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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说谎》 · 苏鎏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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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图书由ww(妮拉拉)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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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说谎

作者:苏鎏

文案: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正经版文案】

赵惜月这个人看似没心没肺,其实很少与人掏心窝子。

唯独对许哲的感情,真得不能再真。

然后,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的心里一直住着他的那个小青梅。

【不正经版文案】

婚后某天,许哲上网翻到一个充满鸡汤味的微博,发现上面有一段矫情的话。

这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许哲在下面留言回复:因为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你会减肥,还如此成功。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主角:赵惜月,许哲 ┃ 配角:齐娜,谢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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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错过

刚进九月,天气依旧酷热难耐。

赵惜月提着两袋子东西靠刷脸进了小区大门,身后一个背双肩包的年轻男子假装和她是一道儿的,也跟着混了进来。

进了5号楼大厅,眼尖的保安同她打声招呼,一眼看到跟在她后头的陌生男子,于是上前去拦。

赵惜月往电梯走的时候就听保安在那里问:“你找谁,哪楼哪户,你怎么进来的?”

戒备森严的高档住宅小区,即使你跨过了第一道坎,也一定会死后后面的某一道上。

电梯直上十二楼,赵惜月出来后左拐,到了门前费力把挂了袋子的手往上一伸,手指摁在门前的指纹识别器上。机器很快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门“咔”一声打开,她身子一晃便钻了进去。

屋里开着空调,一下子解了她的暑意。她把环保袋拎进厨房,将刚买的水果蔬菜整理出来,有些放冰箱,有些则放果盘里。

冰箱上贴着记事贴,她看了最前面的一张,上面留了一行字:“赵阿姨,麻烦临走前做个蔬菜沙拉,谢谢。”

她心想,字写得真漂亮,不知道人长什么样儿。

然后她又拐进客厅,发现沙发上叠了两件衬衫,旁边也有张记事贴。

“赵阿姨,麻烦把这两件熨一下,谢谢。”

除了记事贴,衣服上还搁了一张五十块,算是对她额外工作的报酬。

赵惜月是给人当钟点工的,刚做了一个月,主人家长什么样没见过,只知道是个医生,姓许,就在附近的省一院工作。

家里一张照片没有,也没有女主人的气息,看来是一个人住。她每隔一天来一次,给人买点蔬菜水果补充一下,又给人擦桌子扫地拖地板,偶尔还给洗洗衣服。

一般都是衬衫西裤什么的,没见着过内衣。

熨衣服是头一回,主家给了报酬,意思是这活儿不在当初说定的范围内。

赵惜月就想自己真是碰上阔佬了,上回请她给阳台上的花浇水给了五十,这回熨两件衬衫又是五十。这个许医生到底多大年纪?

应该不年轻了吧。住着一百多平米的一室一厅,厨房大得能跳舞,又是个医生,想来奋斗很多年,不是个教授也得是个主任什么的。

可他怎么没有老婆孩子?

赵惜月一边八卦一边给人熨衣服,熨完后又进房间找衣架挂起来。

男人的卧室,干净得一尘不染,她每次抹灰尘都觉得对方这钱花得浪费,因为从来都没抹出什么灰来过。

床上被子铺得整齐,白色床单深色被套,配上清一色的白灰色家具,屋子里没什么暖意。

她拉开衣柜门,顺手把几件外套往边上推一推,那挪点空间出来。结果不知从哪间外套口袋里掉出了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把衣服挂好后蹲下来捡那东西,发现是张名片。很不错的材质,设计却并不繁复,黑色的背景上印了银色的字,头一行是公司名:弘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看到这个名字,赵惜月心头一颤,捏名片的手不自觉加重了点力道。

她又往下看,名片主人叫霍子彥,抬头很简单,只“董事长”三个字。下面还有一串电话号码,是个座机,一看就是公司的。

霍子彥这人赵惜月知道,弘逸集团董事长,四十多岁的年纪,听说长得英俊潇洒,很有成功男士的风度。

想不到这位许医生和弘逸集团有交情。

赵惜月起身,下意识地就把名片塞进自己口袋里。结果出去厨房给人做完沙拉后又觉得不妥,重新把名片拿出来,掏出手机拍下正面。

为什么要拍照她自己也不明白,反正和弘逸有关的一切,她都不想错过。

拍完后她把名片重新塞进某件外套里,收拾一下屋子后便出门去了。

许医生应该快回来了,要不不会让她做沙拉。可惜她没时间继续待下去,没能和对方打个照面多少有些遗憾。

电梯下到二楼的时候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正巧这时候赵惜月手机响了,电梯里信号不好她就出去接,等接起来说了两句一回头,发现大家没等她,电梯门就在眼前合上了。

于是她只能走楼梯。

电话那头是好友齐娜来的声音:“在哪儿,忙完了吗?”

“刚完,是不是有活儿?”

“嗯,晚上要拍几组照片,店家点名要你,你赶紧回来。”

“成,等我二十分钟,马上。”

齐娜有点八卦:“见着人了吗?”

“没有,家里没人。”

“真是奇事儿,你给人工作一个月了,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这阿姨当得够失败的。”

赵惜月就笑,心想医生都忙吧,忙得不着家。然后她伸手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正巧看到一楼电梯停在那里,不少人依次往里走。

有个高瘦的男人走在最后,看背影很年轻。赵惜月心想这倒是个衣服架子,光看斜侧面都很有型。然后她又暗笑自己,动不动职业病发作。

大约是那男人的身材确实太出众,叫人想不看都不成。

结果她就有点走神,那边齐娜说什么也没听清。等她哼哼哈哈应付完对方后,走到电梯门前时正好门合上。

她只看到两寸大的缝隙,那年轻男人的脸就在眼前匆匆一瞥,一时没看清。

赵惜月心里下了个结论:不丑。

然后她又忍不住想,许医生长什么样?

不知怎么的,她鬼使神差地又往后看了眼紧闭的电梯门,想着刚才那堆人里不会就有许医生吧?随即想起齐娜给她接的那个活儿,赶紧拿出遮阳伞来,冲进了外头的烈日下。

许哲上了二十四小时班后,带着一丝疲倦搭电梯上楼。电梯停在二十楼,他出门左拐,刷指纹进屋。屋子里一直打着冷气,客厅沙发上的衬衫没有了,他就知道阿姨来过了。

他走过厨房,一眼看到摆在台面上的沙拉盘子。再拉开冰箱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蔬菜水果还有矿泉水牛奶。

他看一眼正准备关门,鼻子里闻到点气味,拉开某个格子一看,拿出一把韭菜来。他随即找个塑料袋包上,下楼去给扔了。

回来之后他撕了张记事贴贴在冰箱上,写了一行字:赵阿姨,以后别买韭菜,谢谢。

贴完后他正准备进房去冲澡,手机却响了。电话那头的男人说话很恭敬,一开口便道:“少爷,我去看过了,是个骗子。”

“怎么说?”

“名字是一样,但是是后改的。我跟邻居打听过,那姑娘从前不叫那个名儿。我又验了血型对不上。至于长相嘛,过了太多年没有可比性。”

“所以你肯定她不是?”

“肯定不是。估计不知从哪儿打听知道咱们在找这么个女生,就找了个年纪差不多的来顶替。我看了出生年月确实是一天,纯属巧合。”

许哲没说话,安静了几秒后才道:“行,我知道了。”

正准备挂电话,那头又问:“少爷,还找吗?”

“找,继续找。”

说完他挂掉电话进浴室去。冲澡的时候他又想起刚才的那番对话,听手下的口气显然是想放弃了。

其实也是,除了他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连她父母都不抱希望了,早几年带着后来生的弟弟移民美国去了。

现在的s市,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费心去找她?一个也没有了。

可他还继续找着,一天也不会放弃。只要没死总能找着,就算死了也得见着墓碑才是。这是他和她的约定。

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家长带他们去游乐园,她贪吃冰淇淋跟大家走散了,后来他找了半天,在一家卖糖果的小摊子前找到她。

当时她头发散乱哭得跟什么似的,抓着他的衣服不住地问:“许哲,我丢了你担心吗?”

他回道:“不担心。”

她又问:“要是我哪天丢了,你会来找我吗?”

他又回:“会。”

两个问题一个是真话一个则是撒谎。其实他当时心里想的是,你丢了我当然担心,而且非常非常担心。

于是他一这担心就是十八年,也找了十八年。

人海茫茫,他心里的那个女孩儿却不知道流落何方。

洗完澡穿了浴袍出来,许哲开衣柜拿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那两件刚洗好的衬衣挂在那里,他随手拿了一件,打起来打量两眼。

赵阿姨熨衣服的手艺不错,改天找机会当面谢谢她。

他正这么想着,眼神无意间落到了旁边的一件外套上。外套斜斜的口袋里插了点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张名片。

这是他爸的名片,那天不知怎么的拿出来本来是要给医院某位院长的,结果临时来了病人给忘了。后来随手放进了外套里。

只是他记得,似乎不是放在这件里。

他把衣服一拨,看了看后面那件,记起来应该在那件里。

名片自己不长脚,所以是别人动过了。

许哲没把这件小事儿放在心上,躺床上看了会专业方面的书,一拉被子便睡了。

那一晚他睡得不太踏实,一会儿梦见从前游乐园里的一幕,一会儿竟又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端了盘炒韭菜送到他面前。

然后他便醒了。

☆、第2章 相见

赵惜月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天,收工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快熟了。

她今天没课又不用去许医生家,连接了三个拍摄任务。最后一个跟齐娜一块儿,忙完的时候已近五点,太阳却还毒得跟什么似的。

在更衣间收拾东西的时候,齐娜终于逮着机会凑过来道:“你这工作有点奇怪啊,怎么一直见不到人呢。当初怎么找到的?”

“中介那里找的,跟个男的打过电话,说是主家的朋友,帮着找阿姨的,我就去了。”

“那都一个月了,你隔一天去一次,十几次都没见着人?”

“医生嘛比较忙,你不是跟咱们学校医学院的师哥熟嘛,人家没跟你说过?”

齐娜撇撇嘴:“那些算什么,最多是支潜力股。你这个不错,成功男士没家没口的,搞不好有机会……”

“也搞不好人家喜欢男的。”

赵惜月收拾好东西催齐娜快走:“别磨蹭了,我一会儿还去医院看我妈。”

“真是命苦的孩子。要我说不如一咬牙豁出去算了,来钱不比这个快?”齐娜说着朝后面的露天摄影棚努努嘴,“一次一两千的,你这得攒到什么时候。”

“蚊子肉也是肉嘛。”赵惜月冲她笑笑,正准备往公交车站走,齐娜到了门口大手一挥,十分豪气的模样。

“打的算了,我请你,别让你妈等久了。”

“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早去早回,明天早上有课,也让你妈早点睡。”

赵惜月坐在出租车里,透过玻璃看外面的城市。有件事情她一直没跟齐娜说,她最近总在考虑,要不要退学算了。

当初考上的时候很不容易,名牌大学不好考,她的分数擦边过,进了外语系。这个系在她们那所以医科闻名的高校并不打眼,很多人和她一样都是调剂进来的。

她本想熬过四年找个好工作,以后和妈妈也能过得不错。

可偏偏大三下半学期她妈查出得了重病,原本平淡的小日子瞬间被打破。

然后她就开始考虑,这学还要不要上。学费已经交了,咬咬牙熬一年出来后找份工作,肯定比辍学强。

可现在是时间不等人,她妈那边的医药费跟无底洞似的,靠她兼职做小模特儿加上给人当阿姨,似乎也有点吃力。

继续还是中断,成了摆在她面前的两条岔路。

想了想还是没跟齐娜说,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她把装衣服的大包交给齐娜,只揣了个钱包进医院。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两个年轻女人走过来,其中一个穿着病号服。三人在一棵大树前交错而过,赵惜月没认出对方,本想侧身让过,手臂却让人一把抓住。

那个穿病号服的女人恶狠狠冲她道:“赵惜月?”

她抬眼一看,恍然大悟:“娄丽丽,你怎么在这儿……”

“装什么蒜,还不是让你害的。”

赵惜月莫名其妙,旁边娄丽丽的姐姐娄婷婷立马抓住自家妹妹,努力安抚她:“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咱们回去吧。”

“我不,我再走两圈。”

娄丽丽放开赵惜月,收回那杀人般的目光,临了还是忍不住狠狠瞪她一眼。

赵惜月一头雾水,不知她这仇恨从何而来。

娄丽丽她不熟,是她一个同学的女朋友。那同学和她不同系,叫秦轩,两人因为同给一家杂志拍内页认识,平时没什么交情。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家的女朋友。

她快步离开,进了住院大楼搭电梯上楼看妈妈去。母女两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旁边就有病友的家属过来找她,说跟她商量个事儿。

那是病友的姐姐:“小赵是吧,我们几个家属商量了一下,决定都去做个配型。不管成不成试一试吧,多个人多个希望,你去不去?”

这一病房里住了四个病人,得的全是白血病。各家想尽办法都没能给自己的亲人找到合适的配型,到这会儿已是有点绝望。所以他们想死马当活马医,各自给其他病人配一个型,搞不好奇迹会发生,人海茫茫也许能救自己亲人的那一个,就在同一间病房里。

赵惜月感同深受,当然不会拒绝,笑着点头应下了。

病友姐姐脸上立马露出和煦的表情,整个人仿佛都被希望点燃。

那是一种绝望中生出的希望,赵惜月看得有点难受。

然后她转头去看母亲,见她脸色还好,不由放下心来。她们是最后一个住进来的,她妈妈的病情也最轻。医生说了只要找到合适的配型,康复的机会很大。

可惜她去做了配型,却没能和妈妈配不到一块儿。想到这里她削苹果的手一顿,刀刃擦着指腹过去,还好没破皮。

赵母有点心疼女儿,就劝她别削了,说反正自己也不吃。赵惜月怕她难过,撒着娇道:“我吃呀,我可喜欢吃了。”

正说笑着,一个陌生电话打来,赵惜月接起来一听对方自称叫娄婷婷,是娄丽丽的姐姐。

赵惜月就很客气地也管人家叫姐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娄婷婷语气十分不好:“你赶紧上天台来,急诊大楼的天台,我妹妹要跳楼,她说要见你。”

赵惜月一愣:“这事儿和我有关吗?”

“当然有关,你跟秦轩那点儿破事儿我妹都知道了,她前天吃药叫我们救了,刚才趁我上洗手间的功夫上了天台。你赶紧过来劝劝她,我妹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闹到你们学校叫你书都念不下去。”

电话那头有风声,听起来确实像在天台。赵惜月还没说什么,就听娄丽丽在那里声嘶力竭喊:“姐,给秦轩打电话,叫他过来!”

赵惜月一听不妙,赶紧放下苹果往外走。心里忍不住想,医生都干嘛去了,怎么没人发现她上了天台呢?

急诊科里也是乱作一团,许哲今天上中班,才刚查完房,实习医生小李就冲了过来,一脸惊慌道:“许医生不好了,娄丽丽跑天台上去了。”

旁边同为住院医师的谢志凑过来问:“哪个娄丽丽?”

“6床,昨天晚上吃安眠药送来的那个。”

许哲回他一句,又问小李:“哪个楼?”

“就咱们这个,正在天台上闹呢,说要自杀,嫌咱们救活她了。真能添乱!”

许哲转头冲谢志道:“你看着这里,我上去看看。”

说完他带着小李搭电梯上了顶楼。到那里的时候发现天台上已经围满了人,全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有人在劝她,有人在打电话,一见许哲来,所有人自动让到两边,给他留出地儿来。

许哲穿过人群走近一看,娄丽丽的姐姐正拿着电话冲对方吼:“喂姓秦的,我妹妹为了你差点没命。她现在在省一院急诊楼楼顶,你要不来的话,我饶不了你。”

挂了电话后娄婷婷看一眼许哲,似乎显得有几分犹豫。许哲冷静地站在那里,和旁人看起来很不同。

他就是有那种让人安定的能力,再浮燥的人看到他,也会平静下来。

她准备收起手机,开始劝妹妹下来。结果娄丽丽不依不饶,冲她吼道:“赵惜月呢,她怎么还不来!是不是没胆来,有种抢人男朋友却没脸来见我,是不是?”

许哲在旁边听着,心想又是个姓赵的。

娄丽丽又催:“姐,你再给那个贱/人打电话,叫她过来。”

赵惜月一上天台,就听到有人在骂自己。仗着晒了一天脸皮够红,也没把这话儿放心上。

其他人一见她就安静下来,似乎猜到了她是谁。有人心里就想,这姑娘一件白t恤牛仔裤,扎个马尾辫挺清纯的样子,不像会做那样的事情。倒是这个要跳楼的,看起来更像疯子。

不过她长这么漂亮确实挺吸引人,男人们就腹腓,要这两个给自己挑,肯定是挑这个啊。

许哲也在打量她,他看的点和别人不同。晚霞渐渐铺洒开来,照得她整个人充满红晕。但即便这样她的脸还是红得很不自然,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暴晒。

然后他就想自己还是职业病发作,这时候还有心思研究这个。

赵惜月却没看到他,目光落在了娄丽丽身上。刚刚看着还行一个人,一眨眼的功夫居然玩起了自杀。

她就劝她:“你先下来吧。”

“我不,我要等秦轩来。”

“那你下来等。”

“我不下来,我今天就死在你们这对狗男女面前。”

赵惜月有点无奈:“我跟你男朋友真没什么,就一起工作过两回。我答应你,以后避开有他的工作成吗?”

“不行,他说了他要跟我分手,他看上你了。一见钟情!”

“这个……我也没有办法。我毕竟不是他,但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接受他,这样可以吗?你先下来吧,挺危险的。”

娄丽丽却是火爆脾气,一点不听她的,仍是吵着要跳楼。赵惜月没办法,只得下剂猛药:“那样不值得。你要是跳了,不是正好成全他来追求我吗?”

许哲眼前一亮,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第3章 修理

娄丽丽一愣,显然有点被说服了。

“你还是下来吧,不管怎么样,活着才有机会。”

语调平稳声音清亮,有点掌控力。现场有些人不由暗叹,怎么这姑娘说起话来,和许医生的调调有点像。

可惜许医生没开口,否则倒是有场好戏看。

娄丽丽脸色微变,像是有些触动。但心里依旧不爽:“就这么下来,我脸都丢光了。秦轩那个王八蛋还没露面,我不下来,我要等他。”

赵惜月看了看周围,没见到秦轩。她想这人可能不会来了,可娄丽丽总得下来。她这会儿浑身酸痛,没精力陪她在这里耗。

为了速战速决,她想了个招儿:“这样吧,你下来,我让你打两下出出气,怎么样?”

她看出来了,娄丽丽根本不想死,就是心里一股邪火没地儿出。

果然对方立马上钩:“打你,打哪儿?”

“哪儿都成。”

“你说的,这些人可都听着呢。”

“嗯,请他们为我作证。你下来吧,我让你打,我不还手。”

娄丽丽终于妥协,冲她嚷道:“你过来一点,我打完再下来。”

赵惜月上前几步,站到了她面前。对方立马跳下来,抡起手臂就朝她的脸上招呼去。

打人就要打脸,这样才痛快。

一直安静观战的许哲到了此刻终于出手,他一手拉过赵惜月,另只手推了娄丽丽一把,将她推得一个趔趄。以小李为首的为观人群立马一拥而上,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娄丽丽自知中计,气得大喊大叫,却又无可奈何。

人墙将她和赵惜月隔开,内心充满怒火,却碰不到她一根头发丝儿。且她面前还站着个高瘦的男人,浑身散发冷漠的气质,清俊的脸面无表情,被月光一照有那么点戾气。

娄丽丽只得认命,被人推搡着往前走。

赵惜月站在那里看她,脸上没有表情。隐约间她看到秦轩从角落里出来,趁人不注意偷偷从安全门离开,那样子就跟只猥琐的老鼠似的。

原来他早就来了,就是不敢出来,是怕担责任吧。现在见人没事儿了,又不声不响走掉。没见过这么没担当的男人。

娄丽丽离开他,其实是好事儿。

天台上很快安静下来,这么多人来去都如一阵风。赵惜月一抬头,看到刚才救自己那男人的背影,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点眼熟。

他拉她的时候力气有点大,她摸了摸腕子,冲对方客气道:“刚才谢谢您。”

“不用。”

淡淡扔下一句话,许哲连头都没回,大步离开。赵惜月忍不住又想,又是个衣服架子,这两天怎么净碰到这样的男人。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学校,一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去上课,整个人晕乎乎的,台上教授说的什么也没听清。好容易捱到中午去食堂吃饭,结果齐娜有事先走了,剩她一个打了饭找个人不多的地方,窝在那里快速吃起来。

她现在时间宝贵,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可偏偏就是有人喜欢占用别人的时间。赵惜月饭刚吃到一半,只觉眼前一黑。抬头一看有人站在跟前,挡了大半的灯光。

她扫那人一眼,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秦轩本带着一脸笑意过来,结果一上来就碰钉子,一时有些尴尬。

然后他开口道:“惜月……”

赵惜月觉得既好气又好笑,觉得这人充分说明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境界。

她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吃,秦轩又开口:“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好,真是对不起。”

“是你不好,你早点出来就没事儿了。”

意思很明显,暗示他自己看到他躲在暗处不敢出头了。

秦轩脸一红,更显尴尬。幸好这里紧临员工餐厅,学生怕跟老师们碰面,一般不在这几张桌子上吃饭。要不然让人当众抢白一顿,他这f大机械系校草的脸还往哪里搁。

张张嘴,他又继续解释:“丽丽精神太紧张,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累,对我有些误会。其实我……”

“对不起秦同学。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工作学习也挺累的,就不陪你了。你有空还是陪陪你女朋友,毕竟相爱一场,何必呢。”

“什么女朋友,我们已经分手了。惜月,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还没等对方表白的话说出口,赵惜月直接拒绝。

真是恶心人不遗余力,他以为他是谁?

