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红楼同人]贾敏的红楼生活》》 · 半卷舒帘 · 2026-07-25
因此自然没有人想着把贾敏身边的人留给黛玉使。就算有那么几个想着留在黛玉身边伺候的,一听黛玉要到贾府去,也都熄了心思,不愿意背井离乡骨肉分离和黛玉远赴京城。估计雪雁不过是后来买来陪黛玉嬉戏的玩伴,所以最后跟着黛玉去的只有这一老一小。也因此让贾府的下面的人觉得林家根本是落魄的投了过来的,知道实情的又不言明,所以平白无故的给黛玉带来不少委屈。
只是钱嬷嬷的话也言之有理,在这府上可是要端得小心。沉吟了半晌,贾敏道:“即这么着,先把我屋里临湄的缺补上。再挑几个三等的小丫头进来,记在两个孩子名下,放在我的院里先□着,免得将来用人的时候现挑,摸不着这俩个人的脾气秉性。服侍的人不中用,他们还不舒服。”
想了想,又道:“涵容虽是通房大丫头,也不必在我身边伺候,放出去,拨个屋子给她。也给她个小丫头使,这个丫头的月钱从我的份例里出,不必动用公中的。”贾敏早就有驱逐涵容之心了,上次徐姨娘事件过后,她怀疑涵容从中做过手脚,怎奈没有证据。而涵容又是林海亲口留下来的,所以贾敏也不好直接撵出去。
后来,贾敏曾经派人盯着涵容,想拿她的痛脚,没想到涵容似乎察觉到贾敏对她的怀疑,安分守几起来。让贾敏出了慨叹她的狡猾之外,无可奈何。如今正是机会,把她放出去,如果她真的是个有心思的,那么必然不会安分。贾敏不介意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钱嬷嬷有了犹豫的说。“这不合适吧,涵容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通房。按照规矩通房是没有自己的屋子的。只怕几位姨娘心有不平,会和老爷哭诉。而老爷又是个讲规矩的……”本来涵容开脸的目的是帮着贾敏生子,如今贾敏有了自己的儿子,涵容自然没有了用处。对贾敏将她赶离眼前钱嬷嬷理解,只是她怕为此会生出事端。
就是要生出事来才好。贾敏明白钱嬷嬷的想法,笑道:“放心,老爷虽然重规矩,不过他不会为这点小事违逆我的意思的,毕竟我刚生下嫡子,他怎么都会给我这个面子。”林海对后宅之事无可无不可,基本上是听她的。至于几位姨娘,谁管她们,越是不甘越好,这样贾敏才有机可乘。
想了想,贾敏又补充道:“涵容就安排住在文姨娘隔壁好了。回头妈妈和涵容说的时候,告诉她,只要她做了胎,我都会抬她作姨娘。”贾敏不相信涵容就不想有间自己的屋子,愿意和她在同一屋檐下。有了贾敏的许诺,涵容若是没心思还罢了,若是有的话,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廿七章
洗三完毕,刚把孩子抱回来,贾敏目瞪口呆的看着下人抬着一扇云母座嵌玉紫檀框嵌掐丝珐琅花鸟十二幅围屏放在产房,架在屋子中间,将房间一分两半。抬东西的小幺们隔着屏风给贾敏打了个千,告诉她是林海的主意。
正纳闷林海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的时候,就看见林海乐滋滋的从外面进来。不等管事嬷嬷上前拦阻,讲述妇人坐蓐期间,男子不得入内的规矩。林海就开口,他现在进的是育婴房,不是贾敏坐蓐的产房。一句话把人堵了回去。
虽然现在的季节天气晴好,可是终究是刚出生的婴儿,不能频繁的抱出。但是让林海静等一个月再见孩子,这对他来说实在是种煎熬。忍不住的他巴巴的站在产房外面听音,越听心里越痒痒,只觉得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儿子的面容。站在产房外久了有损形象,无可奈何之下,林海琢磨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山不来我,我就山。”
近四十岁才得子的林海根本顾不得士大夫“抱孙不抱子”的讲究,亲自上阵在奶娘的指导下,抱着小家伙轻轻的摇晃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嘟着小嘴,闭着眼睛呼呼的睡着。林海忍不住用脸贴贴婴儿软乎乎的小脸,笑道:“乖儿子,快点长大吧。等过两年你长大了,爹爹给你启蒙,然后延请天下名师教导,定教个进士及第出来不可!”
贾敏隔着屏风看着林海手舞足蹈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忍不住提醒道:“老爷,这孩子已经落地三天,名字可起好了?纵使大名一时定不下,也该起个小名叫着才是。总不能一直‘哥儿哥儿'的叫着吧。”因为刚出生的孩子,魂还没落全实,眼睛又干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冥界阴司游魂路鬼,魑魅魍魉。担心黑白无常拘了孩子的魂去,又怕被其它幽魂借此占了孩子的身体,所以世情习俗,一般孩子满月前是不能起大名的。小名倒是无妨。
林海脸了尴尬之色,这几天过于欢喜,竟然把这事忘了。沉吟了半晌,道:“小名‘全哥儿',大名不急,等我再斟酌一二,不耽误年下上族谱。”
说话间他怀里的孩子醒了,撇撇嘴,头往林海的怀里一拱一拱的,身子也在襁褓里动了起来。在旁边的奶娘赶忙说:“老爷,把少爷给我吧。看样子少爷饿了。”林海把全哥递给奶娘,奶娘抱着孩子转进内室喂奶。他隔着屏风对贾敏说了一些好好保养之类的话也出去了。
贾敏盯着吃奶的全哥儿,呆呆的出神。钱嬷嬷笑着凑趣:“老爷给少爷起的这个‘全'字可真好,福禄寿喜都有了,正是太太常说的那个四角俱全了。”旋即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太太产子的那天,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又哭又笑的,还喝醉了呢。太太这回可是熬出来了,我看这些日子老爷待太太有几分当日太太刚嫁进来的样子。”说着钱嬷嬷忍不住情绪激动的哭了出来,赶紧拿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
四角俱全解释为完美无缺。古代人们认为生活的大陆是平行的陆地,所以将天下分为四极:‘东南西北’而受五行学说影响又将自身存在地定义为‘中’,故四角也就是四方指的是东西南北,东方为木、西方为金、南方为火、北方为水。林海定下的“全”固然有钱嬷嬷说的意思,但是更多的是后面的意思。不过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好的。
真名士自风流,林海情绪失控,欢喜无法自抑。纵然平日里嘴上说着不在意,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介意的。不过贾敏也明白,虽然在这个时代女子要比男子更多的承担不孕的压力,可是问题是,除了贾敏,其他的姬妾也都无所出,而且在林海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都可以报孙了,他却直到现在才有儿子。
因为出去参加“夫人会”的时候,贾敏常常受到别人的嘲弄,因此渐渐的她除非必须就不出门,躲在家里。在贾敏受讽的时候,想必林海也会因为无子,在外或明或暗的被讥讽。林海一个大男子,自然不能学贾敏一样“宅”在家中躲避这些言语,因此在外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将这份屈辱慢慢的咽下。
正是因为心中介意,所以,这么些年,林海对贾敏言行中渐渐的只有敬重。按照大家的规矩,只是对发妻的敬重,是对做了林海妻子的女人的敬重,把她供了起来,而少了对贾敏的情谊,更不见了新婚时的柔情蜜意。
贾敏也开始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在她不能生子,而又不接受庶子的情况下,对于这种情况她也无可奈何,无力改变。贾敏不由得想起原来西间摆得那些绣架、绣绷、绣线、各色花样和收起的绣活。尽管这个时代讲究女子无才就是德,女工针黹倒是要紧的,可是作为国公府嫡女的她自小娇宠,缺乏耐性和毅力,坐不下来,对于针线并不精通。
当年教导她的绣娘曾经评价她“有天分和灵气,但是不肯吃苦下功夫,不是此道中人。”贾敏对此不以为意,在她看来,不管是在家还是嫁人,将来针线上的活计都不仗着她来做。她虽弄不好,可是只要知道些,将来不受人拿捏就是了。
可是贾敏翻看的那些绣品,无论是山川景致、亭台楼阁还是花鸟虫鱼无不栩栩如生,传神的很。这些活灵活现,宛如真的一样的绣品都是贾敏这些年绣出来的,若是拿给当年教导她的绣娘看,绝对不敢置信。谁能想到造就这样一位刺绣的高手的原因?夫君渐行渐远,又出不得门,家人离的远,满腔的委屈无处诉说,贾敏用刺绣打发时光的同时排遣心中的苦闷。
贾敏抚着身上衣服上精美的绣纹,从遥远的回忆中把思绪拉回来,想了想说:“回头让全哥的两位奶娘也跟着在小厨房吃。除了防备有人在她们的饮食中下手害全哥儿,也要注意盯着她们点,不要不懂忌口,胡吃海塞的。要知道全哥儿吃着她们的奶,她们吃什么,全哥儿也就吃了什么,小孩子比不得大人,脾胃娇嫩,有些东西受不住。”
钱嬷嬷神情严肃的点头答应着,锐利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两位奶娘,颜、姜两位奶娘赶紧上前保证表忠心。贾敏没有理会她们,出了一会儿神,道:“我生子的消息老爷是不是告诉我娘家了?”
“老爷当天就写信派人到京报信去了。照那府里老太太疼太太的样子,我估计着一定会派人过来探望太太一番。只是不知道这次会派谁来?按说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可能派个奴才过来。毕竟不管怎么体面,都是奴才。二老爷要上衙门,来不了,没准是大老爷过来。太太和大老爷已经十几年未见,若是大老爷过来,正好叙叙别情。”钱嬷嬷一面回答,一面推测着。
贾赦?贾敏嘴边泛起一丝冷笑,那是不可能的。若是来的话,只可能是贾府的小辈,只是不知道是贾珠还是贾琏?不过多数可能是贾琏。毕竟以她和王夫人的宿怨,王夫人不可能愿意贾珠来探望她这个姑姑,连推却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不好耽搁读书。
贾敏的推测果然没错。她产子的消息送到荣国府的时候,邢王两位太太正在贾母的房间里商量贾珠和定亲的李家放大定的事宜。其实王夫人早已经拟好单子了,之所以送到贾母这里,不仅仅是尊敬她,让贾母过目帮着掌掌眼的事情,更是想从贾母这里挖点私房出来。
听说贾敏生了个男孩,贾母笑得合不拢嘴,厚赏了扬州来的报信人之后,贾母道:“敏儿到底是个有福的,如今儿女双全,姑爷又得上面赏识,再没什么好担忧的。只可惜如今京里因为忠义亲王的事情风声鹤唳,不好为她庆祝。当初我说敏儿生子府内摆三天流水席只能食言了。”旋即又叹道:“不过就敏儿那身子,虽是顺产,也不好过。只可惜京里和扬州山高路远的,看不到我的敏儿是什么样,让我在这里为她担心。”
说着说着,思女之情上来,贾母呜呜的哭了起来。邢王两位太太忙起身劝着,只可惜一个不讨人喜欢,一个笨嘴拙舌,劝了半天也没劝好。其实她们也未必不知道贾母的意思,不过要派人到扬州去,少不得要带东西。按照贾母疼贾敏的程度,至少也得几千两银子,这让她俩哪里舍得,因此都不提这个茬。
元春带着宝玉在外面玩,听见哭声,走了进来,从一旁侍立的丫鬟口中得知缘由,笑道:“老太太担心姑妈,岂不知姑妈也担心老太太。老太太这般为姑妈流泪,姑妈要是知道的话,一定大为不安。何况姑妈刚生了一个表弟,是喜事,老太太就算不看别人的面子,就为这也不该哭。老太太年纪大,受不了奔波,无法亲自过去探望,可是这府里年轻力健的多的是,若非我是女儿出不得门,我都想去看看姑妈,我和老太太一样,都很想念姑妈呢。”
在元春出生之前,贾敏就已经出嫁并离京,姑侄两人从没见过面,纵使逢年过节贾敏送的礼中都有元春的那一份,但是两人还是没感情。元春所谓的想念贾敏的话不过是讨老太太欢喜罢了。
邢王两位太太看元春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只有随声附和。在元春的劝慰下,贾母收了眼泪。她道:“这次可是敏儿产子,这样的大事,就算是恭喜,再派一个奴才去不合适,即这么着,那么你们说说这府里派谁去南边?”
王夫人第一个推托:“这样的事,我们本不该推却。可是老太太你是知道的,老爷在衙门当差,脱不开身。珠儿在国子监读书,从京里到扬州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大半个月,虽然可以请假,可是请这么长时间未免有些不妥,而且如今又是和李家下大定,商量婚期的关口,珠儿实在是不好离开。”三言两语,王夫人就把皮球踢到了大房。
贾母听王夫人这么一说,转身对邢夫人说:“二房没人有时间。那么就让赦儿到扬州走一趟吧。反正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左不过吃酒看花,没什么大事。回头你让他走之前到我房里来一趟,我有事交代他。”不等邢夫人说话就一锤定了音。
邢夫人回房将事情和正搂着姬妾喝酒的贾赦一说,贾赦将怀中的美妾推到一边,冷着脸说:“这都深秋了,眼看天气越来越冷,天寒地冻的折腾人。凭什么让我去?老二家的会说话,推了。你难道就是死人不成,让我出去受累。我不去!”
凭心而论,贾赦对于扬州之行无可无不可。他和贾敏这个妹妹年纪差的大了些,又男女有别,玩不到一起。虽然没什么特别深的感情,可是毕竟是一母同胞,所以妹妹生子,他这个做哥哥的前去探望无可厚非。
只是邢夫人不会说话,将贾母和王夫人的话全都学给贾赦听。贾赦对于贾母偏心二房本就不满,如今听二房把事情推给他,而贾母还说什么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这样话,好像是他捧着二房的饭碗,在家吃闲饭似的。贾赦感觉这趟差事是二房差遣他,让他这个袭了爵,本是荣国府主人却偏居侧院心生不满,就算本来想去的也不去了。
邢夫人挨了骂,见贾赦拒绝,不敢劝说,又担心贾赦迁怒,道:“让老爷去是老太太的意思,和我不相干。老爷若是不去得和老太太说一声,否则老太太又该怪我没把话传到了。何况老太太还吩咐过,要老爷走前到她那去一趟,她有话要吩咐老爷呢。”
听邢夫人一口一个老太太,搬出来压他,贾赦更是不耐烦,道:“你倒是整日里‘老太太'不离口,每日巴结奉承老太太,可惜管家大权依旧在二房手里。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整天往上房里凑,老太太可曾正眼看你一眼,指望着她帮你撑腰,做梦吧!你给我记清楚,你嫁的是老爷我,若是哪天惹我不开心,我休了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到时你就算搬来老太太也没用,何况你也要有那个能耐才好!”放完狠话,贾赦一掀帘子走了出去,奔向贾母上房。
邢夫人听见贾赦“扎肺管子”的一番话,只觉得心中一寒,忍不住落下泪来,拿着帕子拭泪的时候,眼角瞥见贾赦的那名美妾正坐在一边,撇着嘴,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邢夫人没想到这般模样被贾赦房里的姨娘瞧了去,对上那姨娘讥笑的目光,一时涨红了脸,偏不敢对她做什么,生怕姨娘转身跟贾赦告状,又惹怒了贾赦,真被休了回去。
不过就这么离开,邢夫人面子上下不来,想了想,说:“你也别仗着老爷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这府里的大太太。就算我怎么着,也轮不到你这里耀武扬威。真要惹急了我,我拼着让老爷生气,骂一场,提着两脚把你给卖到那个脏地方去,我看看老爷再心疼你,会不会找人把你给赎回来。”
那姨娘听了脸上带笑,赶忙上前赔礼:“太太为人最是心慈和善不过的了,哪里会和我这样的蠢人一般见识。况且我刚才可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在贾赦身边这些日子,她知道贾赦不是个长情的。贾赦宠她的时候还好说,若是过一阵子腻了,她可就要在邢夫人手底下讨生活了,还真不能得罪眼前这位。
说着那姨娘倒茶给邢夫人吃,邢夫人见她还识相,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端过来的茶,掀着帘子走了出去。回到房里,邢夫人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她的陪房王善保家的正好进来回事,看见她这副模样,赶紧劝道:“太太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受了什么委屈?”
