上的水渍。

“我真是佩服你,那天你是怎么发现衬衣是你的。明明就是白衬衣,谁都有啊。”

“你房间里有男人的衬衫,似乎不大合适。”

“我爸的嘛。”

“以你父亲的年纪,应该不会穿这样的款式。其实是因为我妈的缘故,我说过她是设计师,我的很多衣服都是她设计订制的,基本都只有一件。你可能看不出来,但我能看出细节上的不同。而且你没发现这衣服连洗标都没有吗?”

所以说还是她太疏忽了,就像谢志说的那样,她就该把衣服收起来。或者不挂起来就好了,又或者齐娜不住她家也行。

所以绕了一圈,得怪到冯建康头上才是。

赵惜月郁闷地削着苹果,手一滑又差点削到手指头。

许哲见状便接了过来,默默把剩下的半只削完。削好后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咬了一口。

赵惜月没想到最后是许哲给她削了苹果,原本味道普通的苹果,一下子变得又甜又脆起来。

“想不到你削苹果手艺这么好,当初给你做阿姨太委屈你了,你得找个更能干的。”

“我觉得你挺好的,做事认真负责,基本不出差错。请你做的事情也都能一一完成,还煲得一手好汤。说起那汤,我还曾怀疑过你就是那个赵阿姨。”

现在怀疑成了事实,赵惜月再次就这个事情向他道歉。

“骗了你是我不应该,女生嘛,总有点小小的虚荣心。”

许哲本来想说“没有,你挺好的”,结果突然话锋一转,点头道:“确实不大好,因为你突然离开,我临时找了个阿姨顶上。可太仓促了,并不能叫我满意。于是我又换了一个。”

事实是因为那个阿姨儿媳妇怀上了,她回老家准备带孙子去了。

赵惜月哪里知道他会骗他,傻呼呼全信了。

“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你要不要补偿我一下?”

“你要什么?”

“钥匙圈给我吧。”

赵惜月一脸没听懂的样子。

许哲就解释:“那天那家小店里买的钥匙圈,七百五那个。”

“你也知道那个要七百五,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你。你喜欢吗?”

“还不错。”

“那我卖给你好了。”

“这样就没有补偿的意义了。你得有点诚意才行。”

“可是,那个真的有点贵。”

“既然是补偿,总要割点肉出点血才行。”

“那哪是割肉啊,都是挖我心肝了。要不便宜点卖你?”

许哲固执地摇头:“不,就送给我吧。”

不花钱才有价值,他不缺那几百块,缺的是赵惜月的心意。

赵惜月也是有点怪,明明就是买给他的,现在他要了又舍不得了。两个人就在那里展开了长时间的拉据战。

许哲本来有点困,和她闹了一阵儿反倒清醒起来了。眼见赵惜月始终不松口,他终于祭出了自己的大招。

“你买那东西,原本就是要送给我的,不是吗?”

赵惜月咳嗽两声,差点没叫自己的口水呛死。

☆、第37章 追求

赵惜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当时就想,打死也不能承认。

许哲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收回目光笑道:“不管是不是吧,总之现在你把它给我,咱俩的事儿就算两清了。”

“可我没带在身上啊。”

谁出门散步带那个啊。

“那过两天我去你那儿取,顺便可以拜访一下阿姨。上回没见着,有点遗憾。”

“你见我妈干嘛?”

“作为朋友,晚辈拜见长辈是应当的。你总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吧。”

她从前怎么会觉得这个男人单纯呢?男人该有的坏心眼,他一点儿不少啊。

赵惜月很无力,觉得自己今天算是自投落网。

“你还要住几天吗?”

“明天如果没什么大碍就出院了。你明天有空吗?”

“没有,我得上班。怎么了?”

“没事儿。”

想找她接自己出院,这下找别人吧。

许哲看看外头天色:“回去吧,挺晚的了。我叫人送你。”

“不用了,都说我有钱。”

“好几大洋是吧。那更要小心,万一遇上劫道的,人家不要色只要财,你损失也不小。”

赵惜月伸手点他的额头:“活该你破相。”居然敢说她没人劫色,就她这姿色……

许哲满不在乎:“没关系,留条疤也好。哪天走散了也比较容易找回来了。”

“真会留疤吗?”

“应该会。”

这下子赵惜月又心疼了,盯着那块纱布猛瞧。

“就没有办法去掉吗?你家那么有钱,整容行不行?”

“可以,不过我不喜欢。头发一遮就看不见了,没必要整容。”

赵惜月还是觉得可惜,挺好的一张脸上留了条疤,多遗憾哪。

那边许哲早就不理这个话题了:“我给司机打了电话,他一会儿就来。女孩子晚上不要一个人随便出门,不安全。”

“除了工作我一般不单独出门。你放心,就我这身手,一两个男人近不了我的身。”

“我知道,中国功夫么,你挺厉害的。”

“我觉得你更厉害呢。上回在红日酒吧,我都没看清楚。要不改天我们切磋一下?”

许哲越来越觉得她有点与众不同。

一般女生跟男生相处,说的最多的无非是,改天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们去哪里玩吧,我们一起逛街吧。她倒好,一开口就是,改天我们打一架吧。

是因为父亲早逝母亲体弱,需要她来撑起一个家的缘故吗?

司机很快就来了,到了门口打许哲电话。许哲亲自送赵惜月下楼,看着她上了自家的车,这才转身回病房。

赵惜月隔着玻璃看他清瘦的身影,突然有点小感动。他那么绅士,那钥匙圈就给他吧。

然后她又想起刚才许哲说过的话,“现在你把它给我,咱俩的事儿就算两清了。”

两清什么啊,说得好像她真欠了他什么似的。

跟许哲谈话,一不小心就叫他带沟里去了。

许哲家的司机很安静,虽对这姑娘很好奇,一路上却没搭话。车子平稳地开在路上,赵惜月舒服地靠在后排座椅上,渐渐的竟有了几分睡意。

于是她没有留意到,车子在某个路口转弯时,一个从便利店走出来的男人目光一闪,盯住了他们的车。

莫杰西今天本来跟朋友出来玩,结果来了个扫兴的人,他嫌烦扔下一堆人先出来,一个人踱到旁边的便利店买烟。

出来时正在那儿点烟,看到前面许哲家的车一闪而过,当时皱起眉头。

那是专为许哲准备的车,平日里他不坐就不开。今天他这是要去哪儿?

莫杰西跳上路边自己的跑车,一路尾随着那辆车,直到进入一个有点年头的老旧小区,眼看着赵惜月从车里走下来,他便也跟着下车。

赵惜月正弯下腰跟许哲的司机道谢,冷不防旁边蹿出个人来,一把抓着她的胳膊,扯得她一个趔趄。

身体立马做出自然反应,赵惜月下意识就去拧他手腕,不料对方身手在她之上,力气也远胜于她,她非但没能挣脱,反倒被钳制得更紧。

于是她心里大叫不妙。

司机一见这情形就下车来,结果突然愣住了:“莫少爷?”

赵惜月一抬头,认出是莫杰西,当下就头痛起来。怎么又碰上这个浑世魔王了,他属牛皮糖的吗?

莫杰西皮笑肉不笑,冲司机道:“你回去吧,我找赵小姐有点事情。你要不放心就跟姓许的说。不过他现在在住院,要为这事儿跑出医院,回头霍先生霍太太肯定不高兴。”

这是在威胁司机了。

赵惜月心想这人简直无耻到家了。她趁对方不注意用力踩了他的脚,然后狠狠将他推开,转身就要上楼。

莫杰西也不追,悠悠说了句:“原来你家住这儿啊。”

赵惜月脚步一滞,心里十分懊恼。怎么就被他缠上了呢,他到底想干嘛。

她重新走回来,忍着怒意道:“莫先生,你有事儿吗?”

“有事儿,不过不大。你让他回去我就跟你说。”

说着他指指那司机。

赵惜月无奈,只能冲司机笑笑:“您先回去吧,挺晚了。”

“赵小姐,你一个人不安全。”

“你留下也没有用,他对付我们两个绰绰有余。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要真怎么样你也拦不住。回去吧。”

她本能地觉得莫杰西不会伤她。以他那样的势力背景,要真想朝她下手,许哲得派专业保镖来才行。

上回电影院掳了她走,也就请她喝点东西。大概是红日酒吧那一次切掉的手指起了作用,大半年了他也没胡来。

司机有点犹豫,最后在莫杰西的逼视下上了车。不过他还算有良心,挣扎了半天到底还是给许哲去了个电话。不过那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许哲接到电话后没说什么,只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他坐在病房里想,莫杰西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样子特别像冲动的青少年,正用笨拙又粗鲁的方式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所以莫杰西喜欢上了赵惜月?

这一点莫杰西自己也没意识到。他以前觉得自己不可能喜欢上这样的。年纪比他大,长得也就那样,小清纯有点姿色,但身材太平坦,远不如那些□□的有意思。

可就是这么一个女人,他就老想招惹她。他觉得一定是因为许哲的关系。

凡是他喜欢的他都要抢过来,哪怕到手后就扔掉。

他跟赵惜月对视了片刻。对方目光凌厉,不像一般柔弱的少女。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没哭也没躲,跟只进入战斗状态的小野兽似的。

莫杰西觉得有点意思。

“你这是打哪儿来,怎么坐了许哲的车。”

“你跟踪我就为打听这个?”

“没想跟踪你,我不知道你在车上。”

“那你是要跟踪许哲?你想干什么,上回得的教训还不够?”

莫杰西脸色一沉,换了别的女人早一巴掌上去了。可对着赵惜月的脸他有点下不去手,自己在那里纠结了一会儿,又释然了。

他举起左手在赵惜月跟前晃:“医生技术还行,接回去了还能用。拜赵小姐所赐,我得记一辈子呢。”

“是你自己先挑的事儿,你不绑架我,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

“所以你想说我这是自找的,是不是?”

是!但赵惜月没说出来,怕刺激到他。

莫杰西却突然笑起来:“没错儿,我还真是自找的。不过没关系,我身上伤多,再多一处也不在乎。”

赵惜月有点不信他的话。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身上怎么可能会有伤。蒙鬼呢。

她把头撇向一边,看得莫杰西很不舒服。他就伸出手来想捏她下巴。赵惜月赶紧往旁边躲,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意:“你到底想干嘛?”

“骗了我十万块,总得有点表示吧。撇开别的不谈,我请你做事明码标价,你当时可是答应的。后来事情没做成你就该把钱还给我。不管做哪一行,都得有点职业道德吧。”

这话有几分道理。那种工作虽然上不了台面,到底是你情我愿的。她跟着许哲一起坑他钱,说到底是她不仗义。

可是要钱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

“钱我花掉了,你要想讨回去的话我分期付款还给你。”

“不用,给了就给了,没有拿回来的道理。这样吧,你请我喝杯咖啡,咱们的事儿也就两清了。”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尽有人追着她要债啊。

“你要喝咖啡我给你钱,一百块够不够?要不给你两百。”

“你打发叫花子呢?有点诚意好不好赵小姐,至少得陪我喝一杯才行。”

“上次不是喝过了。”

“你喝了吗?半道儿就跟许哲走了。打量我傻是不是?”

赵惜月心想你看起来还真有点傻。不过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长得虽然不错,穿得也挺刮,可骨子里跟个傻小子没什么两样。

她想了想没办法,冲莫杰西道:“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小跑几步进了旁边的超市,后面莫杰西紧随其后也跟了过来,边走边问:“你要干嘛?”

赵惜月不理他,连篮子都不拿就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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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杰西望着她的背影,突然翻了个白眼。

他随手拿过辆推车,也一起进了超市,穿梭于各个货架间。

赵惜月目标很明确,找到了盒装咖啡那一片儿,随手拿了两盒,一转身看到推车的莫杰西吓一跳:“你拿车干嘛,就买两盒东西。”

莫杰西瞪她:“你就请老子喝这个啊?”

“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这种立乐包装的咖啡价格不便宜,一盒十多块。平时她都舍不得买,不管是训练还是工作一率喝水。

请他喝这个就不错了。

莫杰西眼珠子瞪得溜圆,自个儿在那气了半天,最终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结果。

他发现他居然搞不定赵惜月。

面前的大推车显得有点讽刺,他一抬手扫下半个货架的东西,哗啦啦全进了车子。

这么大动静引得旁边人纷纷侧目,赵惜月尴尬地上前阻止:“你干什么?”

“买东西啊。”

“买这么多?”

“老子有钱不行吗?这家店还会不卖不成。”

说完他高傲地仰头,推着车子往收银台走去。赵惜月跟在后面一头黑线,觉得就跟带了个不成熟的大孩子出来似的。

他爹妈到底怎么教的他。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横行霸道,这样的脾气迟早要吃亏。事实上那一手指头,已经是吃亏了。

可她拦不住他,在去收银台的路上莫杰西又扫了好几个货架,把个推车装得满满当当。收银员扫了二十多分钟才把车里东西扫空,正准备报价格,莫杰西拿过赵惜月手里的咖啡,一并搁到收银台上。

“还有这两个。”

结果还是他付的钱。赵惜月心想他那么大方,那就随他吧。

一车东西花了他近两千,刷卡的时候莫少爷眼睛都没眨一下,可等到拿东西的时候却傻眼了。

那么多东西,装了足有十来袋,莫杰西再厉害也就两只手,拎了六袋后实在不行了。

于是他冲赵惜月眨眨眼。

“干嘛,你不会让我一个弱女子拿吧?”

“你哪里弱了,拧我手腕劲儿那么大,赶紧拿上!”

赵惜月没办法,孬种地拿起塑料袋跟他走出超市,边走边骂他:“简直脑子有病,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办年货啊。”

“爷高兴。”

“有本事自己全拿着,别使唤女人。”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啊。”

“嫌我啰嗦你就不要来找我,又不是我请你来的。”

莫杰西突然停下脚步,后面赵惜月没留意,差点撞上他。

“怎么不走了?”

莫杰西居高临下看她,表情十分严肃,看得赵惜月心里毛毛的。她刚刚好像太嚣张了,一时忘了这是个什么主了。

她以为莫杰西在生气,其实对方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干嘛非要找她啊,确实有点说不通。

既然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他冲赵惜月一抬下巴:“你家在几楼?”

“干嘛?”

“把东西给你拿上去啊。”

“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我拿这些干嘛。你们这个低档小区超市里卖的东西,难道我会用吗?”

既然不用买那么多干嘛!

赵惜月真觉得他脑子有洞,原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都跟许哲似的那么天资聪颖啊。这个莫杰西,从小到大吃的牛排肯定都用三聚氰胺泡过!

她哪里会让他上楼,到了楼下就开始赶人:“你的东西我不要,你要不用就都扔了。咖啡我请过你了,喝不喝随你,我要上去了。”

说着她就把袋子往莫杰西怀里扔。

莫杰西平时放肆惯了,今天却是完全吃憋。他手里拎那么多东西,想揍赵惜月两下都腾不出手来,只能费劲巴拉搂着那堆东西,眼睁睁看她上楼去。

他现在连走路都困难了。

眼看赵惜月的身影在楼道口消失,莫杰西郁闷地骂了一句:“kao!”

她骂得太对了,他今天真他妈脑子有病!

赵惜月累得手发酸,进了家门后还心有余悸,悄悄溜到厨房里躲在窗户后头看楼下的情景。莫杰西十分狼狈但也很有毅力,居然真的又拿又抱的,艰难地挪到车子边,最后全都放进了后备箱里。

一直到他开车离开,赵惜月才松一口气。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一听是许哲的声音。

“你还好吗?”

“挺好的。”

“听声音心情不错。”

“是啊,刚刚赶跑了一条疯狗,心情当然好啦。”

许哲在电话那头满脸黑线,那毕竟是他亲弟弟。

“杰西年纪还小,又是被宠大的,有时候做事比较夸张。”

赵惜月心想他哪里是夸张啊,根本就是太夸张了。她冲许哲呵呵两下,冷笑味十足。

许哲并不生气,声音依旧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吐血三升:“既然心情不错,赶紧把钥匙圈找出来,我急着要用的。”

那一刻赵惜月真想冲着手机大喊:你们都是讨债鬼!

许哲的伤好了之后,请赵惜月吃了顿饭,顺便拿走了那个钥匙圈。那天他们去的是家海鲜餐厅,赵惜月放开肚皮狂吃一通,像是要把钥匙圈的本钱都给吃回来似的。

结果吃得太多,一夜过去长了两斤,第二天被妮娜姐拿着小尺子满世界追着打,哭得那叫一个惨。

她哭不是因为打疼了,而是妮娜姐规定她接下来的一周都不许吃饭。

“每天一个苹果,做得到你就继续干,做不到你就滚。”

她说这话的时候,赵惜月真觉得十足女王范儿。

女王说的话自然要听,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赵惜月饿了个七荤八素。到最后一天上仪态课的时候,她身子虚得腿肚子直打颤儿,连站都站不稳。

从那以后她再不敢暴饮暴食,将体重管理当做革命事业来做。对此齐娜连连摇头,背地里将妮娜骂了个狗血淋头。

进入十月,赵惜月的工作陡然增加。妮娜姐见她瘦了下来,便给她安排了一系列的拍摄任务。赵惜月在各个摄影棚里连轴转儿,慢慢找着了点感觉。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以前拍的那些都叫什么啊,真就跟个人形布景板差不多。那些个照片既没张力也没表现力,什么衣服套她身上都一个效果。

以前她觉得这叫风格统一,现在才明白根本就是不会拍照,不懂得根据作品的特点调整自己的状态和情绪,完全是过家家式的小打小闹。

妮娜姐狠虽狠,对她的帮助还是很大的。

某一天她跟摄影团出远门,去隔壁云城取景拍摄。外景结束转战摄影棚的时候,来了位不速之客。

自打咖啡事件后,赵惜月一个来月没见过莫杰西了,想不到他会不请自来。

一开始赵惜月没发现他来,她那会儿正跟个男搭档斗志斗勇。那就是个流氓,借着拍摄的机会在她身上乱揩油。赵惜月一边躲一边还要对着镜头摆出各种表情和姿势,累得都快虚脱了。

正在那儿烦恼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怒骂一句:“去把那小子的手给我剁了!”

话音刚落那个男模特就被人从她身边拉走,就跟拉个破麻袋似的。

紧接着莫杰西凑了过去,冲她笑道:“那个浑蛋吃你豆腐,我替你收拾他。”

“你打算怎么收拾?”

“卸他一只胳膊。”

赵惜月觉得这一点儿不过分,流氓就该受点教训。不过嘴上还是说:“那样不太好,打一顿就算了。”

“好,那就打一顿。”

他直起身子,冲手下道:“拖下去给我打,我叫他这辈子都碰不了女人。”

旁边妮娜姐脸色发青,却也不敢惹这个主儿,只是上前来赔笑:“莫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听说惜月在这儿拍照片,我过来瞧瞧。结果我瞧见了什么。没你们这么糟践人的,你们看不到他占人便宜吗,一个两个都不说话,成心恶心人是吧。”

妮娜姐笑得有些尴尬。她确实看见了,顾忌那个男模特的面子她就没说话。毕竟这人级别比赵惜月高许多,也算是正当红。

结果莫杰西一句话,这人这辈子算是毁了。

“您别生气,过来喝杯茶消消气。”

“没空儿,把他那衣服拿来我试试,我跟小赵拍两张。”

赵惜月连连后退,一副不愿意的样子。谁跟他拍啊,那岂不是更要被占便宜了。

那边妮娜姐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笑得愈发欢了:“哦唷,这恐怕不行了。下一组照片的男模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儿就过来了。”

“那就叫他走呗。”

“那可不行,我没这权力啊。”

莫杰西并不真傻,他从妮娜的脸上读出了不一样的讯息。顺着对方的目光他转头看去,就见许哲一身白色休闲西装走了过来,看他的眼睛里透露出几分警告的味道。

莫杰西当场石化,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冤家路窄啊。

他又去看赵惜月,对方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显然事先并不知情。他眼睁睁看着许哲走到赵惜月身边,双手插兜里直直地望着她,就跟王子看公主似的。

于是他觉得,自己刚刚那英雄救美的举动,也太糙老爷们了。

☆、第38章 同屋

赵惜月一时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她茫然地看着许哲,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怎么来了?”