秦轩却不放弃:“你相信我,我跟丽丽真的分手了。给我个机会好吗?”

“我不怀疑你跟她已经分手了,毕竟你是人渣。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抱歉。”

说完她站起身来,拿着没吃完的午餐准备离开。结果秦轩再次人渣附体,不假思索便伸手去拉她。

亏得赵惜月早有防备,一闪身避开他的手,拿起手里的饭盒直接扣他脑袋上。一时间饭菜弄得他满头满脑,旁边就人围过来看热闹。

员工餐厅有几个年轻老师走过,也跟着探头。赵惜月隔着玻璃看他们一眼,本想看看有没有自己系的导师,结果一眼却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像是昨天救她的那个医生,但又不敢确定。当时没看清脸,也没问人名字,这会儿他没穿白大褂,她不十分肯定。

她这么一愣神倒叫秦轩抓住机会,一抹脑袋上的饭菜,抬手就想打人。

赵惜月身体反应比头脑快,对方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脸,便被她反手捏住手腕,直接一扭就抵到了背上。

秦轩立马尖叫起来,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断了。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赵惜月却鬼使神差的又去看那个男的。他在员工餐厅出现,所以他是本校的老师?可年纪未免太轻,比那几个老师年轻了不止一轮。

许哲今天来学校看望以前的教授,临了教授请他吃饭,他推不掉。

没想到饭还没吃倒看了一场好戏。看她这身手昨天倒是他多此一举,早知道就不出手了。

正好这时教授招呼他过去,他就收回目光跟人走了。赵惜月就这么盯着他,一直到他走到窗口打饭才收回目光。

结果光顾着看别人,倒把秦轩给忘了。害他受了老大的罪,最后哭着喊着求饶,才算保住了一条胳膊。

下午赵惜月只有两堂课,想起要去许医生家,上完课回宿舍拿了东西就走,又给人买了点蔬果去补充。

进到家里后许医生依旧不在,厨房里留了张纸条,说让她以后别再买韭菜。她打开冰箱一看,发现里面有被擦拭过的痕迹,还放了特别的冰箱除味剂。

她就想这个医生果真龟毛,不吃肉也就罢了,连韭菜也不吃。他是不是只吃黄瓜番茄这种没什么味道的东西?赚这么多钱过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

想着她拐进了浴室,给人打扫浴房。先开了花洒把浴房整个淋湿,正准备关了洒清洁剂,也不知是她太用力还是水龙头本就不好,一拧竟是爆了。一下子水喷涌而出,毫无防备的赵惜月给浇了个满头满脸。

她有点慌,赶紧去翻手机,找出当初中介给她留的主人家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办公室里许哲正看片子,旁边谢志的电话突然响了,接起来说了两句后挂掉,转头冲他道:“哎,你家阿姨来电话,说浴室水龙头坏了水流个不停,也不知道家里总水闸在哪里。怎么办?”

许哲还没接话,谢志又说开了:“我说你请阿姨怎么留的我的电话?”

“方便。”许哲打量他一眼,“你快下班了吧。”

“干什么,不会这也要我帮你吧?”

“我今天夜班,这会儿没法回去。你替我走一趟吧。”

谢志撇撇嘴,冲他来了句:“你可真会使唤人。”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赶紧去了。开门后直奔浴室而去,一推门就见一个年轻姑娘蹲在里头,正拿盆儿趴浴房里接水。她身上薄薄的衣服让水打湿了,头发全贴在额头上,看上去十分狼狈。

赵惜月一听身后有动静便转头,正好撞上谢志的目光。然后她就愣了下,心想许医生原来这么年轻,长得还不赖,之前倒是误会他了。

谢志看着被水淹没的浴室,上前一步道:“什么情况,水龙头掉了?”

“嗯,大概我拧过头了,现在水停不掉,你能找到总水闸吗?”

谢志心想这玩意儿我平时也不弄啊,但当着小姑娘的面不好露怯,只得一拍胸脯转身出门,给物业打电话去了。

折腾了十几分钟总算把水给断了,谢志松一口气,进浴室一看,只见那姑娘从头湿到脚,被外头空调打进来的冷气一吹,冻得直哆嗦。

男人对漂亮的女人多少有点怜惜之情,见她这样谢志赶紧拿块浴巾给她擦擦,又进许哲的房间找衣服给她换。

找了半天全是男人衣服,谢志没办法,随便拿件衬衫让她换上,随后又打电话找人来修浴室,忙完这一切才提议开车送赵惜月回家去。

赵惜月身上一半湿一半干,下面的裤子沾嗒嗒沾身上不舒服,却也不愿坐人家的车,怕给人把车弄湿。

她推辞了几句说过两天再来,不等谢志把话说完,就拿着自己的包匆忙跑掉了。

☆、第4章 少爷

夏天的夜晚注定属于啤酒和小龙虾。

经历了水龙头事件之后,赵惜月紧张了好几天。但隔一天再去许医生家时,发现浴室已经收拾干净,换上了新的龙头,积水也全排干。对方什么也没说,电话也没打一个,还是像从前一样给她留了几张纸条。

本以为工作要砸锅,结果却安然无恙,赵惜月松一口气,这天收工后被朋友孟雪拉着去了大排档。

孟雪说她请客,让她随便点,赵惜月却感觉她似乎有话要说。

两人点了两斤小龙虾和四瓶啤酒,将减肥的事儿暂时扔到一边。

大排档有个常年不拆的棚儿,老板和老板娘在里面炒菜,外头则摆了七八张桌子,一到晚上天天爆满,这股热闹劲儿要持续到凌晨三四点。

她们到的时候不过六点,天色还亮着,人不算多,除了她们外就一张桌子有三个男人围在那里吃。

等上菜的功夫孟雪的话闸子就开了,一边喝酒一边同她叨叨:“惜月,我对不起你,我这个人特别不是个玩意儿。那一年周导的戏,那个女三号试镜,我故意跟你说错时间,害你没赶上。本来想挤掉你自己上的,结果啥也没捞着,去了不过就让人吃两把豆腐。如果换了你,搞不好就成了。”

“没有的事儿,你不行我肯定也不行。”

“你长得漂亮啊。是我嫉妒你,毁了你的前途。”

赵惜月拍拍她背:“没事儿,娱乐圈太乱,进去了搞不好就没法儿全尸出来了。就跟现在这样,在外围转悠两圈挺好的,赚的不多也能糊口。”

孟雪摇摇头,依旧说着从前的旧事。大多是她怎么算计赵惜月,抢她的工作,抹黑她的人品,散布她的谣言。听得赵惜月一愣一愣。

敢情这个圈子里,还真没有朋友可言。

幸好她还有齐娜。

两个人正说着,孟雪突然从包里翻出个瓶子,开了盖子倒了一手心的白色药片,一仰头就是啤酒就吃了下去。

这下赵惜月急了:“哎你干什么,这什么东西?”

孟雪似醉非醉,推开她的手:“没什么,就点维生素。你赶紧吃东西,我知道你喜欢这个,今儿管够,你吃多少我买多少。”

赵惜月心想她也不是饭桶啊,两斤下去就差不多了。

这么想着她把手伸进盆里,又拿了一只出来。刚准备剥呢,大排档上突然热闹起来。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十来号人,男的女的都有,穿着大多随意,t恤短裤什么的。只有一位这么热的天居然还是长袖衬衣配浅色西裤。衬衣只解了最上面一个钮扣,两边袖子各卷起一寸,一看就是十分讲究的那种人。

赵惜月打量那人几眼,觉得有点眼熟。像前两天救她的那个医生。

虽然没穿白大褂,但气质很类似,一看就是十分龟毛的类型,和其他人坐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赵惜月没看错,那就是许哲。

他平生头一回来大排档这种地方,竟叫她撞见了。

许哲本来是很排斥这种地方的。卫生不过关,人多口杂,而且他吃素多年,就算来了也没什么适合他吃的。大排档嘛,还是肉和海鲜为主,蔬菜不过是点缀。

但今天被谢志那么一搅和,他就来了。

原来下班前,科室里几个实习医生聚在那里谈论他,谢志路过正好听见了,便一把拉住他推进办公室,擅做主张宣布:“大家不要报怨,今天许医生请客。”

许哲来急诊室这么多年,从没请人吃过东西。一听他请客,众人立马来了精神。

许哲还不算太轴,顺水推舟道:“嗯,我请客。”

“吃什么?”有人问。

“龙虾。”

科室里安静了三秒钟,随即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

结果没想到是这个龙虾。

不过大家也不贪心,这东西接地气,大排档比高级餐厅更自在。

七八号人拥到大排档,一张桌子坐不下,就把两三张拼在一起。拼桌的时候许哲站在旁边没动手,顺着别人移动的身影,目光无意间落到了赵惜月身上。

正巧赵惜月也在看他们这帮人,两个人的视线就在空中交错而过,然后各自撇向一边。

许哲想的是,居然这么巧。

赵惜月想的却是,哪来的少爷啊,别人都在忙,就他负手站着,跟领导人检查工作似的。这种人一看就不合群,居然会跟同事来吃这么平民化的东西。也不怕脏了他的手。

拼完桌大家就坐下来点菜,要了啤酒和龙虾,还有烧烤之类的东西,又额外替许哲点了一碗白米饭两碟蔬菜,随即边喝边聊起来。

许哲安静地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吃没喝,也不说话儿,跟尊漂亮的雕像似的。

他从小话就少,后来有一阵儿人略活泼些,可自从她不见了之后,他又把自己封闭到了小小的世界里,轻易不与外界接触。

原来谢志在这里他还能说上两句,结果走到一半他临时有事被叫了回去。剩下许哲一个人坐在一帮不怎么熟悉的同事中间,就像赵惜月想的那样,当真格格不入。

赵惜月和他隔了一张桌子,不时拿眼角的余光去看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有点怪,明明和周围的环境十分不搭,却能气淡神闲坐在那里,不露一丝尴尬儿。

再看他这身打扮,他不热吗?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汗迹,虽是一脸不苟言笑,但因为长得太好,便让人心生喜欢,仿佛嘴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想起前两天她在食堂收拾秦轩叫人瞧了个正着,赵惜月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收回目光。

结果旁边桌上最早来的那三位却误会了。

三位都不是什么好人,附近的流氓混混,一见赵惜月长得漂亮口水都快流下来,什么小龙虾,都比不得这女人的一根手指头。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他们的老大,微胖的身形个子不高,头上剃了个青瓢儿,拿油乎乎的手抹了把头发,就起身凑上去打招呼。

“两位小姐喝闷酒没意思,不如跟我们一道儿吧。咱们来划拳,输了的请吃饭,怎么样?”

孟雪有点醉糊涂了,大着舌头瞎哼哼,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赵惜月却是口齿清楚,面带微笑道:“不用了,谢谢。”

青瓢儿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一听对方拒绝,欺负她们没有男人保护,直接伸手就去拉赵惜月的手。

这一回和对付秦轩不同,赵惜月没拧他手腕,不过伸出脚来趁对方上前的时候绊了他一下。青瓢儿喝多了酒身子不稳,面朝下摔了下去,牙齿正好磕在旁边的椅子上,顿时鲜血直流。

另外两个有点傻眼,愣了十来秒才冲上前来,扶起青瓢儿仔细看。磕断一颗门牙,牙龈也磕伤了一片,血正汩汩往外涌,弄得他一脸红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三人都没搞明白。看赵惜月巴掌大的小脸儿上神情自若,以为碰上行家了,轻轻一脚就叫人头破血流。

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见这模样不敢再纠缠,匆匆扔下菜钱,扶了青瓢儿就往附近的省一院跑。

其他几桌也有人看到这情景,纷纷掩嘴偷笑。许哲因为不吃东西,对周围的动静就比较敏感。从青瓢儿离桌开始调/戏对方起,他就一直看着。

然后他就想起大学食堂那一幕。

这个姓赵的小姑娘看来不简单,身手好不好在其次,脑瓜子还挺灵活。至少几次见她她都没叫自己吃亏,不是那种需要男人一味保护的女人。

他正准备收回视线,却发现赵惜月也正盯着自己看,于是微微皱眉,和她对视片刻。

很少有人能经得起许哲的眼神较量,厉害如赵惜月这样的也不行。她在这方面稚嫩得很,不好意思和个英俊的男人赤/裸裸互看,于是很快低下头去,佯装关心孟雪:“别喝了,回头把身子喝伤了多不好。”

“没事儿。姐姐我千杯不醉。”孟雪推开她的手,拿起瓶子喝干最后那一点。

赵惜月没办法,一脸无奈看着她。倒是孟雪先笑了:“你这什么表情,再漂亮的脸也不好看了。急什么,附近不有医院嘛,回头我要倒了,你就送我过去。”

她这话声音有点大,许哲他们一帮人就听见了。小李嘴欠道:“回头真倒了,咱们就地给她抢救也成。”

其他人听了都笑,只有许哲依旧毫无表情。

那边孟雪喝干了之后不满意,便伸手去拿最后一瓶啤酒,可手刚放到酒瓶子上,脸色却突然一僵,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就跟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似的,立马起了一头的汗。

她摁在瓶子上的手一歪,那瓶子就被打翻在地,激起的动静又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赵惜月的反应不如许哲快,刚想伸手去扶人,那边许哲已如风一般冲了过来,将几近昏厥的孟雪扶住,慢慢放倒在地。

忙完了事情的谢志惦记着小龙虾,急急往这儿跑。刚跑过来就瞧见这一幕,心里不由咂舌。怎么好端端的吃个饭,还能碰到病人?

就听旁边有人骂小李:“就你嘴欠。这下真说中了。”

☆、第5章 抢救

大排档里瞬间活了过来。

孟雪突发性痉挛,身子不住颤抖,人很快失去意识。赵惜月蹲在她身边,紧张地盯着许哲看。

其他医生也都冲了过来,谢志走在最前头,一看这情景就问:“酒精中毒?”

许哲抬头看看桌上空着的三个酒瓶子,摇摇头:“不像,不过三瓶啤酒。”

他看一眼赵惜月:“除了喝酒,她还吃了什么?”

“没有,她连龙虾都没吃。”

许哲仔细观察孟雪的情况,见她面色潮红多汗、瞳孔扩大呼吸急促,加上她有抽搐和昏迷的症状,觉得更像是服用某种药物过量。

于是他又问赵惜月:“你仔细想想,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还吃过什么别的?或是喝过什么?”

经他这么一问,赵惜月终于想起来:“有,她吃过一把药。”

“什么药?”

“不清楚,她和我说是维生素,可我觉得不像。”说着她翻开孟雪的包,把药瓶递给对方。

许哲拿过来一看,光瓶子连标签纸也没有。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白色的药片儿。谢志凑过来轻声道:“这是磕了药吧。”

许哲看他一眼,目光里透露着赞同,然后他伸手把孟雪抱起来,招呼谢志:“拿我车钥匙,赶紧回医院。”

一顿麻辣小龙虾还没吃几口,就这么泡了汤。

赵惜月上了许哲的车,一路跟着去到医院。路上谢志给医院打了电话,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搁下电话他回头看一眼后排的赵惜月,觉得有点眼熟。但情况紧张,两人的心思都不在对方身上,谁也没认出对方。

车一开到急诊门口,里面平车已经推出来准备就绪。人被抬上去后直接送去急救室。

赵惜月被拦在外面,只能隔着玻璃看里面的抢救情形。许哲的身影在她眼前来回晃着,有种精英男人特有的干练和果断。

过了一会儿,实习生小李出来向她询问患者的基本情况。赵惜月一一同他说了,临了儿拉住小李轻声问:“麻烦问一下我朋友情况怎么样,主治医生是哪位?”

小李一看许哲,再看看赵惜月,自以为明白了什么。他正准备调侃两句,突然觉得这姑娘有点面熟,仔细一想回过神来。这不是那天娄丽丽大闹天台时来救场的那位吗?

小李觉得她挺仗义,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事情还能尽心尽心,比起娄丽丽那不要脸的男朋友来说好太多了。

于是他改变主意,回答道:“那是我们许医生。”

说完觉得没回答完整,又加一句:“许医生很厉害,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赵惜月有点意外这人也姓许,但没多说什么,谢过小李后给齐娜打电话,想问问她有没有孟雪家人的联系方式。

齐娜一听有点不高兴:“这种人你管她死活,早跟你说了别同情她,她从前那么对你,你怎么还犯傻。”

赵惜月不跟她废话这些,要来了联系电话,主动给对方家人打了过去。

孟雪不是本地人,家乡距离s市有点距离,接到电话马上出发,慌得跟什么似的。

赵惜月就留在医院里等着。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孟雪总算救了回来,被推到了病房重点观察。她没有立马走,而是坐在病房前的椅子里怔怔出神。

她手里拿着从孟雪包里找到的烟和打火机,犹豫着要不要抽一口。大概十分钟前她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好消息,却也是个坏消息。

老天爷待她们家总算不薄,前两天家属们去做的配型结果出来了,这么多病人里就她妈妈运气最好,竟给配上了。

配上的那人就是那天跟她说这个事的病友的姐姐。

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赵惜月简直高兴坏了,觉得她们老赵家的祖坟肯定冒了青烟。命运当真神奇,她那时候找了妈妈家里所有的兄弟姐妹,这么多人试下来都不成,没想到峰回路转,希望就在身边。

可坏消息也伴随而来。除了巨额的医药费外,还有另一个难题。对方家属电话里和她说了,要求不高,就要十万。他们也有亲人生病,花费实在太大,拿骨髓换钱,这是他们唯一的要求。

赵惜月这些年来东拼西凑努力工作加上卖了老家的房子,刚刚勉强攒够手术费。她上哪儿再找十万块给人家?

如果拿出十万来,那手术费又不够了,有了骨髓依旧做不了手术。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一条道走到黑,进入一个死胡同了。

这些天来压在身上的稻草,几乎将她压垮。所以她想试着抽抽烟,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齐娜一直劝她试试这东西,说特别好使儿,一抽上就能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她嫌抽烟有味儿又会黄牙,所以一直不想试。

可今天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她特别想来一根儿。

结果她刚打开烟盒,手指头还没碰到烟嘴儿,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上说:“医院不准抽烟。”

赵惜月一抬头,见是许医生,下意识就把烟盒盖上了。

总觉得他这人很干净,在他面前抽烟会有种把他弄脏的错觉。

她冲对方挤出一点笑容:“今天真是谢谢您,救了我朋友,还给找了间单人病房。”

“应该的。”救人本就是他的职责,至于病房,急诊室那边刚好没空床儿,就问别的科室借了一间。

他把手里的化验单往赵惜月面前一放:“你看看这个。”

赵惜月接过来仔细一看,老实回答:“我看不懂,您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她抬头说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真诚和无辜,一点儿不像爱玩的那种人。和第一回见她一样,她依旧没化妆,皮肤好得自带反光,透明如果冻一般。眼睛长得也漂亮,不带一丝媚气儿,是那种干净的漂亮。

不知怎么的,许哲突然想和她说说话儿,于是在她身边坐下,解释给她听:“太复杂的你不懂,我只说简单的。我们在孟雪的血液里检测出高浓度的□□,这东西你听说过吗?”

“看电视里说过,是不是毒/品的一种?”

“可以这么算。医学上某些药物会含有这种成分,但一般人接触不到。所以我想你朋友应该是私自购买了大量违禁药物,并且一次服食过量,加上她当时在饮酒,才会出现之前的情况。”

赵惜月并不意外。她们这些人虽说不算踏入娱乐圈,但也在其边缘活动。这年头明星吸/毒已经不算新闻,小模特染毒也是常事儿。

只是没想到,孟雪也栽进去了。

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再次谢谢您,救了她一命。”

许哲看她一副疲倦的样子,又想起她和孟雪是朋友,于是多嘴问了一句:“你吃药了吗?”

赵惜月瞪他一眼,有点不满:“你怎么骂人啊?”

许哲没想到她误会了:“我是说,你有没有吃那种药?”