邢夫人拉着王善保家的手,将刚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哭诉道:“我嫁入府里这么些年,伺候老的小的,没想到老爷一个脾气上来,当着一个妾的面,说休我就要休我,一点面子和余地都不给我,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呜呜……”
邢夫人知道为了府里的声誉和脸面,贾赦是不会休了她的。纵使她犯了什么大的过错,府里有的是整治她,让她消失的法子,犯不着把府里的名声赔进去。尽管在外人眼中,荣宁两府早已经没了名声。可是任谁身为一家主母,被丈夫天天休呀休的挂在嘴边,都没脸。何况贾赦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看场合和在场的人。
王善保家的尽力的开解邢夫人,安慰着。等邢夫人不哭了,她道:“太太,人这一辈子过得不仅是面子,还要有里子。你看看,姑太太在林家那么得脸得势,这么些年下来,除了姑太太生的,府里连个庶女都没有,可是最终还是要生个儿子傍身。我听说姑太太身体不好,生前一胎的时候就伤了元气,可是就这,还是挣扎着生下了个哥。太太年纪虽比姑太太大上那么几岁,可是仍就是能生养的年龄,不说姑太太,就是那房的二太太生宝二爷的时候都多大年纪了,太太的身子一向很好,趁着老爷过来的时候,想法子生个一儿半女才是,也好将来老了有个依靠。”贾琏和迎春都不是她生的,又不曾养在她身边,跟她不贴心。
邢夫人张了张嘴,呆呆的望着王善保家的。她说的话,邢夫人又何尝不知道。只是这几年,老爷虽说每月还到她房里来,可是根本不碰她,她完全是守空房。她倒是想生,跟谁生去?现如今她这个太太不过就是挂了名头罢了。但是这些事情,难以启齿不说,就算能说邢夫人也不能和王善保家的说。否则她这么一个不和老爷同房,没有管家权,无儿无女的空头太太谁还能放在眼里!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廿八章
贾赦在贾母那里借口因义忠亲王之事波及朝臣,他身为荣国府之主虽无职在身可也不好于此时擅离京都,从而将事情推给了贾琏。贾母听贾赦口口声声的说着他继承爵位,乃荣国府当家作主的,心中大怒。
本来贾母对她偏心二房,让贾政住在正房,而贾赦避居偏院这一事,不管是情理还是法理上都讲不通,素有心病,因此纵然贾赦言语之中没有那个意思她还要多心,何况贾赦本来就心有不满,言谈之中不免带出几分,贾母自然生恼。况且贾赦和贾敏是同胞骨肉,贾赦如此作为,自然让贾母觉得贾赦没有骨肉亲情,心中对贾赦不免又厌弃几分。
只是贾母面上不显,她虽有诰命在身,但是终究是一内宅妇人,能在贾府里说一不二。固然因为她的娘家史家不容小觑,还因为她是现今两府年纪最大辈分最高之人,更是因为历朝历代,都以孝治天下,所以贾赦和贾政不敢违逆她的意思。但是真要惹恼了儿孙们,她也得不到什么便宜。
饱经世情的贾母自然不肯做这两败俱伤之事,因此装作对贾赦推托之言信以为真的模样,没有揭穿贾赦的蒙骗不说反而还叮嘱了几句,并对贾赦提出让贾琏代替他也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贾赦目的达到,满意的离开,没有发觉他的举动将母子关系越发僵硬起来。不过或许他知道,却不以为意。
决定了人选,开始收拾送给贾敏和新生儿的礼物。王夫人在贾母房里忙碌了半天,伺候完贾母吃饭,回房用饭。一回到自己房里,王夫人的脸就黑了下来,伺候她用饭的大丫头被她寻了个错处责骂一顿,然后扣了两个月的月钱。
没吃多少的午饭就被撤了下去,王夫人的气还没消,端着一杯茶,脸色变幻莫测。思绪不由自主的转换到给贾敏准备的礼物上,越想越气。因为贾珠大定的事情而揽下不少采买事宜的周瑞家的抓住王夫人吃饭过后休息的空子来回事。
通过小丫鬟的禀报,周瑞家的进屋,一下子就看见了王夫人那沉得如同锅底一般的脸色,忙殷勤的问道:“太太这是怎么了?这怒伤肝,如今满府的事情都是太太一个人打理,正该好好保养才是,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就算下面的人伺候的不好,不得力,打发掉了就是,他们算是什么东西,值得太太动气。”
王夫人叹道:“要真是下面的人不省心倒好了。”说着把手往上房指一指,道:“我就不明白了,她贾敏到底有什么好,让老太太满心满眼全都是她。珠儿是她的嫡亲孙子,又是在她膝下养大的,而且又有出息,听她女儿的话给定了这么一门婚事不说,就连大定这样的事情,拿几件东西出来撑场面,老太太都抠抠索索的舍不得,好要思忖老半天。可是一给贾敏送东西,这个大方劲,恨不得把整个府库都搬空的同时那私房更是不用说流水一般主动往外掏。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王夫人讲述着贾母的偏心,诉说着她的不满:“合着在老太太的心里,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孙女……满府里的人加在一起都不如一个贾敏份量重。这还是朝廷里因为义忠亲王的事情乱糟糟的,各个府里在这个时候都低调行事,否则老太太还要摆上三天流水席大肆庆祝一番。呸,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怕当不起,折了福寿!”
周瑞家的对王夫人的言语早已经波澜不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王夫人在她的面前表露对贾敏和贾母的不满,刚开始她心里还有些忐忑,日子一长,早已经习惯了。她本是王夫人的陪房,一家子大小的身契都捏在王夫人的手里。不管心里愿不愿意忠心于王夫人,他们一家都已经被打上王夫人的烙印,被人视为是王夫人的心腹。既然如此,那么她能做的就是将别人的看法变成事实。因此,王夫人在她面前也就没了那么多的遮掩。
诅咒完了贾敏的孩子,王夫人也觉得她有些失态,端起手中的茶盏,轻啜一口茶,平复一下愤怒而激动的情绪。王夫人实在是气急了。她生气不仅仅是计较贾母送往贾敏的钱财的和给贾珠下聘的多寡,更是因为原来贾母曾经和她谈起过,若是贾敏一直无子,那么就将黛玉许给宝玉。宝玉一肩挑两家,将来生下的嫡次子承继林家的香火。
贾母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王夫人心里并不愿意,但是碍于贾母的权威,不好明言反对。在她看来,当初贾母这么提议,是为了给贾敏撑腰,做依靠。如今贾敏有了儿子,那么也就没有进行这桩婚事的必要了。因此她这次趁着贾母高兴,就把这话委婉的说了。但是被贾母指着鼻子训斥了一顿。就算贾敏生子,贾母也没有改变让宝玉娶黛玉的心思。当初以整个林家作嫁妆,王夫人还不情愿,何况这会儿林家有儿,黛玉要是嫁进来,林家资财不可能尽数作嫁。
尽管贾母也说了很多和林家联姻的好处,可是她对此嗤之以鼻。在王夫人看来,尽管衔玉而生的宝玉是次子,但是是个有来历的,将来一定会有大造化,要比他哥哥还要有出息,封侯拜将甚至都不在话下。这样的人材寻什么样人家的姑娘做媳妇寻不来,何必非要娶她贾敏生的女儿为妻。
长子贾珠在贾敏的“插手”下说了这么一家媳妇,已经够让王夫人不满的了。还想着打她剩下一个儿子的主意,想得倒美!都说“生女肖母”,若是其女相貌像贾敏就已经够糟心的了,若是也像贾敏一样,嫁人之后十多年才开怀,为此宝玉子嗣单薄,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不得怄死。再说,贾母身体康健,若是活到宝玉娶妻之时,等黛玉进门,有老太太护着,她这个做婆婆的不要说让媳妇立规矩,只怕这府里能有她站得地就不错了!
至于贾母说的那些好处,王夫人一个不识字的内宅妇人根本不理解。在她看来,林海是从三品的高官,可是自家国公府的门第哪里又差了,只有人家巴着自家的份,哪有反过来的道理。至于林家的钱财,她不是不想要,但是若是为了这个就让儿子娶了林家女儿,她是万万不愿的。何况林家如今有子,纵然黛玉再怎么得宠爱,林家能够给她多少做嫁妆,总不会把家财给了女儿,不留给儿子。所以她是绝对不愿意要这么一个媳妇的。何况林家有没有钱还不一定呢!
再说,贾府这边虽然已经显出颓势,到底还没有日落西山,所以银钱方面并不是太吃紧。只是王夫人没什么才干,耳朵又软,未免逞纵了下人,所以下面的人看见王夫人“好欺负”,不免蒙骗了起来,因此下面的庄子和铺子进益已经大不如前,可是府内外的各项开销花项却多出了许多。而王夫人也趁着管家的机会,从公中牟取钱财作私房,致使账面已有些捉襟见肘的情形。不过王夫人并不担心,因为她知道贾母手里还有一本内帐,那里的产业才是府里的大头。等到府里银钱短缺的时候,贾母必然会把东西交出来,公中不就又有了钱。
若是从贾母手中拿到内帐,借着管家的机会,她还可以从中盘剥一部分。将来两房分家的时候,二房拿的未必会比大房少。再说,还有贾母的私房呢。王夫人知道贾母手里有钱,而且钱财多的令人眼红。以贾母现在对大房和二房的态度,将来她过世之后,恐怕她的私房大半要留给二房。王夫人每次看到贾母掏私房给贾敏不满不仅是因为贾母多给贾敏一点,将来他们就少分一点。而是在她看来,贾母的那些东西已经是二房的了,贾母给贾敏东西,就是拿二房的东西给贾敏。这让她怎么能高兴。
只是一想到贾母,王夫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知道贾母并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只不过是因为贾母不喜长子,偏爱小儿子,而贾赦后娶的邢夫人无大家风范,行事不成体统。而贾母上了年纪,儿子都已经娶妻生子,不好再事事亲为,当家理事,不得不把管家之权交到她的手上。可是贾母终究对她留了一手,死死掐着内帐不放手。
什么事情都按照老太太的意思来,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不能有一点意见。都这么大年纪了,干脆放权老老实实的养老得了,偏偏不服老,还东管西管的。就是看她这个媳妇不顺眼,不让她好过,总要找点事情给她添堵!难不成老太太还想着娶进合她心意的孙媳妇,然后架空她这个儿媳?做梦!
反正宝玉还小,等他长大娶亲还有的等,就看看我们谁熬得过谁!何况“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想到送往金陵妹妹家的金锁,和收到的回话,王夫人嘴边不由得绽出一丝笑容。老不死的,打擂台吧,看我们到底谁赢谁输!王夫人恨恨的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因为用力过大,杯中的水溅了出来,掉落在王夫人的裙子上。幸亏茶水早已经凉了,又逢深秋,穿的又厚,王夫人才没有被烫到。
周瑞家回了几件事,请王夫人裁夺。本来回完事了,周瑞家的应该离开,可是王夫人不发话,她只能站在下面静等。久久不见王夫人出声,周瑞家的低着头,微微抬起眼角,偷窥王夫人。只见王夫人怔怔的出神,脸上的神色忽喜,忽怒,忽严厉……,变幻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瑞家的腿都站酸了,忍不住开口:“太太,老太太虽说已经为姑太太一家准备了东西,公中也预备出来了。我们这边也该准备一点才是。就算是不准备别人的,怎么也得给姑太太新生的这个孩子表示点心意才是。”周瑞家的一面为挽救她的腿,一面尽着一个心腹的本分提醒着王夫人。厌恶归厌恶,可是面上的情还得做。
王夫人皱了皱眉,说:“将旧年外面送进来给宝玉的衣裳挑出几件来,在加上一匹尺头,两个装着‘状元及第'‘笔锭如意'小金锞子的荷包也就尽够了。小孩子家家的,还是简薄些好,免得折了福去。”纵使没贾母在,王夫人也知道她身为二嫂,小姑子产子这面子上还是要作的,何况上面还有个贾母看着。可是王夫人一想到府里送给贾敏的那些东西,就不免肉疼,不肯多出东西。
周瑞家的听了忙低头称是。心中不免鄙夷起来。宝玉从来都不穿外面送来的衣裳,东西不过是白放在那里而已。何况外面送来的虽然衣料和针线也是好的,可是哪里能和府里比。虽说小孩子不可太厚,怕禁不起,可是这也未免太寒酸了些,看着不像。
王夫人也觉得有些拿不出手,想了想道:“回头写单子的时候,从宫中送去的东西挑两件写到上面去。”反正公中送去的东西不少,拿出几件放在她的名下正好。里外里,一出一进,正好平了。她这边不用多出东西,面子还好看。
周瑞家的忙答应着,向王夫人告退。周瑞家的离开之后,王夫人觉得疲累,在丫鬟的服侍下,躺在床上休息。王夫人合目在床,心中盘算着。贾珠的婚事不管她愿不愿意,欢喜不欢喜,都已经定了,再没有更改的了。接下来就该考虑元春的婚事了。不过想到元春的婚嫁人选,王夫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女人嫁人比不得男子娶妻,男的若是不喜欢,还可以纳妾。可是女的不管嫁得好还是嫁不好都只能忍着,是一辈子的事情,马虎不得。想到这,王夫人不由得想到了贾敏。不管怎么样,在旁人看来,贾敏是嫁的不错的一个。
况且今年不比以往,京城的高官权贵,因为义忠亲王之事,风声鹤唳。抄家的,灭族的,流放的,入狱的,远迁的,遭申斥的,……林林总总,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倒了下来。总之看皇帝这个架势,似乎要收拾义忠亲王,并借此清洗众成年皇子的势力及敲打各方勋贵之意。
早些年义忠亲王得势的时候,不少人家都曾和义忠亲王有过来往。而且皇帝膝下的众位皇子有些已经长大,皇帝至今又未曾立太子,所以皇子们心中难免有些小想法。拉拢朝臣,形成势力,积蓄力量,为将来皇帝立谁为太子而发力。几位皇子角逐之下,不免有不少朝臣被卷了进去。如今皇帝“大洗牌”,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发作到自家头上,所以人人自危,生怕会受到牵连。
就连王夫人这个从来不关心朝堂之事的妇人都听闻了皇帝对朝堂的清洗。贾家空顶着两个国公府的牌子,在朝堂上没什么势力,族中子弟除了一个刚进学不久的贾珠外又没什么出色的人物,所以不管是义忠亲王还是皇子们都忽视了贾家,而贾家也借此逃过了这一劫。
王夫人躺在床上烦了一个身,轻叹一口气。朝堂上还没有安稳下来,这个时候实在不是谈婚论嫁的好时机。只是女儿家年纪到了,谈婚论嫁就在这几年,若是错过了,可再也找不到好人家了。只是不知道这场风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下来。
正烦躁间,忽听见外面吵闹声,王夫人心中恼怒,睁开眼睛,一骨碌的坐起来,侧耳倾听。伺候她的丫鬟忙道:“不知道是哪个没规矩的吵了太太,我这就出去看看。”
王夫人拦住了她,冷笑道:“除了赵姨娘那么个不着三四的,谁又那么大的胆子!我念着她是个糊涂人,我平日只见一半不见一半罢了,凡事不跟她理论。没想到她打量着我素日待她宽厚,仗着又生了个姑娘,竟然连点规矩都没有了。我到要看看她想干什么,难不成心大了,竟然想踩到我头上不成?”