“来工作。”

“医院不做了?”

“做,明天接着做。”

“哦,那你这是兼职哦。”

“是,赚点零花钱。”

莫杰西站在边上,将这一番奇葩的对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然后他就很想暴走。什么时候许哲这个闷葫芦居然会调/戏女人了。而赵惜月居然跟他一搭一唱。

她当初对自己是什么嘴脸啊。

简直不能更气人。

那气氛实在浓烈得腻死人,莫杰西一个箭步上前正准备将他俩分开,许哲突然转过身来,看一眼旁边莫杰西带来的几个男人,轻飘飘吩咐一句:“照顾好你们少爷。”

那几人心领神会,冒着被少爷打死的危险,好说歹说劝住他。有一个甚至打起了温情牌:“少爷,咱们要支持赵小姐的工作,这样的男人最帅了。”

莫杰西瞪他一眼,心想当老子是个傻瓜蛋吗?但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上前抢人的冲动,全程坐在边上黑着脸看这两人“秀恩爱”。

许哲天身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气质也很出众,一个眼神甩出来,连久经沙场的摄影师都一个哆嗦。

更别提旁边的赵惜月,跟个人形木偶似的任他摆布,时不时还花痴地看两眼。

他真的只是小时候客串过淘宝店模特吗?

一连拍了近两个小时,摄影棚里除了摄影师和两位模特勾通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杂音。连莫杰西到最后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姓许的还是一如既往惹人讨厌。

他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出色,总要压他一头!

拍摄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两尊大佛立在那儿,总算没有硝烟四起。

收工后没人敢招惹这几位爷,全都识相地收拾东西走人。赵惜月去换衣服卸妆,出来的时候发现许哲和莫杰西并肩站在那里等她。

她突然觉得这两人也挺般配的。

时间不早,莫杰西提出去吃饭。赵惜月没回话,默默看许哲。许哲点头同意,带着赵惜月走在前面,剩下莫杰西一个人跟在后头十分郁闷。

明明是他提议的啊。

一顿饭下来他就更郁闷了。

许哲这个人不喜欢献殷勤,吃饭的时候也很自然。可他就是怎么瞧怎么不顺眼,总觉得赵惜月那一双眼睛就挂在许哲身上了,根本没瞅自己一眼。

吃过饭后赵惜月回房休息。他们一行人在这里有两天的拍摄任务,住在离拍摄地不远的度假酒店。

她走了之后,许哲也要走,莫杰西却叫住他。

“哥,咱们谈谈吧。”

看在这声“哥”的份上,许哲勉强点头,和他一道散步往后头的酒店别墅走去。

莫杰西是个直肠子,一上来就问:“你是不是喜欢赵惜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是,我是喜欢他。”

“你真变态。”

莫杰西一愣:“啥意思?”

“她比你大好几岁,我没想到你喜欢成熟型的。”

“她哪里成熟,看那身材跟没发育的中学生似的。”

“所以你才更变态,喜欢中学生。”

“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这不正说着么。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会突然喜欢上她。上回你不是要划花她的脸?难道这就是你的喜欢?”

莫杰西有点尴尬:“那不一时冲动嘛,想到她跟你一块儿耍我。”

“你要心疼钱,我还你。”

“不用不用,谁心疼那点钱。再说了,就算要还也得让她还,你凭什么替她出手。”

许哲停下脚步,深邃的目光扫了过来:“别打她的主意,我警告过你。”

“我不伤她,追她总可以吧。你们恋爱了吗?”

“还没有。”

“那不就成了。男未婚女未嫁,我追她也不犯法。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随你便。”

一拳头打出去落在棉花堆上,莫杰西有点无趣。想了想又放软声音:“哥,你真要跟我争啊?”

“没跟你争,本来就是我的。”

“什么你的啊,你不是有小孙了嘛,你不要她啦?”

“你不也有这个莺那个燕的,放弃环肥燕瘦去追中学生,不觉得委屈?”

莫杰西呲牙:“哥,我发现你是真毒舌。”

“我也发现,你是真愚蠢。”

要不是打不过,莫杰西真想揍他。

谈话进行不下去,两人不欢而散。莫杰西咽不下这口气,转回酒吧喝酒去了。结果那夜喝得烂醉如泥,跑赵惜月房门口耍酒疯去了。

赵惜月正巧一个人住,他大半夜发神经,别人也不敢管,剩她站在那里束手无策,只能给许哲打电话。

许哲赶过来一瞧这情形,一只手就把这无赖从地上拉起来,就近送进了赵惜月的房间。

莫杰西还真是无耻,一下扑到赵惜月的双人床上,赖着不起了。

满屋子的酒气熏得人难受,赵惜月真想揍他。然后她就想,她今晚要怎么睡?

许哲站旁边略一思索,一本正经道:“这会晚去敲妮娜的门另安排房间不大好,你去我那儿挤挤吧。“

赵惜月眨眨眼。

“你可以睡客厅沙发。”

激动的情绪一下子就泻了。

不过诱惑还是有的,赵惜月没能拒绝,看看床上死狗一样的莫杰西,突然觉得他跟齐娜挺般配的。

她收拾了几件随身的衣物,跟许哲去到后面的别墅区。两个人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赵惜月不免要问:“你今天为什么会来?”

“听说杰西要过来,怕他一时冲动,所以来看看。”

“你怕他对付我?”

许哲推门进去,开了客厅的灯:“不,我怕他一时把持不住,占你便宜。”

“怎么会呢?”

“如果我今天来晚一步,应该已经会了。”

“他这个人这么难缠吗?”

“自小被宠大的孩子,没什么不顺心的。他既然看上你了,就会想办法弄到手。”

“我不会答应他的。”

“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吗?”

赵惜月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回和从前不一样,挺认真的。其实从根上说他没什么不好的,除了比你小几岁外。对了你多大?”

“刚满二十四。”

许哲就想比自己小一岁,看起来却跟二十似的,跟莫杰西站在一起也不显得老。

难怪他会喜欢。他们俩兄弟大概随父亲,都喜欢这种样子的女生。

许哲就继续:“他长得不丑,个子也高,手里又有钱。要是绞尽脑汁向你献殷勤,你未必不会动心。”

这是大实话。赵惜月仔细思考一番觉得有道理。如果没有提前遇到许哲,要是碰到个莫杰西这样霸道又有钱的男孩子,整天痴汉似的追着她跑,她真能一点不动心?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许哲还算讲义气,没真让她住客厅。别墅里不止一间房,许哲把她带到客房前,示意她随意就好。

赵惜月就拿了衣服去洗澡,出来时头发吹了半干,上头一股洗发水的香味儿,身上一条不长的睡裙,露着白白的大腿。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眼,觉得有点不妥。

早知道该带睡裤的,谁也想不到她会跟许哲住一个屋檐下啊。

于是她想要不就别出去了。可刚这么想着就听外头许哲在敲门。

她不能不开,把裙子往下拉了拉,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有事儿吗?”

许哲看她一副谨慎的样子不由失笑:“想问你要不要吃点宵夜,刚刚晚饭你吃得不多。”

确实不多,莫杰西在旁边跟狼似的瞪着她瞧,她哪里吃得下。

于是这会儿肚子就唱空城计。

“嗯,吃点吧。”

为了美食她只能豁出去。

等她将门全部打开,许哲才明白过来。

这裙子还真是够短的,太短不好,容易着凉。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想,赵惜月没走出几步就连打两个喷嚏。

“我拿条裤子给你。”

说完许哲转身进屋,很快拿了条睡裤出来。赵惜月躲起来套上,立马觉得自在多了。

两人坐下来吃东西。桌上摆了七八个碟子,中式西式都有。赵惜月想起听来的传言,就问他:“听说你小时候在国外待过?”

“嗯,在法国住过几年,后来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

“因为国外特价太高,我妈负担不起。”

完全是撒谎啊,可他说起来面色平静。

赵惜月听出弦外之音,想打听几句,又觉得挖人*不好。结果许哲自己倒先开口说了:“我带带我回来后碰上我爸,嫁给他之后我们家日子就好过多了。”

“你不会真的是富二代吧?”

“你看着像吗?”

“挺像的。这一间不便宜,一晚上上万吧。”

许哲笑笑没说话。世叔家的酒店,对别人要收一万,对他免费。

“你这么有钱干嘛当医生呢,这么累。那天还累得出车祸,你额头上伤还好吗,真有留疤?”

“留了,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赵惜月就去掀他的额发。此时离车祸发生也就一个来月,伤口还很狰狞,和他的脸一点儿不相衬。

“可惜了。”

“没什么,这也不是第一次。我小的时候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额头上也缝了几针。”

“谁干的?”

“孙月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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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惜月听到这个名字有点过敏,讪讪把手收了回去。

这名字就跟根刺的,不仅扎在他心上,现在也扎到她胸口上来了。

许哲见她表情不自然,便道:“如果你介意,以后我可以不提。”

“没关系,我哪有介意。我就在想你这个朋友还是很厉害的,把你打得满头包。”

“我那时候刚转去她们幼儿园。我是新人她是地头蛇,而且我也没料到一个女生这么厉害。说起来,你也很厉害。你这一身功夫哪学的?”

“中学的时候我们班有几个男生总欺负我,我打不过他们郁闷得很。后来我拿压岁钱找了个武馆的师傅,他有点真本事,就教了我不少。时间一长我们都成朋友了,他就不收我钱了。每年寒暑假我都跟他学,直到后来我妈生病搬来这里,我才没再回老家去过。”

“老家还有人吗?”

“还有几个亲戚,不过来往不太深。我妈得了这个病他们借了钱给我,后来我把钱还清了就想,以后别再麻烦人家了。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就是,去得频繁了怕他们有心理负担。”

说到这里她摇摇头:“穷人的悲哀啊,都不敢生病。你能不能让我劫个富?”

“你可以去劫莫杰西,他也有钱。”

“算了算了,他是脑残儿童欢乐多,我可不想沾他。”

正在赵惜月床上呼呼大睡的莫杰西,睡梦中打了个冷战。

想起莫杰西喝得酩酊大醉的样子,赵惜月不由感慨:“酒大概真是个好东西,这么多人都喜欢。”

“你也喜欢?”

“偶尔喝一点不错,多了不行。你有酒吗?”

良辰美景,她突然想喝一杯。还能跟许哲多待一会儿。

许哲起身到酒柜里拿了瓶香槟过来,给赵惜月倒了半杯:“就喝这么点儿,有助于睡眠。”

赵惜月拿起杯子喝得挺快,一会儿功夫杯子就见底了。香槟不怎么厉害,半杯下去跟没喝一样。她就缠着许哲又倒了半杯。

这一回她喝得比较慢,时间一长喝下去的酒开始上头,她就有点云里雾里起来。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

“重感情不好吗?”

“也不能说不好,得分什么事儿吧。”

许哲发现她有了几分醉意,就故意逗她说话儿:“你给具体说说?”

“好比说孙月莹吧,她肯定喜欢你这么重感情。十几年如一日地找她,你说她知道了得多感动啊。可这事儿搁我身上吧就觉得不好。”

“哪里不好?”

“当然不好,你整天惦记着别人,叫我们这些人哪里还有机会接近你。你整天嘴巴吃素不说,连身体也素得不行。哎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碰过女人吗?”

果然酒壮怂人胆,这种话都敢问。

许哲一脸淡然:“没有。”

“我就知道。清心寡欲的男人,太无趣了。”

“所以你不喜欢我这样的?”

“我喜欢,可你太冷了,一靠近你就冻得半死。我这么瘦,肉这么少,经不起你冻的。三两下我就冻僵了。”

“那你多吃点吃胖点。”

“不行啊,一吃多就挨打。妮娜姐跟女霸王似的,那天吃你一顿海鲜大餐,转头第二天被她打个臭死。我不能多吃,一吃就胖。身体是赚钱的本钱,得好好爱护。”

“所以你是易胖体质。”

“是,喝水都胖的那种。我小时候一直挺胖的,有一阵儿还被同学嘲笑来着。后来跟着师傅练武,人才瘦了下来。可是太瘦也不好。”

“哪里不好?”

“没有胸,平平的。”

赵惜月一边说还一边自己伸手去摸。她那脸上带了点稚气的表情,做这样的动作并不让人觉得下流,反倒冒了点傻气。

许哲的眼神随着她的手上下起伏,心里便想,还真挺平的。

摸完后赵惜月吐出一口气,转身去拿酒瓶子。

许哲就拦她:“行了,不能再喝了。”

“再一点儿?”

“喝酒会胖,回头妮娜打死你。”

赵惜月一哆嗦,还真放开了瓶子。

许哲就扶她回房休息。扶的时候他掂量了一下,发现确实比从前轻了一些。再看自己那条裤子,穿她身上特别肥大,简直能把两条腿塞一条裤管里。

于是他就想要不要和妮娜说说,不要逼得太紧。模特儿瘦是应该的,但未必人人都要瘦成骷髅。赵惜月是走平面路线的,不上t台的话可以适当放宽要求。

思考的当口已经到了房门口,他正准备松手,赵惜月倒是转身过来盯着他瞧个不停。

“你看什么?”

“看你啊。”

“我有什么好看的。”

“哪哪儿都挺好看的。许哲,有人说过你长得好看吗?应该不少吧。”

确实有,但他听过就忘了。

“我有说过吗?”

“似乎没有。”

“那好,那我今天郑重跟你说,许哲啊,你长得真好看,你身上怎么有股子香味儿,让我忍不住想要亲你。”

话音刚落,她突然踮起脚尖,冲着许哲的唇就贴了过去。

浅浅的一个吻,只是皮肤相触而已,却在许哲心里引暴了一颗□□。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赵惜月笑着和自己挥手道晚安,门关上的一刹那,他突然很想伸手拦下她。

那样的话那样的举动,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睡觉的时候他一直在想那个吻,进而又开始想赵惜月的情况。

他也曾有过几回刹那间的恍神,觉得从前那个小胖子又回来了。她们笑起来一样甜,但因年纪相差太多,在长相看不出太多相似之处。

她们的性格中也都有豪爽的一面,甚至“武力值”按年龄比例来算也是相当。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们两个都叫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对孙月莹是朦胧的友情,愿意和她亲近,忍受她的坏脾气。而对赵惜月,更多的则是男女之情。

如果不喜欢她,就不会每次想到她出卖身体换取金钱都那么不舒服。

可认识越久对她了解越多,越觉得她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首先年纪不对,算起来赵惜月比孙月莹小一岁。其次人家有父母,虽父亲早逝母亲总还健在。最后她不记得自己。

以孙月莹当年对他的热着,他相信即便过去很多年,她依旧会记得他。

所有的一切都说明赵惜月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生而已,而他却对这个女生动了心。

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让他一夜不能安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罪魅祸首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依旧穿着他那条过长过肥的裤子冲他打招呼。看起来她似乎忘了昨天的一切,还有心思在那儿做早餐。

“我在煮面,你吃吗?”

许哲点头:“麻烦你了,赵阿姨。”

说完他迅速回房,关门的时候听到赵惜月在那儿抱怨连连。

等他打完几个电话出来时,面已经煮好了。别墅厨房里东西备的不多,她做得却很用心。

意面上浇了红红的酱,闻着味道不错。

“没有放肉,因为也没有肉。我看有洋葱就切了点,搁番茄酱炒了炒。做法不太正宗,法国来的少爷千万不要嫌弃啊。”

许哲看她,心想这也是个有仇必报的嘛。

吃饭的时候客房里赵惜月的手机响个不停,许哲就问她要不要接。结果赵惜月连连摇头:“是莫杰西,烦死了,一大早酒醒了就找我吵架。他怎么有我号码的,你给的?”

“不是,但他总有办法的。”

“搞得我头大,想睡懒觉都不成。要不是怕妮娜姐找,我真想关机。”

“你一会儿直接去棚里?”

“嗯,妮娜姐说她来接。”

“那我就不送你了。医院还有事儿,我得回去了。你放心,走的时候我会把杰西一起带走。”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赵惜月现在简直不想跟他打照面。这男人头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跟她嚷嚷,质问她为什么昨晚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赵惜月就想冷笑,心想先生我们什么关系哪,难道我还要留下来侍候你不成?给你张床睡就不错了。

后来许哲说到做到,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总之顺利把莫杰西带走,没叫他吵着她。

赵惜月全身心投入工作里,忙到黄昏时分才搭同事的车回s市。

快到市区的时候收到许哲的短信,问她在哪儿。她就报了个地址。对方便说叫她在那儿等,他一会儿就过来。

见着许哲的时候他身上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儿,赵惜月就问他:“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不早了,都快八点了。不过最近医院还行,不是太忙。”

更何况男人想要见女人,再忙也能挤出时间来。

哪怕不睡觉呢。

知道她还没吃饭,许哲就带她进了附近一间餐厅,要了个小包厢。

进去后坐下倒茶点菜,顺便说点闲话儿。说起许哲怎么劝走莫杰西,许哲只轻描淡写来了句:“我的话他不会不听。”

不是不会,是不敢吧。

就这么聊了许多,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许哲却突然开口道:“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谈谈昨晚的事儿。”

赵惜月一脸茫然:“什么事儿?”

“关于你不打招呼,自作主张吻我的那事儿。”

☆、第39章 出事

赵惜月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她腆着脸笑:“这那能呢。”

“我本来也以为不可能,没想到……”

许哲脸上露出为难尴尬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演技帝,把赵惜月唬得一愣一愣的。

看他这样子,自己好像当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儿,倒叫他受尽委屈。

可真有这回事儿吗?

赵惜月绞尽脑汁儿想,记忆里只有穿了许哲的睡裤和他一起吃宵夜的场景。后来好像喝了点香槟,再后来就是醒来后躺床上的画面了。

这中间有断层,可恶的是她竟想不起来。

她心虚地瞅瞅旁边的男人,内心颇为纠结。

“你不会不承认吧。”

“这个……我真不记得了。你不会……讹诈我吧?”

许哲立马翻脸,沉着一张脸道:“我有什么理由讹你?”

也是,无论是长相、家世还是聪明才智,他都碾压她十条街,没必要把这种事赖她身上。

赵惜月颇为头痛:“我真亲了啊?”

“嗯。”

“那你该拦着我的呀。”

“事发突然,你也没打招呼,我没料到。”

听听听听,她怎么就成了强占“花姑娘”便宜的“臭流氓”了呢。男神再好也不能这么把持不住啊。

所以说喝酒误事,都是莫杰西给害的。

已经到家正泡澡的莫杰西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得气出一口老血来。

“那,你想怎么办?”

“你要补偿我?”