“哦那个啊,我没有。这东西不便宜,我没钱买不起。”

说完这话赵惜月有点后悔。非亲非故的,跟人家说这个干什么,搞得他们好像很熟似的。

还是情绪太差,满脑子都是挣钱的事儿,让她的神经总处在这个频道,轻易转不出去。

许哲没再追问什么,把报告塞她手里,起身便走了。他走的时候很安静,连再见都没说,只留给赵惜月一个挺拔的背影。

孟雪的家里人很快赶了过来,赵惜月就告辞准备走人。临走前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妈妈,但一看时间还是算了。

心里那两个消息正在博弈中,她想不好该高兴还是难过。

下楼的时候正巧碰上谢志,两人擦肩而过,赵惜月满腹心事没看见他,谢志却是停下脚步留意了几眼,这才回了办公室,同许哲谈起这个事儿:“那个孟雪的朋友,我瞧着有点眼熟。”

许哲正写报告,头也不抬回他一句:“漂亮的你都觉得眼熟。”

谢志就笑:“这话一点儿不像你嘴里说出来的。怎么,你也觉得她漂亮?”

“不丑。”

“只是不丑?太违心,这年头素颜长成这样不错了。不过你不一样,你是情圣,再漂亮的姑娘也入不了你的眼。你心里有了个白月光,看谁都像白米饭,真是没意思。”

小李正好进来,听到这话不由好奇:“许医生有喜欢的人了?”

谢志拿文件夹拍他脑袋,把他往外轰:“去,赶紧回去,一会儿来病人又走不掉。”

等小李走后他才又问:“话说那姑娘到底长什么样,让你如此念念不忘。你们认识多久?咱们上大学的时候你才多大,十四岁的小屁孩儿,也没见你身边有个相好的姑娘。那就是上大学之前的了?高中还是初中认识的,总不会是小学。话说你跳级这么厉害,身边姑娘都比你小,真能产生什么朦胧之情吗?”

说完这话他也没指望许哲会回答,结果许哲打完报告站起身来往更衣室走,临走出办公室前回了他一句:“幼儿园。”

☆、第6章 绝境

赵惜月到宿舍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

齐娜也才回没多久,刚洗了澡正拿黄瓜敷脸,一见她回来就问:“怎么样,死了吗?”

赵惜月看她的眼神就很无奈:“没有,救回来了。她爸妈来了,我就回来了。”

“可惜了”

“别这样,到底朋友一场。”

“朋友?”齐娜夹在黄瓜片里的两根眉毛竖了起来,“当初坑你害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朋友。你还不知道吧,娄丽丽为什么这么闹?就是她在搅浑水,要是杀人不犯法我就宰了她,这叫我为祖国除四害。”

“行了,越说越来劲儿,黄瓜都要掉下来了。”

齐娜白她一眼,一边揭黄瓜片一边感慨:“我有时候真觉得你不适合吃这碗饭。光有脸蛋没有心计怎么行,傻得跟个二百五似的。这个圈子人这么多,但凡有鼻子有眼的都能来分一杯羹。可机会就这么多,你不争不抢就会吃亏。明明叉开腿就能来钱的事儿,偏偏要卖脸。算了,跟你说再多也没用,你啊就继续高冷去吧,总有一天把自个儿活活累死。”

以往她这么说,赵惜月总是笑笑,要不就借故走开。

但今天她没有,反倒安静地站在那里,片刻后抬起头来冲她道:“齐娜,把你的生意,介绍给我吧。”

齐娜整整三分钟没说出话来,黄瓜片掉了一地儿。回过神来后她重重拍了下赵惜月的背,差点把她拍吐血。

“亲爱的,你终于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是屈服了。”

“怎么了,你妈又不好了?”

赵惜月就把配型成功对方要十万的事儿同她说了,听得齐娜直咂嘴:“趁火打劫啊。”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也有个病人,每天流水似的花钱,总得要点好处。她姐姐得照顾生病的妹妹,若给我妈捐髓,短期内身体会受影响,可能得花钱雇人帮忙。他们要钱我能理解,可我掏光口袋,实在没有。”

她干这一行有几年了,认真说起来也赚到过一些钱。她平日是个极节俭的人,可架不住母亲得的那个病太凶险。挣的钱都拿去付药费了,哪里来十万块的积蓄给别人。

齐娜点头:“也有道理。不过惜月,你要不想做的话不要勉强,十万块我也能帮你凑一凑……”

“不用了,靠人不如靠己,我们家的无底洞太大,欠了亲戚朋友一屁股的债。还有我妈手术后的治疗费用也不小,十万块只是开始,我不能永远靠你帮忙。”

这话有理,齐娜便不再坚持,转而开始半开玩笑给她分析:“其实也不算很亏,女人那一张膜,卖谁不是卖。你说你找个男朋友跟他好,一分得不到也就给他了。他要有良心回头娶你就算了,没良心的转身拍拍屁股走人,跟娄丽丽似的,有什么意思。”

赵惜月就笑:“也不是人人都是秦轩。”

“是,就算这样,结婚了又能怎么样。女人那一层膜能得到什么?现在咱们市的房价当真吓死人,运气好的找到个能出首付将来和你一起供房子的就不错了。运气不好的一穷二白,两人租房住,赚不到还得往里贴钱,一层膜,一钱不值。还不如像我这样,痛痛快快卖出去,明码标价,起码钱到了手里,夜里睡觉也踏实。”

四人间的宿舍如今只住她们两个,另两个出去跟男朋友租房住了,所以齐娜说起话来永远这么无所顾忌。

赵惜月却没她这么豪放:“瞧你说的,婚姻又不是做买卖,都跟你这么算,还有谁真心结婚。”

“有啊,傻瓜女人多得是。贴钱贴人生孩子养孩子,到最后让人一脚踹开,这种例子还少吗?不少了!”

说完齐娜冲她眨眨眼,转身洗脸去了。等收拾妥当出来后,她又冲赵惜月道:“过两天香港有个展会,是个好机会。你到时候跟我去,肯定有活儿。我挑好的介绍给你。”

真决定走出这一步,赵惜月反倒没了踌躇,就像齐娜说的,得不到别的,得到真金白银也是好的,毕竟能拿来救命。

她有点好奇:“什么展会,又是富二代们的聚会?”

“什么啊,不是小屁孩玩的,真正的豪门大聚会。海南那什么破盛筵拍马也比不上。相信我,没钱没势的绝对走不进那里,随便拎一个出来,身上拔根毛下来都够你吃一辈子的。”

说完她在赵惜月身上拧了一把:“瞧这一身嫩嫩的小肉,肯定有人吃了忘不了。”

“去你的,我这都卖身救母了,你就不能滴两滴同情的眼泪?”

“搞不好这是个新开始呢?人这一辈子就那样儿,眼睛一闭就过来了,想那么多干嘛。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倒霉,趁年轻多赚点,比什么都重要。”

赵惜月很了解齐娜的背景,从小父母双亡,讨饭捡垃圾长大的姑娘,幸好老天爷还算留情,给了她一张好皮囊,才有机会上大学,否则当真活不下去。

她是那种早就看破一切的人,觉得这世上什么都是狗屎,唯有金钱才是王道。

当然除了钱之外,对她也是很不错的。她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哪天我要是挂了,我的财产就全留给你。”

赵惜月听了笑笑,笑过后又替她难过。一个人活在世上无依无靠,连接收遗产的亲人都没有。相比之下她幸运许多。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留住母亲,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养育之恩,也是为了留住一个这世上最后一个爱她的人。

活着总是好的,像今天孟雪那样,一只脚都跨进棺材里了,要不是有许医生帮忙,搞不好……

头一回亲眼见证与死神搏斗,赵惜月还有点心有余悸。然后又想搅了人家的饭局,也不知他下班没有,还是留着继续加班?

许哲也没那么拼命,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走了。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接到父亲的电话,要他回家一趟。

电话里没说什么事儿,他进门后佣人带他去了书房,刚走进去父亲霍子彥就拿了张邀请函给他。

“过两天香港有个活动,你替我去参加一下。”

“那您呢?”许哲不想去,他本能地排斥这种活动。

“我有更重要的事,陪你妈去法国购物。”

许哲无语。父亲是爱妻狂魔,他又是孝子,两个男人每次博弈都把最重要的这个女人抬出来,几年来互有胜负。

“活动您去吧,我陪妈妈去法国。我对那里比较熟。”

“熟什么,四岁前你就回中国了,装什么海外侨胞。再说你陪跟我陪一样吗?你妈需要的是我这个丈夫,不是你这个已经长大的拖油瓶。”

“爸……”

霍子彥看一眼儿子,觉得逗他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从小就古板的孩子,只有逼他做不喜欢的事情时,才有那么一点年轻人的味道。

“许哲,”霍子彥换了副口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也长大了,该为家族考虑一二。弘逸终究要传到你手里,这种活动你需要去见识见识。爸爸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应付周全。”

“我不这么认为。”

“你妈对你很有信心,不要让她失望。再说,偶尔放松一下也好。你不是在找人吗?离开本市去其他的城市,也许更有收获也未必。”

“医院很忙,我……”

“就三天,我给你们院长打电话,请他通融一下。今年过去大半年了,你自己数数你加班多少天休息多少天?再好的兵也得养着用,要劳逸结合。”

许哲无语,知道这回是自己输了。他收起邀请函,回家收拾行李。

快忙完的时候无意间想起头一回去香港的情景。那时他大概五岁,和她一起去。两家父母带他们去香港旅游。她别的什么都不关心,只关心落地后能吃什么。

五岁的她因为好吃长得珠圆玉润,在去往香港的飞机上不停地和他介绍那里的美食:“要吃烧鹅、乳鸽、虾蛟、肠粉和海鲜。还要喝奶茶柠檬茶吃刨冰……”

说到最后竟不自觉地咽起了口水。

她是许哲生命里碰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那么好吃的人。

赵惜月第二天去医院看妈妈的时候也说起这个:“听说香港那边好吃的东西不少,烧鹅、乳鸽、虾蛟什么的。回对我给您带点回来?”

赵母苍白凹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摇头道:“不用了,这里也都买得到。再说我现在也吃不下,没胃口。”

“等病好了就能吃了。要不这样,到时候我带您去趟香港,咱们吃最正宗的。”

“小月啊。”

“怎么了妈?”赵惜月看母亲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隐约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你去香港干什么,真的是工作吗?”

“对啊,有个杂志要拍。”

“怎么去香港那么远。”

“不远啊,坐飞机不到三个小时,很快的。是香港的杂志,所以得在那边取景。”

“你去几天啊?”

“不超过一个星期,你要想我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那倒不用,我就是担心你。再说你不还有个钟点工的工作,走这么久不要紧?”

“我请假了,没事儿。”这事让她有点意外,她打电话过去请假,是许医生的那个朋友接的。对方一听之后给许医生去了个电话,后来回话同她说没问题,只要求她一回来就去许医生家一趟,给他里里外外收拾一遍。

好像每个人都在给她行便利,推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既然注定如此,索性不必再纠结。

☆、第7章 私心

为了省钱,赵惜月跟着齐娜坐了夜班飞机。

到香港的时候一通忙活,等到了预订的旅馆天都快亮了。

两个人拎着包进去,坐在大厅里歇脚。为了省钱,她们没有立马入住,准备等到下午三点再拿钥匙,可以省一天的房钱。

赵惜月坐那儿看旅馆四周的环境,靠着一条满是店铺的街,刚才搭车过来的时候还看到有商场。旅馆本身不大,就是一般的快捷酒店,收拾得挺干净,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就她们两个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齐娜就趁机跟她介绍情况。原来这附近有两家超五星级的酒店,离这次的会展中心不远,受邀的政商名流大多入住这两家酒店,而她们则选在附近的小旅馆开/房。

离得近方便“工作”,又可以省下不少住宿费。最近因为这个展会的原因,附近的几家快捷酒店都爆满,住的全是她们这样来“掘金”的年轻姑娘。

她们正说着话,外头门一开,进来两个浓妆艳抹打着呵欠的女生。看她们凌乱的头发随意的衣着,就跟刚从床上起来似的。赵惜月虽然不懂这些,但也看明白了,立马脸一红,默默低下头去。

若不是生活所逼,她真不想干这种,太丢脸了。那一刻,她隐隐有些后悔,可既决定走这条路,就没办法回头了。

昨天出发前隔壁床的姐姐又打电话来了,话里话外都在催她。听她的意思若再不给钱,她就要反悔不干了。

想到这里,赵惜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天亮了之后,外头的街很快就热闹起来。早茶店一家家开门,操着一口粤语的阿婆大叔们开始闲聊,整个城市充满了活力。

因为过了困的时间,赵惜月反倒睡不着了。她和齐娜一商量,把行李存放在前台,只带了个包出去吃早餐。

赵惜月头一回来香港,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本想和齐娜一起去逛逛。结果大概十点的时候齐娜接了个电话,回头便冲她抱歉道:“不好意思亲爱的,只能你自己去了。我有活要开工。”

“大白天就要那个啊?”

齐娜就笑了:“不是,就是陪人出席个饭局。你知道有些人嫌家里老婆带不出去,就喜欢找年轻的嫩的。你要不要接这样的?”

说着她伸出手来,揉了揉赵惜月的头发:“算了,嫩得跟葱似的,这种场合你也应付不了。还是我想想办法给你找个钱多的,咬咬牙挺过去算了。与其侍候十个人赚点小钱,不如侍候个大人物一次性就赚足它。”

赵惜月后来一个人逛商场的时候,总想起这个话来。虽说为了钱不得不低头,可一想到男人肥胖的身体,微秃的头顶,她就一阵阵恶心,仿佛早上吃的虾饺都要整个儿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想,到时候她不会受不了,直接把人揍一顿跑出来吧?

正这么想着,迎面不小心跟个人撞了一下。赵惜月抬头和人说了声“抱歉”,还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对方就擦身而过,没说一个字。

她便扭头去看那人,浅蓝的衬衫配灰色西裤,身形高高瘦瘦,走起路来样子很好看,有一种从容优雅的气韵。

不知怎么的,她竟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很像许医生。

她暗自笑话自己,莫不是犯花痴了,怎么一件小事也能想到他?他们非亲非故,他救过她朋友一次,她就对他念念不忘了?离了s市还想着他,实在说不过去。

赵惜月是个对男人不轻易动感情的人,所以对自己现在的状态犹为感到惊奇。真是年纪到了想男人了,碰到个长得眉目端正的就忘不了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结果那男的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朝着身后看。

许哲心里在想,刚刚撞到的那个,是不是熟人?

正巧这时一个旅行团过来,十几号人成了人形肉墙,阻挡了许哲的视线,他就没看见赵惜月,也就把这个事儿给忘了。

刚才两个人撞一起时,他正在想事情。他是今天早上的飞机,刚到香港。本来中午受邀参加一个宴会,但他以刚下飞机水土不服为由推了。

对方明知他这是借口,碍于霍家的名头什么也不敢说,还得赔着笑脸。

许哲入住了附近的丽晶大酒店,放下行李后他洗个澡,换身衣服便到附近来逛逛。他经常来香港,对这里并不陌生。逛商场不是他的爱好,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被不喜欢的人找到而已。

这次一起来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世交家的孩子。比他略小几岁,玩世不恭的一个人,身边总围着一群狐朋狗友,到哪里吃喝玩乐都不落下。

他们来时坐同一班飞机,在天上的时候许哲就嫌他们吵,假装睡觉不搭理。到了酒店后怕逃不开,索性不打招呼直接走掉。

而且商场有好处,可以把手机调成静音,如果他们打电话来找,就说没听到,可以毫无负罪感地撒谎。

许哲小时候觉得撒谎不是件好事儿,长大后才发现,人生有时候没办法,不撒两个谎这日子过起来太辛苦。原来长大就意味着妥协,这话儿一点不错。

他穿过几个专柜,搭扶手梯上楼。梯子快到达上一个楼层时,不知从哪里蹿出个一身灰衣的男人来。对方狠狠撞了他一下,随即转身就跑,搭了旁边向下的电梯飞奔而去。

许哲明白过来,伸手一摸口袋,发现钱包没了。

他想追,算了算两人的距离觉得麻烦,就没去管。他的钱包里没什么东西,除了钱就两张□□,重要证件都不在。

那小偷却是十分慌张,跑得时候动静很大,连下一层的人都听到了。

赵惜月本来走了,后来拐回来想进一家女装店看看,正好看到许哲被人偷钱包这一幕。当时她一愣,许哲白皙的侧脸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墙挡住了。而那小偷她反倒看得比较清楚,贼眉鼠眼的样子,脸上写满“恶人”二字。

她当时没追,觉得不该多管闲事儿。结果往下走的时候,到了二楼拐角的地方,正巧看到那小偷,正缩着脑袋左右张望。发现没人跟着他便一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这一下赵惜月没忍住,跟着他一起过去。

那小偷有点警惕性,赵惜月刚推门进进去,他就停下脚步,紧张地回头看她。一见她是个女的,立马露出放松的神情,甚至有点想来勾搭她的意思。

赵惜月心想当真是狗改不了□□,这刚犯了抢劫罪,转头又想再加一条猥/亵妇女罪。

她当然不会让对方得逞,她的身手参加比赛当然不行,以一敌十也没戏,但对付一个一看就是四体不勤只会偷鸡摸狗的男人还是有把握的。

更何况这男人色心大起,显然对她疏于防范。

那小偷肯定特别后悔那天碰到赵惜月,一分钱没得着还差点赔进去一条胳膊。

两人在楼梯间纠缠了不过两三分钟,对方就识相地扔下钱包夺命而逃,比刚才抢许哲钱包的时候,跑得还要快。

小偷跑了之后,楼梯间就剩赵惜月一个人。她捡了钱包坐在台阶上,翻开来细细看。

她想看里面有没有放什么女生照片之类的,但翻开却很失望,放照片的一栏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然后她才留意到,这钱包材质不错,摸起来很舒服。找遍整个钱包只在很小的一个角落发现个logo。

赵惜月是混这个圈子的,没吃过猪肉可整天见猪跑。这个牌子她认得,一个钱包搞不好得小十万。

想不到许医生如此有钱。这年头姓许的医生都很有钱。

价值不菲的钱包让她心头一动,她没控制住自己,又去翻现金那一格。里面装了不少钱,拿出来一看有人民币也有美金。人民币大概两千块左右,美金也有一千多块,算下来价值小一万。

再看那两张卡,其中一张是黑卡。赵惜月刚把卡抽出来,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停跳两秒。

不是她崇拜金钱,只是在如今这种极度缺钱的情况下,这个钱包以及这张卡,让她有了别的想法。

她不清楚这张据说能用来买飞机的黑卡能不能直接刷,但她知道光这个钱包就能值很多钱。卡的话私用可能有麻烦,但一个钱包卖了应该不会有人找到她。毕竟这钱包还没高级到印上全球唯一代码之类的,属于捡到了就归谁的类型。

有那么一刻,她当真心动了。可该死的那点子自尊又让她觉得不该这么做。仿佛出卖*也比当个小偷来得光彩些。

前者好歹自食其力,后者则是不劳而获。

她想了想,将卡插回钱包,合上后从台阶上起来,准备走出去想办法找找许哲。

结果刚一转过身,就看到对方站在安全通道口,颀长的影子几乎落到她脚边,而两个人也不过就四五米的距离。

赵惜月突然有种做坏事让人抓个正着的感觉。

☆、第8章 一夜

许哲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都说安静是种强大的力量,赵惜月今天算是感受到了。平日里凑在一起的全是来去如风拼命三郎的家伙,很少有像他这样平静如水的人。

可他这个样子,比那些扯着嗓子张牙舞爪的,更加震慑人心。

她就站在那里没动,突然听见对方问她:“可以把钱包还给我吗?”

赵惜月把钱包往身后一藏:“能说说什么款式吗?”

“黑色,长方形。”

“还有呢?”

“没有了。”

确实没有了,这钱包样式非常简单。

“那说说里面有些什么吧。”

“人民币,还有美金,加两张□□,一黑一银。”

明知道钱包就是他的,赵惜月只是忍不住想和他打打擂台,仿佛这样可以化解一丝尴尬。

问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再问下去的必要了,赵惜月上前一步,把钱包递了回去。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我本来就想找找联系方式,把钱包还给你的。”

许哲收了钱包,平静回她一句:“我没说你是小偷。”

“我当然不是。”

“我也没说你想要据为己有。”

这一下赵惜月没立马反驳,因为这话戳中了她的痛处。她刚刚确实有那么点意思来着,只不过犯罪未遂。

既是未遂就不算有罪,当她把钱包交还回去后,心里的那点负罪感立马烟消云散。

有时候当个良心太旺的人并不好,她这么想着。

安静的楼梯间里,只有她和许哲两人的呼吸声。对方拿了钱包没有马上走,想了想又开口:“谢谢你替我找回它。我想要谢谢你,你喜欢什么样的方式。直接给你钱,你会不会觉得是冒犯?”