王夫人虽生养了三个儿女,可是都不曾养在她身边,而今她年纪大了,贾政虽然碍着规矩,初一十五的到她房里,可是不过是给她这个太太脸面,她已很长时间不得雨露了。那赵姨娘除了比她年轻貌美,哪点比她强,可是如今贾政大半的日子都歇在赵姨娘的房里。王夫人虽然面上做出一副贤惠的姿态,可是心中按捺不住的冒酸水,每每看见赵姨娘,恨不得拿东西打烂她的脸,省的她做出一副狐媚样,勾引人。所以王夫人常常借事整治赵姨娘一番,以吐心中的恶气。
王夫人虽然拦着,那丫鬟到底还是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吵闹声熄了下去,那丫鬟回来,道:“回太太,刚才赵姨娘是和吴新登家的吵闹,据说是她和三姑娘这个月的月钱都没得,还有三姑娘的份例也不成个样子。赵姨娘揪着吴新登家的衣裳,闹着要找老太太评理去。不过让奴婢刚才给劝服了。”
王夫人听了,略扬扬眉,说:“即这么着,可是委屈了赵姨娘和三姑娘了。先从我房里拿钱和东西给她们送去。告诉赵姨娘,我已经狠狠的申斥了吴新登家的一番,只是如今家计艰难,一事周转不开是有的,而我管着上下一家子,自然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这府里断没有人敢委屈了她。老太太已经上了年纪,我们孝敬还来不及,怎么能够拿这些鸡皮蒜毛的小事烦劳她老人家。”
那丫鬟被王夫人的一席话说的愣怔了,不过片刻功夫王夫人就变了嘴脸,从冷厉变成了宽慈,而且刚才似乎是要整治赵姨娘一番的,一下子变成了拿自己的东西补贴赵姨娘。若是不知道的,还当王夫人对赵姨娘有多少呢。让人不适应。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早已经习惯了,见那丫鬟愣在那里,赶紧拽了她一把,按照王夫人的吩咐行事。只是过后,吴新登家的被王夫人找个理由赏了二两银子,又指了一件油水十足的差事给她。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廿九章
等大夫帮着林云包扎完毕,仔细询问,只要精心照看,确信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后,送走大夫。林海对坐在椅子上的林云深深施了一礼,诚挚的道:“今日若非梦白相救,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祭日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受我一礼。”劫后余生,至今想起来依旧后怕。
林海和幕僚巡视盐场。回来的途中,遇见一家办喜事的,鞭炮声惊了拉车的马。马夫在马一开始狂奔的时候被甩了下去,摔断了腿。若不是跟着后面的林云机警,发现不对,跑过来死命的拽着缰绳,最后勒住了发狂的马,林海可能会遭到车毁人亡的命运。不过林云为了救他,两只手被勒的血肉森森,深可见骨。
林云赶忙起身,摆着包成粽子样的手,道:“东翁这话说的严重了,小侄实在是受不起。其实就算没有我,跟着东翁的仆役也会上前拦住那马的。况且东翁福大命大,虽然命中有这么一劫,也未必会怎么样。”虽然往最坏的情形考虑,但是也有很多其他可能。也许马跑累了会自动停下来,或许车翻了,而人却没事,或者……,到最后什么事情都没有。
林海不管林云是真心还是假意推脱,但是至少面上他并没有表现出“挟恩求报”之意。这样林海觉得林云这个人不错,简单的又说了几句,叮嘱他好好休息,回头再来看他。林海告辞。
回到后院,早已经收到消息的贾敏和几位姨娘都迎了出来。不等贾敏开口,几位姨娘莺声鹂语抢着问候林海。贾敏站在原地打量着被围在中间的林海,看见他没事,松了一口气。林海摆脱几位姨娘,回到正房。贾敏跟在身后进来,开口:“老爷无事吧?这到底是怎能回事?回话的人说的不清不楚的,让人听了好不忧心。”
林海在醉墨的服侍下脱下外袍,在东边椅子坐下,接过临漪端上来的茶说:“我不过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不过梦白为了救我受了伤,已经请大夫过门就诊。梦白孤身一人在外,今后还请太太多加照顾一下。”
贾敏在林海对面坐下,闻言笑道:“老爷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至于梦白,就算不用老爷叮嘱,我也会多加照拂的。只是我听说梦白已经娶妻生子,为何不将家眷接过来呢?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就帮一把。毕竟夫妻两地分离,梦白的日常生活中多有不便,我们怎么也比不得身边人照看的周到。”
林海道:“梦白之妻在新郑老家服侍他的母亲。他母亲年纪大了,受不了奔波劳累,所以留在了老家。本来梦白的妻子想着给梦白置上一房妾室,让他带着上任,以便照顾日常起居。只是梦白素性潇洒,风流自赏,不耐烦身边有人羁累,所以孤身一人在任上。”
听林海这么一说,贾敏心中暗自腹诽,什么“不耐烦身边有人羁累”,分明是不耐烦身边有人管着,看着,而且长久的对着一个人也腻歪。林云风流好色,素日里所得除了带回家奉养母亲和妻儿之外,剩下的都花销在花街柳巷了。往日里林海每每提起林云这项“毛病”,都忍不住叹息,说他虽是好色慕爱,只是未免有些过了。如今因为人家救了你一命,不好指摘人家的不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而已。
“老爷这次遇险是意外还是有人为之?不知可查清了?”对于林云风流与否贾敏并不在意,她关心的是林海出事这件事情的背后。大户人家的马为了防止惊马这类事件出现,未养成之前,每日都会拿着铜锣在马圈旁敲打,哪里是那么容易惊的。
江南面上平静,可是底下波涛汹涌。因为皇帝对义忠亲王下手,而江南作为义忠亲王的势力基础和“钱袋子”,很多官吏被牵连了进去。义忠亲王不甘心束手就缚,竭力反击。身为帝党的林海首当其冲,被义忠亲王的党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本来按照林海的意思全哥儿的满月宴是要大办的,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从简,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了事。
“并非人为。”林海知道贾敏的意思,摇摇头说:“今日去盐场本是突然决定,坐轿还是坐车也都是临时决定。那拉车的马,我用的时候,小厮曾经回报,说尚未驯熟,因为我当时心急,想着无碍的,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回来的路上是我心血来潮,想看风景,才绕路的。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那户娶亲的人家我也派人查问过了,人家娶亲的日子是老早就定下来的,我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合该我命中有此一劫,否则事情怎么会那么巧凑到了一起。”林海用车的时候,正赶上驯马拉车,所以马和车都套好了。林海着急要走,直接上车,也就不顾拉车的马未曾训熟。
贾敏对于林海的“宿命论”不置可否,劝道:“虽是如此,可是老爷日后也要多加小心。日后出门还是坐轿比较稳妥。若是今日老爷有个好歹,你让我和俩孩子今后怎么办?”她可是真害怕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男权社会,林海的存在是她的依靠。
林海看着拭泪的贾敏,忙道:“太太说的是,为夫以后行事一定多加注意。绝不然太太担心就是。”说完叹了一口气道:“只怕皇上也没想到当初他把我派到江南之后,江南会变成这种局势。自两江总督李大人遇刺后,现在江南各部官员人人自危,谁也没想到义忠亲王会这么大的胆。真不知道义忠亲王在想什么,就算想谋反,可是他人被困在京都,地方和京畿的兵力又都握在皇帝的手中,他如此任意妄为,除了召来皇帝更大的怒火之外又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
义忠亲王人在京师,手伸到江南这事朝廷上下众人皆知,只不过皇帝收拾义忠亲王的时候发现,江南大半个官场都已经是他的人,实在是令人震惊。不过也真因为如此,皇帝决定不再姑息养奸,决定对义忠亲王出手。将义忠亲王在江南的党羽罢免了不少,而义忠亲王竟然直接还以颜色,将从一品的封疆大吏两江总督铁杆“帝党”李大人刺死。从而把矛盾摆到了明面上。
贾敏笑道:“想来义忠亲王是不甘心就此罢休,想着搏一搏。哪怕到了最后事不成,给皇帝添些麻烦也是好的。既然已经和皇帝撕破了脸,义忠亲王什么都不做,难不成皇帝还会放过他不成?”我不好过,也不能让你好过。
林海扫了一眼贾敏道:“你有所不知。义忠亲王是太宗皇帝的宠妃所生,是老来子,生下来就被封为亲王,深得太宗皇帝的宠爱。当年太宗皇帝曾经萌生过将帝位传给义忠亲王的想法,不过被臣下所阻。毕竟义忠亲王非嫡非长非贤,况且太宗嫡子尚在,若是义忠亲王为帝,嫡子将来如何自处。因此打消了太宗传位于义忠亲王的念头。”
轻舒一口气,林海讲道:“和哥哥争位以至于手足相残这件事对太宗来说是永久的痛。为免下一代出现如此悲剧,太宗皇帝垂死之际,将今上、义忠亲王和其他儿子叫到身边,叮嘱做皇帝的要爱护兄弟,做臣子的要切记为臣的本分,兄友弟恭,切勿上演上一代人的悲剧。义忠亲王中的‘忠'就是那个时候太宗所赐,为的就是让义忠亲王能够在这个‘忠'字的提醒是,时时警惕,忠于职守,效忠王室才是臣子之道。”
叹了一口气,林海又道:“今上念及骨肉之情,谨记太宗临终之言,对义忠亲王叛逆的行为一再姑息。可惜了今上对义忠亲王的一片苦心,义忠亲王对其维护之情视而不见,愧对于他称号中的那个‘忠'字,终究逼得皇帝对他忍无可忍,下手铲除这颗‘恶瘤'。我想义忠亲王若是肯现在对皇帝俯首求饶,皇帝一向宽厚待人,厚待宗室,说不定会饶过义忠亲王一条性命,否则,真的万劫不复了。”
贾敏听林海讲述皇朝旧事,被林海对当今皇帝和义忠亲王之间下的结论惊得目瞪口呆。是她以最大的恶意猜度他人,还是林海从来把人往好处想。林海这样的“单纯”,让贾敏怀疑,他究竟是如何在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官场中立足的。难道他是不想让贾敏沾染朝堂上乌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才这么轻描淡写的讲述皇帝和义忠亲王的争斗?贾敏忍不住猜测着。
涉及到皇权的争斗,从来都没有简单的,皇帝和义忠亲王的事情也是如此。在她看来,当年太宗之所以临死留下那样的遗言,固然是因为当年旧事让他一直记挂在心,引以为戒,不想下一代出现上演这样的事情。恐怕还有在他的儿子中间已经有这样的势头在蔓延,太宗皇帝看出来了,可惜已经无力扼杀,所以在临终时尽力阻止。
只是太宗皇帝忘了一点,高高的皇权实在是太诱人了,当年他自己何尝不知道骨肉亲情的可贵,但是为了那把耀眼的椅子,还不是无所顾忌的出手了。有他这么一个成功的榜样在前,下一辈有样学样无可厚非。
义忠亲王今日之的局面未必不是当今皇帝刻意为之的。今上未登基之前,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一个默默无闻的九皇子,虽然是嫡子,可是上面还有三位嫡出的哥哥,按道理讲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偏偏在最后的争斗中,胜出的是他。太宗曾经想把帝位传给最宠爱的幼子的消息,贾敏不相信这位皇帝会不知道。
不管义忠亲王以后是不是窥视帝位,就冲这一条,新皇登基之后都不容许义忠亲王这种“潜在”的威胁存在。虽然有太宗的遗言,可是若是皇帝真要动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留下的几句话又有什么约束力。生下来即为亲王,外有父皇宠爱,内又有受宠的母妃帮衬,新皇登基时,义忠亲王势力渐成。新皇即位,义忠亲王或许是知道新帝对他的猜忌,或许是真的觊觎帝位,所以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依旧谋划着,利用资财四处收买官员……
新皇即位之后,忙着稳定局势。无暇对付义忠亲王。况且若是此时对付义忠亲王,只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何况义忠亲王叛迹未明,若是他像义忠亲王动手,不仅会被人指责,而且对他一直树立的“仁孝”之名有影响。反之,义忠亲王不轨,他讨伐,站着大义的名分。因此对义忠亲王的下面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甚至有意纵容,等到事情闹大了,他在出面收拾。
不管怎么样,反正皇帝对义忠亲王多有猜忌,把他拘在京里,不得圣命不许出京。兵权更是牢牢的把在手中,一点一滴的削减着义忠亲王的势力。这样一来,义忠亲王就算想造反,也难以成事。本来计划不错,可是皇帝怎么也不会想到,儿子大了,心也大了,竟然和义忠亲王勾结起来,最终形成了这样的局面。
贾敏忍不住叹道:“若是像老爷所言,其实根子在太宗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义忠亲王根本没有退路。太宗遗言倒是用心良苦,可是他忘了,‘皇权的威严不容侵犯',所以当年不管是皇帝登基还是义忠亲王上位,他们两个谁都容不下另一个。义忠亲王低头,皇帝仁慈,放他一马,饶他一命。从此贬为庶人,幽禁在高墙大院内,与外界不同消息。这样的生活曾经是天之骄子的义忠亲王可愿意忍受?身为皇室,位列亲王的义忠亲王想来是高傲的,对他来说,那样屈辱的活着恐怕生不如死,既然如此,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奋起一搏,纵然不能成功,也让自己死而无憾。”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从一个视人为蝼蚁到被人视为蝼蚁的角色转变,天差地下的变化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贾敏的一番言语让林海对她侧目而视。林海似乎不认识贾敏一般,凝视她良久,捻着颌下的胡须久久不言。半晌叹道:“历朝历代为了争夺皇位,纷争不已,骨肉相残,同室操戈,刀剑相向比比皆是。义忠亲王的事情了了,朝堂依旧平静不了。皇帝膝下几位皇子已经长成,义忠亲王之事背后就有几位皇子的影子。偏至今太子未立,皇帝意向未明,看样子又是一场储位争夺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是不知道这次被牵连的官员不知道有几。”
“那也是没法子。谁让大家都想着从龙之功呢。”贾敏随口说道:“毕竟储位未定,诸皇子争夺激烈是在所难免,谁活动有力,谁就有可能获胜,这时是‘利害之关,终身荣辱'之时,因此一定要争,争取不世之荣。太子乃是国本,不得不立。为了朝堂平静,避免骨肉相争,皇帝大可以秘密立储,这样的话,既避免了大臣们的‘投机'行为,能够一直忠于王事,也避免了皇子纷争。多好。”
林海听了眼睛一亮,大有深意的问道:“怎么个秘密立储方法?”