“我跟你道个歉吧。喝醉了占了你便宜,我怪不好意思的。”

这一点赵惜月和单纯的女大学生不同。她到底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几年,脸皮练的厚一些,加上最近被妮娜姐疯狂“折磨”,身心得到了强大的锻炼。只要没把许哲给睡了,她都有信心把这事儿当小概率事件给抹过去。

但许哲显然不同意。

“当道歉太没诚意了。”

“那怎么办,我再买份礼物给你?”

“还想拿个钥匙圈打发我?”

什么叫打发他呀。那钥匙圈明明是他自个儿要去的,她还舍不得呢。

“那你想要点什么别的?你说吧,只要我买得起的,我都给你买。”

于是许哲顺利拿到张空头支票。

他一手支着下巴,望着餐厅的落地玻璃出神,优雅得如同电影胶片中的人物一般。

片刻后他开口:“我想想,回头告诉你。”

赵惜月瞬间觉得日月无光。

许哲拿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示意她:“多吃点,要不撑不住。”

还真撑不住,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非人的虐待。赵惜月看看那鱼片,想想妮娜姐挥舞的大鞭子,无奈道:“我还是和你一样,吃素吧。”

“不要委屈自己,要对自己好点。”

“那你还那么对我!”

“那是因为你先那么对我了。”

正巧一个男侍应走过,听到他俩这对话虎躯一震,立马衍生出无数少儿不宜的画面来。

这段时间对赵惜月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关于小喆的了。

进入十一月后,在病床上躺了近三个月的小喆终于被准许出院了。刘凤玲卖了房子和车,在省一院附近租了一个两居室,每天陪伴在儿子身边。

为此她只能辞了工作,靠卖房剩下的积蓄暂时度日。因为小喆还有后续治疗要做,除了手术移除还留在他气管里的管子外,他还要定期回医院接受复健训练。

因为声带受损,他目前无法说话,医生也说不好将来他还能不能说话。

刘凤玲却总是说着感激的话,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孩子是她全部的希望,他现在能顺利活下来,对她来说已是最大的安慰。

出院那天赵惜月休息,一大早就赶到医院帮忙。把孩子带回家后,她还帮着收拾屋子打扫卫生,忙完后又陪小喆一起玩。

小喆爱听她讲故事,每次都安静地坐她身边,听得聚精会神。赵惜月手里拿一叠小人书,讲到最后口干舌燥,小喆又递杯子给她喝水。

因左半边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他拿杯子的时候只有另半边能发力,显得特别艰难。赵惜月赶紧去接,拿在手上喝了大半杯。

喝完后一低头,发现小喆拿着自己的小书包,正在拉拉链,赵惜月又伸手帮忙,从里面拿出两幅画来。

画上的图案歪七扭八,几乎辨不出来是什么。但小喆能分得清,他把一幅递给赵惜月,打手势说是给她的。另一幅则比划了半天,赵惜月才明白是送给许哲的。

这孩子真是太贴心了。

赵惜月感动地想要抱抱他,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轰隆”一声响,紧接着又是打破玻璃的声音,令她心头一凛。

小喆眼里露出焦急的神情,赵惜月赶紧安抚她:“可能是妈妈打破杯子了,姐姐去看看,你别着急好吗?”

小喆信任地点点头,赵惜月冲他微微一笑,转身出了房门。

进到厨房看到的景象却叫她大吃一惊。刘凤玲晕倒在厨房地面上,旁边是打碎的玻璃杯。赵惜月伸手轻拍她的脸叫了她几声,对方一点反应没有。

她赶紧起身去找手机,给省一院的急救中心打电话。原本刚刚从医院回来,一转眼的功夫却又回去了。

小喆离不了人,她只能把孩子一并带上。去到急诊中心后又给许哲打电话,待见到他人的时候,赵惜月已经累得快虚脱了。

刘凤玲被送进了抢救室,许哲给小喆找了处休息室,让他暂时待在里面。并叫赵惜月陪着他,说有一进展就会电话向她说明。

小喆受了惊吓情绪有些不稳,赵惜月哄了半天才把他哄着,让他在自己怀里好好睡一觉。大概两个小时后许哲过来找她,把刘凤玲的情况简单作了个说明。

“是轻微脑溢血,情况不算太严重。”

脑溢血?赵惜月十分意外。印象里这种病不是老年人才会得的吗?

“她还那么年轻。”

“确实比较少见,但也偶有发生。她应该是最近照顾儿子太累,心理压力太大所致。”

“会有后遗症吗?”

“目前不能肯定。但从症状来说情况比较轻微,如果好好治疗完全恢复的可能性比较大。”

赵惜月发现,许哲说话很注意措词,绝不会大包大揽,也不会拍胸脯保证什么。他通常选择比较平和的词,并且很留有进退的余地。

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既然敢这么说,刘凤玲的情况就是相当乐观的。

一口气终于松下来。

“孩子怎么办?刘凤玲得住院观察吧。”

“确实。他有没有别的亲戚朋友?”

“好像没有。他住院这么多天,全是刘凤玲一个人在操持。我听她说起过家里的事情,说她父母早亡,亲戚朋友也不怎么走动了。上回狂犬病去世那个是她第二任丈夫,不是小喆的亲爹。至于她那个前夫,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是不可能管她和孩子的死活的。当初那套房子要不是她的婚前财产,早被这男人抢走了。她也怪不容易的,一个人挣钱养家,还能买房买车,本来过得好好的,结果飞来横祸。”

这和她曾经的境遇有点像,只不过她运气略好一些罢了。

刘凤玲的突然发病,把个重伤未愈的小喆推入了尴尬的境地。赵惜月想了想,喃喃道:“要不我先带他回我家?我妈在家,能帮着搭把手。”

“不行,你妈妈手术不过一年,不能太累。”

许哲突然掏出手机,去到外头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冲赵惜月道:“送我家去吧,我和阿姨打了招呼,将她从钟点工改成全职保姆,先让她照顾小喆几天。”

“住你家啊,那你住哪?”

“我住书房,地方太小打地铺就行。”

“那你得破费了啊。”

阿姨本来兼几家的活,为了他得推了别人家的,这里面的损失他要付。以后阿姨全职再转钟点工,找工作的时间损失也得他付。一项项加起来可是不少钱。

许哲却不以为然:“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于是当天小喆就被送进了许哲家。他现在身体行动不便,每天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只需要阿姨时时留意就好。

另外就是定期送他去医院复健,还要带他去病房看妈妈。

刘凤玲刚醒的时候语言功能没完全恢复,只能抓着儿子的手不停地流眼泪,对赵惜月和许哲是谢了又谢,那手势打得叫人眼花燎乱。

赵惜月看她这样很是难过,走出医院的时候看看头顶那一片蓝天,就自我安慰地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终究都会好起来的。

因小喆住进了许哲家,赵惜月这些天一有空就往他家跑,帮着照顾孩子。一来二去阿姨就跟她熟了,话里话外就拿她开玩笑。

“小赵啊,许医生帅伐?”

“挺帅的。”

“侬喜欢伐?”

“这个嘛……”

“哎哟不要不好意思嘛,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喜欢就要追呀。”

“阿姨,您这么说,我无言以对呢。”

“有什么好对不对的,看上了要提早下手的,不然被人抢跑了怎么办。”

赵惜月忍不住脸红起来,吱吱唔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外头门开了,许哲走了进来,一见这情景就问:“怎么了?”

阿姨嘴快,立马接上:“我在问小赵是不是喜欢你,她不好意思了。我跟她说的,喜欢了就要出手,出手晚了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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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哲站在门口换拖鞋,末了一本正经点头:“我觉得您说得有道理。”

赵惜月差点厥倒。

阿姨姓童,不是她走后接替的那个。那一位时间太赶,每次在许哲这里三小时的活压缩成一小时干,害他好几回穿着没洗干净的衬衫就去上班。

有一回叫谢志瞧出来了,对方就笑他:“怎么了,最近没给阿姨工资啊?”

于是他头一回炒人,随即又招了这一位。

阿姨是临近城市的小镇上来的人,很热情很风趣,在s市时间久了,讲话喜欢故意带点方言味道,调节下气氛。

许哲和她关系不错,也不介意她偶尔开开玩笑。

赵惜月就吃不消了。当众被人这么调/戏,她很是郁闷,瞪许哲一眼,转身进房陪小喆去了。

客厅里就剩童阿姨跟许哲两个。

阿姨先给许哲倒了杯水,又说了点晚上吃什么之类无关紧要的话,最后才旁敲侧击问他:“许医生,小赵姑娘人挺好的吧。”

“嗯。”

“那你不要欺负她呀。”

“我没有。”

“你刚刚把她弄得下不了台,躲房间里去了,肯定是害羞了。”

许哲差点被水噎着:“话不是您说的吗?”

“我说的时候她好好的,你一附和就出问题了。根子还在你身上呀,你要不要进去哄哄?”

许哲真想给童阿姨竖大拇指,所谓颠倒黑白如入无人之境,说的就是阿姨这样的吧。

童阿姨还在旁边催他:“去呀去呀,小姑娘脸皮薄,要哄的,不然以后不理你了。”

许哲心想,她不理你才是真的吧。

不过他还是进房去了。房里赵惜月正给小喆擦脸擦手,见他进来也没说话儿。

倒是小喆冲他笑笑,招呼他过去坐。

许哲坐到床边,没话找话:“这一天要擦几遍?”

“不知道,白天都是阿姨擦,我就这会儿过来帮把手。”

“你一会留下吃饭吧。”

赵惜月心想我本来就要在你家吃饭的。跑过来干活难道还不给饭吃?哪里就那么倒贴了。

嘴上却道:“我喜欢吃肉的。”

“叫阿姨做。你不吃小喆也要吃,小喆不吃阿姨也要吃的。”

“所以现在这个家里,就你一个人吃素?”

“是的。”

“那是不是很麻烦,盛过肉的碟子都不能用来盛蔬菜,还有炒菜锅也得分开?”

“我没那么龟毛。饭店里都是混着装的,难道我也要叫人分开?”

赵惜月觉得后半句说得有道理,至于前半句嘛……他哪里不龟毛了,简直龟毛透了。

许哲想想又道:“刚刚阿姨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不会不会,我这人听过就忘了。”

“是吗?不会晚上想得睡不着觉吧。”

“哪能啊。我这人睡眠一向挺好的。”

“也是,最多也就喝醉的时候做事出格点儿。”

这是旧事重提了,赵惜月扫他一眼。

“回头搞不好你喝一瓶下去,就有勇气给我打电话了。”

“那我从此滴酒不沾。”

“人生岂不少一乐趣。”

“那也得忍着。万一我喝大发了跑你家来,把你大卸八块这可怎么办?”

许哲握拳捂嘴轻咳两声:“当着孩子的面,不要这么暴力。”

赵惜月就摸摸小喆的脸:“不好意思啊,姐姐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小喆说不出话来,可脑子还是好使的。快五岁的孩子已经能听懂一些成年人间的打情骂俏,所以这会儿就忍不住笑,伸手指指许哲,又指指赵惜月,意思是他俩是天生一对。

赵惜月赶紧纠正:“不要胡说哦,叔叔会不高兴的。”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细品之下就觉出不对来了。

那天晚些时候吃过饭,阿姨给小喆的擦身,他们两人在厨房里洗碗。许哲就开始追究这个事儿:“小喆管你叫姐姐,管我叫叔叔,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比他大那么多,当他爸爸也没什么。”

“说得你有多小似的。你这年纪生娃的也不少。我们医院前两天收了个急诊,十五岁的姑娘怀孕生子,到临产了才知道,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胖了。”

“父母呢?”

“离异了,她跟爷爷过。爷爷年纪大又是男的,不会留意孙女身材的变化和例假的规律,最后搞成这样。”

“你说这些人生孩子干什么,生了又不好好养。”

“这年头这样的人不少。生了又不养,一甩手扔给别人。最后被人找到了也不愿要回去,巴不得别人替她养一辈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严肃,不像刚才那么轻松。赵惜月直觉他话里有话,却不好意思问他。

万一戳到人家的伤心处呢?

许哲确实在说自己的事情。他是父母一/夜/情的产物。他妈生他的时候连他爸是谁都没搞清楚,后来养到两三岁没钱了,把他扔给同屋的室友自己跑了。

那个室友就是他现在的养母。养母把他养大,四岁的时候带他回国,和养父走到一起后,他就成了真正有父有母的人。

外面的人看他光鲜亮丽,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有这么复杂的身世背景。

这也是为什么养父对他很好,他却一直没改姓霍的原因。尽管他们都说他将来要继承弘逸,可他自己却一点这个意思也没有。

他只要做许哲就够了,治病救人过普通的生活,财团的事情他不感兴趣。

可父亲不这么想,总是理所当然就把他当作未来的接班人。有一回许哲很无奈地冲他道:“要不你和我妈再生个儿子吧,养大了把弘逸交给他?”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爹我白胡子一大把了还得送小儿子上大学。养得好也就罢了,养得不好跟杰西似的,家里不得乱套。还是你最好。”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烦心事儿。

洗完碗许哲给赵惜月泡茶,水还没烧开赵惜月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甜甜叫了声:“妈……”

听得出来,母女感情很好。

只是电话那头赵母的情绪似乎不大好,赵惜月一连问了几句“怎么了”,情绪也变得焦急起来。

许哲就问:“出事了?”

“好像是家里来亲戚了,我妈叫我赶紧回去。”

赵惜月收起手机就去换鞋,许哲转身进房间和阿姨说了句什么,随即出来道:“我送你。”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赵惜月家的小区。

许哲不方便上楼,只同她说:“要有事儿你就给我打电话。要没事儿晚点也给我打一个。”

“嗯,应该不会有事儿,是我舅舅他们。”

她冲许哲笑笑,关上车门上楼去了。

许哲在楼下等了十几分钟,见楼上没大的动静,这才开车离开。

他并不知道这会儿在赵家小小的两居室里,正上演着怎样的一场闹剧。

来的人是赵母的弟弟,叫陈明,除此之外还有他的老婆和儿子。原本他们过来赵母挺高兴的,以为是小弟一家特意过来瞧她的。

说起来她手术也做一年多了,跟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结果坐下来没聊两句,倒聊出大事来了。

陈明是个比较嘴笨的男人,他老婆桂虹却是个能说会道的,先是跟赵母一通问好,又拉了几句家长,话里话外抱怨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家里日子不好过。儿子又是一天天大了,眼看也到结婚的年纪了。

赵母当时就想,是不是来找她借钱啊?可应该不会啊,家里人都知道她和惜月是个什么境况,没道理找她借钱。

结果她还是想得天真了。桂虹不是来借钱,是来讨债的。

她拿出一张借条来,落款时间是去年八月中旬,借款人是赵惜月。借款内容大致是说赵惜月问舅舅借三万块,每年百分之八的利息。还款日期定在两年后,如若不还就要重新打借条。

赵母一看这借条就懵了,仔细看那个签名,认出来是女儿的字迹。

她原先也问过女儿借亲戚朋友钱的事儿,她说已经都还清了。没想到这丫头欠了舅舅三万块也不同她说,现在叫人上门来要,未免有伤和气。

所以她赶紧打电话把女儿叫了回来,想问个清楚。该不会是丫头太忙忘了吧?

赵惜月到家后气还没喘均,就把妈妈拉到一边问借条的事儿。这下子轮到赵惜月发懵了。

钱她早就还了,舅舅家因为有个厉害的舅妈,她还是特意第一个还的。按八点的利息和借钱月数算了本金和利息,一分不少全还给他们了。

还的那天她记得挺清楚,自己拎了东西去的,舅妈对她特别热情,见她掏出钱来还一个劲儿地假客气。后来数钱的时候眼睛眯起一条缝。

怎么现在又来讨钱了。

她拿着那张借条看了好几眼,确定是当初自己签的那一张,一时想不明白。

钱还回去之后,舅妈当场拿出欠条来,当着她的面撕了扔进了垃圾桶。就算后来捡起来再拼上,也该有痕迹才是。

可是这张借条是完整的。借条本身是舅舅起草的,最后由她签了名字,怎么也瞧不出破绽来。

真是神了,难道他们还有超能力?

可要真有也不会需要上门来讹诈了。

赵惜月捏着欠条不说话,眼神有些冰冷。

☆、第40章 感动

陈明跟儿子缩在一边不说话,只让老婆桂虹打冲锋。

要说赵惜月的这个舅妈也是个不要脸的,谎话说多了自己都认为是真的了,还没等赵惜月想明白这里面的猫腻,就迫不及待上前哭诉来了。

她看赵惜月不好惹,眼神里透着凶光,就转而拉赵母诉苦:“姐姐你也知道我的,我这个人良心最好了。当初小月求上门来借钱,我二话不说就借了。我做事情还是很地道的吧。今天上门来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弟弟老实一辈子,靠我一个人也攒不下多少钱来。这不前些时候小栋谈了个女朋友,大家都挺满意的,就想替他们赶紧把婚事办了。趁着我年轻给他们带带孩子,也好让他们轻松点不是。”

赵母也跟弟弟一样老实,面对弟媳妇唯有点头的份儿。

“可这结婚花销大啊,酒席彩礼四大金钢一个都不能少的,要不然人家女孩子哪里肯进我们家门。房子是早些年买的一套小户型,装修一下给他们小两口住。小栋说公司离家远要买辆车,我们就算苦也得咬牙给他买了。所以才想着你们能不能把这钱先还给我们。等以后哪天我们手头宽裕了,再借也是可以的。”

赵惜月真觉得她说得比唱得好听。她那表哥陈栋初中毕业就在离家不远的厂子里打工,她早些年还去厂里看过他,骑个自行车也就十五分钟的距离,有必要买车吗?

辛苦是假,虚荣才是真吧。

这是别人家的事儿,她管不着。可那钱她确实是还了,再叫她掏三万块却是不可能的。

趁着桂虹还在那里叨叨,她仔细回忆那天的情景。当时舅妈把她拉到沙发里坐下,让表哥陪她说话,然后自己进屋去拿借条。

印象里那天一向木讷的表哥还挺活络的,跟她说了不少话。两兄妹从前感情还可以,赵惜月也就跟他聊得很兴起。

后来舅妈把欠条拿出来了,没交到她手上,只是展开了冲她抖一抖,说了句:“你看,是这张吧。”

当时她觉得是,现在想想却知道肯定不是。

那张应该是后来舅舅重新写的借条,她的签名是别人代签的。如果细看肯定能看出来。可她当时哪像到亲戚会骗她啊,一看字迹是舅舅的,自己的签名也没细细看。

关键是舅母手法奇快,那纸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就拿了回去,没几下就给撕了个稀巴烂,显得十分仗义的样子。

要知道那时候她可连钱都没数呢。

当时赵惜月觉得她是豪爽,现在才发现根本是自己愚蠢,让人摆了一道。

他们撕了假借条收了她的钱,现在跑来拿真借条让她再还三万块。而且还要算上一年多的利息,这不是讹诈是什么。

那边舅妈还在自我标榜:“其实上半年家里就琢磨着办婚礼的事情,就是钱不够。当时我想小月还没毕业,不好找上门来给你们添乱的。现在她毕业了也工作了,我们才厚着脸皮来的。”

还挺聪明的,等她找到工作再来要,否则家里没钱,撕破脸又要不到钱,岂不白跑一趟。

他们以为s市遍地是黄金,她才工作几个月就能挣大钱,就能随便被敲诈了?