一般人都会这么想,但显然赵惜月不是一般人。

她是个被医疗费逼疯了的穷人。

于是她立马接嘴:“不会,我这人喜欢直接。”

于是许哲也很直接,打开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抽了出来,递到赵惜月面前。

本来挺豪气想着多一块也是好事儿的赵惜月,看对方比自己更豪气,一下子有点懵了。她的原意也不过拿人一两百块钱,补贴一下这几天的花费而已。没想到碰上了土豪,一下子把她来香港的费用全都包了,而且还有得剩。

对方太大方,她反倒犹豫了。

许哲在这方面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跟人扯皮。他是个表面淡漠内心坚毅的人,决定了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他看得出来,赵惜月刚才想把钱包占为己有。

本就是丢了的东西,找回来算幸运,钱什么的就给她吧。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比他更需要金钱。

于是他把那叠人民币和美金塞进赵惜月手里,这个过程两人的手难免碰到一起。两个人都有点尴尬,默默收回手。而那钱也在这个过程中顺利完成了“交接仪式”。

钱包被偷事件就此告一段落,两人各自回酒店休息。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会那么快又有机会见面。

赵惜月在回旅馆的路上找了家茶餐厅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去拿了房卡等齐娜回来。大概傍晚时分一身脂粉气的齐娜带着浓浓的酒味儿回来了,走路东倒西歪,说话大着舌头,看起来跟快要升天似的。

赵惜月已经习惯了她这样,赶紧扶她坐下,拿了浓茶给她解酒,齐娜虽有点头疼,但还记着正事儿,从包里拿出份资料来递她手里,喃喃道:“亲爱的,生意来了。大、大买卖,有人开口十万,买你一晚上。”

赵惜月心里咯噔一下,既难过又开心。难过的是要陪人睡觉,开心的则是或许只需要陪一个就行了。

她就问:“点名要我?”

“当然不是。人家要个雏儿,要没经验的,纯得跟水仙花似的。我敢保证,把咱们这里掘地三尺找出来的女人摆在一起,也没一个有你一半的纯。这桩买卖就是你的。”

“对方是什么人?”

“不清楚,说是大财团的小开,年轻有为英俊帅气,独一无二的人才。亲爱的,你可真是走运啊,头一回就碰上条件这么好的,不用去侍候老头子。”

赵惜月不由苦笑。听起来条件确实不错,但难保是什么货色。要是正经人也不会花钱玩这个。

她又问:“在哪里,什么时间?”

“明天晚上丽晶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知道那房间睡一晚多少钱吗?你是赚到了,姐姐我干这行这么多年,都没碰上过这样的。说实话要不是对方点名要处,我早自己上了。不说那点钱,去那房间睡一晚也好啊。”

说完她敲敲那份资料:“赶紧背背,对方要求的东西,到时候别说错了。你的照片我给人看过了,他们挺满意。就是有一个要求。”

“什么?”

齐娜冲她坏笑一下:“到时候……浪一点。”

赵惜月没来由有点反胃,没接她的话茬翻开资料看:姓名,孙月莹。年龄24岁。父亲孙晋扬母亲连翘楚……怎么这么详细,祖宗十八代都有啊。”

齐娜也有点好奇,凑过来翻了翻:“五岁前就读s市圣安娜私立幼儿园,小学在第一小学。六岁和父母分开,之后的记忆没有,请自行发挥。什么玩意儿啊。”

看到最后,齐娜也傻了:“这是约/炮啊还是写小说啊,怎么分开的,被绑架还是拐卖,也不说清楚。之后的记忆怎么没有了,要怎么发挥啊。简直神经病啊。”

“亲爱的,这人是电影导演吧。他真的要女人吗,还是在招女演员?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齐娜翻个白眼:“肯定没拿错。当时中间人就说这个有点意思,想不到这么个有意思法儿。惜月啊,你就担待一些吧。这年头钱不好挣,没办法,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我有一回碰到个神经病,非让我假扮成莞嫔娘娘,他要当皇帝。一口一个莞莞的,没把我恶心透。你这个名字目前看起来还算正常。”

也就名字正常吧。

许先生。

赵惜月忍不住皱眉,巧合的事情可一不可再,没这种事儿吧,一个多月里碰见三个姓许的。什么时候“许”也成了中国的大姓?

“这人干什么的?”

“不清楚,富二代吧,要不也不能这么胡来。一晚上十万,不是自己挣的到底不心疼。”

赵惜月一晚上没睡好,满脑袋都是这个事儿,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可人都在船上了,只得奋勇向前划,搞不好能有条出路也说不准。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再说后悔也迟了。

第二天她哪儿也没去,把那资料通篇背了遍。上面要求务必真实,要把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齐娜在边上看着不由吐槽:“这年头,卖/春还得先做功课,看来咱们这一行,钱也是越来越难挣。”

赵惜月花了大半天背了好几遍,眼看时间快到了这才打扮一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既娇艳又美丽,然后换上齐娜给她准备的小礼服,搭车前往一街之隔的丽晶大酒店。

凭着对方给的一张“入场券”,她顺利到达顶楼,敲响了总统套房的门。

那个时候,许哲刚洗完澡,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

听见人敲门他转身进房,找了身衣服换上,只是头发来不及吹,有几绺湿漉漉地挂在那里,和平时稳重斯文的他有些不同。

他去开了门,走廊的光线不甚明亮,赵惜月又化了浓妆,他一时竟没认出来,只知道是个女的。

于是他问:“请问你找谁?”

赵惜月却是一眼认出了他,心脏几乎瞬间停跳。她没说话儿,退后一步看了看门牌号,问:“这是顶楼a座?”

“是。”

“许先生?”

“是。”

听他承认,赵惜月松了口气,不免又有些失望。本以为他是正人君子,想不到竟也道貌岸然,私底下和花花公子没什么两样。

到了这会儿许哲才听出她的声音来,他的心里也满是震惊,盯着面前这个打扮得如假人一般的美艳女子看了很久,才开口道:“赵小姐……”

然后他竟说不下去了。

许哲不是傻瓜,他虽从不乱搞男女关系,却对这个圈子里盛行的东西很清楚。毕竟看得多听得多。可他当真没想到,赵惜月也是干这个的。

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跑来出卖*换钱,她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那一刻许哲觉得有点恶心也有点恼火,一抬手就要关门:“对不起赵小姐,我不需要这种服务。”

赵惜月见他认出自己,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大脑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伸手去推门。结果许哲太用力,门缝夹了她的手。

她立马把手抽回,只听门砰地一声关上,那声音就跟打雷似的。

一点犹豫都没有,仿佛她就是堆垃圾,急于想要扔出门去。

赵惜月站在那里,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侮辱。她摸着被夹到的右手,心想真他妈疼啊。

可不知为什么,最疼的竟不是这个地方。

☆、第9章 交易

许哲站在门后,眼里流露出一丝难过。

他和赵惜月见面不多,谈不上多少交情。但就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他一直觉得这姑娘其实还可以。

头一回她为了劝娄丽丽放弃寻短见的念头,自愿让对方打脸。第二回在学校撞见她,她教训了一个对她不甚友好的男生。第三回在大排档,她对朋友有情有义,一直陪到很晚。第四回就昨天,她从小偷那里替自己抢回了钱包。

尽管她有时候做事略冲动,性格不算十全十美,但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姑娘。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表面文章。她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这一面是丑陋和颠覆的。

许哲有点厌恶这样的赵惜月。

可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却又主动把门开了。他想起刚才夹了她的手,觉得有必要问一声。

结果门一开,赵惜月还站在那里,正在揉手指头。那样子有点可怜,许哲觉得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

他就问:“痛吗?”

“有点儿。”

其实更痛的不是这里。可她说不出口。

许哲真不想看到她这副模样,偏偏做不出赶人走的事情,他想看在钱包的份上,还是放她进来吧。

于是他往里让了让:“我屋里有药。”

赵惜月刚才有点气不过。明明是他花钱召她来的,两万块订金都付了,怎么一见面又翻脸?

是觉得熟人不好意思?

当时真有股敲门的冲动。结果这会儿人家放她进去了,她又犹豫了。她看一眼对方,刚洗完澡的男人白得很有味道,湿湿的头发显出几分不羁来,和从前的高傲有一丝区别。

好歹颜值还算高,赵惜月想想咬牙走了进去。

第一次卖给这样的男人,总好过卖给一堆肥肉。她这么安慰自己。

进屋后她低头往里走,没有东张西望。走到沙发边就听许医生在后面道:“坐吧。”

她刚坐下对方的身影就走过她面前,进到里屋去。片刻后他出来,手里真拎了个药箱。

赵惜月原以为他刚才的话不过是借口,想不到他来真的。

许哲在她身边蹲下,拿起她的手认真瞧了瞧,打开药箱取出瓶药膏给她涂上。他工作的时候神情严肃专注,看在赵惜月眼里又成了和从前一样的人。

可刚涂完他立马翻脸,冷冷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赵惜月却不愿走。她抬头看对方:“许先生,做人要有信用。”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花了钱请我来,我现在人来了,你却又要我走,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满意我,当初看照片的时候就不要定我。我现在要是走了,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许哲听她一副谈生意的口吻,心里更来气。不自爱的年轻女生,说起这个来竟没一点不自然。

她以为他们现在在谈地皮买卖吗?

他不知道赵惜月说那番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紧张。毕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可她说的也是事实。齐娜说了,原本另外有一家出五万要她一晚上,因为看这家出得高才给推了。

现在许医生翻脸不认人,她也不能再回去找人家。

那一刻她完全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交易,就好像在谈一单拍摄任务似的。

她看着对方,眼波清明。

许哲撇开头去,皱眉道:“我没有找过你,我想你是弄错了。”

“应该不会错,许先生是不是因为我是熟人,所以想临时退货?”

“赵小姐,请你自重。”

被人这么说赵惜月有点难过,但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收不回来了:“您别给我说这些,我只知道我收了钱就要办事儿,我有职业道德,也希望您守点诚信。”

“谁叫你来的?”

“戴宏才戴先生,您认识他吗?”

许哲一愣。这个人他认得,是弘逸的员工,他来香港都由他安排,算是这里的一个负责人。

原本许哲在气头上,把赵惜月看成自己送上门的那种。但这会儿他脑子里一个念头认过,觉得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赵惜月看他的表情知道自己赌对了。戴宏才这个名字是齐娜说的,其实本来她们都不知道是谁在中间拉线,因为两边都有中间人负责谈。

这单生意是齐娜昨天陪人喝酒的时候接的,当时她无意间听到中间人在打电话,提到了这个名字,回头就跟赵惜月说了。

这会儿说出来是走投无路,却不料令事情有了转机。

许哲安静了几秒,重新开口:“所以是戴宏才找的你?”

“没有面对面见过,但确实是他牵的线。许先生,你我既是成年人就不要拐弯抹脚,生意我是接了,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们并不熟,就当不认识也没什么。您喜欢玩角色扮演我也陪您玩,资料我都背齐了,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屋子里灯光不亮,许哲又没刻意看她,就没留意到赵惜月涨得通红的脸。说出那番话,她也是鼓足勇气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卖给他好歹是种享受,她不确定这单生意黄了后,她还有没有勇气再接下一单。

让人侮辱的感觉实在太差了。

许哲认真听着她的话,瞬间捕捉到了关键点:“什么资料,戴宏才让你背什么?”

“您给的东西自己不知道?”

“我没给过任何东西,也没叫人来这里。”

“真的?”

“真的。”

虽然认识不久,但赵惜月觉得他不像爱撒谎的人。或许潜意识里她也不愿意相信,一心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脱了白大褂后是个衣冠禽兽。

那是什么情况,难道戴宏才私自做主,安排了她给人享受?

赵惜月不知道戴宏才的背景,但听齐娜说这个人是某集团在香港的一把手,地位应该不低。这样的人给人拉皮/条,可见这位许医生的身份地位更在人之上。

想到这里赵惜月有点沮丧。若真不是许医生主动要的她,她少不得要打道回府。这种事情讲个你情我愿,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尽管失望,她还是起身准备走人。结果对方反而叫住她:“戴宏才许你多少钱?”

“十万。给了两万,还有八万尾款事成之后付。”

十万块买一夜,出手挺大方。许哲开始怀疑这事情背后有更大的人在操纵。戴宏才不过一个打工的,赚得虽不少也没这么讨好他的道理。自掏腰包十万块只为替他的一夜*买单,除非这人是个傻瓜。

而且这种事情更像是某人会做的。

于是他又问:“他们给了你什么资料?”

赵惜月有占谨慎,意识到事情有变之后,她想给自己找条退路。她摇头道:“我不能说,如果不是您花钱找我来的,我没义务同您说这些。”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付你八万,你就告诉我?”

被人拆穿意图有点难堪,赵惜月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许哲少见地笑一笑:“赵小姐,咱们不如做笔交易。你把资料告诉我,我帮你要回八万块,如何?”

“你先付钱,我再告诉你。”

许哲往沙发里一坐,再开口的时候带了几分霸气:“你也可以选择不说,现在走出这个房门,我们两不相欠。说还是不说你自己考虑,钱,我现在不会给。”

看来有人想和他玩,既然对方愿意花这点钱,他也不必替人省着。他只是喜欢与人为善,不代表他真是个任人拿捏的软骨头。

他自小被当作集团继承人培养,该有的心机狠辣,一点儿不少。

赵惜月陷入两难的境地。现在就走钱就彻底没着落了,就算找着戴宏才也讨不回说法来。但就这么告诉他,万一他翻脸不认人还是不给钱,她也没办法。

她站在那里看着许哲,觉得他又变得陌生起来。一点不像那天晚上在急诊室专注救人的那个男人,他的身上有着复杂的气质,处处显露着不好惹的味道。

两个人对视许久,还是赵惜月败下阵来。本以为是场*上的较量,最后竟成了精神上的。

她想了想决定妥协:“好,我可以告诉你,但希望您也能遵守约定。”

“一定。”

于是赵惜月就把资料上的内容背了一遍,背完后道:“我也不清楚什么意思。本来以为是你的意思,想让我扮成个别的人,现在看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收声,因为她发现面前的许医生神情一变,又有刚才有所不同。

刚才的他带着调侃的霸道,现在则是充满怒意,让人不自觉想避开。

赵惜月看得没错,许哲确实在生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在听对方说出第一个名字时,他就已经明白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件事情。

这次和他同来香港的人中间,有一位从小与他不和,关于孙月莹的事情他也知情。想不到戴宏才背着他爸和他搞到一块去了,看来他一早就准备好了后路,这是准备在坑自己一把后跳槽另谋高就了。

只是他太蠢,莫杰西那样的人会许他什么,不过利用完了随手就给打发了。

许哲打从心底厌恶姓莫的。从前只觉得他是个纨绔子弟,现在看起来倒更像个人渣。

☆、第10章 鄙视

兰桂坊的某间酒吧包厢里,一帮男男女女正搂在一起放肆地胡闹着。

莫杰西坐在正中的位子上,两边各有一名美女,一个喂他喝酒一个喂他吃水果,间或还身材妖娆的美女凑上来撒娇:“莫少,你要听什么歌,我唱给你听啊。”

莫杰西伸手拍一下她屁股,回道:“你唱什么我都听。”

结果打翻了旁边两位的醋坛子,三个人你争我抢的,闹得不可开交。莫杰西仰头喝干杯里的酒,看着她们为自己争风吃醋,觉得特别有意思。

也就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被人认真看待的。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戴宏才的,便走到外头去听。那头的人声音带了点窃喜:“莫少,事情成了。”

莫杰西看看表,刚过十点,这么快就成了?

他有点不信:“真的?”

“真的,那小妞找人来要钱了。我也给我们许少爷打了电话,他在那头谢谢我,说我安排得不错。”

莫杰西不由笑起来:“老戴啊,你这么高兴做什么。出卖旧东家让你心情不错?”

“哪儿的话,他也没亏嘛。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雏儿,头一回出来接客,以前连酒都没陪过,还是名牌大学大学生,我这也是做了一件好事儿。”

莫杰西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又有点不放心:“这么快就来要钱,这还没过夜呢。”

“过夜恐怕不行,许少爷的脾气你也知道,让他跟个女人睡一晚上,恐怕难。尽兴就行了,又不是夫妻还非得睡一张床。”

“也是。老戴你这回事情办得不错,回头我跟我爸说一声,莫氏在香港的分公司,以后说不定就要交给你来打理了。”

戴宏才一听眉开眼笑,连连道谢。然后他又问:“那剩下的钱,给吗?”

“给,爷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事情办得好,爷给钱从不手软。”

戴宏才得了莫杰西的首肯后,痛快地把剩下的八万块给了赵惜月。付的是现金,钱由中间人交到齐娜手中,顺便抽了五千块的成。

那个时候赵惜月还在许哲房里,看着他和人打电话,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等挂了电话后,他才冲她道:“钱已经付了,你现在回去应该还是热的。”

这话听着让人有点不是滋味,但赵惜月顾不得这么多,谢过对方便走。今天晚上的情况当真出乎意料,本来以为事情黄了,没想到许医生打了几个电话,那边居然痛快把钱付了。

她既不用做那肮脏的事情,还得偿所愿,真有点云里雾里。只是她还记得两人的约定,回去后一定不能说漏嘴,连齐娜也得瞒得,得让所有人以为她今晚真的和他发生了点什么。

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但对方不解释她也不能问。临出门的时候她想□□事儿来,停下脚步问:“冒昧问一句,您叫什么名字?”

见过好几回了,却只知道他的姓。

许哲皱眉看她一眼,淡淡道:“不用记得我叫什么。记得你自己叫什么最重要。有些东西轻易丢了,捡不回来。”

说完他再次用力关上门,这一回没再夹着赵惜月的手。

她被他这突然的翻脸弄得有些莫名。刚刚合作的时候人虽然冷,好歹还客气。这会儿却十分不给面子,只差骂她不知羞耻。

总觉得他像学校的教导员,道德标准奇高。

许哲其实也有点意外,自己今天的情绪不大稳,做出来的事儿也出格。先是跟赵惜月联手骗了莫杰西八万块,转身又将她扫地出门。

他一点都不习惯她的妆容,妖艳得可怕,比前几回见面丑多了。

关上门后他想上床睡觉,结果了无睡意。这房间太大,空荡荡的住着不舒服。加之今晚听赵惜月说起的那些资料,好像前程往事又被撕开,血淋淋地露在面前。

凡事只要一扯上她,他就无法淡定。

于是他拿起件外套披上,索性下楼去走走。

酒店外头的街道空荡荡的,人烟稀少没有其他建筑。他特别讨厌这种空旷的感觉,于是往外走,拐到了旁边的街道上。

只不过一街之隔,却明显热闹许多。时间虽晚却还有不少店在营业,他漫无目的地走,走过一条街后又到了另一条街,远远望过去灯光闪烁,像是个不夜城。

这里和酒店附近不大一样,档次低了许多,人员也更为混杂。好在许哲是个男人,一时也没人找他麻烦。

结果没走出多久,突然听得前面有人一声尖叫,仔细一看便见十几个男人气势汹汹朝他这个方向走来,还没到近前就拐进旁边的某间店铺,随即传来一阵打砸声。

店铺里动静很大,那些人进去没多久又都跑了出来,身后又多了十来个人,全都抄着家伙什,看来要火/并。

想不到离得这么近的两个地方,竟像两个世界一般。

这些人一打闹起来,整条街都被封掉,旁边的店铺纷纷关门歇业,人人都往屋子里跑,很快街道上就只剩那些人。

许哲也就不往前走,准备打道回府。可刚想转向,视线却不经意落到了不远处一个人影身上。

在这瞬间变空旷的街道上,这个身影十分打眼。那些人还在那里互砍,她就站在某个电线杆后面,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往前。

许哲就想,这女人胆子怎么这么大。换作别人大概早掉头跑了。

赵惜月也想跑,可她要回旅馆。她心里惦记着那笔钱。虽说齐娜肯定不会吞,但钱一刻没捏在手上,她就不放心。

再说除了那里她还能去哪儿?她出来时就带了个手机,钱包都留在房里。这会儿身上只穿件礼服,被夜风一吹冻得直抖。

可看那些人,似乎是准备打到天亮了。她对香港不熟,不知道绕出去走别的路还能不能拐回旅馆。就算能拐过去似乎也没用,因为他们就在旅馆门前互砍,警察没来之前,她根本过不去。

要不要冒个险?赵惜月掂量自己的身手,没把握能穿过厮杀的人群安然通过。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不知从哪儿伸出只手来,一把拽着她的胳膊,拖着她往街道另一头走。

赵惜月愣了,挣扎一下却没能挣脱,心里不由一愣。再一抬头就见许哲站在那里,目光有几丝不悦。

“离开这里,不安全。”

他说了这话后拉着她继续走,这一走就又走回了丽晶酒店。赵惜月不清楚他的用意,但也不害怕,到了酒店门口才问:“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你住哪里,我开车送你回去。”

“就刚才那儿,那□□的地方,有家快捷酒店。”

许哲一时没说话,两人站在酒店门口的灯下看着彼此。他这才发现赵惜月穿了件露肩小礼服,冻得嘴唇直抖。

刚才在屋里只顾着别的事儿,他连这都没留意。

恰好一阵风吹来,赵惜月忍了忍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许哲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站定后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不愿再往前。他想了想脱下外套递给对方,冲她道:“跟我来吧。”

赵惜月接过衣服披上,却没有跟上去:“你要带我回房?”