贾敏知道她随口所说惹了祸,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法矢口否认。只能竭力调动记忆陈述着:“皇位的承继讲究立嫡、立长、立贤,并不完全以嫡长继承制为依据。那么皇帝大可以从众多皇子中选择属意的那一个。然后将继位皇子的名字于‘御笔亲书',密封匣中,藏于皇帝居住和处理日常政事的地方。待日后皇帝驾崩或者临死前,由信任的臣子一起取出,然后按“御书”所定之嗣皇帝继位。”
随着贾敏的说法,林海的眼睛越发的明亮。贾敏说的这种办法,不仅避免了诸皇子争位,而且还能够解决储君和皇帝争权,储君骄纵等弊病,实在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立储办法。
看见林海表情,贾敏知道他一定会把这个办法通过秘折上奏给皇帝。想了想,贾敏道:“老爷,文姨娘曾经交到我手上一本文家历年和朝廷官员来往的密帐……”
话未说完,林海吓得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仿佛屁股底下火烧火燎一般,满脸惊恐的问道:“那个东西在哪?”天呀,家里原来还有这么个东西,真让人心惊肉跳。
贾敏装作不解的样子问道:“那个东西很重要吗?不就是一本账册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账册在哪?”林海不理会贾敏的疑问,急急忙忙的追问道。“让我给烧了。”贾敏看到林海的样子,轻描淡写的答道。
“烧了?”林海听说账册不在了,有些怅然若失,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因为身后就是座椅,所以一下了跌坐了下去。“烧了……”一下子这么大起大落的,林海似乎承受不了,喃喃道。抬头望向贾敏,向她确认。
“是的。让我给烧了。”贾敏神色不变的说道:“当初得到这个东西我不以为意,想着不过是一本帐篇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就随手把它丢在了一遍。前两日晚间我教黛玉读书的时候,不小心把灯给撞翻了,那蜡油泼了在账册上,又溅上了明火,一下子就烧着了,抢都抢不出来。我想着反正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也就没在意。直到今日才想起来和老爷说一声。看老爷的样子,难不成那账册非常重要不成?那我是不是给老爷闯祸了?”贾敏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怯生生的,假意的问道。
听说真的烧了,林海的心中涌出一股失望之情。人也奇怪,若是东西还在的话,林海巴不得它烧了,眼不见心不烦,可是真的没了,似乎又难以接受。不过林海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看到贾敏有些害怕的模样,安慰道:“算了,既然烧了也就烧了吧。无所谓,算不上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烧了也没关系。”
送走了林海,贾敏从橱柜里将账册拿出来,吩咐醉墨端过来一个炭盆,在底下接着。手里拿着火石将账册点燃,直到账册烧到手中捏着的一角,才松开,将账册扔到炭盆中,静静的看着账册燃烧,慢慢的化为灰烬。
对这本账册的价值她认识的再清楚不过,虽然看着诱人,可是它并不会给人带来福运,相反,它带来的是杀身之祸。贾敏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林海这件事,顺便她正好看看,林海会不会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值不值得她与他厮守终生。若林海真是利益熏心之辈,那么对这个丈夫,贾敏还是想法子远着点,甚至考虑要不要离开,免得将来被他牵连至死。事实证明,林海还是有清醒的头脑的,并没有为账册的事情发昏,也没有因为贾敏烧了账册而发怒,如此一来,贾敏也安心了。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三十章
一身遍地缠枝水蓝状花斜襟长袄的贾敏哄着抱在怀里的全哥儿。小家伙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慢慢的闭上眼睛睡着了,粉嫩的小嘴吐着奶泡泡。看着虎头虎脑,比刚出生时圆润不少的儿子,贾敏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轻轻的把全哥儿放在摇篮里,拉过大红锦被盖好。
早在下面等了半晌的何昆家的看见贾敏终于忙完了,赶紧上前回道:“太太,这是府里拟出来的放出去的丫头的名单,请太太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增改的。”说着把手上拟好的单子递了过来。
贾敏接过单子放到了一边,问道:“既然拟定了放出去的人选,那么新进来的人可选好了?”这单子上的人名都是仔细斟酌过的,贾敏就算有什么删减改动,也不过是一两人的问题,无关紧要。倒是接替放出去的人选和新进来的要仔细。
何昆家的赶忙回道:“这接替的人都是按照往常的旧例从下面里选的。只是这新进的人有点麻烦,府里的家生子有些还没到进府的年龄,所以缺了些人,我正想讨太太示下,是不是从人牙子手中买些进来。”
“那就从几个可靠的人牙子,买些人进来就是。”贾敏想了想又补充道:“回头和人牙子说的时候,让她们帮着留意着,挑几个好厨娘。要能作鲁菜、粤菜或者其它菜系的,不要本地的。”
自从穿过来,贾敏为了安全一直使用小厨房,从来不曾在大灶上吃饭。不过她在防备后院的女人的同时也没忘记和与环境卫生作战。厨房宽敞明亮透风是最基本的要求。厨房里使用的肉案、面案、生案和熟案必须分开,隔开。每日用完的餐具洗干净之后,不需要用抹布擦干,需用开水煮过消毒,然后倒扣在有孔的篾制品中,让残余的水顺着缝隙流出去,餐具自然风干。厨房必须保持干燥整洁,不得有水迹污垢残留,每隔三五天,厨房需用浓醋熏蒸一遍。每隔十天需要用浓碱水将地面和所有的台面擦洗一遍。厨房里使用的食材必须保证新鲜,不得留存隔夜的食物。采买上严格把关,杜绝浪费,等等一系列措施。
小厨房里的人对贾敏的要求刚开始很不习惯,甚至认为有些措施根本是多此一举,没事找事干。贾敏无法像众人解释细菌的问题,只是将底下抱怨最严重的几个人撵了出去。杀鸡儆猴之后,剩下的人乖乖的按照贾敏的吩咐去做,日子一长也就成了例,习惯了。
这个时代大户人家厨房做菜,因为讲究富贵,不免有些油腻,鱼肉多了,蔬菜少了,而且用的大都是动物油,只有吃斋的时候才用植物油。贾敏借口孕期想吃清淡的,受不了动物油的味道,全都改成了植物油,小厨房这边就按照贾敏的口味一点一点的改了过来。有了肚子里的包子做借口,贾敏的这些举动倒也没怎么惹人注目,也没惹人怀疑。
只是终日里吃着淮扬菜,尽管厨房变着花样作,对于早已经吃遍各地风味的贾敏来说还是有些腻了,想换换口味,虽然府里的厨娘也会做几道外地菜,但是终究脱不了淮扬菜的口味,因此贾敏想着请几个专精外地菜的厨娘。不仅是为了满足她的口腹之欲,还是为黛玉和全哥儿的将来考虑。林海总不会拘于一时一地做官,总有调任的时候,到底外地,饮食不习惯可是一件大事。
全哥还好些,纵使在外不习惯,家里还有厨子。可是黛玉长大之后出嫁,若是夫家的饭菜不合口味,岂不是一件难事。就像原主一样,嫁入林家,不习惯林家饮食一样。若是再像原主一样娇贵,因为饮食不调而生病,使本就不结实的身子更加虚弱,从而生育上有碍,岂不糟糕。再说,将来若是黛玉还要去贾府,进京都,贾府日常吃食显然不是南方口味,本就脾胃娇弱的黛玉未必能够习惯。所以贾敏想着家中的吃食多样化,各地菜系都有,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为将来做准备,未雨绸缪,以防万一。
面对贾敏的要求,何昆家的明显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答应着退了出去。贾敏拿起放在一边的名单正要看,外面就传来黛玉的声音。“母亲,我来来看弟弟来了。”伴随着声音,一身红衣红裤的黛玉摇摇摆摆的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王嬷嬷、古妈妈和醉音。
黛玉一进来就直奔摇篮,巴着摇篮边看着全哥儿正在睡觉,立刻失望的撅着小嘴,说:“母亲,怎么弟弟总是在睡觉呀!”每次黛玉来看全哥,十次有九次在睡觉,所以让期待着和弟弟玩的黛玉很是失望。
贾敏笑着给黛玉解释:“弟弟还小呢,等他在大点就好了。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像小猪一样。”黛玉虽然年纪小,已经能分辨美丑了,因此听贾敏说她像猪,顿时恼了,拉着贾敏的衣襟撒娇。
正和黛玉笑闹着,二门小厮们回报:“太太,侄少爷进来了。”贾敏忙让黛玉松开扯着衣襟的手,整整衣裳,坐好。黛玉年纪小,不需要避讳,醉音抱着她在一边坐下。就听见外面一路靴子脚响,进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庞俊俏,眉眼多情,美服华冠。
贾琏进房先给贾敏请过安,然后在西首下面落座。开口:“侄儿到扬州这几日看姑妈这里无事,一切都好,回去告诉老太太和太太们,她们也心安了。侄儿今日辞了姑母,拜别姑父,打算明日坐船回家。”扬州虽好,可是这里终究不是自己的地头,而且也没有玩伴。服侍的丫头和小厮,一个个言谈举止正经无比,纵使有那相貌姣好的,也都裹的严严实实的,不露一点风情,无味的很。况且行事亦要多加顾忌,所以贾琏按捺着性子住了几日,实在忍受不了,决定告辞离开。
贾琏奉命来探望生子的贾敏,已经来了好几天。贾敏和贾琏是自贾琏落地长成之后第一次见面,本来彼此就没什么感情。何况贾琏是外男,不好在内院多停留,贾敏又是个“冒牌货”,所以姑侄之间并不怎么亲密。贾琏来的这几天除了每日的早晨到贾敏这里问候一下,在府里也呆不住,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跑。
虽然早已经猜到贾琏会呆不住,但是贾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不过还是按照常情挽留着。“可是这府里服侍的不好,不尽心,还是玩的不畅意,还是哪里怠慢了……怎么才来几日就要回去。银钱方面,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到账房任意支取就是。扬州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岂是这么几日就能玩遍的。……”
说道后来,贾敏作恍然大悟状,道:“倒是我疏忽了,你刚到扬州,哪里会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就算出去也是瞎逛,根本找不到地,自然觉得无聊。回头我就给你派个小厮,让他领着你四处游玩,这样你再玩几天,也好多住几日。姑姑和你的表妹也借机和你多亲近亲近,日后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就算不用人领,扬州该玩该去的地方,贾琏都去了,就连那不该去的地方他也去了。有人领路,他反而多有顾忌,行事不能恣意。其实按照贾琏的本心,银钱无忧,自然想在这富贵温柔之乡玩个痛快再走。只是他出来的时候从家里带过来的银钱,只能支撑在这一掷千金的“销金窟”里两三夜的花销。
尽管贾敏说他可以到林家账房上支钱,但是贾琏不敢拿着林家的钱到这风月场合里花。首先贾琏刚来扬州拜见林海的时候,曾经被林海训诫一番。尽管林海的话贾琏左耳听,右耳出,根本没听进去,但是他还是从姑父的话中猜出了他绝对是不喜贾琏涉足风月场合的。贾琏脚踩林海的地界,自然不好恣意妄为。
再者青楼楚馆这些场合花费巨大,虽然贾敏说贾琏可以在账房任意支取,不过如果他从林家账房支取的数额过大,在贾敏面前不好搪塞,只怕会引起她的怀疑。贾琏的直觉认为,他的这位姑母也不会喜欢他出入那样的场合,再说若是被贾敏知道,写信像贾赦告状,贪花好色不算毛病,可是丢人丢到扬州来了,贾赦自然饶不过贾琏,一顿申斥是免不了的,没准还能挨板子。
贾琏自然不想找这个不自在,所以在扬州的日子乖巧无比,一日三餐皆在府里,晚间也不出去,日落而眠。不过这样“枯燥乏味”的生活对早已习惯丰富的夜生活,红袖相伴的贾琏来说过几天就已经厌烦了。所以尽管贾敏出言一再挽留,贾琏也不肯留下,支支吾吾不肯答应,只说回去,家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不能再留。
贾敏看贾琏坚决辞去,也不再挽留,给临波使了个眼色。临波把妆台上贾敏的首饰盒捧了过来,放在贾敏手边。贾敏道:“琏儿,我在家的时候和你母亲很要好,她过世我很伤心。如今你也出了孝,该议亲了,是大人了。珠儿比你大了几个月,如今已经进学读书,你可想好今后要做什么了吗?”和贾琏为数不多的交谈中,贾敏可以感觉的到,他对过世的母亲还有着很深的孺慕之情,因此从他母亲韩氏这边做切入口,拉近两方距离。
对于日后会如何,贾琏从来没想过。他觉得也没什么好想的,娶妻,生子……将来袭爵……一辈子也就过去了。而且府里也没有人问过他对将来的打算,包括他的父亲都没有。或许大家也都和他的想法一样,认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如今被贾敏这么一问,贾琏一下子被问住了。
贾琏红着脸,吭哧了半天说:“侄儿从来没想过。我读书不成,又不喜习武,官职上是没指望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又不可能抛头露面去做那商贾之事,因此只能给父亲和叔父跑跑腿罢了。”就算想了有什么用,他文不成武不就,不能走仕途,为农,为工,行商都不是他这个身份能做的。那只能在家呆着,帮着料理些外面的事物。
贾敏道:“这话好笑。你父亲也闲在家中,你二叔先养着一大批清客,再不济,下面还有管家和仆役呢,哪里用得着你。你将来虽是要袭爵的,可是那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了。难不成这些年你还真的在家打杂不成?那也不像个爷该做的事!”