赵惜月去看舅舅和表哥,见他们低头坐在那里,跟两尊石像似的,想来心中有愧,都不敢抬头和她对视。

只有她那个舅妈,一张嘴叨叨叨说个没完儿,吵得她脑仁疼。

说到最后赵母有点吃不消,说要坐下来休息一下。赵惜月以此为借口送母亲回房,刚一出来就被舅妈拉住了。

“小月,现在你家你做主,这个钱的事儿舅妈就问你的态度了。”

赵惜月也不跟她翻脸,反倒客气笑笑:“您让我想想吧。”

“怎么,你不是不想还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挺尴尬。陈明赶紧站起来劝老婆:“你不要这么说,小月刚回来,你让她休息休息。”

桂虹瞪着眼睛还要说什么,赵惜月又道:“舅妈你们住哪儿?”

“就在这附近有个招待所,我们就住那儿。”

“那你们先回去吧,我妈身体不好我也不能送你们了。钱的事情你别着急,三万块也不是小数目,我才刚工作没多久,你说是吧。”

言下之意就算要还钱,也要想想办法。

桂虹一听有道理,也不愿意把人逼急了。这终归是飞来横财,逼急了鸡飞蛋打多不划算。

于是几个人便告辞离开。

他们一走,赵惜月整个人跟被抽去骨头似的,默默坐在客厅里发呆。

后来赵母出来问她要不要紧,赵惜月冲她挤出个苦笑:“没事儿妈,这事我来解决。”

“小月,要真欠了你舅舅的,要不就……”

“妈,钱我已经还了,多余的我一分也不会给。您别管这事儿了,我会有办法的。”

具体办法还没想出来,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叫他们如意。

哄妈妈回房之后,赵惜月回房给许哲打了电话。

她也不遮遮掩掩,一开口就把家里发生的事儿给对方说了,末了她问:“你有没有认识的厉害的律师,我想咨询一下。”

“怎么,想打官司?”

“总要做好几手准备。我舅妈这个人不好搞,他们手里又握着真的借条,到时候上法庭我很被动。我得找律师问问,有没有办法证明我还了钱借条可以作废了。三万块我是有,可我不想就这么给出去。”

“你想要什么级别的律师?”

“这还分档次?”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收费越高本事越大。我给你介绍的肯定不是骗钱的,但如果你要好的,收费确实不便宜。光咨询一趟可能就要……”

“没事儿,你给我最好的。我宁愿拿这三万块去打官司,也不给贪得无厌的人。”

本来舅舅一家借钱给她她是很感激的,如果今天舅舅找上门来问她借钱的话,她肯定会借。毕竟他们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过她。

可现在他们玩这一手,让她觉得受到了侮辱。显然他们一开始就合计好了要骗她的钱。

既然别人不拿她当亲戚,她也就不客气了。

先把三万块这个事儿搞定,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许哲听出她语气不大痛快,便安慰她:“别担心,会没事儿的。”

“我知道,有你帮忙问题不大。我就是觉得有点窝囊,我当初怎么这么傻呢?”

“这事儿不怨你,换了谁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也都是同样的反应。你舅妈三两下撕了借条,你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从垃圾桶里翻出来拼好仔细看。她是长辈,她存心不叫你看,你也不好同她争。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许哲……”赵惜月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还是你人好。”

“我确实是好人,你也不坏。”

“要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多好。我从想过害人,只想别人也别来害我。没想到……”

“这世上的人形形□□。你如今刚出社会,以后会遇到更多的坎儿。就当提前操练了,以后遇事多留个心眼儿,别对人掏心掏肺的。”

“一定不会了。以前齐娜说上了社会的人会变复杂我还不信,现在我是信了。果然学生时代认识的朋友才比较好。”

“听你的意思,我似乎也在不被信任的行列里。”

“为什么?”

“我已经上社会几年了。”

“那倒是,你这人又聪明,论耍心眼我可玩不过你。改天你把我卖了我都不见得知道,还帮你数钱呢。”

“我有那么坏吗?”

“不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赵惜月!”

许哲突然提高音量叫她的名字,把她吓一跳。

“干……嘛?”

“你这么看我,我会伤心。”

“不会吧,我开玩笑的。”

“我听着是真心的。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

“我知道,知道的,你这人最好不过了。对朋友特别仗义,你还把小喆接回家了呢。又给我找律师,你人真是太好了。”

“这会儿拍马屁迟了。”

“那你要怎么办?”

电话那头许哲停顿片刻,来了句:“来点补偿吧。”

赵惜月差点晕倒,这人拿空头支票拿出瘾来了。

随即电话里响起轻微的笑声,赵惜月就知道他在开玩笑逗自己了,一时感动袭上心头。

“许哲,你对我真好。”

“现在才知道?”

“如果你能帮我把律师费付了,就更好了。”

许哲一口回绝:“这个没得商量,自己付。你现在月收入比我高。”

赵惜月就想要真追上他了,怎么有种包/养小白脸的错觉啊。

两个人就这么胡乱闲聊几句,最后许哲以第二天要上早班为由挂了电话。

赵惜月一个人躺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都快九点了,他是该睡了。那她呢,今天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她甩甩头拿了睡衣裤进浴室洗澡,刚洗完还没吹头发,就听得手机在响。

于是她赶紧去接,就听许哲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你睡了吗?”

“还没有。”

“那你下楼一趟吧,我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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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惜月吃惊不小。

“在楼下,干嘛来了?”

“下来你就知道了。”

“可我洗完澡了。”

这话一出有点后悔,倒是许哲很聪明。

“你穿着睡衣?”

“嗯。”

“那也下来吧,这会儿小区没人,没关系。”

对方都到家楼下了,又是自己喜欢的,赵惜月哪里抗拒得了,来不及换衣服只拿了手机钥匙就一路小跑着下楼去了。

到了楼下一看,路灯下一个长而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冲自己笑。

他手里拎个纸袋,一下子吸引了赵惜月的注意力。

“什么东西?”

许哲把纸袋递她鼻子下:“闻闻?”

“小龙虾!”

赵惜月十分激动,一把夺了过来,显然很不客气地把这东西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东西。”

“我要空着手把你叫下来,你该揍我吧。”

“哪能啊。”

“知道你喜欢,我会跟妮娜说,让她放你一马,许你吃这顿。”

“你到底什么人啊,这么神,妮娜姐也得听你的。”

许哲只是笑。

赵惜月抱着袋子,浓郁的香味真往鼻子里钻,连男神都有些默然失色的感觉。许哲将她的馋相看在眼里,点头道:“上去吧,下面风凉,回屋慢慢吃。”

“谢谢你了。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买这个了?”

“听你电话里心情不大好,怕你想不开,所以……”

“不会不会,我这人不会自杀的。”

“我是怕你出手太重,把你舅舅舅母给打了。”

看在小龙虾的分上,赵惜月决定忽略他的话。

许哲冲她摆摆手:“上去吧,明天把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你,我会事先打好招呼,你去就好。”

赵惜月更加感动,恨不得扑他怀里把眼泪鼻涕全往他身上抹。

回家后她坐在客厅里,慢慢把一整盒小龙虾拿出来,搁在茶几上看了半天,竟有点舍不得吃。

正好这时赵母出来了,见状就问她:“哪来的?”

“别人给的。”

“这时候?谁三更半夜给你送这个。男朋友?”

赵惜月去拿小龙虾,听到这话手一抖,叫壳给刺了一下。她赶紧摇头:“不是不是,齐娜给的。她买多了请我吃。”

“说起来齐娜家水管全修好了,不会再漏了吧?”

“不会,她换了个房子,这次水管是好的。”

齐娜确实换了个住处,一来是房子被砸得不像话,有些地方还得重新装修。二来也是怕冯建康的老婆再带人找上门来。

赵惜月就问她赔偿金的事儿。把房子搞成这样,人房东估计得跟她急。整修起来要花不少钱。

结果齐娜有点不好意思,再三逼问下才说:“冯建康掏的钱,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还跟他联系啊?”

“这是他惹出来的事情,凭什么我给钱啊。我被骗了一场,难道贴人还得贴钱?不得叫他出出血。我都没问他要精神损失费!”

这话也有道理,赵惜月就没再管,低头的时候没看到齐娜脸上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就跟过了一关似的。

顾不得想齐娜的事情,赵惜月第二天中午从许哲处拿到了律师的电话,就跟人敲定了见面的时间。

晚上下班后她直奔律师事务所,找到了许哲介绍的林律师。

林律师中年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长相十分儒雅,没有人们印象里对律师常有的犀利与尖锐。他把赵惜月请进办公室,还叫秘书上了茶。

赵惜月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仔细同人说了。林律师听得很认真,并不打断她,只拿笔在纸上不停地记着什么。等听完后才就某些点提出问题,待赵惜月补充完整后,他才开口分析情况。

“赵小姐,你能肯定那张借条确实是最原始的那张?上面的签名也是你本人的?”

“这个我能肯定,应该不会错。”

“好,那撇开造假的可能,在这张借条真实的情况下,我们来分析这个案子。首先你给他们钱是现金是吧?”

“是的。”早知道该转账的,她哪里想到那么多。当时打电话去舅舅家,舅妈接了电话,听说她要还钱就热情地邀请她去家里坐坐。她想着不能跟人太生分,这才取了现金去的。

当面给更有诚意嘛。谁知道别人给她下圈套。

“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取的这笔钱,在哪里取的,分几次取?”

“就在还钱的前一天,因为柜员机一天最多取两万,我懒得预约,就分两天取了。前一天两万,第二天又取一万多,因为有利息。”

“这一点很好。时间隔得很近,跟你去你舅舅家几乎是同时。那你那天去的时候有碰到什么别的人吗,比如说邻居?”

赵惜月想了想:“碰到了楼下的张大爷,他认得我的。后来我出来的时候,还碰到对面的李大娘。我小时候经常去我舅舅家,他们都认得我。”

“这又是一个有利点。但光有这些还不够,如果你舅舅收到你的钱后短期内,比如说一两天内就去银行把这个钱存进去,那到时候在法庭上就比较说得通了。因为你说过,你舅舅舅母都是普通工人,表哥也在工厂工作。这样一个家庭,是很难突然多出这么一大笔钱的。上庭时可以抓住这一点来打。但现在最关键的是,他们是不是很快就把钱存起来了?你也知道有些年纪大的人,喜欢把现金藏家里,若是这样就比较麻烦了。”

确实很麻烦,惹上这样的事情,她头痛得夜里都没睡好。

多亏了许哲的那斤小龙虾,才让她稍微好过点。

一个不谨慎把事情搞成这样,她有点自责。那天的画面就一直在脑海里播放,一些原本没想起来的东西经林律师一提醒,立马变得清晰起来。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好像听我舅妈提了一嘴巴,说要把钱存银行。说他们小区那段时间不安全,常有入室行窃。”

“若真如此,我觉得这官司或许都不用打。”

“怎么,您有办法让他们不起诉?”

“改天约个时间我和他们见一面,最好不上庭就把这事儿给你解决了。你是霍少爷介绍来的人,我也不会坑你,用最短的时间最少的金钱解决麻烦,比什么都好。”

赵惜月刚想要谢他,听到这话一愣:“霍少爷,你是说许哲吧?”

“是是,是许少爷。”

林律师似乎自知失言,赶紧挑起别的话题掩饰过去。

赵惜月却记在了心上。她一早就怀疑许哲跟弘逸集团有关,也曾想过他会不会是霍子彥的儿子。算算年纪差不多,可姓氏又不一样。

弘逸家大业大,没道理自己的孩子不跟父姓。

她满肚子的疑问,后来的谈话就有些走神。但总体来说见面的结果令她挺满意,若真像林律师说的那样能不闹上法庭,至少能保留双方的一丝颜面。

离开的时候对方一算时间,收了她两千块。赵惜月心里不由咂舌,还真盼着不要上庭得好。这么一谈都得两千,真打官司律师费都不少。

回家后她开始上网,查跟弘逸有关的一切。以前她也查过,但没往霍子彥的夫人身上查。如今从许哲口中得知了一些他母亲的基本信息,她查起来便有了方向。

即便如此她也花了好几个小时,第二天才在某个小起眼的小网站的一篇报道里,找到了“许烟雨”这个名字。

结合之前查到的信息,她基本确定这人是霍子彥的太太。

原来霍太太姓许,那么许哲真有可能是霍家的孩子。至于他为何随母性,她一时还想不通。

在弄清这一点后,赵惜月竟有点隐隐的兴奋。是庆幸许哲确实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还是觉得可以利用他的身份进入弘逸内部?

她想不明白,而且一往深了想就头疼,反倒不高兴起来。

她不想利用许哲,他干干净净一个人,把她当朋友看待,她要是算计他,是不是太不是个东西了。

可爸爸的死怎么办,就这么随它去了?妈妈又总是什么都不说,搞得她愈加觉得里头有猫腻。

她只能暂时先不想这事儿,把舅母对付过去再说。

林律师说到做到,过了一天真的和她约了时间,去到招待所找陈氏夫妇谈。

陈明和桂虹说到底都是小老百姓,一辈子没跟律师打过交道。他们原本只想着拿张借条吓唬吓唬侄女,逼她吐点钱出来罢了。

结果没想到她出手这么狠,直接带了律师过来,一副要跟他们对簿公堂的架势。而且那律师能说会道,把他们说得哑口无言。想想那些已经存进银行的钱,到时候法官问这钱的来路,他们还真说不出来。

陈栋常看港片,待律师走了后还拽了起来:“妈,这个叫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要是说不清楚,是要坐牢的。”

桂虹也不懂这些,吓得脸色都白了。

旁边陈明就唉声叹气:“我早说了这样不好,我姐她们孤儿寡母的,我们这不是欺负人家嘛。”

“当初写假借条的时候你不是挺来劲儿的嘛,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要不是你没用,儿子也不至于连辆车都买不起。回头儿媳妇跑了,我看你怎么办?”

陈明不住拍大腿:“就算这样也不能坑自己人啊,到底是一家人。”

“谁跟她们一家人。小月那孩子就没一点像你姐和姐夫的。你也看到了,她多厉害啊,都知道请律师了。我看她就跟她亲爹妈像了,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第41章 魔咒

欠条的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林律师出面的第二天,陈明一家人就从招待所退了房间,灰溜溜回云城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还是赵惜月打电话去招待所前台问,才知道了这个事儿。

过了几天赵惜月收到一封平邮,里面是那张借条,还附了一封信,是舅舅写的。舅舅在信里和她还有她妈妈说抱歉,希望他们不要介意。

一场亲戚间的闹剧,就此结束。

赵惜月心情大好,打电话给许哲。正巧许哲在做手术,到了下半夜才发现有她的未接来电。

他那天上夜班,早上七点才交班,下了班在医院门口的早餐店里买了汤包,开车去找赵惜月。

当他把车停在她家门口,招呼准备赶公车的她进车里,并把汤包递上的时候,赵惜月感动地都要哭了。

“师兄,你再这么喂下去,我的肥又白减了。”

为了报答许哲的“养育”之恩,赵惜月去他家帮忙的频率更高了。

妈妈经过一年的休整身体已恢复大半,平时在家稍微做点家务,定期到医院检查,各项指标都很完美。让赵惜月有种她似乎从没病过的错觉。

妈妈听说小喆的遭遇后对这孩子十分同情,于是也整天催她去帮忙。几番因素一凑和,赵惜月就顺理成章成了许哲家的常客。

童阿姨有一回就问她:“小赵啊,我听说你是当明星的,你们当明星的也这么闲吗,不用整天飞来飞去?”

赵惜月笑弯了腰:“阿姨,我算什么明星啊,我只是个模特儿,还是不出名的。公司刚给我培训好,如今正接一点小活做。不是每天都很忙的。有拍摄任务呢就加班,没有的话上完培训课就可以回家了。”

她一边说一边和阿姨扶着小喆上轮椅,准备推他到外头小公园走走。

童阿姨有点感慨:“这年头像你跟许医生这么好的人不多啰。他妈妈怎么样了?”

“正在恢复呢,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医院里谁照应着。”

“请了个护工。”

“唉,也是怪可怜的,孤儿寡母一个接一个遇到事儿。幸好碰到你们两个好心人。”

赵惜月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打着哈哈出了门坐电梯。

小区附近有一个小公园,占地面积不大环境却很好,附近小区的住户常带孩子们去玩。有些老年人也会在那儿散步。

赵惜月一路推着小喆慢慢走,边走边同他说话儿。小喆现在左半边身子渐渐恢复,可以两只手一起打手势同她交流。

一大一小在公园里还有些打眼,不过大家的目光多数是善意的,小喆也喜欢看别人玩。

赵惜月挑了条长凳坐下,正给孩子掖小毯子呢,许哲打电话来了。

“你在哪儿?”

“在公园呢,带小喆呼吸新鲜空气。”

“那你等我,我过来。”

挂了电话没多久,果然就见许哲一手插口袋里慢慢走过来。

那样子真是惹眼啊,原本注意小喆的那些人,一下子就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赵惜月冲他招手,等他走近些便道:“你下班了?”

“嗯,回家没见着你跟小喆,阿姨说你带孩子出来溜弯儿。”

两个人就并肩坐着看夕阳下孩子们欢快的身影。偶尔有人走动在那儿窃窃私语。

“哟,这小两口挺登对的,男的帅女的俊。”

“看着都很年轻啊,居然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现在有些年轻人想得开,大学里就结婚了。”

“过两年孩子大了走出去,人家还以为姐弟和兄弟呢。”

赵惜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冲许哲道:“我是姐姐,你是叔叔。”

许哲扫她一眼,来了句:“那叫声叔叔来听听。”

赵惜月一噎,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学霸果真是老奸巨猾啊。

两人正说笑着,不远处一个穿运动衫戴遮阳帽,正绕着公园急走锻炼的中年妇女来回朝他们脸上瞧,似乎认识他们似的。

赵惜月拉拉许哲的衣袖,正要跟他说这个情况,许哲家楼下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冲她笑道:“小月阿姨,我们好几天没见了。”

“是啊,这两天忙,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小月阿姨,你要跟许医生结婚吗?”

旁边小姑娘的妈妈赶紧上来捂她的嘴巴,讪笑着把孩子带走了。

这下子只留赵惜月一个人在那儿尴尬。

许哲沉默片刻,悠悠来了句:“看,在孩子眼里你也是阿姨。别欺负小喆不会说话,就以姐姐自居。”

“关你什么事儿!”

“作为你的叔叔,关心你是应该的。”

真是一句话两头骂,什么便宜都让他占尽了。

因为这个插曲,赵惜月就忘了那个在他们面前来回走个不停地中年妇女。结果不多时那人主动走了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她先冲许哲道:“你是许哲吧?”

“是我,您好。”

许哲很有涵养,立马起身和对方说话,显得极为绅士。

那中年妇女就笑了:“我姓江,以前在圣安娜私立幼儿园当老师的。我记得你好像是我班上的学生吧。”

许哲立马上前一步点头:“原来是江老师,不好意思,刚才没认出来。”

“没事没事,这都多少年了,老师也老了啊。”

“不,您和当年没什么变化。刚刚因为戴了帽子我才没认出来。我记得那时候,您最喜欢给带我们唱歌跳舞。而我每次总是有点抗拒,您就一直鼓励我。”

江老师被赞得合不拢嘴:“你还记得哦。你那时候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也不爱唱歌跳舞。小的时候就很聪明,我刚刚听人家管你叫医生,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在省一院。”

“果然聪明,那时候就看出来你是个机灵的孩子,老师没看走眼。”

江老师和许哲说了两句,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赵惜月身上。想起人家叫她的名字,下意识就问:“这是孙月莹吧?你们俩小时候最好了,哎呀女大十八变。许哲跟小时候差不多,月莹就完全不一样了。瘦了,漂亮了。”

一听这话,赵惜月十分尴尬。正欲解释却被许哲一把拉起来,推到江老师面前:“嗯,最近说要减肥,确实太瘦了。性格没变,一样顽皮。”

江老师就笑得很高兴,又说了两句突然有人给她打电话,她就借机告辞了。

送走江老师后赵惜月重新坐下来,问许哲:“刚才干嘛不否认?”