他是不是觉得钱都付了,不上一把可惜了?如果是这样赵惜月肯定不会就范。都逃离虎穴了,没道理再跌入狼窝。

许哲看破她的心思,不屑道:“我要想对你做什么,刚才就不会放你走。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你本来就有那个意思,是我没要。”

这是在讽刺她投怀送抱,却被他嫌弃的事实。赵惜月脸皮再厚这会儿也忍不住红了脸,为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后悔。

他一定十分瞧不起自己,将她鄙视到了泥里吧。

这滋味有点不好受,但这会儿再纠结也没用。她没说什么,默默跟上他的脚步,到了前台后尽量低头不让人看到脸孔,只听见对方问前台要了间标准间,随后把房卡递到她手上。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去搭电梯,进去后电梯先停在六楼。赵惜月出去后想起身上的外套,刚准备脱下来还给对方,结果一回头发现许哲似乎摁了个关门键,看都不看她一眼,将视线落在了别处。

不知为什么,电梯门关上前他的那个样子落在眼里,让赵惜月觉得有些眼熟。

许哲懒得理她,径直上了顶楼。

他们两个这一路走来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发现某个角落里,一个身影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戴宏才本来想出来吃个宵夜,绝对没想到能撞见许哲和那个女孩儿在一起。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是不是许少爷觉得不过瘾,想想反正是包夜,索性把人拉回来。瞧她身上穿的那件外套,明显是男人的,戴宏才不由咂舌。

真没想到从来一本正经的许哲,也有这么放纵的一天。果然男人都这样,一旦□□就收不回来,再正经的人从此也有了邪念。

他将这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拍下来,传给了正在和人鬼混的莫杰西。

对方收到照片不由一笑,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第11章 陷阱

赵惜月第二天一早回到旅馆。

按照她事先和许哲的约定,没跟齐娜说实话,只说是在他房里过的夜。齐娜一脸好奇,抓着她不停追问细节,害她只能往浴室里躲,冲了个澡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钱既然已经挣到,她就不打算继续待下去。齐娜有点遗憾,还想撺掇她多留两天。赵惜月疲惫地看她一眼,故意道:“我身体不舒服,还是早点回去得好。”

齐娜自以为懂了,就没再拦她。她把收到的现金拿出来给赵惜月,又帮她在附近找了银行把对方给的港币存了进去。

然后她赵惜月改签了最早的一班航班,匆匆赶回s市。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处理这个事情。先是把钱兑成人民币给了病友的姐姐,又去医院交了一笔费用,随即就跟医生商定手术的时间,一大通事情忙下来后,才有时间去许医生那里给他打扫屋子。

她现在一想到许医生三个字,面前就会不自觉出现那张脸。一样的姓氏,同在省一院工作,会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其实是父子叔侄,多少有点血缘关系?

上次水龙头坏掉的时候,本以为来的那个就是主家,没成想他却自称是主人的朋友。于是这个颇为神秘的许医生,到现在依旧没有浮出水面。

因为好奇,抹灰的时候赵惜月特意找了找,却还是没能找到一张照片。

接下来的生活过得很平静。手术即将到来,赵惜月不免有些紧张。好在齐娜从香港回来后,一直陪在她身边,总拿各种好话安慰她。加上医生那边也比较有信心,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也让赵惜月松一口气。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国庆就要到了。赵惜月家不在本市,但妈妈在这里治病,她也不会回去。并且她已有了打算,毕业后也不准备回老家,继续留在s市打拼。

她这几年一直在做兼职,人脉机会全在这里,老家的房子已经卖了,回去也没地儿住,倒不如攒点钱,以后和妈妈在这个城市落脚生根。

这大半个月她一直很忙,一方面跟进手术的事情,另一方面也在拼命接活。赚来的十万块转眼给了别人,手术费付了之后她身边也没多少钱。

之前的香港额外得的一万来块花了一部分,剩下的则存了起来,加上这些日子接的活陆续收到钱,她的□□里总算有了一点结余。

有钱傍身之后,赵惜月才没那么不安。作为一个穷人,她有时候真羡慕那些不必为钱发愁的人。比如她打工的那家主人,又比如差点和她上/床的另一位许先生。

他们都不像她,不必做金钱的奴隶,有时候确实有点羡慕。尤其是后一位,因为见过几回印象深刻,想起来更是清晰无比。

偶尔有那么一点空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就会闪过对方的身影。然后就想,这辈子最好都不要见到了吧。

许哲离开香港的时候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竟不得不找上门去。

起因并不复杂。刚从香港回来后不久,某天因为家族间的聚会,许哲不得已和莫杰西见了面。

他们两人从小就不合。莫杰西年纪并不大,还不到二十,算起来就是个黄毛小子。但不知为什么,他对许哲这个世交家的所谓哥哥相当不服气,总想找他的茬儿。

大约是因为许哲太过优秀,从小就是他们这一帮人里最出众的那一个。不管是长相、头脑还是家世,甚至是性格,都被各家长辈纷纷赞扬。

和许哲站在一起工,莫杰西总是被数落的那一个。

所以他才找了赵惜月,想要给一直以来被竖为标杆的许哲一点麻烦。

如果长辈们知道他也就是个会招/妓会玩女人的男人,或许能将他从此拉下神坛。

那天的聚会给了莫杰西很好的机会。当天在场的人中有几个平时和他玩得不错,家世背景不如他,胆子却不比他小的主儿。他不方便自己出面,就把抹黑许哲的事情交给他们来做。

那几个喝了点酒头脑就不清醒,趁着长辈们都在的当口,其中一个拿出手机来,故意摆到许哲面前:“兄弟,想不到你也这么会玩,照片里那姑娘是谁?”

许哲脸色未变,仔细瞧了一眼,发现是他领着赵惜月进酒店的画面。本以为对方不过想找个人来拖他下水罢了,没成想这事情还有后续。

他也不慌,随口答了句:“一个朋友。”

另一个浑小子就接嘴道:“别拿朋友糊弄我们,老实交待,那晚上你们干嘛了?”

他们这么一闹,几个家长就好奇凑了过来。许哲的父亲霍子彥拿过手机一看,倒是先笑了起来。

他看向儿子的目光充满赞赏,仿佛对他迟来的男性觉悟感到相当满意。

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确实该有点感情生活。总活得像佛陀一样,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会心疼。

许哲没被照片弄得尴尬,倒被父亲看得有点不自在。那几个人还在唧唧歪歪,拉着他非让老实交待。

莫杰西的父亲莫立仁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颇感欣慰道:“我们许哲也会恋爱了,好事情。”

“只是普通朋友。”许哲解释,“前一阵我们医院有个姑娘上天台要自杀,当时她出面把人劝了下来。后来她朋友突发性急病送来急诊,我们又打了一回照面,仅此而已。”

莫杰西有点忍不住:“普通朋友大晚上你带她回酒店,这不合适吧。”

“那晚有点突发情况,我确实带她回了丽晶,开了一间房给他。你这么关心倒是可以去查查酒店的开房记录,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莫杰西脸上一讪,有点沉不住气:“别说得那么好听,这女人我认识,就是个出来卖的。你那晚上把人叫去房里,还敢说什么也没做?”

“这么说起来我在香港的事情你好像比我更清楚,谁跟你说的,戴宏才?”

本来不想暴露这个人,但话赶话说到这里莫杰西也没忍住,脱口而出道:“正好碰见聊了几句,你叫他帮你拉/皮/条,我也当真没想到。”

许哲一早有准备,这会儿浅浅一笑,不在意道:“戴宏才在香港这几年捞了不少,子公司发展不顺,钱有一半进了他的口袋。他这会儿大概忙着应付香港警方的调查,居然还有空跟你造我的谣?”

听到这话莫杰西脸色一变,有种掉落陷阱的感觉。

他还没说什么,许哲再次开口:“这姑娘是正经的大学生,你别红口白牙诬陷人家。到底是我的朋友,说话注意点。你说她做那种生意,那不如找个和她有关系的人出来说一说。我知道你在这一圈混得开,但凡爱玩的没有你不认识的。”

一番话说完,现场哑雀无声。霍子彥对儿子投去赞许的目光,莫立仁则是二话不说,往自家儿子后脑勺重重打了一巴掌。

“别把许哲想成跟你一样的人。你再不给我收收心,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莫杰西不敢和父亲当众顶嘴,心里却将许哲恨出个洞来。想不到那个女人是个臭婊/子,明明跟许哲认识还装得挺像,两个人联起手来耍他。

这么看起来,许哲那晚上根本没碰她,可还帮着她敲了自己一笔。

这股子窝囊气,他绝对忍不下去。

许哲深知莫杰西的个性,看他那晚的神情就知道他一定会去找赵惜月的麻烦。所以第二天就抽空去了趟学校,准备找赵惜月好好谈谈。

他事先做了一些调查,查到赵惜月念外语系。加班到七点直接去了她们学校,在教学楼下等着。那天外语系晚上有选修课,他看了课表后掐着时间站在布告栏前,大概八点左右课结束后,楼里涌出来一大波学生,大部分是女生,凑在一起说笑个没完。

许哲一声不响,如雕塑般站在阴影里,但依旧逃不过女生们锐利的眼睛。

外语系向来阴盛阳衰,难得见着有个帅哥大家都很好奇。有几个爱八卦的眼尖认出了许哲,知道他是从前医学系的传奇人物。十四岁念大学,二十一岁医学硕士毕业,如今在省一院急诊科工作,典型的男神级人物。

于是八卦的话题立马转到许哲身上。

赵惜月跟着同学一起走出外语系的大楼的时候,就听人不停地在说“许哲”“许哲”什么的。她就想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新晋校草,让一干女同学这么花痴?

结果刚走出大门,就被前面放缓脚步的同学拦住去路。她有点莫名,四处张望一下,因为天色的关系只看见有个人站在门前布告栏下,却看不清长相。

但不知怎么的,她的心竟惴惴不安起来,总觉得那人在看自己。

旁边齐娜发现她的异样,小声凑近了道:“怎么了,这人谁啊?”

“不知道。”

听到她们的对话,有好事之人就开始宣传:“许哲啊,医学院的传奇人物,你们居然不知道。”

一说这名字齐娜了然地哦一声,笑道:“知道,我知道。”

然后她看赵惜月:“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还真没有。”

几个人正说着话,那边许哲也看到了赵惜月,不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当走近之后赵惜月才注意到他,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他还是后悔了?

☆、第12章 下手

事情都过去了,他还来找她做什么?

周围的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没一个准备走的。许哲只当他们不存在,直截了当冲赵惜月道:“你下课了,我找你有点事儿。”

赵惜月反应慢了半拍,就没接嘴。

许哲又道:“有时间吗?”

齐娜推了赵惜月一把,替她回答:“有,她有。”

赵惜月瞪她一眼,发现周围人全在看她,为免尴尬继续,她只能顶着一片艳羡的目光,默默跟在许哲身后离开。

走的时候她不由想,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许哲,许哲,听起来还不错。他这个人本就高深莫测,有那么点哲学家的味道。

只是有时候,未免太过固执。

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不留情面的话,赵惜月不免情绪低落。

夜风有点凉,两人进了学校的某小咖啡馆,赵惜月点了杯奶茶,许哲却只要了杯水。

坐下后赵惜月问他:“找我什么事儿?”

许哲开门见山:“你最近最好小心一点,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待在学校里,尤其是晚上。”

“为什么?”

“怕你有危险。”

说起这个事许哲有些许抱歉。本以为事情在香港就结束了,没想到他一时心软带赵惜月回酒店,倒让人抓住把柄。

昨天聚会的时候他考虑不周,只顾着打击莫杰西,却无意间将赵惜月卷了进来。

虽然对她的工作不屑一顾,但许哲还是不想她出事儿。

“最近这段日子特殊,如果你觉得有危险的话,我可以派人保护你。”

赵惜月一头雾水:“你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到底怎么了?”

“具体的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香港的事没完,有人盯上你了。”

“盯上我?”赵惜月皱眉一想,有点明白过来,“对方是不是发现我们那晚什么也没做?”

“差不多。你收了钱没办成事,他可能会找你麻烦。”

事情抖然变得复杂起来,赵惜月想了想道:“钱我已经花掉了,没办法还给他。”

“就算还了也没用。现在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如果莫杰西只是心疼钱,许哲分分钟可以甩一叠钞票在他面前。

关键是他觉得自尊心受损,在动不了他的情况下,很有可能朝赵惜月下手。

“总之不管如何,你最近都要小心。”

“我知道,不过你也别担心。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一般男人近不了我的身。”

许哲就想起上次食堂的事件:“你会两下子,这个我知道。但有时候最忌轻敌。我留个电话给你,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妥,记得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问赵惜月要了纸笔,写下了自己的联系电话。

赵惜月拿着纸回宿舍细细研究了一番,发现真是字如其人。人好看连字都这么有味道,简单的一串阿拉伯数字让他写出了男人味儿,害她小小花痴了一下。

本来至少可以做个朋友的,现在却是……

转念一想要没那个事儿,他们搞不好从此再也碰不到。

齐娜冲了澡出来看到赵惜月坐那儿发呆,走过去一瞧立马笑起来:“哟,连电话都给了。你们什么关系,他在追你吗?”

赵惜月不愿多提,含糊着敷衍了过去。

第二天就是国庆,学校里照例放假。赵惜月和齐娜都留在宿舍没出去,除了接点活外,她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医院里。

妈妈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手术过后需要一段观察期。她每天都去见医生,看各种报告,眼看着各项指标越来越好,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但她还记得许哲说的话儿,所以每次天不黑就离开医院,宁愿第二天早点去看妈妈。

国庆七天一眨眼就过去了,许哲说的那个人并未来找她麻烦,渐渐的她的警惕心也放松下来。

她并不知道这段时间莫杰西被他爸送去国外住了几天,这才没腾出手来对付她。

到了十月下旬,莫杰西终于回了s市,心里那口窝囊气依旧没消,便开始找人打听赵惜月的情况。

这段时间赵惜月特别忙。她平时给不少淘宝店家拍产品照,双十一前夕各家都争着上新,她的工作也变得特别多。

看着□□里日益增多的钱,赵惜月觉得自己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大约十月下旬的某天,那天是周末,她没去许医生家里干活,拍了一整天的照片后累得东倒西歪。结果晚上收工的时候有人提议去附近酒吧喝酒,生拉硬拽把她也给带上了。

赵惜月从前很少参加这种应酬,工作忙完就回家。但那天情况特殊,提议的那个是个经纪人,专门给他们这种小模特接活儿的。一想到将来还得仰仗对方多接点工作,赵惜月就没拒绝。

走进酒吧的时候许哲的警告在耳边响了一回,但很快又被她忘了。

都过了大半个月,那个无聊的人大概早就气消了吧。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其中不乏男生,想来应该没问题。

他们也没去包厢,就在大厅里坐着,男生们叫了酒过来,女生有些喝酒有些喝饮料,倒也没人灌酒什么的。

赵惜月拿了杯果汁缩在角落里喝,偶尔跟人搭几句话,显得安静又乖巧。就有人在那里拿她开玩笑,说她这样的不适合吃这碗饭,不会来事儿。

可又有人说了,她这条件太好,当模特都可惜了。改天应该进军影视圈,从女三女四拍起,说不准哪天让人瞧上了,就演女一号了。

这种话赵惜月不过听听,她是个没有远大志向的人,觉得一辈子赚点小钱过安稳日子也不错。娱乐圈那么复杂,就像先前那人说的,她不会来事儿就混不出个人样来。搞不好一辈子演个女三女四,到老也不能混个脸熟。

说话间就有人按捺不住,跳进舞池扭腰甩臀起来。赵惜月不喜欢跳舞,就没凑这个热闹。眼看身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便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等回来后发现有个男同事坐在那里打电话,她也没在意,依旧拿起自己那杯果汁喝了两口。

但这饮料一下肚她就觉得不对劲儿,整个人晕得慌。舞池里那些熟悉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紧接着又是四个八个的。周围似乎全是人,带着重影走来走去。

她努力眨两下眼睛,却没能将困意赶走。慌乱间她伸出手去,想向那个男同事求助。但见对方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

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赵惜月隐约听到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莫少,事情都办好了。”

许哲加班刚结束,接到莫杰西的电话时正好处理完一个交通事故的病人。当时他满手是血,匆匆拿下手套后接了起来。

他的电话很少响,因为知道的人不多。接起来那一刹那他还在想,会不会是赵惜月打来的。

结果说话的人虽不是她,事情却真和她有关。

莫杰西在电话那头很是得意,一开口满是挑衅:“哥,你赶紧来一趟红日酒吧,来晚了会发生什么,我可不保证哦。”

许哲神情一凛,问他:“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这里有个小妞儿,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赵惜月。就是那天晚上我找来给你□□,结果没开成的那个。你说你也是的,我多么善解人意,找个女人来帮你开荤,你还不领情。知道你嫌脏,我特意找了处/女,你倒好送到嘴的肉都不会吃。这样吧,你赶紧来,今天弟弟免费教你一次,现场表演给你看,叫你以后自己做起来,也能找得着地儿。”

许哲耐着性子听他讲了一通污言秽语,到最后有些忍不住,咬牙道:“我警告你,别动她一根手指头。”

“哟,心疼啦。心疼好啊,你这人从小就没心,冷血动物一个。居然也会有心疼人的一天。看来这个赵惜月挺厉害。能入得了你那法眼的姑娘,我倒是要好好尝尝。她的头一回不如就给我得了。你赶紧过来,搞不好还能欣赏到高/潮部分。”

许哲没回话,“啪”一声挂了电话,直接冲出办公室。因为走得急连白大褂都没脱。

驱车去往酒吧的路上,他想了到了各种最坏的可能。如果赵惜月真被莫杰西糟蹋了,他要怎么跟人交代。

原本以为赵惜月是风月场上的老手,没想到她是头一回接这种生意。如果莫杰西真做了什么,她会不会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他有点后悔,后悔一时义气,为了自己的面子驳了莫杰西,倒叫他狗急跳墙。

想到这里他又给对方去了个警告的电话:“你等我过来,在我来之前如果你碰了她,你别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那声音冷酷无情,倒叫莫杰西吓了一跳。他其实一直有点怕许哲,觉得这人高深莫测。又想到他们霍家的势力以及他爸对许哲的偏爱,心里倒有点没底了。

但他还是嘴硬道:“怎么,你还想杀我不成?”

“你以为我不敢吗?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也别忘了霍家是什么人家。你觉得我杀了你,会有人敢说一个字吗?”

☆、第13章 冲动

这下子轮到莫杰西扔电话了。

许哲的话叫他火冒三丈却又忌惮不已。他说得没错,就算被他杀了,莫家也绝不会为他出头。他早就看出来了,哪怕没有霍家罩着,他那个爹也是一心向着许哲的。

也不知是怎么了,从小父亲就偏爱许哲,明明只是世交家的孩子,却对他比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

是嫌弃他妈的出身吗?

莫杰西没见过自己妈,只知道她跟父亲一夜风流有了他。莫家去母存子,给了那女人一大笔钱打发了。而他父亲也没有再婚。

也许是这不光彩的出身叫父亲不喜欢,所以对他一直不冷不热。

可许哲又算什么东西。一个随母姓的霍家人,天知道是不是哪来的野种,偏偏从霍家到莫家个个人都器重他。甚至有一次他听父亲酒后说胡话,说以后要把莫氏集团交到许哲手里。

有没有搞错,他才是正宗的莫家人。

正因为这样,他十分忌惮许哲,对他的警告不敢置之不理。只是赵惜月肤白腰细地躺大包厢的沙发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诱人的气息,看得到吃不到的感觉真差。

莫杰西今年十九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却面对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赵惜月产生了冲/动的感觉。于是他就想,许哲看上的女人当真有点魅力,不能叫人小瞧了。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脸,想要解开她的扣子吃点豆腐,却最终没有下手。

是因为对方的警告吗?

莫杰西想了想,不由皱起眉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仰头一干到底。

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许哲人也到了。

莫杰西在外头派了不少人拦着他,但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不过片刻功夫走廊里哀嚎一片,许哲带着点点血迹推门进来,整个人如同暗夜里的修罗。

看到这样的许哲,莫杰西不由一愣。

借着酒意他胆子大了许多,冲对方笑道:“看来你身手退步了,这些小喽啰居然也伤得了你。”

许哲看一眼被划破的手臂,不在意道:“细节不重要,结局才重要。”

“什么结局,你以为你能轻易带走她?”

莫杰西轻拍两下手,包厢里的暗门瞬间打开,从里面走出一排穿黑西装的保镖,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许哲看得出来,这些比刚才外面的身手要好许多。

莫杰西有人撑腰胆儿就更肥了,抽出把刀贴在赵惜月脸颊边,冲许哲一努嘴:“英雄救美的时候来了。看在咱们从小认识的分上,我给你指条明道。一只手换一张脸,怎么样?”

“什么意思?”

莫杰西冲手下人一示意,其中一个就扔出把刀来,落在许哲脚边。

“拿着这把刀,把自己的右手废了,我就保住她的脸。否则……划成什么样我还真不敢保证。”

许哲眼睛一眯,二话不说捡起那刀,心想这人当真不聪明。打架还给他送武器,真不知道那脑子是怎么长的。

就在他琢磨着怎么收拾那些保镖的时候,一直昏睡的赵惜月慢慢醒了过来。

她看到头顶亲着的灯光不由一怔,随即觉得脸颊一冷,立马紧张起来。

她想要起身,却被人摁了回去。一个陌生男人凑近道:“别着急赵小姐,收了我的钱总得付出点代价。你就先乖乖躺着吧。”

赵惜月看到闪光的刀刃,听话地躺了回去。然后她开始品对方的话,这么说起来他就是那个花钱请她去“勾/引”许哲的男人。

只是他什么来头?