随着贾敏的言语,贾琏的脸越发的红了,眼中了带着几分羞恼。贾敏对贾琏的尴尬视而不见,继续道:“虽说商贾低贱,可是你看看哪家哪府下面没有几个铺子,若是真靠着庄子和家里爷的俸禄过日子,应付人情往来,哪里能够!只不过这些铺子都挂在府里仆役的名字罢了。我看你在世事上倒也有几分机变,言谈也明白,倒不如躲在后面,做些经营之事。如此一来,既不用抛头露面,又能赚些私房钱,而且将来你袭了爵,掌了家,懂得其中内情,不至于被下面的人蒙骗过去。免得被人谋算了过去,你还当那人是为了你好。况且你如今这么大了,出门在外少不了交际应酬,单靠那点月钱够干什么的?想必你也不好意思伸手向你父亲和老太太要钱不是!”就算伸手要钱,要来要不来还是两说着呢。
贾琏蠕动了几下嘴唇,犹豫半晌才说道:“姑母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是这世上做什么事都需要钱。我每月那几两月钱,不等月底就花光了,哪里有那个闲钱开铺子。再说空口白牙的向别人借这么一大笔钱,侄儿还没有这么深的交情的人。”将他的真实情况暴露在贾敏面前,贾琏觉得有些难堪,不过既然贾敏这么说,没准她给他出本钱,所以贾琏抱着这样的想法也就顾不得其他了。
贾琏承认贾敏说的在理,他心中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说到底手中无钱,什么都干不成。再说他交往的那些,都是些酒肉朋友,借个百八十两还勉强可以,再多可就借不出来了。那百八十两在小门小户的眼中足可以挑起一间商铺。但是对贾琏来说,还不够和伴当们在一起的一顿酒钱,能干什么。
对上贾琏充满期待的目光,贾敏猜出他打的主意,笑道:“虽然贾家和你外祖母家因为你母亲的死闹得不可开交,老死不相往来。可是你母亲嫁进来时的嫁妆韩家并没有收回去。你身为你母亲唯一的骨血,本就该你继承。你如今也大了,是把你母亲的东西接过来打理了,免得被下面的人贪墨了去。”虽然不能拿钱出来给他,可是也指给他一条康明大路。
贾琏愣了,直直的问道:“我母亲还有陪嫁留在府里?”贾琏的眼睛亮了,面对着这么一大笔钱,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贾敏看了贾琏一眼,心知鱼上了钩,讲述往事进一步吊着贾琏。于是慢慢的说道:“当年韩家和贾家因为什么闹得生分,那时你年纪虽小,我想也是该懂事的年纪了,也应该知道一点儿。当时两家闹得这么崩,自此之后彻底断绝了往来。本来韩家是想把你母亲的嫁妆带走的,把你也一并带走。那姨娘气死你的母亲,让你在那姨娘眼皮子底下生活,韩家怎么能放心。是老太太当着韩家的人保证,才留下你。韩家也因此并没有带走你母亲的嫁妆,指名道姓的把东西留给了你。只等你成人之后接管。难道你不知道吗?”妻子的陪嫁丈夫是无权变卖和插手的,亦不属于公中财产,由她的子女直接继承。
贾琏摇摇头,说:“对于父亲和母亲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二,可是后面的这些事情我一无所知。自从母亲过世,外祖父家上门大闹之后,自此家里上下都不许再提韩家一个字,这是老太太亲自下的命令。府里为这还打发了不少人,我房里有两个丫头就是因为提到了外祖母家,被撵了出去。后来母亲陪嫁过来的家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也全都被打发了出去。而家里又不和外祖母家来往,若不是姑母说起,我根本不知道。”
贾赦宠妾灭妻,气死当家太太,最后被妻子的娘家打上门来,最后还让贾母出面收拾这事实在是不好听。做父母的竭力想在儿女面前,表现好的一面。韩氏不会把贾赦的恶行说给贾琏听,加上贾琏那个时候年纪小,对这些又不留心,所以虽然知道父亲的姨娘不好,但是未必知道事情的全部。韩家上门之后,贾母为了府里的脸面,自然不能让下面的人议论,知情的为此或撵或发卖,免得家丑外扬。但是连贾韩氏的陪嫁家人都被打发了出去,想来贾母虽然怨恨儿子的不提气,但是更多的是怪罪到了韩家身上,恼怒韩家“打上门”的行为,从而不想让贾琏和韩家有什么联系。
贾敏不是原主,心向着贾家,帮着贾家一同向贾琏隐瞒。对于未来,贾敏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若是命运的轨道从她到来之际已经走向另一个岔路,自然好。否则,黛玉还不得不进京,入住贾府的话,那么她尽其所能在死亡到来之前,安排好一切,使黛玉不至于落得一个泪尽而亡的命运。向贾琏示好,告之他母亲陪嫁的存在是其中的一步。纵然最后用不上,也比临渴掘井强。何况也不费贾敏什么,只不过多说两句话的事情。
贾琏这个人,当初读书的时候虽然不屑他的风流浪荡,贪花好色,可是在荣国府玉字辈的兄弟中,他虽然不能入仕,可是还是有一定才干的。而且他为人还是有一定底线的,相对贾府他人的心狠手辣,要公正善良些。贾敏卖贾琏一个好,希望将来真要到了黛玉进府的时候,他能够稍稍照拂一下黛玉。若是将来贾琏将之抛之脑后,也就算了。反正贾敏撒网的时候不过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心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那微乎其微的几率,贾敏也要结这个“善缘”。
贾敏道:“你已经到了理事的年纪,接管过你母亲的嫁妆,若是手下没有称心的人,哪怕租出去吃租子一年的收入也少不了。当年你母亲嫁进来可是足足九十六抬嫁妆,满满当当的。而是你母亲也是个能干的,那些嫁妆在她手中还不知道翻腾了多少呢。若是回去找不到嫁妆单子,你大可以到韩家去讨要,无需顾忌什么。”
贾赦从来不曾向贾琏提及过韩氏的嫁妆,只怕昧下了,贾琏要想从贾赦手中拿到他母亲的嫁妆,少不得要借住韩家的力量。为了怕贾琏不明白其中之意,贾敏又道:“这话不该我说有些不恰当。这大户人家里有妾的不知道有多少,没有的反而是件罕事。可是韩家为什么这么闹,实在是你父亲行事太过分了。不过韩家世代书香,是明理的,并没有把你父亲的过错怪罪到你的头上。相反他们还是很疼爱你的。虽说这么些年未曾上门探望你,实在是当初两家闹得太僵。本来当时的情况,韩家直接把你母亲的嫁妆带走,不留给你也没人说什么。可是他们却把东西留了下来,为的就是继母进门,姨娘得宠,让你这个无母的孩子有个产业傍身。况且不管当年韩家和贾家谁对谁错,你是你母亲留下来的唯一骨血,你上门,韩家绝没有把你轰出来的道理。”
话说的这么直白了,贾琏要是再不明白,可真就是傻瓜了。天降一笔横财,贾琏忙点头道:“姑姑说的我都明白了,回去我就将母亲的嫁妆拿过来。”这些是他该得的,他自然要要回来。
何况贾赦贪了那钱也不干正事,附庸风雅,采买女子,吃喝嫖赌……贾琏虽然不是个好的,可是对贾赦的行为也有些看不过眼,不过碍于一个“孝”字,不好说罢了。以前他不知道,贾赦这么胡花乱花的钱中可能花的是他的一份,如今知道了,自然不情愿。至于父子关系会不会因此而变坏,贾琏并不在意,本来贾赦和贾琏的父子关系就一般,贾琏对贾赦的情分还没有贾政好呢。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叁一章
送佛送到西,告诉贾琏他有母亲的嫁妆可以继承之后,贾敏又点拨了他几句:“你父亲不和韩家来往是你父亲的事情,你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和你外祖父家多多走动才是。你外祖父历经两朝,如今虽致仕在家,可是饱经世情,你虽成人,可是到底年幼,阅历和经验上无法和你外祖父相比,常到韩家,听听你外祖父的教导也是好的。而且你的几位表兄弟有些已经入仕,剩下这些将来不出意外的话大多也都走官途,多和他们结交一下,也有你的好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贾琏整日在贾府那个歪风邪气的地方,自然学不了好。不过终究年纪小,还没有长得太歪,尚未长成五毒俱全的纨绔子弟,不过刚刚有个雏形。贾琏的成长历程中一直缺乏长辈的正确教导。贾赦这个父亲不是个好榜样。贾政连自己的儿子都教育不好,哪里还顾得上贾琏。王夫人更是不会伸手。母亲又过世。贾母属于溺爱孙子的。
况且上有读书上进,能光耀门楣的贾珠,下有衔玉而生的宝玉,居中的贾琏就显得黯然失色了。尽管是长子嫡孙,可是贾母本就偏爱二房,投注在贾琏身上的目光自然少之又少,保证他衣食无忧之后哪里还能有什么教导。如果贾琏和韩家走动起来,饱经世故的韩老爷子可以完全可以成为贾琏人生中的风向标。或许能够把贾琏这棵已经长歪的树苗,稍微纠正回来一点儿。只一点点改变,也许贾琏的人生就会与原来的出现不同,虽不能够挽救贾家的衰败,或许能够拦阻贾家走向灭亡。就算什么都做不到,至少不给贾家的败亡的罪状中再添上一笔也是好的。
其实若是可能的话,贾敏甚至希望韩家能够插手贾琏的婚事,不要给他聘娶王熙凤。读书的时候虽然欣赏王熙凤的泼辣能干,可是等到贾敏真的置身于大环境中,从荣国府的长远角度考虑,贾琏不应该娶王熙凤为妻。王熙凤也不适合嫁入贾家。如果贾家不倒,贾琏将来是要袭爵的,可是王熙凤虽然聪明却因水平眼光局限,无法胜任担负一家兴衰的当家主母。贾家抄家,罪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有王熙凤的身影,尽管有些事情她是跟王夫人学的,可是她若是个有见识的,也不会步入歧途。
诚然王熙凤能干,可是她的心狠手辣也无人能比。不说毒设相思局害死贾瑞,也不说弄小巧借剑杀人弄死尤二姐,也不说她在外包揽诉讼放贷牟利。单她让仆人旺儿出面,唆使从小与尤二姐指腹为婚,得了贾珍二十两银子,写下退婚文书的张华,向都察院状告贾琏“国孝,家孝之中,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再娶”。这样的罪名件件都是死罪,所以就连张华这个平民百姓也深知利害,不敢造次。
但王熙凤却说,“便告我们家谋反,也没事的。”真是胆大无知到不知道厉害。历朝历代,上位者对“谋反”都是极其敏感的,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贾家那个时候早已经日薄西山,垂垂危矣,还主动把刀靶付与外人去。还说“若告大了,我这里自然能够平息的。”她这面偃旗息鼓,可是事情难道不会传扬开来,她这举动根本是把贾琏放在火上拷,甚至大有可能给贾琏带来祸患。
何况贾琏和王熙凤的婚姻其实并不幸福,固然当中贾琏的滥情风流占了很大的因素,不过王熙凤对贾琏的态度也是个问题。贾琏夫妇一同管家,王熙凤再能干,毕竟不能像贾琏一样可以在外抛头露面,交际应酬。所以王熙凤在内操劳,贾琏在外奔波。可是贾琏虽然是外当家,但许可多事情上,只是王熙凤说了算。
元春省亲后,要找个人管理和尚道士。贾琏把这个差事给贾芸,王熙凤答应了贾芹,争执之后,贾琏让步。贾芸落空之后,知道了差事被夺的原委,又送礼求王熙凤。王熙凤一句“你们要拣远路儿走,叫我也难说,早告诉我一声儿,有什么不成的,多大点子事,耽误到这会子!”这话说的让人听了心凉。
本是夫妻之间你谦我让之事,夫妻一体,却被王熙凤如此看待,而且言语中对压下贾琏一头,不无带炫耀的意味。同床共枕的丈夫在权力和利益中也退避三舍,有多少柔情天然能够禁得起这样的消磨?以至于发展到后来,夫妻两个的情况变成“奶奶的心腹我们不敢惹,爷的心腹奶奶的就敢惹。”事事王熙凤都要压贾琏一头。
书中贾琏手中没有出息的产业,所有的花销,除了月钱就是帮府里办事从中昧下那么点钱。等到王熙凤进门的时候向老婆讨要,花老婆的嫁妆,以至于在王熙凤面前无法挺直腰杆,甚至让王熙凤说出“别叫我恶心了.……把我王家的地缝子扫一扫,就够你们家过一辈子”的狂妄言语。不但蔑视丈夫,更是把贾家也一并踩了下去。希望这次贾琏得回母亲的嫁妆。有了这笔产业,将来他在王熙凤面前也能硬气点。
像王熙凤这样的,抓尖要强,挟制贾琏,独揽家政大权。在夫妻之间,她事无巨细,也处处都要占先。让贾敏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金大笔下的公孙止和裘千尺这对“怨偶”,他们的情形与贾琏和王熙凤这对夫妻有很多相似之处。夫妻之间相处,若有一方居高临下,另一方单是忍受的话,这样的婚姻很难长久,忍的了一时,却忍不了一世。
何况在这个男权社会,男子本就高高在上,到了他们夫妻这里却相反。贾琏身处在男子为尊的大环境中,绝对不愿意一直被妻子俯视。面对他们夫妻这种相处情形,心中难免不会有想法,时日一长,免不了和妻子渐行渐远。最终因为尤二姐的死亡,而彻底引发贾琏对王熙凤的不满,夫妻情分越见淡薄,最终王熙凤落得个“一从二木三人令”的结局。
不管是从夫妻感情还是为了贾府的将来,贾琏和王熙凤都不是合适的一对。贾敏不希望他们成就婚姻。可是希望毕竟是希望,韩家在贾赦和贾母皆在的情况下,不可能插手贾琏的婚姻。而贾敏也不好出面拦阻。
首先,是现在贾琏的婚事还没有提及,将来贾府谈起贾琏的婚事的时候她未必知情,恐怕要等事情定下来了,她才会被告之。贾敏总不能现在就和贾母和贾赦说,让他们千万不要和王家议婚。那简直是莫名其妙。
再者,当年贾赦和韩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些年过去,人们不再提起并不代表淡忘。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对贾琏说亲都会有影响。何况贾赦不过空袭了个爵位,并无官职在身。而贾琏则是白身一个,将来就是捐个出身,也不过是图个名好听罢了,当不得什么大用。荣国府内袭爵的贾赦偏居一旁,二房反正居于正房这样的事情根本瞒不了外人。若是议亲的话,女方稍一打听,就可以打听出来。
如此一来,众多劣势下,贾琏的想说门合适的亲事并不容易。高不成,低不就,比较起来,出身王家的王熙凤应该是其中条件最好的,况且贾王史薛四大家族,联络有亲,此次婚姻亲上加亲,无可厚非。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贾敏出言反对,也无法改变事实。何况不是谁都有她那样的“预言能力”的,哪里能够看的那么长远。若是贾敏不知道将来的事情,她也会觉得这场姻缘极般配,乃是天作之合。何况贾敏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不好过分插手娘家的事情。当初贾珠的婚事上还是贾母来信上提了一笔,她回信的时候给出建议,并没有帮着做决定。就这还惹怒了王夫人呢,何况她这次要是反对贾琏和王熙凤的婚事,不仅是和王夫人结仇,而且还是和王家过不去。贾敏又不是闲着没事干了,既然知道事情不可为,她才不会找那个不自在。
贾敏望着贾琏心中暗自叹息,只盼望外有韩家,内有产业的贾琏将来和王熙凤的发展与原著不一样。感慨完毕的贾敏将早前临波就拿过来,放在她手边的首饰匣打开,从中拿出两张纸,递了过去。贾琏接了过来,扫了一眼,发现不过是两张商铺的店契,抬头望着贾敏,有些不解她拿这个给他看是什么意思。
面对贾琏的疑惑,贾敏解释道:“这本是府里在金陵的产业,商铺地处繁华,生意兴隆。我这边的人到金陵办事,发现府里正在处理产业,就把它们给买下来了。本来我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不得不贱卖产业,我写信询问,得知一切安好。这就让我疑惑了,不过我想你应该明白是什么回事吧?”
贾母为了平息贾赦那面的不满,而且王夫人管家也需要人在外出面料理一些事物,毕竟贾政是“不耐俗务”的,所以已经成人的贾琏开始给王夫人打下手。虽然不曾接触核心,可是一番事情管下来,贾琏也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小白”了。听贾敏这么一说,哪里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会的,太太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会的,这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贾敏毫不客气的打断贾琏,冷笑道:“荣国府是你父亲袭爵,将来也是你们这一支住在府里。你二叔那边,总有搬出去的一天。说句不敬的话,等到老太太过去的那一天,就是你们两房分家的时候。你好歹也是读书认字的,而且也在外交了不少朋友,想必对于分家之后各房子弟继承多少财产应该知道个大概吧?人都是自私的。如今你二叔他们一家居在正房,又管着家,比大房还风光!你们虽是正经的荣国府主人,可是却看着二房脸色吃饭。爵位在你父亲的身上,你二婶没法子。可是她就心甘情愿的看着多半个府里的产业都落在你们这房?然后转过来看你们这边的脸色?”