“多年前认识的长辈,撒个谎能让她高兴一下,不好吗?”

“你能没征询我的意见。”

“你为人一向和善,我以为你不会介意的。不好意思,我也是怕解释多了反而会叫你尴尬。”

他这么坦荡赵惜月也不好再发脾气,转头一看小喆正捂着嘴咯咯笑,那笑容很有感染力,她便也跟着一起笑了。

一场尴尬消弥于无形。

晚上回家躺床上的时候,不自觉又想起这个事儿来。当时觉得不好意思,过后细品却有种温暖的感觉。

听江老师回忆过往的那些事情,并不叫人讨厌。不自觉就有种想要继续的意愿,哪怕听的是别人的故事。

这感觉有点奇怪,就仿佛把别人的经历硬生生塞她身体里,却不排斥一般。

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

她被这情绪困扰了半个小时,然后困意袭来,想起妮娜姐那张阎王般的脸,赶紧闭眼睡觉养精神。

天气渐渐转冷,她每天的进食却没增加多少,只能靠睡眠来补充能量。

进入十二月份,拍摄就成了一件苦差事。

冬天拍春季新刊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别人看着光鲜亮丽,内里的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每当在寒风中冻成狗的时候,赵惜月就十分希望自己能有一身肥肉。

至少能御寒啊。

妮娜姐并没有因为许哲的关系对她格外优待,最多每次拍完让人递杯热咖啡给她。回头一上场又是一副高标准严要求的样子。

有时赵惜月就想,她果然不适合谢志。那样一个整天乐呵呵的男人,哪受得了一个灭绝师太啊。

中旬的某天妮娜姐安排赵惜月去香港一趟,为某杂志拍摄内页,顺便参加个时尚派对。

香港是赵惜月最大的恶梦,自打上回“卖/身”事件后,她就没再去过。

结果她正在那儿纠结呢,那个恶梦的男主角竟给她打电话。

许哲在电话里问:“你过几天去香港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妮娜说的,我也去。”

“你又客串?”

“有个医学研讨会,代表医院出席。应该有时间能和你见个面。你有空吗?”

听他这口气似乎有事儿。

“想找我帮忙?”

“欠我的情也该还了。好几个月了。”

时间太久完,赵惜月完全想不起来了。

许哲就提醒她:“在云城某家酒店,某个夜晚你喝了点酒,我送你回房的途中被你偷袭,让你……”

“行行,打住,我记起来了。”

不就是一个吻嘛,怎么还记得啊。

看来那张空头支票,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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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赵惜月搭飞机去香港的时候,在机场撞见了许哲。

一对登机牌才发现,他们竟坐同一班飞机。

只是她在经济舱,许哲却是头等舱。

赵惜月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果然是富二代。”

“医院给买的,这算福利。”

赵惜月更嫉妒了。她也是公司给买的,不过以她的人气,头等舱还轮不上。

许哲就鼓励她:“继续努力,没准哪天瞎猫碰着死耗子,你就红了。”

这话当时听是一句戏言,两人都没想到过了几天这话能成真。

上了飞机两人分道扬镳,下了机也没机会多说话儿,各自回酒店休息。

赵惜月头几天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一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拨出半天时间来,陪许哲去逛街。

这是事先说好的。许哲要她做自己的服装顾问,陪他买几身衣服。

赵惜月有点想不通,他有个当设计师的妈,有必要拉她作陪吗?

许哲却说:“我妈很忙,大部分时间要陪我爸,没时间管我。”

“怎么有点酸味儿?”

“我爸和我说,羡慕嫉妒恨都没用,有本事自己也找个老婆去。”

“你爸这话说得有理,我突然很想跟叔叔见个面。我觉得我们会有共同语言的。”

许哲买衣服其实不怎么挑,挑的都是基本款,颜色都是纯色的,没什么花哩胡哨的喜好。赵惜月买着买着突然意识到,那根本不用她陪着来买,他自己也可以啊。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许哲就进入了一种那样的状态。像是朋友又似乎不止是朋友。他们彼此都融入了对方的生活,互相帮忙照应,也互相安慰鼓劲儿。许哲比她细心,对她的关照更多一些。甚至会有一些十分体贴的举动。

这些举动每次都能叫她窝心好久,真像是被人追求一般。可一转身他似乎又恢复如常,在她看来极为暖心的事情,他却像是习以为常。

是不是他对朋友都这样?

赵惜月不止一次怀疑他对她的感情,却又很快被接下来的相处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这么来来回回几次后,她自己都懵了。

今天气氛不错,买完衣服后许哲说要谢她,提出请她吃冰淇淋。

赵惜月怕胖摆手拒绝,许哲却道:“没关系,妮娜不会骂你。我和她打过招呼了。你今天可以随便吃,只要不胖得过分,她以后不会太苛待你。”

“你也觉得那是苛待吧?”

“其实是为你好。除非你选择放弃这份工作。我也可以帮你找别的行业,只是要从头做起。你想不想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

搞外语吗?赵惜月不是没想过,但目前没这打算。

“再坚持试试吧,我已经快要习惯了。如果不是你时不时诱惑我的话。”

这话有双重含义,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想看看许哲能不能反应过来。

结果好死不死就轮到他们了,冰淇淋店的女服务生一个劲儿地冲许哲放电,用甜腻腻的声音介绍各种味道,最后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许哲要了份最大的。

赵惜月既高兴又伤心。

她想刚才那个问题许哲肯定不会回答了,没想到他把冰淇淋递上后并没走,就这么认真地盯着她瞧。

“你看什么?“

“看你准备怎么吃?我这么看着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又在……”

话音未落,商场广播响起。

“孙月莹小姐,孙月莹小姐,听到广播后请到一楼广播台,听到广播后请到一楼广播台。您的母亲连女士正在寻找您。”

原本嘈杂的商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驻足听这段话。

赵惜月甚至忘了吃冰淇淋,就跟白日里头顶炸了个响雷似的。

广播里还在重复刚才的寻人启事,面前的许哲却已经消失不见。她转身的时候,只看到对方快速离开的背影。

不知怎的,她觉得手里的冰淇淋格外凉。

后来她是一个人回的酒店。商场离酒店不完,她走回去的路上似乎听到手机响。可她没去接,边走边吃冰淇淋,吃到最后胃难受得要死,还剩一半死活吃不下,只能扔进垃圾桶。

回到酒店后碰到妮娜姐,对方兜头把她骂一顿:“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回?晚上要参加派对,你赶紧准备准备。”

说完扬长而去,赵惜月皱起眉头,只觉得胃更难受了。

原来电话是妮娜姐打的,她还以为……

她回房后找出事先准备好的礼服,洗澡后换上,又精心化了妆。同屋的女生看着镜子里的她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

“没有,我挺好的。”

她趁人不注意拿了两片止痛片进浴室,出来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就觉得舒服多了。

晚上的时尚派对参加的人不少,她和室友属于最小级别的那种。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大明星、知名名媛,还有各种时尚界宠儿依次亮相,从打扮到气质无一不精,将赵惜月他们甩出好几条街去。

往日里赵惜月很珍惜这样的机会,觉得能学到点什么。但今天她胃痛得厉害,止痛药吃了一点用没有。

室友本来说要陪她,她不好意思耽误人家机会,推说自己没事儿,叫她忙自己去。待室友走后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一个人生生挨着。

派对也就几个小时,等结束了就好了。

她猫着身子窝在那里,也没心思看别人戴着面具长袖善舞地“表演”。只冷不丁抬头间,却看到许哲穿着白日里自己给挑的衬衣走了进来,一派闲适的风光。

明明也不是多高级的衣服,可穿在他身上就显出气质来了。

他一进场就吸引了众多目光,尤其是许多女人的目光。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许哲也不想来,但他为了找人不得不来。今天下午听到广播后撇下赵惜月跑到一楼,却没能找到孙月莹和她母亲。于是他只得上这里来碰碰运气。

以他的身份不必入场券,刷脸就能进。进来后他也不与人攀谈,只在人群里不停搜索着。

孙月莹的母亲连翘楚就是所谓的名媛,多年来热衷于参加这种活动。她和自己家是亲戚关系,今天这场派对有弘逸的赞助,如果她人真在香港,应该会过来。

一圈寻找下来,凭着精准的眼力,他终于把视线定格在了某位手持香槟的中年丽人身上。

于是他快步上前,和对方打招呼:“连阿姨,好久不见。”

连翘楚一见许哲很是意外:“是许哲啊,你怎么会……”

“我特意过来,找您有点事儿。”

连翘楚脸色一黯,正要说什么,却听旁边人群里传来细微的惊呼声。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替你叫医生?”

人群自动往旁边散开,许哲顺着声音望过去,一眼瞧见赵惜月脸色惨白坐在那里,手撑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她冲关心的人摆了摆手,一副逞强的模样。

许哲冲连翘楚说了声抱歉,赶紧上前扶她。

赵惜月没料到他会过来,这会儿胃痛得几乎要晕过去,表情有些狰狞,十分不好看。

她不想叫对方瞧见,可一点力气也没有,伸手推了他一把,软绵绵的,倒跟撒娇似的。

许哲抬手把她抱了起来,走边门将她带出派对现场。一到外头便直奔自己的车,给她找医院看急诊。

“什么时候发作的,突然来的?”

“下午……就有点了。”

“那我买冰淇淋,你怎么不阻止我?”

“那时候没有,是后来。吃、吃坏了。”

一阵绞痛袭来,赵惜月忍不住呻/吟一声,满头满脑的汗水滴下来。她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咬住唇。

许哲不忍心再说她,只安抚道:“没关系,在我面前不用掩饰。”

赵惜月疼得说不出话来,一路喘着粗气熬到了医院。很快她被推进急诊室,许哲跟着进去。虽是专业人士并不插嘴,只在精神上鼓励赵惜月。

一通检查做下来,等到疼痛止住时,已过两三个小时。夜深人静,赵惜月被安排住进病房,打生理盐水观察,暂时不许进食。

赵惜月十分虚弱,拉着许哲的手问:“他们是不是要给我手术?”

“目前只是怀疑,依我的经验不需要。你好好睡一觉,别太担心。”

因运气好分到了单人病房,许哲就留下来陪她。本以为赵惜月很快就会睡着,却不料她睁着眼睛老半天,一直没有困意。

“早点睡,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也想睡,可我睡不着。”

“为什么,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赵惜月没说话,病房里是长久地沉默。

这不是许哲第一次因为孙月莹把她丢下。第一回是去年冬天,差不多的时间。她在电影院门口等了好久,淋了雪还被莫杰西“绑架”。

第二回就是今天下午。

命运仿佛进入了一个轮回,年年都如此相似。她和许哲是不是逃不开圣诞这个魔咒?

☆、第42章 偷拍

许哲出去问护士要了条毯子,回来后往沙发上一躺。

“你不回去吗?”

“你在生气,我要是这会儿回去了,你的气性就更大了。我也不是那么没有眼力劲儿的人。”

赵惜月苍白的脸露出一点红晕,拿被子盖着自己脑袋。

被子太闷,一会儿又放下来大口呼吸,还不忘嘴硬:“谁生气了。”

“那还不接我电话?总不会是冰淇淋太好吃,没空接吧。”

“你有给我打电话?”

“你没看手机吗?打了至少有十个。”

“那你干嘛不来找我?”

“我又不傻,你正在气头上,我跑过来也就吃点枪火,倒不如等你气消了。”

赵惜月彻底服了:“你这个人算得也太精了。”

然后心里又浮起一点甜蜜。原来那些电话不全是妮娜姐打的。是她先入为主胡乱揣测,后来因为胃痛也没顾得上查看未接来电。

可是他还是抛下她了。

“许哲……”

“嗯?”

没有回应,似乎在思考什么。

许哲就道:“是不是要我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不该给你买那么冰的东西。”

“还有呢?”

“不打招呼就走,是我不对。”

“就不能不走吗?”

哪怕打了招呼走,她也还是会心塞啊。总有种无论怎么努力,前面那座大山死也挪不走的憋屈感。

这回换许哲沉默。

赵惜月有点失落,只能强打起精神关心道:“那你后来找着人了吗?”

“没有,我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真有那么个人吗?”

“似乎有。广播台的人说后来是两个女的一起走的。”

“就那么肯定是她,万一同名同姓?”

“确实有可能。但巧合到连母亲都是同一个姓,这种可能性不大。”

赵惜月更郁闷了。万一正主儿真来了,她就彻底没戏了。

她只能拼命想许哲对自己的好,好让那颗不停往下沉的心,稍微被托起一些。

“所以你后来来派对,是来找我的?”

“不是,为了找连阿姨。”

“许哲,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哄哄我吗?好歹我也是病人,要不要这么冷血无情!”

许哲看她一眼,十分平静:“回头被你拆穿了只会更难过。我也是为你的身体考虑。”

“烦死了,那你找到那个连阿姨了吗?”

“找到了。”

赵惜月一下子紧张起来,说话声都带了颤音:“那你问清楚了吗,是她吗?”

“没来得及问,光顾着你了。”

峰回路转。就跟人已经到了绝望的谷底,偏偏又突然升起希望来。

赵惜月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坐过山车。

“许哲,你是不是喜欢我?”

趁着这个当口,她一股作气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因为再不问,或许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

许哲没有犹豫,立即点头:“有一点儿。”

“一点是多少。”

“比你的可能少一点。”

太诚实的男人,哪怕说了不那么叫人满意的话,却也让人无法怪罪他。

“其实我也察觉到了。不过以前我总想没关系啊。你比较呆就换我主动点好了,反正只要结果是好的,谁追谁也没那么重要。可你总让我有种抓不住的感觉。你总是对我很好,却没什么进展,停在某个关卡就过不去了。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吗?”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我不安心。因为你不真正属于我,我总觉得一转身或许就把你丢了。我要听你的实话,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追求我,也不接受我的追求?”

“我和你说过她是怎么丢的吧。”

赵惜月点头。

“如果不是换了衣服,我们的人生或许也换了。她依旧当她的千金小姐,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不会受一点委屈。但现在我过了她那样的生活,她却不知道怎么活着。或许……都没有再活着了。”

这话听得人心头发酸,眼睛也发酸。

“那你想怎么样,就一直这么拖下去?”

“我也不想拖。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

“若找到了呢,你要娶她吗?”

“不一定。得看她过得怎么样。如果她过得幸福,或许我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抽身。可她要是过得不好,我希望尽我所能去补偿她。当然不一定非要结婚,因为就算我肯,她也未必肯吧。”

“你这是自己给自己制造了沉重的枷锁。”

“算是吧,但这个事儿总要有个了结。以前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反正我一直孑然一身,她出现了我就倾其所有去对她好就行了。可后来你出现了,我就乱了。”

“乱什么,怕在我们两个之间不好选择?”

“是,这也是我一直没跟你表白的原因。我怕万一找到她,而她也需要我的话,我要怎么向你交待。所以我裹足不前,想要放手却又舍不得。这样真的不好,总是不停伤害你。”

“或许在别人看来我是活该呢。是我自己巴巴贴上你的。”

“不是这样的,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心的,不是你的一厢情愿。可是喜欢未必能在一起,与其最后分开,不如不要开始。”

赵惜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因为她发现,她又开始胃痛了。

不仅胃痛,头也痛心也痛,浑身哪哪儿都痛。恨不得扑进许哲的怀里,放声大哭一场。

果然是太贱了。人家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还是不想放下。

原来深爱一个人,就是这么得放不下呢。

她赶紧转过身去,把被子到过头顶,闷闷说了句:“我要睡了,你别再说了。”

“好。”

许哲轻轻回了一声,也闭上眼睛。可是那一晚,两个人谁也没能睡着。

其实那一晚,睡不着的不止他们两个。

连翘楚洗完澡,套了件镂空微透丝质睡衣出来,看了眼靠在床头看文件的丈夫孙晋扬。随着年月的增长,曾经的毛头小伙子,步入中年后倒越来越有气质,成功男人的光环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们是父母之命结的婚,本以为过不长久。那时候他心里还有他那个表嫂,没想到婚后倒很顺利,感情也培养得不错。

只是后来女儿出事,两人一度陷入巨大的绝望里。那时候连翘楚非但觉得婚姻保不住,几乎连命都要没了。

女儿刚出事的头三年,她都不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一直到后来意外怀了老二,才重新对生活燃起一丝希望。

她和丈夫就这么互相扶持着,磕磕绊绊走到今天。

别人看她光鲜靓丽,受过的磨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孙晋扬抬头,看一眼保养得极好的妻子,冲她微微一笑:“今天许哲找你了?”

“嗯,没说两句又走了。”

“小莹的事情不和他说吗?”

“没想好,先不说吧。”

“为什么?他们感情一直不错,现在小莹找回来了,不该告诉他吗?”

“迟早会知道的。但不需要通过我们的嘴吧。”连翘楚往梳妆台前一坐,拿了化妆水往脸上拍,“这事儿应该先知会我哥才对,由他告诉许哲更合适。我们小莹跟许哲什么关系,不就小的时候上过一个幼儿园而已,交情也没那么深。我们当父母的巴巴地告诉他,倒搞得我们想攀亲戚似的。许哲跟我哥是有正式收养关系的,按法律来讲他们两个也不能结婚。真要结还得先解除他们的父子关系,瞎折腾。”

“我看许哲对我们家小莹挺上心的。这么多年他可比我们更积极。”

“最后找着女儿的不还是我们自己么?二十年前的感情,放到现在还有多少。真要处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就算他愿意小莹愿意吗?她可不是从前那个傻大姐似的孩子了。”

说起这个,孙晋扬一声叹息:“这孩子变得太多了。今天下午怎么回事儿,好好地逛商场,怎么又丢了?”

“她太安静太没存在感。我在那儿跟导购说话,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开的。当时真把我吓坏了,好不容易找回来,可别又……”

“别说这种话,不会的。”

“是是是,不说不说。女儿找回来了,我比谁都高兴,她什么样我都喜欢。至于她以后的另一半要好好挑。她才二十五,不着急。许哲那边搞不好有新人了,咱们别厚着脸皮凑上去。”

“这话怎么讲?”