恍惚间她看到许哲站在那里,一身白色里面夹杂几许鲜红。那一刻她的心抖然揪紧起来。

身边那个男人还在说话儿:“怎么样,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

“不做。”

“那你是要放弃她的脸了?”

“也不会。”

莫杰西就笑了:“你以为你能从这些人手里讨到便宜?我劝你还是想想好,不过一只手的事儿,最多以后拿不了手术刀。反正你也不缺钱。你要自己动手我就放了她,要是让我的人下手,你们两个都没好果子吃。”

许哲懒得和他废话,趁他在那里喋喋不休之即迅速出手,一眨眼的功夫就把离他最近的两个大汉给撂倒了。

莫杰西一愣,赶紧让其他人出手。那些人都经过专业的训练,在有了防备的情况下许哲以一敌十,解决起来就慢了许多。

赵惜月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因为药物的关系看东西还有点模糊。隐约间她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一片黑色中来回穿梭。黑影接二连三倒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一对一的对决。

到了这会儿,莫杰西不由害怕起来。架在赵惜月脸上的刀一用力,差点划破她的皮肉。

他冲许哲吼道:“你再不收手,我现在就一刀下去,大家同归于尽!”

许哲一转头,不免有点分心。就在这时手里的刀被对方卸去,一个转手直插他的心脏部位。

赵惜月吓得头脑一片空白,也不管脸上还架着刀,直接出手拧了对方的手腕,一把将他推开,直奔许哲而去。

那边许哲一抬手,将对手的手往上一抬,刀尖滑过衬衣,重重扎进了他的肩膀里。

血瞬间流了出来,浸透了白色的衣服。

许哲咬牙忍着疼,一抬脚踢中对方下身的要害,将人踹了出去。那人手里还捏着刀柄,这一下连人带刀飞出去,许哲忍着闷哼了一声,没去管身上的伤口。

那边莫杰西被赵惜月撞倒在地,刚爬起来就感觉眼前人影闪过,混乱间只见许哲捡起地上的刀,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摁在了冰冷的台面上。

然后他手起刀落,包厢里立马爆发出痛苦的尖叫声。

莫杰西的左手小指,生生被割了下来。许哲看着地上那截断指,语气轻松道:“以我的经验,这会儿去接成功率还很大。晚了就怕来不及了。”

赵惜月在旁边简直看傻眼。这还是那个她认识的温文尔雅道德感极强的男人吗?为什么这会儿的许哲,给她一种来自地狱的感觉。

莫杰西疼得脸色发白,极力克制才没再痛叫出声。他眼睁睁地看着许哲带走赵惜月,临出门前还不忘再次警告他:“这次能让你接回去,如果再有下次,我保证你这辈子都接不回去。”

说完他带人离开,砰一声把门关上。

酒吧里已乱成一团,经理见出大事缩在一边不敢出声,目送满身是血的许哲离开。

许哲的车就停在门口,他本想自己开车,但肩上的伤口实在太疼,血又止不住,想了想把钥匙递给赵惜月:“会开车吗?”

“嗯。”

“那你开。”

赵惜月拿了钥匙钻进驾驶室,还没开口旁边许哲已经打开导航仪,设定了个地扯冲她道:“去这里。”

“不去医院吗?”

“就是医院。”

赵惜月不敢耽搁,立马开车。开出一段路后她又道:“为什么不去省一院?”

“太麻烦。”许哲靠在椅背上,外头的光照进来,将他的脸照得一片惨白。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赵惜月不敢再多说什么,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许哲头脑还清醒着,知道自己这样子肯定不能去自家医院。同事们除了谢志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不想闹得沸沸扬扬。

车子一路开得飞快,有几次颠得厉害。许哲闭目养神,听着导航仪里的女声一路指引,最后车子停下的一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冲赵惜月道:“你回去吧,这车你开回去,我自己进去。”

赵惜月哪里肯,坚持要陪他进去。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进了这家私立医院。

许哲在这里认识人,进去后直奔急诊大厅,推开门后医生一见他这模样赶紧迎过来,他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一直到进诊疗室坐下后才忍不住轻哼一声,咬牙冲对方道:“麻烦处理一下。”

值班医生认出他是弘逸的许少爷,吓得不知所措,赶紧叫人进来处理伤口,又给医院老板李默打电话,向他汇报情况。

李默正在家里给老婆做宵夜,一听这情况冲他道:“你把电话给他。”

许哲接了电话跟对方道歉:“不好意思李叔叔,吵着你了。”

“你小子怎么了,听说受伤了?”

“一点小伤。”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听说有个姑娘陪着你,你跟人争风吃醋了?”

许哲看一眼赵惜月,露出一点惨淡的笑容。正巧护士给他剪开衣服擦拭血迹,他疼得一皱眉,就没说出话来。

电话那头也不追问,只说:“要我过去吗?”

“不用,您帮着保密,别告诉我爸就行。”

“成,等你哪天领了人回去,让他们大吃一惊。”

挂了电话后许哲又去看赵惜月,她身上沾了一点血迹,是一开始冲过来的时候碰上的。瘦瘦的人站在灯下,显得有点无措。

然后他又想起李默的话来。争风吃醋?今天这情景勉强也能算,只是比起一般的来说,情节惨烈许多倍。

还是不应该割了莫杰西的手指,是他冲动了。

☆、第14章 生气

伤口处理完都快凌晨了。

许哲本来说要回去,赵惜月却坚持开个病房让他观察一晚上。虽说伤在肩膀和手臂上,这两个地方都不算要害,但还是谨慎为上。

许哲看她一副认真的样子就同意了,把车钥匙往她手里一塞:“车子你直接开回学校去,随便停哪里都行,我明天自己去取。”

赵惜月看他一身斑斑血迹,有点过意不去:“今天真谢谢你。”

“不用,是我惹出来的事情,合该我来解决。”说到这里许哲话一顿,微眯起眼睛打量她,“你怎么被他带到酒吧去的,他到学校找你去了?”

“没有。”然后她把事发经过说了,“……橙汁里被人下了药,我不知道给喝了。”

病房里灯光柔和,赵惜月一脸素颜站在那里,又恢复到了往常那个清纯女学生的样子。但不知怎么的,这样的灯光让许哲不由自主想起香港那一晚。

她化着精致浓重的妆,穿着露肩礼服站在他的房门口,开口闭口就是要和他睡觉,为了几万块钱不惜把自己踩到泥里。

这样的两个女人,当真是一个人。

想起莫杰西说她是处/女的事情,许哲又问:“那天在香港,你是头一次接生意?”

怎么又说到这个了?

赵惜月有点不想谈:“嗯,头一回,比较没经验。”

许哲一来就来气。这是打算以后继续积累经验的意思?

“所以下次你会处理得更好?”

赵惜月没想到他会突然生气,虽然目前没有继续做这一行的打算,却还是忍不住顶了句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香港那一晚是她的软肋,偏偏他总爱提起。

“确实没关系,早知道你这么爱玩,今天也不该去救你。你这样过生活,今天不出事明天也会出事,我救不过来。”

“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跟朋友聚个会而已。”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你小心,晚上别出门。你以为我只是吓唬吓唬你吗?今天是绑架,明天是什么你有想过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找刺激。”

许哲有点莫名的烦燥,他想大概是伤口在痛的缘故,让他一向绝好的涵养也变得糟糕起来。

赵惜月则是被气到了。本来他舍身救她令她很感动,可他反过来又开始指责她,仿佛她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如果不熟的人这么说,她大概会一笑了之。可这个男人让她冷静不了,一想到自己在他心里是那个样子,赵惜月就有种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的感觉。

偏偏许哲又添了一句:“算了,就当我多事,你喜欢过这样的生活,随你。”

他的神情有点恨铁不成钢,充满了浓浓的失望。

赵惜月再忍不住,咬牙怒道:“是,我是自甘堕落,比不得你清高正直。你出身富裕头脑聪明,想得到什么都易如反掌。像我这种身无长物屁本事没有的人,除了去卖身还能干什么?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钱,我这人最喜欢钱,有钱我就高兴,没钱我就发慌。这种感觉你一定体会不到,因为你从来不知道缺钱的滋味!”

相比于赵惜月的激动暴躁,许哲显得十分平静。他这个人就这样,别人越是暴跳如雷,他越是平静如水。他都活了这么多年了,也就今天接了莫西杰的电话后有片刻的不冷静。

而现在他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又成了那种冷淡疏离不带一丝人情味的许哲。

听完赵惜月的话后他不置一词,拿起那件满是血迹的白大褂,直接走出病房,大步离开。

他走得太突然,以至于赵惜月没有反应过来。等想起来去追他的时候,走廊里已是空无一人。

他的车钥匙还在她手里。

赵惜月用力敲自己的额头,一时十分懊恼。

好好的干嘛和他吵架,明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可她就是想诉委屈。像这种大少爷哪懂人间疾苦,一心只把她当成贪慕虚荣的那种女人。

而她也是傻,明明一句“我妈病了”可以说清楚的事情,非要扯那么多有的没的。搞到他连院都不住直接走人,可见心里有多生气。

他身上还带着伤。

赵惜月垂头丧气上了车,发动之后往学校开。开到一半才留意到这车的牌子。别克,一般的家用型轿车,价格应该不贵。

于是她又想,自己是不是冤枉他了。他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有钱,他也是靠自己的奋斗才拥有了今天的一切。同学们说他是富二代她就信了,她怎么这么人云亦云。

所以说人其实都一样,只看表面的东西,听风就是雨。她在香港时做那样的事情,今天又是在酒吧出的事儿,他会想歪也正常。

于是这一路赵惜月再次懊悔不已,等车开到学校的时候,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

其实今天真不该出去的。

因为到学校的时候门都关了,她被保安拦在外面,学生证仔细检查一通,还打电话给辅导员查她的名字,最后确定她是本校学生才放行。

那一刻,是赵惜月最后悔的时候。

接下来一连几天,她都没有见到许哲。车子被她停在学校的某个访客停车位上,她每天都去转一圈,确保车子安然无恙。

车钥匙一直在她这里,许哲不来拿车子就一直停那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难道她又想歪了,他当真是财大气粗的,好歹也是二三十万的车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带着满心的失落,赵惜月又去了许医生家打扫卫生。说来也奇怪,她隔一天去人家那儿,却从没碰到过对方。

一般她都是白天下午去,那时候大部分人都在上班,碰不到也正常。但有时候周末她也去,家里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这个许医生,未免也太神出鬼没了。

赵惜月不知道,那套房子许哲只在上班的时候住,并不天天在。如果是白班,他就晚上回去睡个觉。如果第二天上晚班或是轮到休息,他就回家住。

霍家大宅才是他的家,那套公寓只是一个临时的休息场所。

受伤的第二天许哲正好休息,于是前一晚就回家去了。到家的时候太晚,父母和妹妹都睡了,第二天早上在餐厅看到他的时候还没发现什么。但几个人一拿筷子吃早饭,霍子彥立即敏感地察觉到了异样。

许哲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只用一只右手吃饭。他通常不这样,他从小就是个很懂礼仪的孩子。

霍子彥当时没说什么,吃过饭后把儿子叫进书房,指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

心知瞒不过父亲,许哲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最后补了一句:“对不起,我割了莫杰西的小指。”

霍子彥一副平光镜戴着,四十多岁的人身上带着儒雅的气质,听到这话却是神情一变,露出几分严肃来。

“为了个女人,你把杰西的手指切了?”

“其实和女人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他需要一点教训。我下手的时候很注意,应该能接回去。”

“许哲,你该知道他是什么人。”

许哲一抿嘴:“我知道,他是我弟弟。可他不知道,他把我当敌人。”

“因为他不知道你和他同一个父亲。你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你莫叔叔的立场。”

提到莫立仁,父子两人皆是一阵沉默。往事如烟,在这个明媚的清晨提起来,让人觉得有点沉重。

许哲想了想认真道:“莫叔叔对杰西太过纵容,我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让他清醒一番。”

霍子彥露出一丝笑意,上前拍拍儿子的右肩:“这是要行使哥哥的特权?算了,你一向有主意我也不说什么,只是有件事情我要问。你救的那姑娘和你什么关系,就是在香港被拍到的那一位?”

“是,只是普通朋友。”许哲突然摇摇头,“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

“那天你不是这么说的。”

那天他确实说过赵惜月是他的朋友。但昨晚他过于生气,突然就很后悔认识她。如果不当她是朋友,或许会好受一些。

于是他又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这姑娘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满的事情?你们吵架了?”

许哲本不觉得那是吵架,事实上应该算是赵惜月单方面和他争执。但仔细一想事情是他挑起的,说吵架也说得过去。

霍子彥见他点头,便安慰他:“儿子你要知道,女人是需要哄的。你妈妈算是女人堆里少见的不争不闹的典型,但我还是时不时要哄着她。你跟女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她们不听这一套。尤其是在生气的时候。不要拿你对付病人那一套冷静的办法对付女朋友,那样你永远抓不到她们的节奏。”

许哲静静听完后,开始认真分析。他向来这样,冷静的时候喜欢把一切都拿来分析。

然后他承认父亲说得有道理,昨晚的赵惜月显然是气坏了,才会那么口不择言。她后来说的那番话,有赌气的成分在。

但很快他又想到一桩事情,立马澄清:“您别误会,她不是我女朋友。”

☆、第15章 怀疑

和父亲谈完后,许哲的那点纠结很快就没了。

但他还是没去取车。因为他伤了手,就算去取也开不回家,于是想索性放在赵惜月那里,让她开几天也好。

他完全忘了两人刚刚争吵完,任何一个有骨气的女生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开着这么得来的车到处跑。

所以从某些方面说,许哲是个脑回路和别人很不一样的人。

而赵惜月和大多数女生一样,很自然地认为他还在生气,并且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和自己和解。

这让她有些苦恼,学校的访客停车位有限,她不能无限期地停下去。再这么下去车非得让人拉走不可,得想个办法把钥匙还回去才行。

干家务的时候,赵惜月就在想这个事情。也许可以邮寄回医院,反正她跟这个家的主人一样,都在省一院工作。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正好进卧室,正准备擦床头柜,却注意到了旁边的床单上有一小滩浅浅的血迹。

赵惜月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凑过去仔细一看,还真像是血迹。

许医生的床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仔细看看,那是靠近枕头的地方,如果人睡在上面,这个部位应该就是肩膀。所以说许医生肩膀受伤了?

这个发现叫赵惜月十分吃惊,心里一直怀疑的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怀疑这套房子的主人和她认识的那个许哲是同一个人。

他们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首先都姓许,都在省一院工作,性格也有相似之处。许哲这个人一看就很龟毛,应该还有洁癖。上次在咖啡馆点的那杯水,他一口没喝。还有那次吃大排挡,他似乎也没动筷子。

而这家的主人同样如此。

赵惜月想起刚来的时候她好心给人把窗户打开通风,却被他嫌弃窗台上落灰的事情。

十二楼风很大,两边窗户一开就有穿堂风,只要不是四十度的高温,一般不必开空调。可她才开了一天,第二次来的时候纸条就留下了:赵阿姨,以后不要开窗,谢谢。

还有他家里过分的整洁,几乎没有一点瑕疵。冰箱里连韭菜这种略重一点口味的菜都不能有。他穿衣服也很注意,哪怕让她洗的其实也都不脏。

想到这里赵惜月赶紧去洗衣房,想找找有没有带血的衣服。结果找了一圈洗衣房十分干净。因为她不知道许哲回了霍家就把衣服处理掉了。

但床单的血迹是个很好的证明。他整天忙于工作,伤口好得就慢。赵惜月去的前一天晚上伤口有点渗血,他睡着了浑然不知,第二天起来急着去上班没注意到,床单上就留了一点小小的证据。

凭着这点证据,赵惜月觉得自己的怀疑有几分道理。

她走出洗衣房进厨房洗手,猛然间又想一桩事情来。那天在大排档事发突然,她没留意看清楚,现在想想最后来的那个男人,和那天来帮忙关水闸的那个人很像。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的话,这家的主人满分之八十就是许哲。

不知怎么一想到这个赵惜月竟有点兴奋。转头又去看了一眼那带血的床单,赶紧揭下来把血迹用洗衣液搓掉,然后扔进了洗衣机。

就着洗衣间有节奏的声音,赵惜月走进客厅,抬头一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五点。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这家的主人可能是许哲,她就想多做些什么。

于是她进了厨房,擅自做主煮了一锅汤,虽是清一色的蔬菜,但她还是很用心地做了。最后尝了下觉得味道不错,就给主人留了张字条。

许先生,擅自做了锅汤,希望你会喜欢。

然后她看看外面的天色,想起许哲说晚上不要到处走的忠告,赶紧拿包走人。

许哲那天下班晚了点,到家的时候发现厨房的那锅汤,不由愣了下。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记事贴。

赵阿姨不怎么给他留言,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给对方留话。今天他特意看了两眼,发现上了年纪的人字写得却有几分稚嫩,有点小女生的清秀味道。

然后他揭开锅盖一看,萝卜番茄玉米汤,汤水还算清澈,只是有点凉了。

许哲正好饿了,就把汤热了下,打开电饭锅一看饭也煮好了,索性便吃了起来。

然后他就想,这个阿姨请得不错,做菜的手艺很好。要不要以后多付一倍的工钱,让她时不时给自己做顿晚饭。

吃过饭后他故意留了张记事,谢谢对方为自己做的汤,顺便压下五十块钱。

于是赵惜月又发现一个发财的好办法。

原来钱是可以这么挣的,额外收入需要自己去发掘。熨两件衣服五十块,做个汤又是五十块,那她回回给他做的话,是不是往后月收入就能翻倍?

想到这里赵惜月来了干劲儿,接下来又连做三回,把能想到的蔬菜汤全都做了一遍。

许医生出手依旧大方,每回都给钱,并且永远客气地谢谢她。

于是她又想,这两人应该不是同一人。一个这么有教养一个那么难侍候。

一想到许哲她又想起那辆让人糟心的车子。在等了大约十来天后依旧不见人来拿车,赵惜月终于忍不住,决定把车开回医院还给对方。

就这么还回去似乎有点不妥,为缓解上次两人争吵产生的尴尬情绪,赵惜月决定带点东西去医院“探望”许哲。

好歹是为她受的伤。

于是某天她趁着没课,去医院看完妈妈后回宿舍偷偷开了电磁炉,给许哲煲汤。齐娜在旁边看了直咂舌:“亏得咱们跟校医一幢楼,要不你这么使用大功率电器,回头非跳闸不可。”

赵惜月悠悠看她一眼,吐槽回去:“谁半夜三更煮泡面来着。”

因为宿舍条件有限,不能处理肉类的东西,她只能拿些素食食材对付一下,勉强煮了一锅汤出来。

汤煲完后她装进保温瓶里,剩下的拿来塞齐娜的嘴。可就是这样临出门的时候还是能听到对方在那儿哀叹:“唉,果然女大不中留,才陪人睡了一晚就掏心掏肺,都快成老妈子了。”

赵惜月赶紧关门,把唠叨隔离在了门背后。

然后她开车去了省一院,拎着保温瓶找到急诊大厅。接诊台有个漂亮女护士,一听她找许医生,又看她拎着吃食,不由脸色一变。随即又客气道:“不好意思,许医生今天不上班。”

一听这话赵惜月有点失望,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做。然后就看那小护士往后退了两步,拉了同事说悄悄话,显然是在议论她。

看来她的举动让人误会了。

为免闲话不断,她只能先拎着汤往外走。刚走出没几步被迎面来的一个人挡住去路,于是她往旁边躲了躲,想给人让道。

可那人却不走,也跟着往边上一挪,照旧拦着她的去路。

这下赵惜月明白过来,这人大概认识自己。

她抬头看一眼对方,觉得十分眼熟,眨巴两下眼睛想了起来。这不是上次水龙头坏了跑来帮忙找物业的那位嘛。

看他身披白大褂的样子,赵惜月心想这人果然就是大排档里碰上的那个。这么说起来他跟许哲认识?

于是赵惜月冲他笑笑,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上回谢谢您。”

谢志刚送完一个病人出院正准备下班,没料想往回走的时候能碰上赵惜月。他对她印象不错,年轻漂亮充满活力的女生,是个男人都喜欢。

他仔细打量她一番,见她拎着东西便问:“怎么,探望病人?”

“没有,找个朋友,不过他今天没上班。”

谢志听出弦外之音:“你这朋友也在急诊上班,医生还是护士?”

“是医生。”

“医生,姓什么,你跟我说说,我应该认识,回头帮你找找?”

谢志这人长得不赖,性格外向活泼,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赵惜月觉得他人不错,又想向他打听屋主的情况,便没隐瞒直接道:“我找许医生,谢谢他前两天帮了我个忙。”

“许医生,许哲?”