贾赦一向自顾享乐,对膝下的儿女不闻不问,哪怕贾琏是他的唯一的嫡子也一样。邢夫人是继室,贾琏本能的对占了他母亲位子的女人没好感,何况邢夫人的为人也让人瞧不上眼。贾政虽然每每见了儿女面之后都是一顿训斥,但是并非不关心子女之辈。之所以板着脸教训孩子,更多的是爱之深,责之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心态。而王夫人素日里吃斋念佛,慈眉善目,宽柔待下,满府都认为她是个慈悲的。这样的一对夫妻与贾赦和邢夫人相比,更让觉得像父母吧。
贾琏对王夫人并没有威胁,所以王夫人也不吝惜做个好二婶,在贾琏的成长中付出关心。她照顾贾琏的举动不仅为自己博得了好名声,而且也笼络住了年幼无知的贾琏。让丧母之后无所依的贾琏对二房产生了孺慕之情,比之父亲和继母的漠不关心,贾琏感情的天平慢慢的向二房倾斜,以至于后来,对贾政和王夫人的感情比对贾赦和邢夫人都要深。
贾敏知道贾琏心向二房,可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大房的人,涉及到大房的利益他不可能无动于衷。贾敏要做的就是戳穿王夫人至善的伪装,让贾琏能够看清楚王夫人真正面目,从而和二房疏远起来。这样将来王熙凤嫁进来,就算王夫人是她姑妈,她也未必像以前一样,一心一意的帮着王夫人。
贾琏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发怔,不言不语,似乎贾敏刚才的言语对他冲击太大。良久,抬头,双眼无神的望着贾敏,开口:“姑妈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我?而不是告诉老太太?”自从母亲死后,王夫人慈爱的形象曾经一度在贾琏心里代替了母亲,如今贾敏把他心中的“圣碑”被打破了,虽然知道贾敏是为了他好,可是他还是无法接受,甚至此时他对贾敏甚至是有些怨恨的,他宁愿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告诉老太太?”贾敏轻笑着,又下了一剂重药。“就算告诉老太太有什么用?老太太难道还能把变卖出去的产业全都赎回来不成?府里除了你二婶,现在还有谁能管家?难道你还指望老太太那么大的年纪亲自劳累不成?”这个时候还指望贾母做主,贾母人老成精,未必不知道王夫人做的手脚,她偏心小儿子,自然也想着将来二房分家吃亏,明面上不好添补,暗地里王夫人拿点就拿点去吧。
被贾敏这么一说,贾琏立刻熄火了。贾母的偏心他不是不知道。可是身为晚辈,终不能指摘长辈的不是,否则是不孝。况且正如贾敏所说,告诉贾母有什么用?王夫人挨顿训斥,把钱交出来。可是只要王夫人还管着家,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会再发生?
何况王夫人若是切辞狡辩,说是家中入不敷出,不得已变卖的产业,银钱早已经入账,花费殆尽,只怕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毕竟他曾经听到王夫人和贾母言谈中谈起过,要将几个没什么出息的铺子出手,免得府里连年往里贴钱,贾母也应允了。若是王夫人拿这个当说辞,纵然有不妥,只说被下人蒙骗了,他还真是无话可说。
再说他对家里的产业根本不清楚,谁知道以前王夫人有没有做过同样的事情?若是贾敏不说穿,等他管家的时候,想着从账面看出来,做梦!贾琏太知道此种关窍了,他也曾借着管事的机会从中牟取了一些钱财。那帐做的四平八稳,若不是经手人,怎么查都查不出不妥来!
若是不让王夫人管家,那么让谁管?邢夫人?更不行,行事的气度和风范实在是拿不到台面上,让她管家徒让人笑话,还不如王夫人呢,至少王夫人大面的功夫不会错的。指望孙媳妇?他还没议亲,贾珠倒是定下了婚事,可是新媳妇过门还有段日子,也没有刚过门就当家理事的,何况贾珠的媳妇也是二房的,谁知道能不能信任!
贾敏叹了一口气说:“我在家的时候和二哥的关系要比你父亲的关系好。本来我想着说给二哥听的,只是我本来于二嫂就不和。而且这事我不知就理,终究只是猜想,并没有确实的证据。若是这么做了,不免担上个挑拨二哥二嫂感情的罪名。况且二嫂所作所为虽然让人诟病,终究是为了二房打算,我也就没做那个小人。今日告诉你,也是让你长个心眼,别‘人家拿个棒槌你就认作针',有些事情是要过过脑子的。”贾敏又开始撇清自己。
贾琏起身,对着贾敏深深的拜了下去,直起身道:“姑母的教导小侄谨记在心。说出来姑母别笑话,小侄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过我呢。”说着贾琏想起过世的母亲,眼圈红了,拿出帕子点了点眼睛,又正色道:“今日姑母所言,小侄绝对不会向第三个人语,如有违背,让我过世的母亲……”自从知道韩家并没有对他不管不顾之后,贾琏心中最看重的就是他的母亲了。
“琏儿!别瞎说!”贾敏看见贾琏拿他母亲发誓,自然知道他是真心真意的,忙拦住。虽然她对誓言这些东西并不太相信,但是她也无意惊扰韩氏的亡灵。打断贾琏,贾敏道:“你有这个心就好。至于说不说出去我并不在乎,我一个嫁出的女儿,也拿我怎么样不了。”贾敏知道贾琏既然拿亡母发誓,说了不会对外说,自然不会往外说。贾敏为了不给贾琏带来压力,还是自我描补了一番。
其实就算贾琏说出去贾敏也不担心,从头到尾她可没说一句王夫人吞没公中产业成私房的言语。虽然是意有所指,可是若是贾琏不往那里想,心中不怀疑,自然无事。贾敏的话不过是把潜藏在贾琏深处或者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火种点燃而已。书中的贾琏内心深处未尝没有这样的念头,只不过没遇上贾敏这样的契机,而被埋藏,就连贾琏自身都没发觉,因此他和二房的情份持续到永久。
作者有话要说:王熙凤是个好管理者,但是我不认为她是个好妻子。她对贾琏我感觉并不像丈夫,反而像下属,有的时候太居高临下了,咄咄逼人了,夫妻之间需要的相互宽容,何况在那个年代,所以我觉得他们婚姻的悲剧,有很大的一部分责任在王熙凤的头上。
看书的时候,王熙凤向着王夫人我能理解,毕竟那是她的亲姑妈。可是贾琏是大房的人,竟然也跟他们二房亲近,似乎没有利益之争似的,不得不让人佩服王夫人的手段高明,竟然能把人家的儿子笼络过去。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叁二章
黛玉走到床边,看着床脚摇篮里睁大眼睛啃着手爪子的弟弟。黑的发亮圆溜溜的眼珠,小扇子一般扑闪扑闪的长睫毛,吹弹可破的皮肤,真的好可爱。黛玉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小孩粉嫩的小脸,立刻出现一个小窝,等黛玉的手指离开,立刻恢复原样。
我戳,我戳,戳戳戳戳……黛玉觉得好玩,手指连续的动了起来,玩得不亦乐乎。开始小孩还以为黛玉是在和他玩耍,挥动着小手,流着口水,露出无齿的小嘴,笑了起来。后来受不了黛玉的无良,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旁看顾全哥儿的两位奶娘中的颜嫂子赶紧上前将他抱起来,哄着,只是小孩子脾气大,怎么也哄不好,哭个不停。颜嫂子急了,赶紧趁着全哥儿张嘴大哭的时候,祭出“法宝”,将□塞进他的嘴里。想着孩子只要吃上奶水,就该止住哭声了。谁承想全哥儿根本无视嘴里的东西,将它吐了出来,哇哇大哭。好不委屈,好不可怜!颜嫂子急得满头大汗。
面对全哥震耳欲聋的哭声,奶娘中的另一位姜嫂子顾不得看颜嫂子的笑话,赶紧上前帮着哄着,奈何没用。足足一盏热茶的功夫,两位奶娘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让全哥儿止住哭声,反而越哭越厉害。两位奶娘正因为全哥儿的哭声而手足无措的时候,贾敏从外面进来了。
顾不得其它,贾敏赶紧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抱着哄着。全哥抽抽小鼻子,嗅出母亲的气息,哭声立刻变小了。改为抽抽噎噎的控诉。贾敏是又拍又哄,在屋地下转圈子,好一会儿全哥儿安静了下来,在贾敏的怀中睡了过去。小孩子眼角挂着泪水,还是不时的一抽一抽的,偶尔还呜咽两声,不知道心里委屈成什么样子。
贾敏把已经睡熟的全哥儿放下,掖好被角。转身,贾敏对屋里伺候的人,低声命令道:“都出来说话。”贾敏怕说话声吵到了全哥儿,起身向外走去。钱嬷嬷和丁妈妈留下照顾全哥儿,剩下的人都来到外间乖顺的站好。
扫了一眼下面站着的人,贾敏道:“说吧,因为什么让全哥儿这样大哭个不停?”虽然没有直言,不过目光主要落在两位奶娘身上。黛玉看见大家战战兢兢的样子,伸手拉了拉贾敏的衣袖,说:“母亲,不管她们的事。是我逗弄弟弟,把弟弟弄哭了。她们怎么哄也哄不好。都是我的错……”黛玉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见不可闻,而且头也羞愧的低了下去。
尽管黛玉已经承认,贾敏还是听别人把事情讲述了一遍。知道始末缘由之后,贾敏叹了一口气,对两位奶娘说:“大姑娘有错,可是你们也不是。虽说孩子哭两声是正常,这么大的孩子不管怎么哄,怎么乖巧,都有哭的时候。可是我进来的时候全哥儿已经哭的声嘶力竭的了,要是哭坏了怎么办?既然哄不好,为什么不发人告诉我去?想是怕我怪你们,可是若是全哥儿哭出个好歹,你们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
因为被贾敏说中心事,两位奶娘脸色涨红,赶紧跪下请罪。贾敏每个人扣了一个月钱,又敲打了几句,放她们回去当差。转身,贾敏板着脸,看见一旁垂着头的黛玉,虽然一副低头认错的态度,可是脚下的绣花鞋却不老实,在地上来回的驱动着。贾敏伸手点上黛玉的额头,哭笑不得,无奈的叹了一声“你呀,真是个小滑头,不老实的,你弟弟还那么小,就欺负他……”
黛玉仰起头,看见贾敏的笑脸,也抿着小嘴笑了起来,不依的扑到贾敏的怀里撒着娇。贾敏恨恨的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将黛玉梳好的发髻揉乱了才罢手。黛玉靠在贾敏的怀里,天真无邪的笑着。母女俩笑闹了一会儿,贾敏将黛玉拉到妆台前,重新给她梳头。
黛玉年纪尚幼,头发做不得什么新花样,两边简单的梳了两个小鬏鬏就完事。贾敏将黛玉头上原本缠着的红色珊瑚珠串弃之不用,转而从首饰匣里挑出一对彩色琉璃蝴蝶簪插在鬏鬏头的两边。那蝴蝶做的极其生动,在黛玉的头上振翅欲飞,漂亮极了。美得黛玉在西洋镜子面前照来照去,兴奋的不得了。
贾敏收拾因为挑选蝴蝶簪而散落在外首饰的时候,看见匣子底下压的几张纸张,心中又想起送给贾琏的那两间商铺,不免又是一阵心疼。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尽管她已经在他母亲遗留下来的嫁妆和王夫人管家谋私上提点了贾琏。韩氏留下来的东西有韩家可以证明,而王夫人这件事,终究是空口白牙。她和王夫人与贾琏的感情相比,自然是日常生活在一起的这个二婶更重一些,贾琏就算相信她的话,只怕还会到金陵求证一番。
为了不让贾琏觉得是她指使手下离间他和王夫人之间的感情,所以贾敏直接把店契和里面从掌柜到伙计的身契都给了贾琏。是贾琏的人,自然不敢欺瞒他这个主子。这样他们说的话,贾琏也就不会怀疑了。而且不管是韩氏的东西还是王夫人私藏的都是属于贾家的,虽然被她说破,终究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贾琏心里未必有多看重。
可是贾敏送他的这两间商铺可是真金白银的,而且贾琏最发愁的就是手下没有中心可靠的人,就算接收回母亲的嫁妆,也不好管理,如今贾敏又送了他这么一批人,这人情可就大了。锦上添花就算了,几乎是雪中送炭,贾琏虽然风流好色,可是到底还是有底线有良知的,为人也还是重恩义的。贾敏一连串的示好,终于被贾琏铭记在心。将来黛玉真要去贾家,他绝对不会袖手不管。况且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拿了贾敏的东西,他也不好意思不管。
贾敏想到那两间铺子发挥的作用,也就不怎么心疼了。剩下的这些东西她都已经打算好了,不入公帐。而且在佟力家抄检的时候发现一间挂在别人名下实际却是佟力家的三进宅院。贾敏想把这些东西和那宅子放在一起,将来若是她真的免不了早死,而黛玉要进京的命运,那么这些东西就作为黛玉的一个退路。
反正当时林海把东西交到她手上的时候,曾经让她写信询问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并把东西还回去,买下时花费的银钱只当是孝敬贾母的,不要了。贾敏才不肯当那个“冤大头”呢,把东西还回去又怎么样,也没几个人念着她的好,相反还会再度和王夫人结怨,这样的傻事她可不干。
贾敏给贾府写信根本提都不曾提及此事。贾府的人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就连贾琏,也以为她不过是凑巧碰上,买下了那两家商铺,哪里知道她手里还有贾府其他变卖的产业,何况他现在也根本不知道贾府都产业都有些什么。而林海也以为这些东西全都被她送回贾家去了,根本不知道贾敏把她藏了起来。贾敏也没想告诉他,因为林海这个人,有的时候太过于信人。若是将来有那么一天,她真的摆脱不了早亡的命运,再说吧,或许那个时候她会告诉林海,甚至会告诉他一切,希望他能够在她死后避免黛玉悲惨的命运。
“太太——”钱嬷嬷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道:“老爷要把徐姨娘送走呢?”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要送到大悲寺去?老爷说憎嗔怨怒都是业障,徐姨娘全犯了,所以送徐姨娘到大悲寺,让徐姨娘在那里静心,在佛祖面前忏悔她的过错。”声音中带着兴奋,钱嬷嬷对徐姨娘一直留在家里很是不满,不过林海已经发话,而贾敏又不曾反对,她也不好说什么。如今徐姨娘要被送走,钱嬷嬷欢欣鼓舞,终于把这个祸害给处置了。
大悲寺地处偏僻,寺规森严,不受普渡香火,寺里的人完全靠寺里自有的产业过活,是个清誉卓著之地。据说当年高祖刚刚立国,那时候都城还是金陵。高祖巡行之扬州,身边的一位宠妃不知道怎么惹怒了高祖,被他送到了大悲寺。从此大悲寺就成了家里失德的女儿或者被夫家厌弃的女子修行之处,送到那里名为静养,实为苦修。而且是真真正正的苦修。
在那里,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动手,没有人伺候。寺里虽然有经济来源,可是寺里的人诵完经,做完早晚课之后,会针线的就要做些针线,拿出去卖了以补贴寺里。针线不好的,则下地做些粗活。寺里有三百亩私产,除了佃出去的,寺里的每人还都分的一小块,用以种菜,除了自吃之外,有多余的拿出去卖掉。而且那里的饮食也除了青菜萝卜和糙米这三样再也没有别的,菜里连油都不用一滴。
“哦?”贾敏听到消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问道:“怎么老爷突然下决心把徐姨娘送走了?”