连翘楚就把派对上发生的事情同丈夫说了:“……我看那姑娘是病了。你没瞧见许哲紧张的样子,他们两个绝对认识,而且交情不浅。万一正谈着呢,我们小莹硬□□去也不像话。我们孙家的女儿不值钱吗?要跟别人抢男朋友。我才不舍得她受这个委屈,想娶我女儿的人排着长队呢,跟许哲条件相当的人也没是没有,何必捡别人用过的。”

“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许哲这不也没做什么嘛。他小的时候你还挺喜欢他的,怎么这两年反倒……”

“小莹怎么丢的你忘了?虽说不能怪他,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埋怨他。我是当妈的人,你们体会不到。”

“我知道你的心结,现在女儿回来了,你也该解开了。而且凭心而论,许哲这样的女婿不好找。跟他家世差不多的就没几个,差一点的是不少,可那些也不只是差在家世上。人品、学历、能力,方方面面都差了一大截。你真舍得放手?想想清楚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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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赵惜月的病,许哲帮她向妮娜姐请假,改了行程。

回去的时候两人搭一般飞机,许哲掏钱替她买了头等舱的票。

赵惜月拿着登机牌扇风,说话十分欠揍:“哎呀,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死耗子了。”

然后她又心疼钱:“你还真是大款啊。半月工资没了吧。”

“全没了。这个月剩下的日子就靠你了,记得多买点菜回来,小喆和阿姨也要吃。”

赵惜月假装没听见,在头等舱宽敞的座位里窝着,脚舒服地搁起来,微眯着眼睛唱小曲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许哲就喜欢她这个样儿,朝气蓬勃,不像生病的时候蔫蔫的模样,仿佛一碰就会碎了。

回了s市后得知一个消息,刘凤玲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她坚持要出院,并且把小喆接回家了。

童阿姨有些不放心,反正许哲也不在,就跟着去了刘家。等许哲回来后,几个人坐下来一合计,童阿姨改换门庭,辞了许哲这边的钟点工,一心一意到刘家照顾小喆了。

赵惜月就感叹:“这世上好人真多呀。”

“目前看来去刘家或许比在我这儿钱拿得少些,长远来看还是不错的。小喆一走她就要重新做回钟点工,还得再找几家。跑来跑去也累。倒不如在一家做,侍候母子两个也不累。刘凤玲你别看她这样,以前也是能干的人,有了童阿姨她可以再找工作,日子会好起来的。”

小喆那边情况更好,身体偏瘫的情况得到极大改善,已经可以走路了。前一阵气管里的管子也拔除了,如今正在做声带恢复训练。可以发简单含糊的音,医生的意思是即便恢复不到从前,讲话交流应该没有问题。

赵惜月看看身边人都是好消息,这么一对比倒显得自己十分凄惨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的事情还不止这一桩。

从香港回来没几天,有一天早上她当刚进公司,就被妮娜姐手下的助手拉了过去,一把给推进了她的办公室。

赵惜月觉得这怎么跟紫薇被带进皇后那儿,等着挨容嬷嬷针扎似的。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妮娜姐脸色如常,只推了份杂志给她看。

那是香港的一份八卦杂志,翻开那一页上全是小图和豆腐干大小的文章。其中一张她只扫了一眼,便愣住了。

“妮娜姐,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事儿得问你。你入行多久了,被人偷拍都不知道?”

她真没留意什么时候被人拍了下来。看照片和文字应该是在机场拍的,照片上她跟许哲拎着行李箱站在候机大厅,似乎准备去换登机牌。

照片不大,看起来很模糊,文字里只点出了她的名字,前面的头衔还是“新晋小模特儿”。至于许哲则被称作神秘男子,照片里全程只有侧面。除非是亲近的熟人,否则没人认得出他来。

赵惜月真没想到,自己才工作几天,居然都有绯闻了。

这记者是有多缺稿子啊,连她这样的蚊子肉也要。

“妮娜姐,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以后小心点。当然了,你要是想故意炒一炒也随便你。不过这事儿最好别闹大,你跟别人炒行,跟他,不行。”

妮娜姐的话斩钉截铁,表情略严肃。

“我没跟他炒新闻,我真不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迟。”

“那我以后都不能见男的了?”

“当然可以,但最近要小心,过阵子再说。”

赵惜月点头答应,正准备出去又听妮娜姐在后头问:“你们……不会真在恋爱吧?”

“没有,只是朋友而已。”

妮娜姐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赵惜月有些莫名其妙,拿着那本杂志研究了老半天,总觉得这么小的文字应该不会有人留意,估计连看都不会有人看。

结果事情才过几天就迅速发酵。还是那本杂志,这回给了更大的版面,还在首页略显眼的位置给了个标题。

照片里还是赵惜月和许哲两个人,只是这回又多了个人物:小喆。

赵惜月一看就怒了。

这是刚从香港回来那两天,她带小喆去许哲家玩,后来三人出门的情景。看来一早就有人盯上他们,拍了不止一组照片。先前那条新闻不起眼,是用来试水的。这杂志是周刊,也许那条报道引起了小小的关注,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于是下一周的新刊上就把剩下的照片也给登了出来。

登就登吧,偏偏还加上一大堆自己的揣测,把许哲猜测成她的另一半,把小喆猜成是两人的孩子。

这下子赵惜月真是不能忍。yy大人还不算,连孩子也不放过,这些人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许哲听了她的抱怨,拿起杂志扫两眼:“这种人只问钱,你指望他们有道德,有点天真。”

“你不生气吗?”

“你既然进这一行,这种事情就避免不了。你以前圈子小也没名气,觉得每天只要拍好照就行。现在你该知道,往后除了拍摄外,你还有更多东西要应付。”

赵惜月一身武装趴在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有点郁闷。

许哲却想得更多:“我早问过你要不要过这样的生活。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再往后即便我愿意帮忙,你也未必走得掉了。”

“现在走,算不算认输?”

“人只要对自己负责就好。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赵惜月很是犹豫。平心而论她喜欢这个工作,很有挑战也有意思。另外赚的钱也不少,妮娜姐虽凶接活方面却对她很不错,她现在一个月赚的可比做个白领多多了。

权衡再三,她都不愿为一篇报道打退堂鼓。

“既然如此,就索性继续干下去。你要不喜欢这报道我可以找人处理,但以后别的事儿,我没办法一一替你摆平。你总要适应才行。”

“我倒是没关系,就是觉得对小喆不好。孩子才多大就被人这么乱写。”

“刘凤玲她们不看这种东西,估计没人知道。”

“那你呢,你多委屈啊,拿你来配我,档次差太多了。”

“想不到你对自己评价这么低。”

“我只是随口捧捧你罢了。”

许哲就笑,把面前的热牛奶往她面前推:“喝点吧,喝饱了就没这么生气了。我发现女人真是不能饿,一饿脾气就大。”

还真是这样。她发现身边同事似乎都有点爆脾气,温言细语得少。难道真是因为吃得少的缘故?

她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奶,想起许哲对自己的好,突然起了个馊主意:“要不这样吧,你我联手炒绯闻怎么样?”

“怎么,想借此爆红?”

“这只是一方面。主要是为你考虑。那天江老师怎么说来着,你跟小时候变化不大。要是把你炒红了,搞不好孙月莹就瞧见了,回头就找你来了,岂不一举两得?”

许哲但笑不语,笑容温暖如玉。

“我是说真的,我觉得这提议挺不错的。话说你后来有找你那个连阿姨问清楚吗?”

“还没有。”

其实有找,但听父亲的意思,孙晋扬夫妇并未从香港返回s市,似乎跑去了别的地方旅游,什么时候回来还没定。

经过几天的冷静,他开始怀疑那天的事情是否就是巧合。否则若孙月莹找回来了,孙家那边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这事情透着蹊跷,他暂时不想跟赵惜月多说。

“怎么样,这提议不好吗?”

“不好。”

“哪儿不好?是不是怕以后你那真命天女看到了,会受伤?”

许哲抬头扫她一眼,手里不停把玩着杯子,半晌才道:“不,我是怕你会受伤。”

赵惜月捶胸顿足:“师兄,能不能不要这么煽情。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怎么放得下啊。要不这样吧,我认你做哥哥如何?”

许哲鄙夷地看她一眼:“不要。”

“为什么?”

“我有妹妹。”

“多多益善啊。”

“我妹智商跟你差不多。我不想再多个人来拉低我们家的平均智商。”

擦,赵惜月突然恨不得变出一把刀来,把他当生鱼片全切了。

离开会所的时候她又戴上帽子,把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还用围巾绕了两圈,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许哲劝她:“没必要,这里他们进不来。”

而且他的车子停在底下私人停车库,一车一间,上车后直接从后门出去,什么也拍不到。

就算有人在出口处守着,也不会料到这辆小破别克里坐着的,就是他们的目标。

帮赵惜月进弘逸是为了补偿她,现在他却开始犹豫,不知这决定是对还是错。

绯闻的事情不用他出手,暗暗的就被人摆平了。

听说跟踪赵惜月的记者在香港被人打了,打得跟猪头似的住进了医院。警察去问话,却什么也问不出来。对方死咬着不松口,非说没看到打他的人是谁。

大家心知肚明,这是叫人下了封口令了。他要想活命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那家小杂志社,过了没两个月直接倒闭,负责人被查出涉嫌商业犯罪,直接被押进牢里吃牢饭去了。

赵惜月后知后觉,一直到莫杰西找上门来才知道这些个事儿。

☆、第43章 关系

赵惜月现在只要见着个雄的就紧张。

莫杰西又很招摇,直接把车开到她家楼下。他那车全城也没几辆,造型夸张得要命。停在那里五分钟,就有好几个阿姨探头探脑看热闹。

赵惜月鄙视地看他一眼,拉他到旁边:“你又来干什么,酒醒了?”

“你还有脸说这个,把我扔酒店自己跑了,还叫许哲来对付我。你可真够意思。”

“都把床借你睡了还想怎么样。再说许哲对你做什么了,你就乖乖走了,说给我听听?”

莫杰西脸色一哂,撇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这个干什么?”

恐怕是觉得丢脸吧。赵惜月真觉得他像个孩子,也就不计较了。

“那你来干什么,就为抱怨我一通?”

“我是来问你,你跟许哲到底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儿?”

莫杰西火气上头,真想一拳头挥上去揍她一顿。这个女人浑身长刺,偏偏他还喜欢上了,真是作孽。他上辈子一定欠她很多钱。

他强压下怒气:“许哲好歹算我哥,我打听打听他的情史不可以吗?”

“那你该去问他啊。”

“赵惜月,你别登鼻子上脸啊。老子好歹替你摆平了这个事儿,连句谢谢都得不上,还得被你刺?看我怎么教训你。”

赵惜月自动忽略他的威胁:“你摆平的,摆平什么了?”

“那个什么八卦周刊。你放心,以后不会有人再做这种事情,那个小破杂志社,回头我叫人端了。”

“你还真是霸王作风。”

“欺负我的女人,我就叫他们生不如死。”

什么他的女人,这人还真是自来熟。

赵惜月翻个白眼:“行行,那我谢谢你,可以了吧?”

“光谢谢怎么够,好歹要有表示啊。”

“那请你喝咖啡,小卖部走起?”

莫杰西赏了她一记大大的白眼,拉起她就往前走。趁她没反应过来,走到前车车门一开,直接塞进副驾驶。

然后他砰一下关上门,用眼神威胁她:你要敢出来,老子弄死你!

赵惜月于是一路臭着脸,理都不理他。莫杰西还一脸莫名:“我怎么的你了,请你吃顿饭还要看你脸色。嫌我这车坐得不舒服?”

“挤死了,一点不舒服。”

这车比许哲那辆贵几百倍,可就是坐着不舒服。因为身边的人不对。

莫杰西想想:“行,下次换辆。”

吃饭的时候赵惜月问他:“你把那记者怎么样了?”

“剥皮拆骨大卸八块。”他把手里的羊排骨头一扔,“就跟这似的。”

赵惜月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发现了,你这个人就爱装狠,其实……”

“爷其实也挺狠。”

“哪里狠?小屁孩一个,整天爷来爷去的,一看就还没断奶。”

“我说你一句话不挤兑我会死是不是?”

“那当然,当初差点死你手上,刀架我脖子里皮都割破了,我现在不报仇岂不成傻的了。”

莫杰西一愣,下意识就伸手去摸。凑近了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油腻腻的,赶紧摘了才去摸她脖子。

赵惜月说完那话低头吃菜去了,只觉得他那只手在眼前晃了又晃,突然就碰上了。

她吓一跳,赶紧往后躲:“你干嘛!”

“这话我问才对。你干嘛,这么紧张,当我是色儿狼啊。我就想看看留没留疤。”

“没有没有,割破一点点皮,没事儿,肯定比你那手指好得快。”

莫杰西气得咬牙:“总有一天把你关起来好好揍一顿。”

“那不关我的事儿,是你自个儿……”

“行了行了,这事儿以后别提了,太丢份儿。长这么大头一回因为个女人栽大跟头,我都不好意思同人说。”

“那这手指后来怎么接上的?”

“做手术呗。”

“现在能动吗?”

“揍你肯定没问题。”

边说边压手,骨骼发出喀喀的声音。

两人边斗嘴边吃,赵惜月就没能控制住,加上莫杰西点的都是重口味的菜,十分对她胃口,害她边吃边惭愧:“死定了,明天去公司一称体重,肯定要被吊打。”

“什么人这么狠。”

“妮娜姐啊。”

“那个女魔头啊,正常正常。谁的面子都不给,连未来老板也一样。就算看在许哲的面子上,也不会让你太好过。要不你找谢志出面,你认得谢志吧,许哲同事,以前跟妮娜大概好过。”

“嗯,我知道。”

“他们的事儿你也知道,许哲连这也跟你说?”

“不是,是谢志说的。”

莫杰西听声辨音,立马明白过来:“谢志跟你说这个干嘛,想追你是吧。”

赵惜月塞了一嘴巴东西,含糊着点点头。

“你还真是招风引蝶啊,怎么什么男人跟你都有一腿。”

“胡说什么,你懂个……”

“你看你,当着许哲的面装得跟个纯良少女似的,在我面前这么豪放。我说错了吗?许哲、谢志还有我,这就三个了。还有别人没?”

“谁跟你有一腿,自作多情。”

“那我们现在在干嘛?”

“一起吃顿饭就叫有一腿,那我浑身上下不得挂满腿。你要不痛快这顿我请好了。”

“成,回头我叫人送账单过来。不多不多,也就一两万吧。”

“你唬我吧,这么点东西上万!”

“既然你请,我就叫人上几瓶酒。要来瓶好的,搞不好就要小十万了。”

赵惜月彻底投降,原来莫杰西也不是个蠢蛋啊。

她不敢继续这个话题,想起刚才他说起妮娜时隐约提过的一句话,便故意试探他:“许哲这样的,妮娜姐都不放在眼里,我这样的就更惨了。今天这顿饭彻底吃坏了。”

“我替你说去。”

“弘逸小开亲自去都没用,何况是你?算了,我自己解决吧。”

莫杰西撇撇嘴,给她倒了杯水。

赵惜月见他没说话,心里便明白了。她果然赌对了,现在她可以百分百肯定,许哲是弘逸的继承人。

只是这个消息,并不叫人多高兴。

如果当年父亲的死真跟弘逸有关的话,她和许哲是不是就结仇了?那他们就更不可能了。

其实现在也不可能。

她有点郁闷,想起那个神秘莫测的孙月莹,突然想喝酒。

于是大手一拍:“成,赶紧让人上酒,我今天就请你喝一杯。”

“你干什么,画风转变这么快?”

“我想喝,你喝不喝,给句痛快话吧。”

“行,那就喝,爷奉陪到底。”

想起“爷”这个字被她嘲笑乳臭未干,又特意补了句:“我就不怕喝不趴你。”

事实上要喝趴赵惜月是件特别容易的事儿,她那种人有个专有名词,俗称“一杯倒”。虽说不只喝一杯,但三杯四杯下肚也就跟堆烂泥没什么两样了。

莫杰西只用了一瓶啤酒就把她放倒。

待赵惜月倒在桌上呼呼大睡时,他一个人拿个酒瓶子继续吹,边喝边想接下来的对策。

按理说人就该带回家了,往常他玩的那些女的,别说他有意思,就是没那个意思她们也迫不及待脱衣服上/床,一个两个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通常跟他喝酒的,最后都想爬他的床。

可赵惜月不一样,她是个傻子,放着自己这样的金龟婿不要,去跟许哲那种脑子不清楚的纠缠,简直是被门夹坏了。

按她那性子,如果自己把她办了,搞不好她会提着剪刀过来跟他拼命。

想到这个莫杰西隐隐有些蛋疼,头一回碰到这样的死心眼子,他也是没办法。

思来想去还是乖乖把人送回家。

赵惜月没全醉,还能自个儿走道。他扶她上楼,又问清了门牌号后,就去敲她家的门。

出来开门的是赵母,一见女儿醉成这样,叫个大男人送回来,惊得说不出话来。

莫杰西浑归浑,这会儿倒挺懂事,只说自己是赵惜月的朋友,她只喝了一瓶啤酒,酒量不好才这样。还自我检讨说不该让她喝,全是他的错之类的。

赵母对他感激不尽,眼见他把女儿抱上床后,连声道谢把人给送走了。

莫杰西心里挺得意,觉得自己也是可以讨人喜欢的。他哼着小曲儿下楼,上车的时候不由想,回头就把这车换了。换辆大的suv,再不行换辆房车,看她还敢嫌小不。

想到房车他又忍不住往那方面想。原本对赵惜月只是有点男女之情,这下子心里又起了不好的心思。想起刚才扶她上楼时两人皮肤贴在一起的感觉,他伸手摸摸脖颈,身体有了反应。

心里暗骂一句三字经,他一脚油门下去,直接去了常去的酒吧,找了两个辣妹进包房,搂着一通逛吻。

可吻归吻,那感觉却还是在,一点儿没能下去。

于是他又脱裤子准备办事儿。原本这是做惯了的,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这两个女人竟叫他倒胃口,尤其是脱了衣服拿白花花的奶/子凑过来献媚时,他胃里竟是一阵翻腾,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气得他一抬手把人推开,穿上衣服甩门出去。留下那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又得罪了这位少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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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哲刚下班,就收到母亲许烟雨的电话。

她语调轻柔地同他说:“回家吃饭吧,今天妈妈下厨。”

许哲同母亲感情特别好,挂了电话就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正赶上开饭,妹妹羽心粘在他身上不放,跟八爪鱼似的,嘴里嘚啵个不停,让许哲不由想起赵惜月来。

餐厅里摆了一桌子的菜,许母手艺不错,家常菜做得有声有色,这些年把丈夫和孩子哄得团团转,俨然是这个家地位最高的一位。

许哲脱了外套坐下来吃饭,佣人盛来饭后就下去了,只留他们一家四口边吃边聊。

在这方面霍子彥很开通,不摆家长架子,也不信奉食不言寝不语这种古训。

儿子本来话就少,饭点上再不说点什么,他这张嘴就该荒废了。

一开始不过说些闲话,问问他工作上的事情,也教训了顽皮的女儿几句。但很快话题就转到了赵惜月身上。

霍子彥刚打了个头,霍羽心就插嘴:“哥,那个姓赵的小模特跟你什么关系?是不是故意拉你炒作啊。你可别理她,这种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我最讨厌了。”

“她是我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关系这么亲密,还进出你家里,还带着个孩子。那是她的孩子吗?”

“那是我们医院前一阵收进的病人,正在康复阶段。这事儿跟赵小姐无关,是那些记者闲得无聊。”

“那照片里的事儿……”

“照片里有什么事儿?就一起搭个飞机,还有从我家里出来而已。我看你也挺闲的,改天派你去当狗仔算了。”

看出哥哥有些生气了,霍羽心赶紧闭嘴不言。

几句对话当父母的已经看出儿子的态度,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吃过饭后霍子彥把女儿叫进书房进行“谈话”,而许哲则跟妈妈进了房间。

成年后,他其实已经很少跟妈妈谈心了。妈妈比爸爸思虑更多,他在她面前又不会撒谎,很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她,让她胡思乱想。

今天显然是母亲有意要和他谈谈。

母子两人在沙发上落座,许烟雨头一句先问:“你现在坐车还喜欢咬指甲吗?”

许哲无语:“妈,我五岁的时候就已经不咬了。”

“五岁以前你挺爱咬的。那时候我担心你的病,送你去康复中心。现在你能好,康复中心固然有一半的作用,另一半还得归功于小莹吧。”

“连阿姨他们,是不是找到她了?”