“嗯。”

谢志不由八卦心想。许哲这人他再了解不过,冷得跟块冰似的。两人也算多年好友,平日里想得他一句安慰的话都千难万难。

结果谁知道这小子只是装得正经,一碰上美女立马不一样。他除了救人什么时候帮过别人,可对这姑娘却是特别对待。

难怪人都说男人都这样,有异性没人性。

他看一眼那个保温瓶,冲赵惜月笑:“怎么,特意煲了汤过来?这样你等我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他去医院了。”

“医院?”

“哦,不是咱们这的。他前几天受了点伤……”谢志正掏手机,说到这里脸色一变,试探着问,“他受伤的事情你知道吗?该不会跟你有关吧。”

还真有关系。赵惜月不好意思冲他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其实就等于承认了。谢志心想乖乖,这是什么情况,千年老玄木也开窍了?

他突然有点替赵惜月可惜,这么漂亮讨喜的姑娘,怎么偏偏跟许哲搞在一起了。许哲那个人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在那里当个门面绝对有面子,真要谈起恋爱来,乏味到能让人发疯。

当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第16章 讨好

尽管心里略有不爽,谢志还是很够义气地给许哲打了个电话。

许哲那时在李默的医院里处理肩膀上的伤口。李默亲自操刀给他弄,拆下沙布的一刹那忍不住教训他道:“年轻人要懂得爱惜身体。你这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天天上班,手不要了是不是?”

对方是长辈,许哲一向懂礼貌,于是不吭声任由对方骂。

李默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许哲又是他看着长大的,骂了两句自己先心疼上了,夹了医用酒精给他清理伤口。

就在这个时候,谢志的电话打了过来。他一听对方说赵惜月去医院找他,神情微微一变。

李默多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端倪来,却是不动声色。

电话那头谢志问许哲:“人家女生来看你,结果你不在。她拎了东西来,是什么来着……哦对了,她说是汤。怎么,东西我替你收了?”

许哲本来也有这个意思,转念一想却变了主意。他说:“你把电话给作她。”

赵惜月站在大厅里,时间一长就很尴尬。走过的医生护士老往她身上瞧,就跟瞧新鲜玩意儿似的。她哪里知道急诊王老五最多,谢志也算钻石级的,两人往那儿一站,自然很惹眼。

她接过谢志递来的手机,突然后悔来之前没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许哲也是这个意思:“来之前怎么不打我电话?”

“忘了。”其实不是忘了,是鼓不起那个勇气。好像打电话比直接过来更令她尴尬。她当时想来这里还车也算个由头,如果他态度不好她扔下钥匙转身就走,回头把汤拿给妈妈。

若是打电话就不好翻脸,因为翻了脸车子还在那里,问题依旧没解决。

许哲也没追究这个,只跟她道:“我这会儿有点事儿,今天不回医院。”

“那我把东西留你同事那儿吧。”

“不行……呲。”

也不知李默是不是故意的,正说话着呢他略一用力,许哲就疼得一抽气。对方冲他露个抱歉的表情,他也没办法追究。

赵惜月听到那声音不由关心道:“怎么了,痛吗?”

“没事儿。汤你别留给谢志,我今天不回医院,放到明天该坏了。你先回学校去,我一会来找你,把车取走。”

赵惜月听话地嗯了两声,然后把手机还给谢志。那边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谢志没让她走,反倒好奇起来:“看来许哲身上的伤真跟你有关,你这汤是煲来赔罪的还是关心的?”

二者皆有,可这话不能对他讲。所以只能冲他笑笑。谢志觉得她笑起来更好看了,于是有意和她亲近,就聊起上回的事情来:“上次你没事儿吧,没淋病了?”

“没,挺好的。对了那衣服怎么办,我后来想还来着,觉得就这么还回去不大好。是不是要买件新的赔他?”

“不用不用,他这人虽然面瘫,其实很大方。再说你们不是朋友嘛,一件衣服而已。”

赵惜月本来也只是问问,可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她瞪着谢志:“你的意思是,许医生就是许哲?”

这下轮到谢志吃惊了:“你不知道吗?你不是他家保姆,你们没见过?”

赵惜月呆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头脑飞快地转着。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很尴尬:“没有,我每次去他都不在,我一直以为他们是两个人。”

谢志就乐了:“省一院能有几个姓许的医生,急诊就他一个。这么说起来,许哲知道你给他打扫房子吗?”

“应该不知道。”

谢志觉得这事儿太好玩了。当初碰到赵惜月的时候他也没多想,后来孟雪的事情出了,他本来想同许哲讲的,结果一转身太忙就给忘了。

今天听这姑娘一讲,这两人还真是稀哩糊涂,明明都是朋友了,怎么反倒没把这事儿捅破。

赵惜月看着他,露出一点为难的神情:“那个,能不能麻烦你,不要把这事儿告诉他?”

“为什么,觉得不好意思是吗?”谢志看得出来,赵惜月的家境不算太富裕,穿着很普通。加上她又在做兼职,可以想像她的家境。会觉得难堪也正常,年轻姑娘给人当钟点工,说出去确实不大好听。

他对赵惜月很有好感,也就愿意帮她。年轻男子在遇到有好感的姑娘时,会下意识地想要讨好对方。

于是他点点头:“好,这事儿不跟他说。不过他尽早会知道,你们总有碰上的一天。”

“碰上了我自己跟他说,比较没那么尴尬。”

然后她又想,或许应该辞了这个工作,另谋高就去。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赵惜月拎着汤告辞回去。走到停车场取了车,却没有立即开,坐在那里消化刚刚得到的消息。

果然如她所想的,那个就是许哲的家。怎么这么巧,她上他家工作也就罢了,第一次卖/身居然也卖到了他面前。他们两个人当真有点狗血,巧合得过分了。

想起对方还要来拿车,她只能先回学校。结果学校里的访客停车位让人占了,她找了一圈没找着,只能把车开到校外,在路边找个地方停下来。

回宿舍的时候齐娜不在,她就一个人坐那里看书。本想复习功课来着,可心里乱的什么也看不进去。那些英文字母密密麻麻,最后全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于是她放下书给上次找工作的中介打电话,说自己准备辞职,想再找一份差不多的钟点工,请对方帮着留意一下。

大约快六点的时候,赵惜月正准备去食堂吃晚饭,就接到了许哲的电话。对方说自己在女生宿舍门口,叫她出来一下。

赵惜月就拿了车钥匙出去,结果匆忙间把那汤给忘了。两人见面后赵惜月有点不自在,不好意思看对方的脸,只把钥匙递过去。

“学校里没车位了,我停在了门口的路边。你仔细找找应该能找到。”

许哲神情淡淡的,十分镇定的模样。他把钥匙往兜里一揣,却并不马上走,而是问她:“还有呢?”

“还有什么?”

“我的汤。”

赵惜月一愣,有点不好意思。下午送去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勇气,磨了几个小时一下子全没了。

她就说:“没有,汤我喝完了。”

许哲就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长时间的沉默叫人难受,赵惜月忍不住抬头,和对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然后就听许哲道:“我的汤,你为什么喝了?”

“那是我煮的。”

“不是说给我的吗?”

赵惜月好气又好笑,故意道:“汤里有肉你不能喝,我就喝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肉?”

“谢志说的。”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说你这个人很龟毛,很难侍候。”

这倒是像谢志会说的话。许哲也没追究,想了想又道:“那好,今天不追究,你欠我一碗汤,下回补上。”

怎么绕到最后成她欠他的了。赵惜月心想她都不打算在他家干了,以后难不成还要巴巴地煮了送去医院?还不如今天给他算了。

于是她又改口:“我骗你的,我没喝,汤里也没肉,我现在拿来给你。”

说完她转身进宿舍,几份钟后小跑着出来,把保温瓶递给他:“还热着,你喝吧,喝完了把瓶还给我。”

“要我在这里喝?”

赵惜月看看四周,正是吃饭的点儿,宿舍门前很热闹。有吃完了结队回来的女生,也有跟男朋友手挽手甜蜜蜜往食堂走的。

那些人无一例外不在看他们,尤其是看许哲。路灯下许哲的轮廓清秀柔和,是那种看了就让人心头一暖的美男子。

于是她摇摇头:“你拿回车上去喝吧。”

“可我还没吃饭。你吃了吗?”

“没有,正准备去吃。”

“一起吧,我请你吃饭。”

理智告诉赵惜月应该拒绝,可身体却不由自主跟了上去。走在后面的赵惜月忍不住偷偷打量许哲的身影,想起有一回从他家出来看到电梯里的那个人。当时那个应该就是他吧。

那时候就觉得他是衣服架子,现在一看更这么认为。简直比她见过的那些走t台的男模更好看。

两个人晃到了食堂,赵惜月看看那些餐具,觉得有点委屈许哲,于是道:“要不换个地方吧,这里可能不太卫生。”

“学校里都一样。”他是有洁癖,但也不喜欢特立独行。当年七年医科念下来,他也忍着不适吃了七年的食堂。

见他不反对,赵惜月笑笑:“那就好,怕你不习惯。”

许哲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发现你对我似乎挺了解。知道我不吃肉,还知道我有洁癖。都是谢志跟你说的?谢志今天话未免有点多。”

赵惜月缩缩脖子没敢认,走到某个窗口前看里面的菜。一般晚上的菜比中午差些,很多都是中午剩下的,也不太新鲜。

打饭的阿姨问她要什么,她就问人家:“有素菜吗,晚上刚炒的有吗?”

阿姨就笑:“小姑娘减肥啊。”

“不,他吃。”

赵惜月点点许哲,阿姨就笑得更欢了:“原来给男朋友问啊,这年头这样的女朋友少见哦。都是男生帮女生打饭讨好得多。”

听到这话,赵惜月和许哲同时一脸红。

☆、第17章 管教

打完饭后,许哲下意识地摸出钱包。

结果还没抽出钱来就听食堂大妈道:“同学,我们不收现金。”

他看一眼赵惜月,对方默默掏出饭卡。许哲不客气地拿过去,刷卡付钱。

两人端盘子找地儿坐的时候赵惜月就想,亏大了,本来就不想吃他一顿饭的,结果倒好,成了她请他了。

坐下后许哲悠悠说了句:“吃过饭把钱还你。”

赵惜月觉得自己明白了。这人还真是爱干净,嫌钱太脏吃饭不卫生。

这人到底怎么长大的,一般人从不会计较这些细节,偏他做起来十分自然,好像已养成多年的习惯。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赵惜月本来是个挺随意的人,结果对面坐着一位如标兵般的人物,害她也不自觉地认真起来。一顿饭吃得腰酸背痛,菜是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

吃过饭后她准备走人,许哲终于掏出钱来,递了张一百给她。

“谢谢你替你保管这么久的车。”

赵惜月不客气收了钱,没有还他的打算:“没事儿。我本来以为你不要了,正准备拿去卖掉呢。”

“是吗?那你还拎着汤来医院找我,是打算卖之前先给我灌碗*汤?”

看着桌上摆的那个保温瓶,赵惜月觉得有点打脸。

她刚想伸手把汤要回来,许哲却已经在拧盖子。赵惜月就道:“你的手刚摸过钱,不洗一下吗?”

许哲不看她,悠闲地往碗里倒着汤:“我跟你一样,是正常人。”

赵惜月撇撇嘴,心想你才不正常呢。结果一看他倒汤时左手提起来有些费劲的模样,讥讽的话又咽了下去,改成关心道:“你肩膀没事儿吧?”

“没事,处理好了。”

“不能请几天假吗?”

许哲把汤倒在一个干净的碗里,舀了一勺搁嘴里一尝,视线瞬间定住。这汤看起来有点面熟,尝起来也很熟悉,怎么跟赵阿姨做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看一眼赵惜月,跳过她刚才的问题,反问她:“你平时在家总做饭?”

“还行吧,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跟我妈,我就经常帮着她做点家务。”一说起这个赵惜月的神情有点黯然。爸爸死的时候她还小,一切记忆都很模糊。后来只偶尔听妈妈和别人提起过,却也记不清细节。

年幼的她只记住了一个名字:弘逸集团。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搜集和这个集团有关的一切,即使并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

然后她想起许哲外套口袋里的那张名片,便有些坐不住。如果可以她真想直接问他,可问了也没用。她甚至没搞明白父亲的死和弘逸是不是有关,贸然做些不合时宜的举动,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但交一个像许哲这样的朋友,却是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于是她果断忘了那天在医院里的争吵,开始和他修补关系。

“汤好喝吗?”

“还不错。”

“你要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做。”

这话说的时候很顺溜,一说出口却觉得哪里不对。赵惜月赶紧心虚得解释:“你的伤总是为我受的,我有点过意不去。”

许哲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懂男女之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点头道:“好,那就交给你。”

喝完汤后赵惜月收了保温瓶,准备回宿舍去了。结果许哲叫住她:“陪我去拿车吧。”

本来想拒绝的,一想到要跟他搞好关系,赵惜月欣然同意。

两个人顶着月光往校门口走,一路上又是长时间的沉默。赵惜月就想这男人当真有点闷骚,话少得够可以的。从前对他没想法,觉得他话多话少无所谓。现在有意同人交好,她就觉得闷葫芦不是件好事儿。

哪怕她有心追求他,可他这么高冷她也无从下手啊。

一路上走过的人还是有意无意往他们这里瞧,明明不长的一段路却走得叫人五味杂陈。好容易到了校门口,找着了许哲的车,赵惜月总算松一口气,便主动和对方道别。

结果刚说了“再见”两字,许哲就开了副驾驶的门,请她坐进去。

“干嘛?”

“上车,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就在学校里没有危险。”

“你上次跟朋友们出去也以为没有危险,结果怎么样?”

一提起这个赵惜月心有余悸,于是乖乖上车。因为天色已晚,校门关了大半,许哲的车开不进去,停在了门卫那里。

赵惜月看他掏出什么证件给人一瞧,电动门便缓缓开了。

车子绕着校园慢慢往前开,赵惜月就问他后续的情况:“那个人怎么样了,他的手指……”

“接回去了,过段日子就会好。”

“他是什么人?当初出十万雇我的人,就是他吗?”

许哲看她一眼,不答反问:“你还做那种生意吗?”

“没有,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

“我不是你的客人,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客人。”

他训起人来很严肃,跟学校教导员似的。赵惜月就想这人怎么这么少年老成,简直无趣死了。

但再无趣也得努力搞好关系。

“嗯,我不会了。但那个人以后还会不会找我麻烦?”

“应该不会,他年纪不大好冲动,受了这次教训后会收敛的。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晚上别乱跑,乖乖待宿舍里。”

赵惜月有点头疼,感觉两人差了一辈。她年幼失父,不知道她爸教训起人来什么样儿。但许哲这样子真让她觉得跟父亲差不多,就像长辈在教训晚辈。

赵惜月到底还年轻,有点受不了他的唠叨,等车子一开到宿舍门口便赶紧下车,冲他挥手道别:“行了我知道了,叔叔。”

说完这话她冲许哲咯咯一笑,潇洒地摆摆手便进了宿管科大门。留下许哲一人坐在车里,还在琢磨她刚才的话。

她刚刚管他叫什么?叔叔,是嫌他唠叨她吧。

其实许哲自己也有点意外。他虽从小就是个品行端正道德感极强的人,但他一般不跟人废话。他只喜欢做好自己,教育人的事情不归他管。有时候看到不好的事情,他会出手阻止,但一般不说教。

他懒得教他们。

可面对赵惜月,他骨子里就忍不住。总想说她两句,把她从还不算太偏的路上拯救回来。他这是怎么了,同情心泛滥还是闲得无聊,居然开始关爱失足女青年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个事儿。小的时候他有轻微的自闭症,几乎不说话儿。后来碰到某个小话唠之后,才被带得活泼一些。

那个话唠当真话很多,自打有一回将他从幼儿园的楼梯上推上去后,从此便缠上他了。每天在他耳边唧唧喳喳说无数的话。从今天午餐好不好吃说起,到哪个老师的裙子漂亮,哪个老师的头发太乱。还有隔壁班的谁谁谁请她吃东西,谁又总想掀她的裙子。

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那时候她最喜欢追在他的屁股后头,整天“许哲”“许哲”地叫个没完。有段时间许哲一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头就立马大了。

后来两个人就熟悉了,他就开始“管教”她。她是个过分活泼的女孩子,优越的家庭环境把她养得心无城府,单纯得冒傻气儿。有时候有些举止不合适,许哲就会纠正她。

比如夏天的时候她会旁若无人在他面前脱裙子,许哲总要先一步拦下来,只防她露出带猪尾巴的小内/裤。有时候正说着话呢,她就凑过来亲他,哪哪儿都亲,亲完了还说:“许哲,你好香好甜哦,我真喜欢亲你。”

他又不是水蜜桃!

每次她有这种类似女色/狼的不合宜举动时,许哲就会纠正她:“你是女孩子,要矜持。”

她就一脸苦恼地问:“什么是矜持?许哲,你为什么总说很难的词,我都听不懂。”

于是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就是叫你要知道害羞,在男孩子面前不可以这么做。”

“可是我喜欢你呀,喜欢你就要表示,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呢?”

许哲无奈地想翻白眼,但还是忍住了:“那你说就好了,不要做动作。”

“可是你真的好香好甜。”

许哲从小就是个智商超群的孩子,自认为没什么是搞不定的。可是碰上那个小话唠后他就投降了。果然这世上没有人是万能的,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或是事儿,是让你感到苦手的。

那时候的许哲不像现在是个富二代,曾经的他就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而她却不一样,典型的白富美。虽说那时候还太小,白和富是有的,美嘛就不好说了。但他们两人就好比现实版的公主与平民,本不该有什么交集。

可她就是喜欢粘着他,久而久之许哲也对她越来越上心,关心她爱护她甚至教育她,对他来说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除了她,没有人能让他再这么操心过。

可如今他是怎么了,一个平淡无奇的赵惜月,竟打破了他坚持了十几年的原则。

可她明明不是她。

☆、第18章 竞争

十月一眨眼就过去了,赵惜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连医生都说这是很少见的事情,让她再留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于是赵惜月就满世界开始找房子。房子不用太大,主要给妈妈住,离学校要近,最好走路就能到。到时候她可以经常回家甚至就住家里,方便照顾妈妈。

许哲那边的钟点工她彻底辞了。不知怎么的,自打知道他就是屋主后,她就特别不想给他干活。仿佛那样两人就处在不平等的地位上,总叫她觉得低人一等。

家政公司那边有新的工作介绍来,但她一时也没时间立马去上班。从十月开始她的活便多了起来。双十一双十二加元旦,这段时间是各家店主抢着上新的时间,赵惜月的私活多得接不过来,也没时间去做钟点工。

等房子找好后又是一通收拾,那天齐娜正好有空,跟着她一起去。房子就租在学校对面的小区里,十几年的旧房子,空间不大地段却不错,生活十分方便。租金不算太贵,赵惜月为了妈妈一咬牙就定下了。

房子在二楼,老式的两居室。齐娜搬着东西进去的时候就跟她提议:“不如一间租给我得了,有时候收工晚我都不想回宿舍,直接上这儿来住。房租算我一半。”

赵惜月知道她是仗义帮自己,笑着把钥匙递过去:“钱我就不收你了,你想住就过来住,别太晚就好。有空帮着做饭打扫房间,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成。”齐娜收了钥匙,把盆绿植搬到窗台边上,“你还挺小资,弄什么花啊草啊的。”

“我妈喜欢,买了让她老人家高兴点。医生说了心情好病就好得快。”

齐娜就回头冲她笑,刚想说什么不知怎么的手一抖,那盆绿植在窗台上晃了晃,竟是掉了下去。

“啪嗒”一声响,花盆砸到了一楼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齐娜愣了,赵惜月也很意外,赶紧跑到窗台边往外看。齐娜在旁边小声嘀咕:“不会砸到人吧。”

结果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男人抬起头来朝她们这边看。他一手抚着额头语气有点不高兴:“刚刚那花盆你砸的?”

齐娜也傻,直愣愣点头。点完了才后悔,赶紧改口:“不是我。”

谢志气得说不出话来。本来让个花盆擦了下也就流点血的事情,结果闯祸的人居然不承认,真没见过像她脸皮这么厚的。

谢志刚打算刺她两句,一眼看到旁边的赵惜月,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惜月也认出他来,立马赔礼道歉:“对不起谢医生,你还好吧?”

谢志抬起手来,给她看手心里的血迹。这下子连齐娜也不好意思了,缩着脖子不说话。赵惜月想了想招呼对方:“要不您上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谢志没拒绝。他本来来这里是看个老朋友的,事情办完了正准备回去,没走几步从头掉下个花盆来。饶是他身手不错也没躲过,花盆底擦着他的额角,破了一块皮。

于是他上了二楼,赵惜月请他进去,拿出药箱来替他上药。

齐娜就在一旁打下手,给他倒了杯水,顺便解释刚才的事情:“我那是不小心,你别介意。伤口不大不要紧,应该不会留疤的。”

赵惜月就笑了,谢志也笑,不过是怪笑:“我是医生,这方面我比你懂。”

齐娜觉得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差,大男人斤斤计较,真不是玩意儿。于是她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理都不理对方,直接进房间收拾去了。

谢志也不想她在这儿,走了更好。客厅里就剩他跟赵惜月两个,说起话来也方便点。他任由对方抹血擦药,随便找了个话题和她聊:“听说你不在许哲家干了?”