最开始因为义忠亲王和忠顺王爷及甄家投靠的皇子角力,徐家虽入狱,但是林海却不能轻易处置,毕竟牵一发动全身。在林海把消息报上去之后,皇帝直接批了个立即处死的命令回来,完全不想往下追查。身为臣子的林海自然听命行事,皇帝不想探究后面的事情,他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所以徐姨娘手中的东西对林海来说已经没用了。
不过因为时日久远,而林海又沉浸在得子的喜悦中,因此初始对徐姨娘闯空门的事件而生出来的恼怒也渐渐淡了。徐姨娘陪伴他的情分渐渐的涌上心头。贾敏的身体在没养好之前已经不能再有孕,等她养好,年纪也大了,只怕未必再能怀孕。虽然文姨娘已经怀孕,不过大夫已经看过,她怀的是个女儿。得知这一消息,林海不免有些失望。
在这种情况下,林海逗弄全哥儿的时候不免会想起徐姨娘掉了的那个男胎,若是那个孩子还在,全哥儿长大了也有个兄弟相互扶持。所以林海对徐姨娘的处置是,在家做个出家居士,幽禁在小院里。贾敏对此无可无不可,她要的是林海的态度,并不想要徐姨娘的命。何况这个世上很多时候生不如死。倒是钱嬷嬷忿忿不平,觉得对徐姨娘的处置轻了。担心林海念着旧情,哪天会被徐姨娘勾引过去,心一软,放她出来。
钱嬷嬷笑道:“要不怎么说徐姨娘自作孽不可活呢,她被幽禁在小院中,不得外出。本来是无法和外界通消息的,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和外面联系上了,把消息传递了进去,而后得到了太太产子的消息。徐姨娘一个好好的男胎没了,心里不定怎么怄呢,又听说太太生了个儿子,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因此就在屋里大骂起来。偏巧被看她的老爷听到了。徐姨娘咒太太就已经让老爷够生恼的了,何况她还咒全哥儿。谁不知道全哥儿是老爷的眼珠子,哪里容得了这个。老爷破门而入,给了徐姨娘一个窝心脚。踹得徐姨娘都吐了血,老爷没半点怜惜,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徐姨娘倒在地上离开了,转身老爷就吩咐人把徐姨娘送到大悲寺去。”
听钱嬷嬷详细讲述着她打听来的消息。贾敏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手里拿着一根嵌珠八宝瑁玳发簪把玩着。凑巧?这个世上可没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徐姨娘被幽禁了这么久,贾敏就算是个死人,再是个好好先生也不会把徐姨娘的“爪牙”给留下来。
府里仆役哪个不是人精,虽然不说跟红顶白,可是至少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徐姨娘犯错被幽禁,她这边本身就是当家太太,如今又有嫡子傍身,跟着谁走还用人说?谁敢为了些钱财就不把前途放在心上,冒着惹怒当家主母的怒火给徐姨娘传递消息?要不经她允许,徐姨娘怎么会得到外面的消息?好好的,林海怎么突然会想着去看徐姨娘?而且还恰好听见她说的那些“狂悖”的话,还不是她一手安排的?
本来徐姨娘被林海安置在家中作了居家居士,而且幽禁在小院中,不得进出。徐姨娘要是个安分的,贾敏也就懒着理会她了,反正林家不少她一口饭吃。只是没想到还真让钱嬷嬷说着了。徐姨娘虽是出家,可是心在红尘,竟然想着东山再起!既然她自己想不开,那么贾敏只好顺着她意了。她可不敢赌,赌林海会不会在徐姨娘的哭求下,柔情蜜意的攻势下不会不会退缩下来。徐姨娘一旦放出来,谁知道她疯狂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既然如此,那就不怪贾敏先下手为强,抢先一步把她这个祸患扼杀在萌芽中!
徐姨娘最揪心的就是她小产掉的那个孩子,若是被她知道她想害的太太安然无恙生产,而且生的还是个男孩,这对她该是多么大的冲击!她怎么可能接受的了!贾敏正是心知这一点,才不敢让她出来!不过也正是如此,才能被贾敏所利用。徐姨娘出不来,而又收到这样令她大受打击的消息,她会怎么做?贾敏以人之常情来推测,从而引林海过去,果然不出她所料,徐姨娘的“表演”可是真卖力!
呵呵,从今以后,想必徐姨娘会过得生不如死吧!贾敏想到徐姨娘今后受到的折磨,冷笑几声,将手里的发簪抛到妆台上,起身向外,边走边吩咐道:“回头告诉何昆家的,新进来的丫头们若是规矩学的差不多了,就把她们分到各自房里,让上面的大丫头带带。要放出的丫头们已经确定下来了,等小丫头们上手了,她们也开始交接,之后就放出去吧。”
走出房门,远远的听见幽禁徐姨娘的小院里传来哭喊叫骂声,贾敏微微侧目,不予理会。心中暗自猜度着,不知道府里其它几位姨娘收到徐姨娘被送到大悲寺的消息是个什么反应?幸灾乐祸还是兔死狐悲?
消息最灵通的文姨娘在林海刚发完话过后不久就收到了消息,她坐在窗前怔怔的望着天空半晌,最后还是连翘怕她身体受不了,才把她劝了回来。文姨娘挺着肚子,在黄芪的搀扶下,慢慢的挪进内室,坐在床边上。手抚上圆滚滚的肚子,文姨娘脸上浮起一朵即伤心又宽慰的笑容,说:“刚开始诊出我怀的是女孩的时候,我曾经有过失望。如今我倒是庆幸我怀的是个女娃,还是女孩好,女孩好。”是个女孩我和她在这府里还有条生路,否则……
连翘和黄芪有志一同的没有接文姨娘的话,保持沉默。文姨娘这话自从肚子被确诊是女孩之后,已经说了无数遍,起初,她们还有些反应,开口或劝解,或安慰……后来发现,文姨娘根本是心中焦躁,她完全是自说自话,她们也就不接言了,再听到状若未闻。反正文姨娘也不指望她们说什么。
章姨娘收到消息,低头看了看她瘪瘪的肚子,长叹一口气,阖上双眼,拨动着手中的念珠,继续念经。白姨娘知道后,吓得脸色煞白,惊慌失措。转头问欣儿:“我上次给你钱让你帮我找定慈师太,这事到底怎么样了?”
欣儿闻言苦着一张脸,道:“姨娘就是不问,我也正要和姨娘说呢。上次我回去,因为无法在外久留,就把事情托给了我母亲。今早上我娘捎话进来,说定慈师太说,这人的寿数本是一出生就注定好的,改人寿数本是逆天之事,是要折福的。就姨娘拿出的银两,定慈师太不肯,需要再加些才行。”
“再加些银两?”白姨娘赶忙问道:“再加多少?”她手里可没有多少钱了,就怕定慈师太狮子大开口,她拿不出来。
欣儿看着白姨娘的脸色,吞吞吐吐的说道:“一百两……”看见白姨娘的脸色不对头,赶紧改口:“是五十两。”
“五十两呀?”白姨娘皱了皱眉头,要是凑凑倒是勉强能凑出来。旋即狐疑的望着欣儿说:“你不是骗我的吧?那么些钱怎么会不够?”要不怎么就这么准,正好把她手里的银钱全都掏空了。
欣儿吓了一跳,赶忙辩解:“我跟了姨娘这么些年,以前姨娘要的符水、符咒还有上次转换胎儿性别的事情不都是我帮着姨娘办理的,姨娘难道还信不过我?本来姨娘拿出来的钱财已经够了,只是定慈师太拿姨娘给她的生辰八字,算了一下,说这个八字生下来的婴儿是文曲星转世,将来有大造化。逆天改命,转换他的寿数耗费的心血要比旁人大,所以要再加一百两,是我娘苦苦央求,才说到五十两的。若是姨娘不信,大可以不做这场法事,把钱拿回来就是。”
欣儿跟了白姨娘这么些年,太了解她了。果然她这么一说,白姨娘的疑心立刻打消了,因为还要用欣儿办事,所以白姨娘赔笑对着欣儿说了不少好话。白姨娘打开橱柜,拿出一些零碎银两,又掏出几件衣服簪子,还有几块布料,往欣儿面前一送,说:“我的老底都在这里了,这几件衣服还是新的,还是老太太在的时候赏的,我都没怎么舍得穿,通共穿了不是一遭就是两遭,还是新的。这布料也是好东西,是上好的贡缎,还是我刚跟老爷的时候,老爷送我的。这些东西拿出去变卖了,和这些银子凑凑,五十两直多不少。回头我再太太那里求下假,你把它们带出去,找定慈师太。定慈师太收了东西,赶紧做法事,越快越好。”夜长梦多。
作者有话要说:徐姨娘终于被送走了,又解决了一个隐患。其实林海对徐姨娘的处置已经可以了,也给了贾敏足够的体面。毕竟幽禁一生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只是她安分守己,贾敏自然不会对付她,否则,当然不能让她有机会兴风作浪。
我觉得黛玉在家的时候,可能有些小性子,但是未必会敏感多疑。毕竟那是她的家,又有父母宠着,自然想怎么就怎么着,所以她就像现在的独生子女一样,娇宠的有些小脾气,不过本质上还是个天真活泼爱臭美的小女孩。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叁三章
欣儿把白姨娘给的东西卷卷,打成一个包袱在白姨娘的催促下出了门。出了府,欣儿走到林府后街,下人居住的地方,三拐两拐的,走进一间简陋房舍面前,掀门进去。屋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穿着青布面背心的女人的听见响动,起身看见欣儿,赶忙迎上来,道:“欣儿,这不时不晌的你怎么回来了?出了什么事不成?”
欣儿把手里的包袱往床上一扔,伸手拎起炕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拿出帕子抹了一下嘴角说:“是白姨娘让我回来的。”扬起下巴点了点她刚才扔下的包袱说:“诺,那个也是她给的。”
那妇人赶忙把包袱解开,白花花的银子和柔软的绸缎入了眼,笑逐颜开。,伸手拿起一块银角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又拿起一块料子,在身上比了比,依依不舍的放下,道:“真是好东西,我看见府里管事的几位大娘身上穿的都没有这个好,回头娘给你作件袄和裙子穿穿,我的姑娘打扮起来绝对不比那些太太姑娘们差。”
欣儿坐在她娘对面说:“这些东西可是我们那位姨娘压箱底的了,她那再也挖不出来什么了。”欣儿没有形象的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叹道:“可是累死我了,为了这些个,今天差点没被白姨娘看出破绽。”
欣儿的娘听了,紧张的问:“怎么回事?怎么会被她看破呢?你没事吧?”
欣儿转个身,面对着母亲躺着,得意的说:“怎么可能有事?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伺候她这么时间,还不知道白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贪财又胆小,怕事又想生事的一个人,我编了几句话就把她骗了过去。”
欣儿将她和白姨娘的对话讲给她母亲听。讲完之后,拍了拍身边的财物,又道:“除了今个得的,还有以前得的。我们陆陆续续从白姨娘那里的了大约有四五百两的财货。有了这些东西,回头我放了出来,母亲和爹爹也赎身出来,我们一家到乡下买些田地,做个小地主,送弟弟去学堂,家里买两个小丫头,我们伺候人伺候了这么些年,也该尝尝被人伺候的滋味了。”
欣儿的娘想到欣儿描绘的远景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叹道:“我听说白姨娘早就失宠了,没想到她手里竟然这么有钱。难怪那么管事娘子们提起姨娘来眼里带着羡妒。南婆子的女儿在前面伺候,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原来是想着做姨娘。做姨娘的确好,穿金带银,遍身绫罗绸缎不用说了,随便拔根汗毛都比我们的腰粗。难怪前面涵容的父母听说女儿作了通房眉开眼笑的,每日里在我们跟前耀武扬威的。这还是通房大丫头,若是涵容作了姨娘,还不定怎么带挈他们呢。”
听见母亲话里的羡慕,欣儿一骨碌的爬起,脸带寒霜的说道:“娘你这么羡慕人家做姨娘的,是不是想着我也做姨娘才好?”欣儿的母亲看见女儿面色不善,她是知道女儿的脾气的,就算刚才心中有这个念头,也不敢承认,刚忙摇头道:“哪有,我不过是说说罢了。有什么好羡慕得,我的闺女生的好,活计也好,又聪明,将来出来了,外聘出去也一样能够带挈我们。”
听见母亲否认,欣儿的脸色由阴转晴,道:“娘你只看到那些姨娘的表面风光,哪里知道她们背后的苦楚。白姨娘比老爷大几岁,虽然老爷念着旧情,每月也到她房里歇息几天,可是早就不承宠了。府里每位姨娘二两银子的月钱,在我们小门小户的眼里算是多的,可是在府里能干什么?
太太虽说不曾刻薄几位姨娘,不过也没有宽宥到哪去。几位姨娘的月钱各项份例倒都是按时发放到手里了,可是除了这个定例,姨娘们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所以平日里打赏妈妈管事和丫头婆子,或者偶尔想改善一下口味,或者想买些别样的东西,还有补贴家里,拜佛烧香……全都在这二两银子里出。二两银子够做什么的,根本不禁花。”
叹了一口气,欣儿又道:“像后来进来的徐姨娘、田姨娘和文姨娘她们家里有钱,所以进门的时候都有私房银子,还是好的。像章姨娘还有白姨娘连头已经过世的那位姨娘,都是由丫头上面提上来的,哪里有什么积蓄。指望家里?不帮倒忙就不错了。虽然早前做丫头的时候或许曾经攒下几个钱,可是作了姨娘之后,结交管事妈妈,差不多都花光了。老爷是个不爱色,纵使早些年膝下没孩子,去几位姨娘的房里日子也不多,所以指望老爷赏赐或者贴补,根本不太可能。姨娘后面年纪大了,又没个一男半女傍身,渐渐的就在府里成了透明人,除非看破了,把钱省下来,否则,这钱还得持续花下去。”
“白姨娘之所以有钱,是因为早年她做老爷通房大丫头的时候,那时掌管着老爷屋子的所有事务。银钱大部分都是那个时候积下来的,剩下来的一部分是早年因病过世的那位姨娘留给她的。过世的那位姨娘被卖到府中之前转卖过好几次,早不记得老子娘是谁,所以孤身一人在府中。后来成了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再后来被老太太给了老爷,她病死的时候,白姨娘去看她,因为她们素日相识,就把东西留给了白姨娘。白姨娘现在吝啬的很,基本上都不给下人赏钱,就这每个月的月钱也剩不下多少。若是指望白姨娘的二两月钱,还不知道得攒多少辈子呢。”
听母亲提起涵容,说她家里仗着涵容的身份如何如何。欣儿忍不住道:“就涵容那个傻的,被她老子娘卖了都不知道。太太曾经要放涵容出去,而且还把他一家子都放出去,太太出面给他们脱籍,并答应给她三百两银子,以供她以后生活。他们一大家的脱籍费用还有历年所积,再加上太太给的,这里外里差不多就四百两银子,有这笔钱回家做个土财主多好。偏她犯了糊涂,要留在府里,而且为了留在府里还给太太一个没脸。如今被太太打发了出去,不过是个通房就能独居一间屋子,月钱也被太太自己拿钱贴补的和姨娘一样,身边也有小丫头伺候,看着风光,可是在太太的屋子里,她根本不需要维谁,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得了,太太也不好难为她。吃穿都是公中的,就算有什么事,人家看在她是太太房里的,基本上也不用她花钱。每个月一两的月钱至少能剩一半。这一搬出来,每个月二两的月钱根本不够用,而且一个月也见不了老爷几次,就这点次数还老被旁边的文姨娘给破坏了。太太补贴涵容,根本是随性的,随时都可以取消。那时涵容就靠着一两银子过活吧。不管怎样,既然从太太房里出去了就没有在回去的道理。她一个通房大丫头,若是到时候不曾怀孕,到了年纪就会被放出去,那个时候要钱钱没有,人年纪也大了,又不是黄花闺女了,有的她后悔的。”
欣儿娘一个连前院都到不了的粗使婆子,哪里知道内宅的弯弯绕,听女儿讲述的这些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啧啧嘴,道:“你要不说,我们都不知道涵容在府里那么艰难。每天听着她老子娘的炫耀,我们都当涵容过得不定怎么好呢,没想到她竟然混成了这样。看样子是没有做姨娘的希望了?”