许烟雨有点意外:“你知道了,还是猜到的?”

“一半一半吧。”

他就把在香港发生的事情说了:“……当时只是猜测,后来见到连阿姨没顾得上问。”

“为什么没问,是不是和那个赵小姐有关?”

“嗯,她突发急性胃炎住院,我就……”

“许哲,你有进步了。”许烟雨欣慰地笑起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管在做什么,只要第一时间听到和孙月莹有关的事情,就会放下手里的一切。除非是在急诊室。可现在你居然为了别人放弃了打听小莹的下落,妈妈其实挺高兴的。”

“当时赵小姐也是生病,我是出于医生的人道主人救的她。”

“真的吗?那几篇报道妈妈也看了,你们是不是只有医患关系,你心里比我更清楚。妈妈今天不跟你谈赵小姐,我们就谈小莹。你连阿姨孙叔叔确实找到她了,不过目前他们还没回s市,正在周游世界到处游玩。听他们的意思,小莹这些年过得很不如意,他们想让她开心一些,也是一种补偿。”

听到她过得不好,许哲心里空落落的。

他对赵惜月说的话成真了,而他现在竟有些害怕这事情成真。

“他们在哪里找到的她?”

“应该是在美国。但具体怎么找到的目前并不知道。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我们不好打听太多。你连阿姨今天给你爸打电话,说了这个事情。她那天没主动和你说吧。”

“没有,我想她应该不想告诉我。或者说,她不想亲口告诉我,而是通过你们来和我说。”

“你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这本来也不关我的事,是我自己一直放不下。”

“你连阿姨也不是不喜欢你。不过你跟小莹分开太多年,将来怎么样都不好说。她是不希望先入为主,给彼此设下界限。到时候你见了小莹若喜欢就追她,不喜欢就拉倒。她也一样,喜欢就答应你,不喜欢也不会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就跟你好。这样其实挺好。”

确实挺好,只是现在的他,一点追求人的欲/望都没有。盼望了多年事情终于成真,原本是单纯的友情,现在突然上升到男女之情,他有些抵触。

从前的他一心找人,没想那么复杂。即便偶尔头脑里划过念头,觉得和她过也不错,但毕竟只是幻想。

想像和现实是有差距的。更何况它们中间还隔了一个赵惜月。

那之后很快就到了元旦,过节的时候,几家交情不错的人家照例要聚一聚。孙家夫妇也从国外度假回来,带着小儿子和刚找回来的大女儿,一齐亮相。

失踪近二十年的女儿突然找回,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好奇,孙家在那一夜成了真正的焦点。

许哲来得晚了一些。因为一个病人,他加了两个小时的班。到的时候聚会已过办,该打听的八卦基本上也打听完了,所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东西闲聊,而今夜的女主角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许哲事先不知道孙月莹会来,到了之后先找父母聊,还没说两句就被妹妹拉到了一边。

霍羽心小声道:“哥,你的梦中情人来了。”

“什么人?”

“孙月莹啊。她今天也有来。”

许哲环顾四周,没发现新面孔。

“她不在这儿,出去了。说实话哥,我挺同情你的。”

“干嘛?”

“你不会真要娶她吧?”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不想有一个那样的嫂子啊。娶她的话还不如去娶那个赵惜月更好呢。”

许哲抓着她的手腕:“你到底想说什么,一次性痛快了说。不说我走了。”

“哎别啊,我说我说。”关子卖不成了,霍羽心索性痛快说了,“长大了,样子还行,挺漂亮的。乍一看小家碧玉型,长发披肩跟文艺女青年似的。单从外表来看,你们还挺配的。”

“那别的呢,性格什么样?”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性格特别奇怪,一开始我觉得是文静,后来发现是安静,再后来、再后来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非言语所能形容,你还是自己看吧。”

她这么一说,许哲倒有些好奇起来。

目前他掌控的资料不多,只知道她在美国待过很长时间,过得不大好。本以为最多就是经济比较拮据,现在看来还有别的情况。

霍羽心啰嗦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后来就被母亲叫了过去跟别的阿姨打招呼去了。许哲没人管也懒得理别人,随意吃了点东西便走出宴会厅,到了外头的小花园闲逛。

今晚夜色明亮柔和,铺洒下来像是笼罩了一整个世界。

许哲沉浸在这个世界里,一下子就同里面的喧嚣尘世隔绝起来。他双手插兜里慢慢逛,眼睛始终具着脚尖前的一小片地儿,心里却突然涌起个念头来。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很想给赵惜月打个电话。

今天是元旦,虽然他一向为人高傲,跟同事走得很远。但大家还是顺道给他群发了新年微信。从早上起他的手机就嘀滴没停过。后来实在烦索性开了静音。

谢志笑他不合群,举国同庆的日子也不跟一把风。

他当时指指外头哀哀叫唤等着人看的病人:“我要再跟风,他们怎么办?”

但这会儿他无所事事,冷不防就想起这个事情来了。

一颗心总无法平静,迫切想要听到赵惜月的声音。

她这会儿干什么呢,在家陪妈妈呢还是忙工作呢?或者和朋友出去吃喝玩乐?

她是年轻的做派,他虽只比她一岁,却好像年长她许多似的。

所以她才总管他叫叔叔吧。

叔叔就叔叔。这年头叔叔也用微信拜年。

许哲想着掏出手机,刚摁亮屏幕,前面一个黑影闪过,令他手一顿。

他没有立马跟上去,原地驻足盯着那地儿看,未见任何端倪。

于是他提高警惕,跟上去几步。

走出一小段后,那个黑色的如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晃过眼前。许哲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个女子,走路不是很快但节奏很一致,一直以同样的速度往前移动着。

若不是不信鬼神,许哲觉得那更像是一个女鬼。

这人是谁,他应该认识才对。这里今晚都被他们包下,小花园没有别的入口,在这里的人必定就是里面哪一家带来的人员。

但这背影叫许哲觉得陌生。

他就这么跟在别人背后,以和她差不多的步伐向前走着。那人不知是迟钝还是不走心,竟一直没发现身后有人。

他突然想起小妹刚才神神叨叨的话,脚步一下顿住。

这个人,会是孙月莹吗?

☆、第44章 审问

赵惜月这两天的日子不大好过。

自打醉酒那天莫杰西把她送回家后,她就开始了被妈妈追着地狱式询问和教育的过程。

首先赵母就她单身女子深夜喝醉回家的事情进行了严肃的批评。

赵惜月自知有错,洗干净耳朵听训,一句不敢反驳。只是对深夜这个定义略有微辞:“妈,其实那时候才九点,不算深夜。”

“哦,所以你以后还打算喝到半夜十二点才回来?要不就跟五楼小陈他们家儿子一样,索性喝到天亮?你是个姑娘,这才刚工作几天啊,就这么放纵自己,以后怎么得了。”

赵母从前是人民教师,道德感比较强,也比较爱说教。赵惜月都听习惯了。

于是她又闭嘴,手里一刻不停忙家务,扫地拖地洗碗叠衣服,身边妈妈的唠叨就当是背景音乐吧。

赵母絮叨了半天,发现女儿根本没听进去,不由恨铁不成钢:“我教过这么多学生,都没一个像你这么厚脸皮的。”

“妈,您那是小学生,那个年代的小学生脸皮都薄。您要教现在的试试,全跟我一样。”

赵母被她气得直摇头。

纠结完回家的事情后,又开始清算喝酒的事儿。

赵惜月生怕她又要来场长篇大论式的演讲,赶紧起身自我认错:“妈,是我错了,我以后肯定滴酒不沾,再不敢喝醉了。”

女儿先下手为强,赵母倒有点不好发作了。

到底还是宠女儿的。

于是她又转了个话题:“那个男的是谁?”

“哪个?”

“送你回来那个啊。个子高高的瘦瘦的,长得还挺精神的。”

“哦他啊,就一脑残。”

正在家里健身房跑步的莫杰西,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来。

那边赵母不干了:“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是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粗鲁。人家男孩子都比你懂礼貌。”

“就他?”

“是啊怎么了。进门就一口一个阿姨地叫着,还自我检讨把责任都揽他身上。我知道你的性子,你要不是自己想喝,别人还灌不进去呢。你看人家多好的孩子,还知道替你掩饰。你就这么说他呀?”

赵惜月很想冲到窗户边探头往外看。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一看就是不良少年的莫杰西,居然得到了三十年教龄的老教师的表扬。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从老师那里得到表扬吧。

于是莫杰西彻底从跑步机上摔了下来。他心想一定是赵惜月那个死女人在编排自己。

“妈,你不要被他骗了,他不是好人。有一回他还……”

话到嘴边咽下了,绑架什么的还是不要说了,怕妈妈担心。

“他还怎么样?”

“没什么。总之他不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你跟他喝酒?不是好人人家大晚上不糟蹋你还把你完完整整送回家。你当妈是傻的啊。”

赵惜月心想您不傻,傻的是我才对。我是你亲生女儿吗?糟蹋这种词您都能用,您也太有才了。

谈话到了这里她终于听不下去了,起身回屋换衣服去。她今儿有个拍摄,十点赶到现场就行,看看这会儿都快九点了,一会儿搞不好得打车。

可赵母追进了房间。

“那个男的就是你的恋爱对象?”

“妈,我没恋爱,我跟他也没关系。”

“那他就是那个总到楼下来找你的那个?”

“妈,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找我?”

“早跟你说了妈不傻,什么事情不知道。”

赵惜月拿了条裙子出来:“妈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你换吧,我是你妈。你先跟我说说,这两人是一人吗?”

“不是。”

“所以小月,你这是脚踩两条船?”

“妈,注意措词,你是老师,怎么能说这种话。”

赵惜月反将妈妈一军,趁着人发愣的当口赶紧把她往外推:“您赶紧出去吧,我得换衣服,再不换迟到了。迟到了扣工资的。”

二话不说将门关上,耳根子才清静一点。

那天早上她以迟到为由躲过了“审查”,可她总要回家啊。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打从那天起,只要在家赵母就会就这两个男人同她进行一番深刻的思想谈话。

赵惜月到底年纪轻,虽然一直很听妈妈的话,但也存了几分逆反心理。妈妈追得越急她越不想说,态度也变得差起来。

赵母也是闲得长毛,对女儿的终身大事过于关心。母女两个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发展到最后竟是吵了起来。

赵母血压偏高,加上那天饿得久了些,情绪一激动人就犯迷糊,也不知怎么的突然眼前一黑,人整个儿倒在了沙发里。

这下可把赵惜月吓坏了,以为她是旧病复发,手忙脚乱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120居然占线,打了几回都没通。她没办法,又拨许哲手机号。谢天谢地这回总算通了,许哲一听这情况立马安抚她:“先别急,你别胡乱挪动阿姨,就叫她在沙发上躺着。我这会儿派谢志过去,一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赵惜月就守在妈妈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谢志来得很快,进屋后背起赵母一口气下了楼,带她们去了医院。

赵惜月挂心妈妈,没空跟谢志闲聊,从头到尾只说了声谢谢。谢志安慰了她几句,油门踩得飞快,闯了两个红灯提前十分钟到的医院。

人一送到立马进急诊抢救,许哲是主治大夫,进门前看了赵惜月一眼,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后,便带着一群人进了急救室。

赵惜月等在外头,急得来回转悠。谢志已经下班,这会儿就买了饮料陪在她身边,拿话劝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你把具体情况同我说说,一会儿有需要我跟许哲通个气。”

赵惜月被他摁进了椅子里,断断续续讲述今晚的事情:“……还是怪我,我不跟她吵不就没事儿了。是我太年轻不懂事,妈妈也是为我好,我却总跟她对着干。”

“所以你妈误会你跟许哲还有莫杰西都有关系,她不高兴了,这才跟你吵起来了?”

“是,我跟她解释过,可她不相信。”

“那她是突然晕倒的,还是有个过程?”

“就一下子,眼皮一翻就倒了。谢志我挺害怕的,我妈她以前得过白血病,我怕……”

“这是个重要情况,你跟许哲说了吗?”

“他知道的,我妈会不会……”

“先别瞎想,你也说是以前,那就是治好了的。既然治好了,就不一定那么容易发病。我行医好几年,也接触过一些这类的病人,很多都恢复得很好,也没有再复发。你别自己吓自己。”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许哲从急救室出来,向赵惜月说明检查结果。

结果显示,确实是赵惜月自己吓自己。

赵母并不是旧病复发,纯粹是血压突然升高血糖又偏低才引起的昏厥,休息一晚上就可以出院。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从各方面症状来看都不像白血病复发。我已经给她做了血检,报告一会儿就出,到时候还能有更明确的指标。”

赵惜月腿一软,重新跌坐回椅子里。

许哲就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完全不介意旁边一众人瞪大的眼睛。

小李事后发表感想:“我的妈呀,那还是许医生吗,情圣附体啊。”

别的小护士也附和:“就是就是,看得我感动死了。想不到许医生也有这么体贴的一面。他要是这么搂我一回,我就是死了也甘愿哪。”

他们八卦的时候,许哲陪着赵惜月把赵母送进了病房观察。然后他转身忙自己的去了,一直到半夜十二点,赵惜月都趴在妈妈的病床前睡着了,他才换了衣服过来。

赵惜月睡得浅,听到脚步声便醒了。她睁开朦胧的睡眼:“你下班啦。”

“嗯,刚结束。我吵醒你了。我只想看看阿姨,看完我就走。”

赵惜月却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拉近一些,又顺手拉上了帘子。小小的空间里赵母还睡着,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昏黄的灯光照得一小片地儿暖融融的,许哲一时没忍住,伸手把她带进怀里,紧紧抱住了。

他看得出来,她心有余悸,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过了一会儿,就听得赵惜月嘤嘤地哭了起来。许哲也没说话,任由她这么哭着。

她平日里看着挺坚强,有时候显得没心没肺。可许哲知道她这一路走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那种至亲差点在眼前死去的痛苦和煎熬,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想像。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一辈子这么搂着她,做她坚强的后盾和□□。

相比于许哲的情到深处,赵惜月更多的是凭着本能在做事儿。

也不知道怎么了,刚刚看到许哲的一刹那,她就想扑进他的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管他是不是别人的男朋友,管他心里爱的到底是哪一个。她就是想要抱紧他贴着他,仿佛那样自己就能获得重生,可以再次武装起自己,待得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又是那个阳光开朗的赵惜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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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哭过后,赵惜月的情绪稳定下来。

她觉得不好意思,扭捏着想赶许哲走。对方却很坦然,拉了椅子坐下:“我累了,让我歇一阵儿。”

“怎么,今天很忙吗?”

“没有,刚刚被人抱得有点累。”

赵惜月就坐床沿边,没好意思看他的脸,不屑地哼一声。

怎么两人相处,丢脸的那个总是她呢?赵惜月不服,开始使坏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你见着你那个青梅竹马了吗?”

“孙月莹?”

“嗯。”

许哲抬头看她,微微一笑:“你是怎么想的。盼着我见她还是不见她?”

“关我什么事儿,谁管你见不见她。”

“那你刚才还问。”

赵惜月开始耍赖:“我就是好奇嘛。你说不说,不说走吧,这椅子我要坐的。”

“行行,为了多坐一会儿我也得说。我见着她了。”

“什么样儿的?”

“你觉得该是什么样的?”

赵惜月两腿交叠,故作轻松地晃荡着:“是美人吧。”

“挺漂亮的。”

“跟小时候长得像吗?”

“不大像。”

“那跟我比谁更漂亮?”

这话很关键。很多男人总不明白女人纠结这些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但对女人来说,男人觉得你漂不漂亮,就意味着你在他心里的位置重不重要。

于是她紧张地盯着许哲看。

许哲就笑:“你这么看着我,我想说实话大概也不行吧。”

“行了,那你不用说了,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果然他还是觉得对方更漂亮吧。

许哲不理她,继续往下说:“平心而论,从五官来讲她更胜一筹。但在我心里,你比较漂亮。”

赵惜月就跟吃了十斤蜜似的,甜得脚趾头都要冒泡了。

嘴巴却挺硬:“谁教你的这种话。这就不像你这种人会说的。”

“跟谢志学的,他是这方面高手。”

说起谢志赵惜月觉得有点奇怪。他前一阵儿好像挺积极的,总约自己吃饭看电影。就算被拒绝也不气馁,一副优质暖男的样子。

可最近这几个月,他似乎突然偃旗息鼓,好长时间没见了。

就今晚见着了,他话也不多。要照以往她妈妈出了这种事情,他肯定会积极表现。可今天……

不是不好,只是不如从前那样。

赵惜月松一口气,转头又想多了。谢志是从什么时候不联系她的,好像就是齐娜和冯建康那事儿被戳穿之后。

他是觉得她的朋友乱生活太乱,所以连她也看不上了吗?

许哲见她发愣,抬脚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子:“想什么呢?”

“想谢志。”

许哲挑眉:“当着我的面想谢志,不大合适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于是她把自己的发现和想法同人说了。许哲思考了片刻:“搞不好他又有新目标了。我看他最近心情不错,不像是在你这儿碰了钉子万念俱灰的样子。改天我问问他。”

“算了算了,他不来找我就好。我也不想和他把关系弄僵了。你们还是朋友呢。”

“情场上不讲这些,只有对手之分。莫杰西呢,你和他进展如何?”

赵惜月翻个白眼:“什么进展。你能不能和他好好谈谈,叫他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真想不明白,他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我也有点不明白。或许是因为他自小没有母亲,缺乏母爱吧。”

赵惜月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拿自己开涮儿,抬脚踢了他一下。

结果力道没掌握好,正巧踢在小腿骨上。许哲呲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赵惜月吓一跳,赶紧跳下床来给他揉腿,还自我检讨:“对不住啊,我不小心的,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没关系,习惯了。”

“说得好像我多暴力似的。”

“就算真的暴力我也不在乎。”

人都爱犯贱吧。许哲从前根本不理女人,多温柔似水的也不看一眼。现在倒好,哪怕赵惜月天天对他按顿打,他也甘之如怡。

他想自个儿应该是碰上劫数了。

他低下头看,看着赵惜月的头顶,目光从发旋处往下,又落到了脖颈里。病房里人多又开了暖气,她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衣服。毛衣领口有些大,她低头忙活的时候,领口处露出一小片风光来,隐约能看到里面粉蓝色的bra。

宇宙第一正人君子许医生,看得有些入迷。

还是赵惜月揉完腿一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才发现这个事儿。

“许医生,你看什么呢?”

“看你。”

“你怎么这么直接。”

“你摸我腿摸得也很自然,还当着你妈妈的面。老人家要醒着,估计又得抓着你审问不休了。”

这话听得赵惜月一哆嗦,赶紧起身假装去倒水,以缓解尴尬。

她站在床头柜前拿着空水壶,好半天也不拧盖子。许哲则盯着自己刚刚被她揉过的那条小腿瞧,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儿。

后来还是许哲忍不住先开口:“你这壶里是不是没水了?”

“哦,喝完了。”

“给我吧,我去给你打点儿。饮水机走几步就有,就是热水用得太快。人太多没办法。”

“不用了,我去倒点,喝凉的就成。”

许哲就拉住她:“你坐吧,我去。”

说完他拿起热水瓶掀帘子出去,不多时就打了一壶热的回来。

赵惜月又感动又难过:“许哲啊,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我也知道对你太好不妥,像是给你希望却又不负责的样子。我长这么大,还没像现在这么浑蛋过。”

“你不是浑蛋,别这么说自己。”

“我定不下心来却又偏偏喜欢你,这样真不好。”

赵惜月倒了半杯热水,又在那儿竞凉水:“那你见着她了,什么想法。你们是不是要……结婚?”