“哦,最近太忙没时间,只能辞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就是我给他去中介找的,你走了我就得再给他找一个。”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这个人对不在意的东西一向没话说,只让我赶紧再找个阿姨。”

听到这话赵惜月略感失望。本以为干了这么些天,两人多少有点感情了。谁知道在他心里一个赵阿姨和别的阿姨没有不同,走了就再找一个,日子还是照样过。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可她还是难受,就好像一腔热血付诸东流一般。

白瞎她那些日子给他煲的汤了。

正给人处理大出血的许哲突然后背一凉,差点打个喷嚏。

那一边谢志还在和赵惜月闲聊。她和他离得很近,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他坐着她站着,一睁眼就能瞧见她胸前的风光。

刚进十一月还不算太冷,又是在室内,赵惜月就在衬衫外套了件薄薄的毛衣,看得谢志一时有些眼晕。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的男人。他跟许哲不一样,医学院在读的时候就交了个女朋友,后来因为工作太忙才分手。平日里因他长得帅家境又好,不少女医生小护士都朝他抛橄榄枝。

要说受欢迎程度,他比许哲高多了。

许哲是块冰,别人只敢远远望着,稍微走近一点就被冻得半死。而他是一抹阳光,让人不自觉就想亲近。

所以谢志并不缺女性朋友。可不知为什么,明明和赵惜月没见过两次,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却让人心神荡漾,仿佛心脏里灌着一汪水,来回不停地摇晃着。

他想是因为头一回见的时候她*的样子刻进他心里了吗?

所以他才一直没跟许哲说赵惜月就是他的阿姨。他嘴上说因为忙给忘了,其实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告诉对方。

他对这姑娘上了心,所以不想有别的竞争对手。

赵惜月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心思,拿了纱布盖他脑门上,边剪胶布边问:“我是他家钟点工的事情,你说了吗?”

“没说,答应了你的事情怎么能不做到呢。”

话音刚落齐娜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轻轻吐槽一句:“真够酸的。”

然后她看都不看谢志,直接冲赵惜月道:“我先走啦,东西都给你摆好了。有需要就打我电话。”

赵惜月笑着目送她离开,又给谢志贴好纱布,总算能松一口气。

谢志很懂分寸,没有死皮赖脸留着不走,客气了几句便告辞了。

赵惜月收拾完药箱后开始给屋子打扫卫生,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的功夫妈妈就出院了,这个小小的两居室便热闹了起来,她苦难的生活终于结束,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相比于赵惜月的平淡小日子,许哲这些天却不大好过。新请的阿姨不如原来那一个,勾通有点困难。说了不要买韭菜,结果下一回就给他买一把大蒜回来。害他仅有的那点时间都用来洗冰箱,恨不得扔掉再买一个。

衣服似乎也没前一个熨得好。这个阿姨给他一种很赶时间的感觉,他是那种很好说话的雇主,虽说每次说好三小时,一般人家两个小时干完他也不会说什么。

可这个阿姨大约见他总不在家就偷懒,匆匆忙忙干完活就去赶下一家。于是他经常能在家里各个角落抹到灰尘,厨房里也显凌乱,用过的东西很少归位。冰箱里的菜更是没有归类,胡乱堆在一起。

这些许哲都能忍,大不了自己动手做一做。可有一件事情他却有点不习惯。

新来的阿姨也会煲汤,但味道不好。大约做惯了肉汤,蔬菜汤无论怎么做都一个味儿,寡淡得很。许哲前些天喝了赵阿姨做的,当真是有了比较,就看现在这一位有点不顺眼。

可赵阿姨辞职了,他也不能硬把人叫回来。于是这股无名火又发到了赵惜月身上。

上回在食堂吃饭她明明说了要给他再做的,结果那天一别之后就没消息了。他没她手机不能打电话,她就不会主动联系他吗?

不会处理男女关系的许哲一个人憋着不痛快了几天,某天值完夜班回家后有些忍不住,终于打电话给朋友打听赵惜月的电话号码。

他在学校里认识些重量级的人物,打听外语系一个女生的电话不是难事儿。

打听到了他就直接给人去电话。

赵惜月正在做午饭,接到电话不由一愣,问他:“什么事儿,你不上班吗?”

“晚上才上。你在干嘛?”

“做饭啊。”

不说还好,一说许哲更来气,语气生硬道:“答应我的事情忘了吗?”

赵惜月傻了:“我答应过你什么事情?”

“汤,我的汤,只做一回就不干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听到“噗嗤”一声笑。

赵惜月确实笑了。她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有趣。有着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的技术和果断以及心理承受素质,可一旦涉及到生活,他似乎又有几分天真。

这年头智商高的人情商都不怎么样吧。

于是她哄着他道:“这不正在做嘛,你想喝了?”

“嗯。你在学校吗?我去找你。”

“我不在,我在家呢。”

情商其实并不低的许哲立马道:“你住哪里,我自己去取。”

赵惜月就想这人八辈子没喝过汤吗?她客气一句他还当真了。

但对方主动来找她让她很高兴,于是就报了家庭住址。

挂了电话后妈妈从里屋出来,一见她就问:“什么事情这么高兴,你谈恋爱了?”

☆、第19章 吃醋

恋爱算不上,但赵惜月确实挺高兴的。

许哲到她家门口后给她打电话,她就下楼把汤给了他。两个人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赵惜月突然想到个事情就问他:“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她想不会是谢志给他的吧。

结果许哲少见地冲她一笑,却不说话儿。

他笑起来真是好看,赵惜月觉得自己就快要沦陷了。难怪当年他在学校的时候,那么多学姐学妹为他疯狂,至今学校里还到处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

男神就是男神。据说f大在许哲之前还从没有过这么风云的人物,他走了之后校草们的素质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于是他就成了所有女生们心头的朱砂痣。

谁能想到这颗朱砂痣现在就坐在她身边,正冲着她笑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赵惜月心情都很好。

许哲回家喝了汤后心情也不错。洗干净的瓶子本想还给她,却因为正好赶上医院里忙,倒把这茬儿给耽搁了。

一连忙了四五天,许哲每天几乎只睡两三个小时,仗着年轻身体好,在急诊室里轮班倒,好让那些拖家带口上了年纪的同事多点休息时间。

但即便再年轻,这么忙下来也有点受不了。那天事情终于完后他倒在办公室的沙发里,不顾一切睡了过去。

隐约间感觉有人走过,似乎围着他做什么。他这人警惕性高,即使再困也立马睁开眼睛。

结果就看到同科室的程护士在给他盖毯子。

程护士年纪不大,比他小一岁,算是科室里有名的美人儿。

医院里追程护士的医生不少,偏偏她就喜欢许哲这块大冰块。

可惜妾有心郎无意,许哲对她没想法,立马起身道:“我该回去了,毯子你收起来吧。”

程护士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伤心得差点掉泪。听说那天有个年轻女生来找许医生,说是他朋友,这么说来他已经名花有主了?

程护士更难过了。

许哲走得太急,拐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谢志。对方一把拉住他,冲他道:“总算忙完了,大家商量着过两天趁休息去烧烤,你去不去?”

许哲其实还挺困,也没听清他说什么,胡乱回了句:“去去。”

于是这事儿就算他一个。

到了放假的前一天,谢志来找他分配任务:“每个人都带点东西,肉你不吃不用你操心,蔬菜什么的也有人弄。酒和饮料归我管,你干什么呢?这样吧,你开辆大车出来帮我们装东西,顺便搭几个没车的同事。”

许哲一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烧烤啊,那天你可答应了的,别又给我变卦。”

许哲心想我有吗?

“当然有,说过的话要算数。再说了你得跟同事们多亲近。最近这几天大家忙得脚不着地,好容易连休两天,你要抓住机会跟大家搞好关系。”

许哲心想我又不想和人搞好关系。但话没出口谢志的机关枪又来了:“机会难得别错过。我还邀了母校的几个学妹,就上回孟雪那朋友也去,我都跟她说你去了,你别不给我面子。”

谢志约了赵惜月,这点出乎许哲的意料。原本都打算拒绝的他,立马改口道:“行,那就给你一回面子。”

赵惜月确实也去。正好是周末,谢志打电话邀请她,怕她推辞就说许哲也去,赵惜月就动心了。

谢志想的是多个她认识的朋友也好,总比她不去强。虽说许哲这人天生受女人欢迎,但大多多数人对他都只是看看并不下手。像程护士那样敢直接追的还是少。

他觉得恋爱就得找像他这样的,从里到外都是正常人。许哲那样的,太极品也太奇葩。

赵惜月电话里和他说得好好的,又问能不能再带个人。毕竟她认识的两个都是男生,到时候一起玩可能会尴尬。她想带齐娜去。

齐娜是活泼好玩的人,有她在不用担心冷场。

谢志就问:“是你同学?”

“嗯,就是上次在我家那个。”

“那你可让她小心点,别烤肉的时候把叉子扎人眼睛里。”

后来齐娜听说谢志这么说,气得要命,恨不得往他的鸡翅上浇汽油。

约定出发的那一天赵惜月起了个大早,和齐娜在校门口等着谢志来接她们。然后她就想起前一次说要出去时妈妈同她说的话。

妈妈说:“小月你真的不是谈朋友了?”

“没有,只是学长,大家一起玩的,齐娜也去。”

赵母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挤出一点笑意道:“去玩吧,好好玩玩,这半年可把你累得够呛。”

看着女儿兴奋地出门,赵母不由叹息一声。有些事情想和她说,却又怎么也开不了口。

谢志到的很准时,停好车后还主动给人开车门。齐娜看在这个份上对他脸色略好,但一路上还是不怎么和他说话儿。

大概开了十几分钟,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谢志说要等一下同事,顺便装东西上车。赵惜月就下车来准备帮忙,一抬眼就看到许哲从一辆黑色卡宴上下来,正和一个漂亮女生一起往车上搬东西。

她本来想上去打个招呼,一见这情景就退缩了。结果对方倒也看到她,搬完东西后主动走过来问她:“刚刚为什么不过来?”

被他看出来了。赵惜月不好意思吐吐舌头:“看你身边有红颜知己,我识相地没有上来,怕打扰你们。”

许哲都想不起来刚才和他一起搬东西的是谁。看看周围同事觉得哪个都像,转而又去看赵惜月:“你是不是想多了?”

她也希望自己想多了。但女人直觉很准,不管许哲对那女生有没有意思,反正对方看他的眼神,绝不像普通同事。

但她做不出当众吃醋的事儿,只能顺着他的话头:“嗯,大概真是想多了。”

那边齐娜凑过来一见许哲,笑得比花灿烂:“又是学长你啊,你跟我们惜月到底什么关系,老实交待哦。你们是不是在恋爱?”

赵惜月有点不好意思,许哲却一本正经道:“没有,只是朋友。”

“当真?”

“如果真在恋爱,她怎么会坐谢志的车来。”

许哲其实有点不高兴,但为什么不高兴也不明白,就是看到赵惜月从谢志的车上下来时,那股子不痛快就收不住了。

结果他直白的话却叫赵惜月误会了。她想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以为他问你要一两回汤喝就是对你有意思?这人就是个二愣子,有什么说什么,不喜欢她就直接跟齐娜说了,连点面子都不给。

气得她瞪许哲一眼,走回了谢志车上。

人很快到齐,这么多人挤进三辆车里,浩浩荡荡往郊区的果园进发。

那是近几年新开发的,有农家乐有烧烤,也能自己进园子摘水果,城市里的年轻人累了就很喜欢去那里聚会。

谢志一早定了烧烤位,到了之后直接和同事拎了东西过去。每个烧烤位附近都有座椅,东西往上一放就算占了位子。

许哲是爱干净的人,又不吃肉,来这里纯粹是捧谢志的场。所以烤东西的事情不归他管,他只管高冷地拿着杯水坐在那里看别人忙活。

赵惜月却不像他这么不合群,跟着谢志忙前忙后。一会儿分肉串,一会儿给人倒饮料,又把各种零食拆分,细致地擦每一个凳子,干净了才请人做,什么会来事儿的样子。

许哲知道她在干网拍模特的事情,心想她大概习惯了跟一堆人一起。而且她性格不错,总喜欢笑,不多时就跟所有人打成一片。

除了程护士。

等到众人开始烤肉的时候,终于有人想起许哲来了,非拉着他一道围着烧烤炉坐下聊天。赵惜月知道他吃素,看看周围没什么他能吃的,就从包里拿出一早买的蔬菜沙拉。

沙拉一出手就有人笑道:“哎哟,还是小赵美女想得周到,这不我们许医生该饿肚子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时间赵惜月许哲谢志还有程护士全都有了想法。

赵惜月挺尴尬,多余地解释一句:“我怕大家吃多了油腻,不是特意为谁带的。”

众人就起哄地笑。

许哲看她一副局促的样子心头不悦。刚才明明和别人打得火热,这会儿一扯到自己身上她就不自在了?

没谈过恋爱的许医生,终究对女人不了解。

不过那盒沙拉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从赵惜月手里拿过来,挑出一些放进一次性的碟子里,慢慢吃起来。

赵惜月看他那么自然,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总觉得他好像对刚才的玩笑并没想法。这么说来他是真的对自己没意思了。

一想到这里,赵惜月连吃烤肉的心思都没了。

好在人多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她那淡淡的落寞。玩了大约两个小时后,烧烤接近尾声,正有人提议要不要去后面果园摘水果时,天公不做美竟是下起雨来。

豆大的雨点落下来,砸得众人赶紧四处跑。慌乱中赵惜月不小心撞着个人,一抬头就看到许哲清隽的眉目。

☆、第20章 表白

被雨水一浇,两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正在赵惜月不知如何进退的时候,被人从后面一拉,头顶上就多了把伞。

谢志打着伞催促她:“赶紧往那边躲躲。许哲走啊,别傻站着。”

三个人挨挨挤挤冲进了旁边的遮雨亭里,谢志收了伞骂道:“这什么鬼天气,昨天查了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啊。”

旁边有人接嘴:“郊区,跟咱们市区不一样,一片云管一处地儿。”

突来的大雨搅了大伙儿的兴致,摘水果看来是去不成了。一时间众人抬头看天,眼上有难以掩饰的失望。

赵惜月也一样。她很久没出来玩了,今天玩得实在尽兴,认识了一些朋友。还有女生认出她和齐娜来,因为买了她们拍照的那几家淘宝店的衣服,开玩笑说要签名。

她本想着摘水果的时候能想办法跟许哲亲近一番,结果却让场大雨弄得泡了汤。

旁边谢志体贴地拿纸巾给她,甚至还帮她擦额头前的雨水。赵惜月顾着想心事一时就没推开他,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擦拭。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却有了更多的想法。

赵惜月是谢志带来的,很多人一开始就在猜测她和齐娜哪一个是谢志的追求目标。目前看来显然是赵惜月。

有些爱八卦的就在那儿窃窃私语,拿谢医生打趣儿。许哲坐在他们中间,很难听不到。

从那天谢志说赵惜月会来起,他就一直在想,这两人是不是在恋爱?

结果到今天抬眼一看,似乎真有那么点意思。谢志是他的好友,他恋爱他没什么不高兴的,可恋爱的对象出乎他的意料,而他的反应更让自己意外。

他居然有点看不顺眼。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没什么顺眼不顺眼的事情。喜欢的东西执着追求,不喜欢的根本连关注都不会有。念书的时候同学间总有远近亲疏,只有他一视同仁。除了像谢志这样私交不错的朋友,其他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很多时候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赵惜月搅得他有点心神不宁。他想这感觉叫什么,传说中的嫉妒吗?什么时候这世上竟也有让他嫉妒的东西了。

结果心里想着这个,他也跟赵惜月一样走起神来。旁边程护士见他脸上有雨水,便递了纸由给他。换作平常许哲一定会谢绝,但今天他竟接了,还冲对方道了声谢。

一时间所有的焦点又从谢志那儿转移到了许哲身上。

谢医生谈恋爱最多算是花边新闻,许医生谈恋爱却是国际新闻,并且在急诊科众人心里引起了巨大的震荡。

程护士追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刚进急诊科起对方就频频献殷勤,可永远没有一丝回应。

今天是怎么了?许医生当真变了。从不参加聚会的他居然来了,来了后又跟程护士有了互动。虽说只是一张纸巾,那产生的震动却像是引爆了□□。

本以为永远不会开窍的许医生,终于也要迎来爱情的春天了?

这所有人中最激动的当属程护士。她都努力这么些年了,说实话都到了快放弃的边缘,结果峰回路转又有了转机,不能不叫她激动。

她完全不知道许哲接纸巾的时候根本没留意对方是谁,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赵惜月身上,只是非常隐晦,以至于没人发现。

赵惜月也没发现,但她看到对方和程护士互动的全过程。那一刻她当真很不舒服,就跟自个儿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

可回头想想又觉得矫情,人家好不好跟她什么关系。当真像齐娜说的睡了一夜就念念不忘了?

事实是,她根本没跟他睡过。

香港那晚的事情过去许久,久得她都快忘了。很多时候她刻意不去想那晚的情景,总觉得是种侮辱和讽刺。

因为那一晚,她觉得许哲根本不可能喜欢她。任何一个正直男人都不可能喜欢一个出卖肉/体的女人,更何况许哲是个道义感极强的人。

那一刻赵惜月心灰意冷,旁边齐娜和她说什么没听清。雨下了近一个小时,一开始大家都坐着枯等,后来就开始分发零食讲各种八卦。赵惜月叫冷风一吹有点冷,靠着齐娜话少了许多。

好容易天放晴了,大家也没了再玩的劲头,纷纷打道回府。

谢志依旧送赵惜月和齐娜。车子先开到f大宿舍门前,齐娜心领神会下车,不再做电灯泡。只是下车时意味深长看一眼赵惜月,那眼神叫她心里毛毛的。

然后谢志又拐出学校,拐进了对面的小区。

车子停下后赵惜月还没下来,对方倒先下车来给她开车门。她笑着道了声谢,说道:“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和你的同事们。”

“不用客气,我看他们都很喜欢你。”

“我这人没心没肺的,就跟大家一起瞎玩。我没说错话吧?”

“没有,你表现很好。”

赵惜月带着一脸笑意冲他摆手,示意他:“回去吧,一会儿该堵车了。”

谢志却不走,倚在车边直勾勾盯着她看。在赵惜月即将转身的一刹那,他突然开口道:“其实,不光我的同事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赵惜月脸色一变,心里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两个喜欢的含义是不同的,他这是在跟她表白。

其实赵惜月不讨厌他,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朋友。她甚至想如果早几个月碰上他,他跟她表白的话搞不好她还会很高兴。

那时候的她无依无靠,母亲重病危在旦夕,很多时候她也想找个肩膀靠一靠。谢志这样的条件在曾经的她看来堪称完美。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遇见了许哲,是知道对方对她没意思,可她还是喜欢他。哪怕两人在一起不说话,哪怕听他教育自己,也会觉得是一种幸福。

因为有了许哲,她不得不拒绝谢志。

于是她故意装作没听明白的样子,表情自然道:“我知道啊,你和他们一样都喜欢我的傻啊。我妈说了,我这样的性格讨朋友喜欢。”

得到这样的答案谢志有点意外。但他没有步步进逼。刚刚说那一句本来就是试水,既然对方没接招他也不想捅破。

反正来日方长,追女生本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若轻易到手了反而无趣。那种追而未得的过程,其实也叫人享受。

于是他也冲对方笑笑,摆摆手道:“嗯,和你做朋友很好。上去吧,我走了,回家补觉去。”

“嗯,你小心开车。”赵惜月说完这话转身上楼,一直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悬哪,差点就说破了。要真说破两人的友谊恐怕要完蛋。

赵惜月在那儿醒神,大概十几分钟后齐娜的电话来了,一开口就是一通审问:“赶紧老实交代,你到底跟哪一个看对眼了?”

“什么意思,我是去烧烤的,又不是去相亲的。”

“别跟我打马虎眼,一个姓谢的一个姓许的,你到底喜欢哪个?”

“姓许的?”赵惜月当真愣住了。

齐娜以为她不知道在说哪个,不由提高嗓门:“许哲啊,男神啊,你不会忘了他今天也有去吧。要我说呢这两人各有各的好,许哲不用说了,颜值高智商高家世高,属于三高族群。就是冷了点,话太少的人比较闷。那个姓谢的性格倒还行,就是各方面条件比许哲略差一些。看你怎么选啦,如果是我的话呢……”

“等一下。”赵惜月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你为什么说他们两人个都对我……有意思?”

“你是瞎子吗,谢志喜欢你谁都看得出来吧。至于许哲嘛,虽然他深藏不露,但依旧逃不开我这一双天眼。他老借故打量你,后来那女的给他递纸巾,他看都不看就接了过去。这完全不符合传说中的许男神该有的样子,很显然他因为你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