“没有的事儿。她不记得我了,也没有要跟我恋爱的打算。只是现在她情绪不太好,我想等她彻底恢复了再看。或许她很快会找到男朋友,也不会把心思放我身上。”

“她怎么了,受刺激了?”

“养父养母对她不好,让她受了不少刺激。现在回来了,或许会慢慢好的。”

赵惜月拿着那杯兑好的温水发呆:“其实细想想,她也挺可怜的。如果不是走丢了,你们一起长大的话,现在搞不好真结婚了。”

“也可能只是朋友而已。赵惜月,我想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可能觉得我不是个东西,但我还是想和你说。”

“你说吧,我不生气。”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承诺什么。如果你愿意等我,我特别谢谢你。如果这期间你不愿意等了,想和别人好了,我也不会插手。我对她没有爱情但有责任,我想把她的病看好再说。所以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

“所以你要叫我赶紧去找别人?”

“平心而论我当然不希望你找。但我没资格要求你为我守身如玉。你要觉得杰西不错也可以试着处处看。”

“算了,那我宁愿等你好了。”赵惜月冲他眨眨眼睛,“其实我们年纪都不大,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我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谈恋爱,搞不好有机会走红,谈了以后还要想借口甩,多麻烦啊。还是一个人过吧。你赶紧给她治病去,万一她瞧不上你没关系,上姐姐我这儿来,我养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咱以后再不吃素了。”

说完自个儿先笑了起来。许哲也笑,只是笑得多少有些勉强。不过赵惜月的话有道理,人生还长着,谁知道以后的事情。更何况孙月莹也没看上他,他也不必急着背负什么包袱。

现在治病才是关键。

许哲起身告辞,回到家中已是半夜,在床上辗转几个小时才入眠。

结果天刚亮就接到电话。他没看来电显示,接起后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他也不就催促。

大概五分钟后,一个柔软的女声响起:“许哲,你今天有空吗?你上回说的那个医生,我想去见见。”

“好,你想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还是晚班。

“有空,要我去接你吗?”

“好的,早上九点,我等你行吗?”

“好的,明天见。”

挂了电话后许哲又没了睡意。

他和孙月莹是在元旦家族间聚会时碰上的。那个花园里跟女鬼似的人就是她。两人见面后统共说了不到三句话,其实就打了个招呼。

就像妹妹说的那样,孙月莹是个很安静的人,只是过于安静了。连他这种向来不喜欢说话的人,都觉得她有问题。

后来问了父母才知道,她这几年一直在美国,怎么去的没人弄得明白,只知道她被一对白人夫妇收养了。

那俩夫妇是衣冠禽兽,看着斯文体面,关起门来对她非打即骂。她在美国的生活如同地狱,性格被弄得过分胆小敏感。后来还是孙连两家靠着钱财和背景,走了很多程序才让她和养父母脱离收养关系,顺便被带回国来。

现在她父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好起来,别再整天一个人闷着,从早到晚不说一句话。

心病还得心药医,许哲决定带她去见心理医生。

☆、第45章 受伤

第二天,赵惜月收拾东西准备带妈妈出院回家。

正忙着齐娜来了。

赵惜月就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妈住院了。”

“听说了呗。哎住院费在哪儿结,我去我去。”

齐娜一身成熟打扮,职业套装高跟鞋,嘴唇涂得红红的,惹得旁边病床的家属总探头瞧她。

等她走远了赵惜月才嘀咕:“这是听谁说的呀。”

这事儿揣在心里不踏实,等到家安顿好妈妈后,赵惜月把她拉进厨房。

“喝水吗?”

“喝,可把老娘渴死了。”

赵惜月给她倒了一杯,看她喝干后才道:“喝了我的水,可得老实交待。”

“交待什么呀。好你个赵惜月,我辛辛苦苦接你妈出院,你倒审起我来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说起这个赵惜月又想起一事儿:“你刚才开的车哪来的,借的?”

“什么借的,那是我的。”

“你买车了?”

才工作不到一年,她就有钱买那样的车?

“不是我买的,别人送的。”

“谁送的,不会是冯建康吧。”赵惜月急了,“你怎么又跟他搅合到一块儿去的,还嫌上回闹得不够大啊。”

“不是他,你急什么。怎么跟婆婆似的唠叨啊。”

说完齐娜转身出去,赵惜月赶紧跟出去:“那是谁送的?新男朋友。又是新公司的同事?不对啊,出手这么大方,这人非富即贵。齐娜你老实同我说,你是不是又攀上别的有妇之夫了?”

齐娜那小眼刀子实在厉害,像是一眼就能挖下赵惜月一块肉来似的。

“要不是看在咱俩多年的情分上,就冲你刚刚那句话,我非弄死你不好。我是那样的人吗,吃一堑还不知道长一智。就算当初我也是被骗的好不好。”

“那你倒是说啊,是谁?”

“瞧把你急的,我就喜欢看你这个样儿。这世上也就你真心对我好了。行了不瞒你了,送我车那人没老婆,大小伙子,单身,职业正当家境优渥,你别替我担心。”

“是吗,改天领出来瞧瞧,我给你把把关。”

“行啊,不过把关就不用了,让他请吃饭吧。大家都是朋友,别客气。”

赵惜月敏锐地嗅到了问题:“这人我认识?”

齐娜眨巴两下眼睛,一脸得意的点头。

赵惜月想了想,突然瞪大眼睛:“不会是谢志吧。”

还真就是谢志。

那天下午齐娜就跟赵惜月叨叨了两人的情史。

“我那会儿禁不住诱惑又跟冯建康搞到一块去了。有一回好死不死叫谢志撞上了,他恨铁不成钢,当即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也气得不行,抄起高跟鞋就打他,把他头打破了。要说这个冯建康真不是个男人,居然一溜烟儿跑了。还得我把人扶上车送医院,当牛做马侍候他。”

“所以当天晚上你们就好上了?”

“哪那么快,我们像这么不要脸的人嘛。这不过了几天,反正他生病我探病,来来去去就说多了话。有一回他非要喝酒,我就陪他喝呗。没想到喝完后他就把我给那个了。”

赵惜月怎么觉得这么假啊,就算喝醉了,也该是齐娜把谢志那个才对啊。这两人的狂野程度,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啊。

齐娜吐槽她:“你那什么表情啊,那么鄙夷。信不信我揍你。”

“谢志知道你这么暴力吗?”

“知道,头一回在床上就知道了。这王八蛋下手太狠,弄得我疼死了,我就把他揍一顿。后来我拧着他的肉扑他怀里哭,他还来哄我。总算还得有救。”

“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就不要说给我听了,回头我要得中耳炎的。”

“装什么装,你跟许医生也早就好上了吧,别装的跟纯情少女似的。”

赵惜月推她:“别说我,我可不像你们这么开放。我们都是正经人,正常朋友关系。哪像你们,又拧又打的,简直黄暴。”

“行行,改天你们真忙活起来自个儿看吧。上/床还斯斯文文的,简直有病。行了我给谢志打电话,咱们一块儿吃饭啊。”

说完她走到阳台上拨电话,赵惜月边收拾茶几边吐舌。

齐娜和谢志,果然最近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正这么想着齐娜过来了,催促她道:“别收拾了,赶紧去医院瞧瞧吧。你心爱的许医生受伤了。”

“什么情况?”

“不清楚,谢志说的,好像手臂被拉一口子。你去看看吧,表现的时候到了。”

“可我妈刚出院。”

“有我在怕什么。你妈就是我妈,放心去吧。谢志可说了,陪他上医院的是个女生,你要去晚了,男神就被人撬走了。”

不由分说把她推出家门,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可怜赵惜月就拿了个手机,口袋里还有几十块零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到底谁的家啊。

她嘀咕着下楼,突然想到谢志说的那女的,立马来了精神。

不会是孙月莹吧。

三步并作两步下楼,正巧一辆出租车在旁边楼停下,她等人下车后就坐了上去,冲师傅道:“麻烦您,省一院。”

到了医院直奔急诊大厅。赵惜月现在对这里特别熟,就跟自己家似的。上回烤肉过后不少人认得她,还冲她打招呼。

小李一见她就乐,热情地给她带路去找许哲,嘴里还唠叨个没完:“小赵啊,你要抓紧啊,我们许医生很吃香的,你不要让别人抢先了。”

到门口时还特意小声和她咬耳朵:“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真的。”

赵惜月被他弄得红了脸,于是进门的时候两颊红扑扑的,就跟那新上市的苹果似的。

病房里除了许哲外还有一个女的,二十来岁的模样,年轻又漂亮。她正在那儿倒水,听到动静转头看她,脱口而出叫了句:“赵惜月?”

许哲本来在假寐,听到这话便睁开眼睛。

“你怎么来了?”

赵惜月上前:“我听谢志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

“没事儿,一点小伤。”

“那怎么还住院了?”

“他们比较紧张,要我躺一会儿。我想着晚上反正要上班,也就不到处跑了,先在这儿睡一会儿。”

那年轻姑娘把水递到许哲面前:“喝吧,要不让她喂你?”

赵惜月有点发懵。这姑娘看起来挺正常的啊,热情开朗大方活泼,不像许哲说的受过好些年折磨的样子。

而且她和许哲看起来也比较亲密,主动去拉他的手,把杯子塞他手里,这才转身走人。

“我先走啦,她来了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注意身体,谈恋爱要节制,懂吗?”

“没大没小。”许哲骂她一句,挥手道,“赶紧走吧。”

“果然男人都一样,有了老婆忘了娘。”

赵惜月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目送那姑娘离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儿。

“我觉得她挺正常的啊,不像你说的那样。”

“确实不像。她跟你一样,智商在一个水平线上。”

这话什么意思?赵惜月想了想明白过来:“刚刚那个是你妹啊?”

自觉失言又改口:“是你妹妹?”

“是我小妹霍羽心,没让她跟你打个招呼。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这可不好说。赵惜月心里默默吐槽。

“我刚刚还以为她是……”

“孙月莹送我过来的,后来她家人来把她接走了。我不想你们两个撞见,你想见她吗?”

“有点好奇。情敌嘛,总要瞧瞧长什么样儿。你怎么受的伤?”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戏剧化。

昨儿半夜孙月莹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想见见他介绍的心理医生。于是白天他接了人过去。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看完医生后出来,孙月莹说口渴,许哲就给她去买水。她在路边等他回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个小混混,见她长得漂亮就调戏她。

孙月莹天性胆小,是在被虐环境中长大的非正常人格,遇到这样的事儿简直吓破胆,揪着许哲不放。

小混混看许哲白净以为他好欺负,几个人围上来教训他。结果反被教训了。

“那这口子怎么回事儿,让他们给拉的?你不是身手很好。”

身手再好也架不住有个猪队友啊。若放开了手许哲以一敌十没问题。结果孙月莹跟疯了似的抓着他不放,他既要护着她还处处被掣肘,反应慢半拍下就挂了彩。

赵惜月听了很不高兴:“这人怎么这样,不帮忙就算了,还帮倒忙。”

“她正在看医生,你大人有大谅,别和她计较。”

“谁跟她计较,说得我好像是你什么人似的。你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

“可我知道你在乎我。”

赵惜月说不过他,只能拿了个香蕉剥给他吃:“早知道,该让他们把你的嘴给划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油嘴滑舌的?”

“我从前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人说这样的话。”

这话算是高度赞扬,赵惜月心里美滋滋的。可一想到孙月莹,好心情立时荡然无存。

“许哲,医生怎么说,她这病能治好吗?”

“不能百分百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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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惜月就觉得,许哲这人太实在了。

可就是因为他实在,她才那么喜欢吧。她混这个圈子,奸猾的男人见得多了。那些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脚踩三条四条船,今天说爱你明天说爱她的男人,她实在倒胃口。

所以时间一长,碰到许哲这样的,尤其觉得珍贵。

他对孙月莹的责任是缺点,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优点。

一个对别人不轻言放弃的人,对自己喜欢的人也一定是这样的。

赵惜月就这么在心里给他找了十七八个理由,总之一句话,这男人她就是喜欢,哪怕跟人抢,她也要抢到手。

齐娜听了直咂舌:“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以前觉得你对感情蔫得很,谁都激不起你的兴趣。敢情是要求太高啊。谢志说他追过你,屁反应都没有。是不是真的?”

“是,我这不是知道你们会在一起嘛,故意把他留给你的,仗义吧。”

“还真不是盖的。”

赵惜月捏捏她的脸:“哪里比得上你啊,春风得意的,那嘴巴笑得都快咧后脑勺去了。要说谢志对你可是真大方,那车怎么也得二十多万吧,他说买就买给你了?”

“他敢不买。我告他强/奸未成年少女。”

“就你还少女,拉倒吧。等等,你们不是你情我愿的嘛……”

“他知道什么,喝成那样,还当是自己强了我。既然当事人这么想,我何必拆穿他,问他要点小小的补偿罢了。行了,他不吃亏的,跟着我夜夜*,有什么不好的。”

赵惜月简直无语,不住戳她脑袋:“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

“今儿就叫你见识见识。我这也是没办法,我跟你们都不同,死了都没人哭一声的人。我没有安全感,只有钱才能让我有安全感。明白吗?”

“可你这么坑他不太好吧。万一哪天他发现了……”

“这也不算坑。等我们结婚了,车不又成他老谢家的了嘛,不亏不亏。就当提前给媳妇置办代步工具,他亏什么呀。”

赵惜月有点发愣:“怎么,你还打算嫁给他啊?”

“那当然,床都上了能不嫁吗?再说了,这年头上哪儿再找他这么合适的去。我觉得挺好的。我也不傻,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脱离从前那种生活过回正常人的小日子,我觉得挺好的呀。改天我们结婚,再生俩娃,一个随他姓一个随我姓。哎,你说我们俩的孩子叫啥好?谢齐,齐谢?”

“我还大闸蟹呢。”

冷静一会儿又问:“从前那些事情,谢志不知道吧?”

“当然不知道,我疯了啊我跟说那个。哎我跟你说,你也不准说听到没有。跟许哲也不能说。他那人太较真,学校教导主任似的,我有时候挺怕他的。”

听到这个形容赵惜月笑了,因为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笑过之后又有点难过,眼看齐娜已找到了真心人都有了结婚的打算了,自己这儿跟许哲还不明不白了。因为这个还把妈妈气着了,当真吓掉半条命。

齐娜听了后就给她出主意:“去泡温泉吧,大冬天的泡泡暖和点,对身体也好。你过年放假吗?”

“应该会放几天。妮娜姐说过,大概有个三四天假吧。”

“那行啊,找个近点的地方去泡。找你们家许医生一起去。”

“他就算了,过年正是最忙的时候。”

再说他们关系也没定,不过就是朋友,哪能公然带着他和妈妈一起去旅行呢。

不过这个主意不错。并且温泉她熟,老家云城郊区有个度假村,那里就有温泉。从前觉得那地方消费太高,一直没敢去。这次为了妈妈,多少钱她都豁出去了。

因为过年,订温泉还颇费了一番周章。她托了从前在云城的小伙伴,找了熟人才给订上的。一共三天,来场短途又闲适的旅游,想来很是惬意。

因她没有车,齐娜就提出当司机,送他们过去。可惜谢志要值班去不了。

但说起这个,齐娜又有新情报:“许医生春节放假,正好那几天,你要不约他试试?”

赵惜月突然发现,齐娜和谢志谈恋爱,自己居然也能受惠。

原本想也没想的事儿,经不住齐娜三番两次地撺掇,她终于鼓起勇气给许哲打了个电话。

一开口先关心他手臂上的伤。

许哲轻笑:“好几天了,早就好了。你到现在才晓得关心一下,是不是有点迟?”

“我就想着你身强体壮,恢复肯定快。这么点小伤就没必要小提大作了。”

“其实还是挺疼的。”许哲开始演戏,“又伤在手臂上不方便,早知道该叫你来我家帮忙打扫卫生才是。童阿姨走了,我也没来得及雇新阿姨,赵阿姨应该顶上几天才是。”

“又不是我害你受伤的,你找主谋负责去呀。”

“这样啊,似乎有点道理。那我试试。”

这下赵惜月急了,赶紧叫住他:“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人家千金小姐,怎么能给你当保姆呢,不合适不合适。”

这么浓的醋味儿,许哲隔着电话就闻出来了。

“逗你的,谁能有你活干得好啊。”

“敢情真把我当佣人啦。”

一阵说笑气氛渐好。赵惜月就吱吱唔唔打听他放假的事儿:“……是不是挺忙的,家里有活动安排吗?”

“确实有,要跟父母出去一趟。”

赵惜月就没再往下说。

许哲问:“怎么了,想约我?”

“没有。别这么自恋成不,我其实想幸灾乐祸来着,巴不得你春节天天加班,一天休息也没有。”

“哪得罪你了,这么狠的心。”

“对你,就得狠点。”

“行,怎么狠都行,我都受着。”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赵惜月的软肋,把她感动得一塌糊涂。突然很怀念上一回在医院里,扑在他怀里哭的情景。

当时觉得丢脸,事后想想却满是甜蜜。

短途旅行最终只能她和齐娜陪妈妈一起去。

赵母这几天心情不错,被齐娜劝了后也不再纠结女儿的事情。关键是这两个男人都没再来找过小月,让她开始反思,是不是真的只是朋友,是她想多了?

s市到云城不远,开到郊区度假村也就两个小时。为免劳累她们没有一大早出发,九点多齐娜才来接人,开到度假村刚好中午,收拾收拾就能吃午饭。

赵母是节俭了一辈子的人,知道这里消费高,开始就想买俩面包对付了事。赵惜月哪能让她这么委屈自己,非拉她去餐厅点菜。

还找了个借口:“齐娜开一早上车了,肯定累了。咱们得请她吃饭啊,她这一趟油钱都花了不少。”

赵母对自己节俭,对别人可不抠门。当下挑了度假村里最好的餐厅,倒害齐娜不好意思:“阿姨,别太破费了,粗茶淡饭就可以了。”

“没事儿,小月如今挣不少,你别给她省钱。”

赵惜月呲呲牙,有种不是亲生的错觉。

因为来得略早,餐厅里人还不多。她们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正看菜单呢,外头进来几个人。

赵惜月下意识抬头扫一眼那几眼,发现是一家子。一对夫妻带两个孩子,两男两女长得都挺精神,一看之下赏心悦目。

只是其中一个女的大约是女儿吧,表情有些缺失,目光也有些游离,看着像是文静,却让她觉得过分安静的样子。和身边活泼的弟弟格格不入。

她在那儿看人家的时候,那一家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几个人的目光都在她脸上划过,那女儿最为冷静,看过后把头一扭,仿佛只是看了一眼空气。

那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也不在意,自顾自玩起手机。当妈的那个看她久一些,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

她这举动叫赵惜月疑惑,难道她们认识不成?

看那中年贵妇容貌精致穿着考究,像是大有来头,不该是她认识的人才对。

于是她把头一低,继续假装看菜单。

于是她没发现,那个做父亲的男人看她的时间最长最久,这一路眼神就钉在她身上没离开过。一直到上了楼梯还忍不住看,被妻子狠狠拽了一下,这才收回目光。

眼见这群人去了楼上包厢,赵惜月这才松一口气,专心点起菜来。

倒是齐娜比较敏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悄悄跟她咬耳朵:“怎么,刚刚那些人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