“难。”欣儿道:“除非她生下一男半女,可是那孩子是那么好生的。府里那么多姨娘,这么多年都未曾怀胎,怎么会让她一个小丫头占了尖去。”
欣儿娘不过是随口一问,她对涵容的命运才不关心呢。目光落在欣儿带回来的首饰上收不回来。摸着一对白玉主子爱不释手,她忍不住伸手摸摸头上插着鎏金簪子,道:“等我们出去了,我一定要打几件真金的首饰,我这辈子还没带过那样的首饰呢,只在几位管家娘子头上见过,亮闪闪的,也不怕磨,真好看。”
欣儿瞥了母亲一眼,伸手捡起滚落床上的一根簪子,说:“你手上的那对镯子做工还行,玉质还好,也就日常带带。这根簪子是好的,真金的,上面镶的都是宝石。”将它随手扔在一边,道:“其实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我看见太太头上戴的那些,宝石又大又亮,而且比这还多,白姨娘的这个根本比不了。娘要是喜欢,我以前拿回来的东西里面也不是没有好首饰,尽可以拿去戴就是,何必花钱去打。别看这个比不上太太的,可是外面打的还未必有这个好呢。”
欣儿娘看见欣儿就这么把东西乱扔,好一阵心疼,赶忙捡起来,收好。她道:“好闺女,我哪里比的了你的体面,见识的东西多。我不过是个坐更的粗使婆子,上差的时间都是晚上,而且就是在后院里转悠,连二门都进不去。见个小点的管家娘子我都得赔笑脸。白姨娘这东西好是好,可是不是我能戴的,再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戴的起这样的东西,自然会惹人生疑。若是被人认出来岂不是一场是非。这东西,将来留给你做嫁妆,或者将来给你弟媳。”
欣儿娘说着话,把东西收拾起来,藏好。转身回到不放心的问道:“闺女,我们把白姨娘的东西都哄骗过来。这不会出什么事吧?”家里有这么大的一笔财物,她这心里可不踏实。而且骗得还是主子的钱,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以前是被钱迷花了眼,现在发热的脑袋有些清醒了感到后怕了。
欣儿不耐烦的说道:“能出什么事?太太要放人出府,我一早就把名字报上去了。我是白姨娘身边的人,太太自然巴不得我出去呢,自然不会拦我。等我出来了,爹爹在庄子上,你都是晚上当差,而且白姨娘根本不晓得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她能怎么样?再说回头你和爹爹也赎身出来,我们一家子离开这里,白姨娘还怎么找我们?”
看见母亲依旧不放心,欣儿道:“母亲你到底在怕什么?这事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作了,回头把你在外面买来的符给我,我往白姨娘那里一交,什么都结了。至于管不管用,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有能耐白姨娘出府找定慈师太算账去,她又没有那个胆子。”
怕母亲不清楚,欣儿干脆说的更清楚明白些:“这事遮遮掩掩的,白姨娘绝对不敢闹出来,否则她算计太太的哥儿,若是被太太知道了,绝对饶不了她。送她进大悲寺和徐姨娘作伴都是好的。何况她这又不是第一次,若是把以前算计大姑娘的事情也翻出来,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白姨娘虽然罪责难逃,难道你一个奴才谋算主子,主家就会放过你了不成?”伴随着贾敏的声音,房门被推开。贾敏站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大堆的丫鬟婆子。欣儿看见贾敏粉面寒霜,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贾敏把她和她母亲的对话听见了多少,一面拉着母亲给贾敏请安,一面转动着眼珠子,想怎么开脱自己。
贾敏看破欣儿的小心思,神色淡淡的说:“你也别想着辩白自己了,我从你进屋就来了。可是把你的言语从头听到了尾。”从放出丫头的名单上,看到欣儿的名字,贾敏就纳闷。虽然她此举是为了斩断府里几位姨娘的手臂,但是真正的心腹还是动不了的。可是欣儿身为白姨娘身边的贴身大丫头,最得白姨娘信任,白姨娘怎么会舍得把她放出去。贾敏派人到白姨娘那里探底,发现她对欣儿的离开一无所知。这样贾敏更感到惊奇。忍不住派人查探一番,没想到查出来得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闻言欣儿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跪下磕头求饶。而欣儿的娘早就瘫在了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翻个白眼,干脆晕了过去。
贾敏扫视了一下,发现房间太小,她带的这么些个人进去之后恐怕就要全挤满了,不好说话。再说她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全哥儿该醒了。那个孩子现在根本离不开她,必须她在身边才听话,否则就哭闹不止,怎么哄也哄不好,甚至能哭抽过去。贾敏不想多耽搁,示意身后的人将欣儿带回去,就打道回府了。
……
钱嬷嬷进房,见贾敏手里正摆弄着一张符纸。贾敏抬头见她,道:“人可是送回了?”钱嬷嬷道:“已经送她回去了。她就按照说好的,先回到白姨娘这里当差,等到府里放人的时候,跟着被放出去,然后她们一家子先去金陵落脚,等太太什么让她回来,她就回来。”
钱嬷嬷有些不解,按道理说从欣儿的供词中得知白姨娘屡次三番的想害贾敏,贾敏怎么也应该让欣儿出面指正白姨娘,从而铲除她。可是贾敏却把欣儿放了回去,而且对白姨娘只字未提,因此试探的问道:“白姨娘哪里?”是不是要动手?
贾敏起身,将将手里的符纸和一张写满字印着手印的纸张放在一起,收好。才道:“一个能被身边的丫头用十个钱买的符纸就能哄骗的她将整个家当就拿了出来的蠢材。让欣儿出面指正她,就算扳倒她,欣儿就算出去也不能再回来了。难得遇上欣儿这么一个聪明人,更重要的她是个明白的。她我还有大用,不能在这里浪费了。妈妈,回头你把白姨娘利用定慈师太改换胎儿性别的事情想法传到文姨娘的耳中。虽然文姨娘整日里庆幸她怀的是个女孩,我倒要看看,若是她知道本来肚子的可能是个男胎,却被人施法改换了性别是什么反应?”
钱嬷嬷一听,立刻明白了,笑着,转身出去安排这“借刀杀人”之计去了。贾敏手指轻敲着着桌面,想着林海昨天收到的邸报上,写着关于义忠亲王的倒台及一大批官员升降的新闻,其中王子腾升任京营节度使的消息让贾敏最为关注。
京城虽然因为义忠亲王的倒台牵连了一大批官员,不过贾王两家确实喜气洋洋。贾家没有被牵扯进去,而王夫人的哥哥,王子腾则因为在义忠亲王一事中立了大功,蒙皇帝宠信,调任为京营节度使。成了掌有军权拥有重兵的实权派人物,让已经处于朝廷边缘的两家喜笑颜开。京畿要地的兵权非皇帝信臣不得任用,王子腾的升任让贾王两府看到了四大家族兴旺在即的气象。
为了庆贺王子腾升官,虽然知道此时因京中的时事不宜张扬,不过王家按捺不住喜悦,到底还是摆了一场酒,请自家人上门庆祝。王夫人回娘家吃酒,筵席中间和坐在一边的嫂子王子腾夫人闲话,聊到了元春的婚事上。
听王夫人发愁元春的婚配对象,王子腾夫人左右看看没人注意,附到王夫人耳边悄声说了一席话。王夫人听了大惊,道:“入宫?不行,绝对不行。皇帝的年纪比老爷大十几岁,虽然身子康健,而且真要选上了,是一家的体面和富贵,可是我也不忍心让元春那样的年纪陪着一个……再说都那么大的年纪了,要是有个万一,我们家元春年纪还轻,到时岂不要……”
“谁说让元春选那个的。”王子腾夫人拦下了王夫人的话头,怕她说出什么犯忌讳的话,道:“这次因为义忠亲王的事情,朝廷上下好多家受到了连累,愁云惨雾的。所以皇帝才下旨采选。这次采选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给皇帝选人,一部分是给宗室子弟,朝廷亲贵选人,后者不好直说,用采选女史、女官来代替了。若不是来给我家老爷宣旨的太监透露,我们也不知道其中的奥妙呢。那太监还说,若是我们家有意,他给我们留个名额。”
王子腾夫人见王夫人听了进去,道:“你想想,能得皇上赐婚的权贵子弟哪有不出色的,家世门楣。人品和人物都差不了,否则哪能入了他老人家的眼。再者,不说得蒙皇帝赐婚的那份荣耀,就说被皇帝赐婚进去的媳妇,婆家高看一眼不说,同样的妯娌,也比人家高一等,丈夫更尊重,就算将来有什么,也轻易弃不得。你想想,若是有意思,回头我跟我家老爷说说,托了门路,把元春送进去参选去。”
王夫人听了大为意动。虽然这事她做不得主,少不得要回家和贾母和贾政商量一下。但是她觉得贾母和贾政没有个不答应的,不过她也不好一口说死。“谢谢嫂子,只是这事事关重大,少不得我们还要细细打听一番,还要和我家老爷老太太商量商量,过几天我们再给你答复。不过在我们没回复之前,那个名额先给我们留着。”
“那行。你们回家商量去吧。”王子腾夫人从王夫人露出的口风中察觉到她的意动,又在后面推了一把:“要不是我们家没有合适的女孩,否则我一定送进去参选。凤丫头没她元春姐姐有福,年纪小上那么几岁。商量归商量,可要早拿主意,不要错过这次机会。否则下次像这样的采选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作者有话要说:贾敏开始一步步的步暗棋,王子腾升官了,元春要入宫了。我觉得王夫人还是个疼爱孩子的母亲,让她把元春送到宫里陪伴年过半百的皇帝她未必愿意。
因为就算元春受宠,老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所有的富贵就变成了水中花镜中月。所以不管是从疼女儿的角度考虑,还是从长远来看,贾家都不会愿意这么做,至少我觉得他们这点政治眼光还是有的。因此我们还是把元春留给下一任皇帝吧。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叁四章
御前太监总管安德路拿着托盘捧着一摞秘折从外面走进来。坐在九龙案上的皇帝正在看前一批送上来的秘折。啪!皇帝面带怒容的把手中的秘折合上,气道:“这帮逆子,一个个这么不安分,难道想要气死朕不成!难道义忠亲王的下场还不足以让他们引以为戒!”
安德路屏息屏气将手中的秘折放到御案的一边,后退几步,站在一边,竭力缩小自身的存在感。虽然义忠亲王已经倒台,可是在剪除义忠亲王势力的过程中,几位成年皇子在台下的动作也一并暴露出来。这让皇帝大为恼怒,因此安德路这些时日非常伺候的时候非常小心,避免的皇帝的怒火波及。
发脾气归发脾气,折子还得继续看。皇帝将面前早就送来的折子看完,又翻起来安德路刚才送进来的那些。皇帝拿起一本,看了不过几行,大为失态的霍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脸上的神情似悲还喜。看完之后,皇帝坐在龙案之后沉吟不语,良久,拿着折子,起身去往皇后居住的兴庆殿。
到了兴庆宫之后,皇后拜见过皇帝,并将皇帝迎往内殿,两下落座。皇帝直接从袖子里拿出折子递了过去,兴冲冲的道:“梓童,这是从三品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林海的秘折,朕拿来给你看看。”
皇后满脸惶恐,忙摆手道:“皇上,高祖立国之后就严格规定‘后宫不得干政',臣妾身在后位,正该以身作则,怎么领头犯规。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教导后宫的姊妹们。再说,皇上若是有什么疑难不决的,前面那么多能干的臣子尽可以询问,哪里用得着我这么一个小女子。”
“哈哈……”皇上对皇后的做出来的态度很满意,把手中的折子又往前递了递道:“这个东西现在不宜拿到前面去。你是朕孩子的母亲,朕觉得这个东西应该让你知道。这个本来是朕让你看的,你尽管看,并不算干政。看过之后,说说你的意见。”
在皇帝的再三催促下,皇后不在谦让,将折子接了过来。打开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皇后惊咦出声,她明白皇帝让她看的意思了,脸色不知不觉凝重起来。看完之后,皇后沉吟半晌,道:“法子是好法子。只是若是后代子孙不肖,被人蒙蔽。或者独断专型,以爱宠为立嗣基础,不以贤明为储,又没有了臣子的阻谏之力,恐怕亦会危急到江山社稷。”
皇帝长叹一声道:“梓童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这条建议的弊病就在这里。只是朕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采用这个办法,不然,若是让几个不孝子这么闹下去,恐怕到时朕就不得不像对待小皇叔一样对待他们。都是朕的骨肉,朕实在是不想再看见骨肉相残同室操戈的悲剧发生。”若是能够和平的解决皇权带来的矛盾和冲突,虎毒不食子,皇帝也不愿意杀掉自己的儿子。
皇后沉默了,前一阵子,前朝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虽身居后宫,可是涉及到皇室的事情哪一桩哪一件不和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与眼下的危机相比,她刚才所说的弊处就算不上什么了。皇后道:“先用这个法子平息了朝廷里的争斗倒也不错。至于它的弊病,等前朝平静下来,皇帝大可以再想个法子去除。”
皇帝点点头,道:“梓童说的有道理。这个林海朕倒也没看错,盐政那边虽然不说是干的有声有色,可是也按部就班,革除盐政上的弊病指日可待。况且满朝这么些个臣子,只有他一个人看出危险,并想到了法子,虽然还不够周全,不过能够想到这些已经不错。”言语中带着一丝得意,臣子虽然能干,可是目光不够深远,这就需要他这个领导来给补上了。
“林转运使虽然能干,但是也少不了陛下慧眼识人。岂不闻这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若非遇到了陛下,他纵使有天赋之才也是有力无处使。”皇后看出皇帝的那点小得意,也不说破,笑盈盈的凑趣,帮着林海讨起赏来:“只是这林转运使立了这样的功劳,不知道皇上要奖励他点什么?”
哼!皇帝轻哼出声道:“奖赏?朕不罚他就不错了。你没看见折子后面他向朕请罪,说是把文家和高官往来的密帐不小心烧了。那密帐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他会不知道?怎么可能会不小心烧了?竟然敢如此糊弄朕,真当朕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成,还不是不想得罪人!”
见皇上一下子变了脸色,皇后有些诧异的道:“可是那上面不是说是他的夫人不小心烧的吗?想必林夫人是不知道那东西的重要,而且林转运使不是在秘折里说,文家藏着密帐的原本。皇上若是想要,让文家交上来就是。”林海在秘折里把贾敏的烧账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写了出来,详细介绍了贾敏的愚昧无知,为贾敏的鲁莽和他的不知情犯下这么大的过错而请罪。
皇帝道:“林夫人也是出身大家,而且跟随林海在外多年,她会不知道那密帐的重要性?何况林海的如夫人把账册交给她的时候会不说明?朕早就收到消息,那个秘密立储的意见就是林夫人想出来,你说这样聪敏的女子会不知道那密帐的重要性?或许就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才把东西给烧了。哼,贾家养了个好女儿,林海娶了位好太太!”
皇后并没有惊讶皇上在林海的身边埋有“暗线”,反而是惊讶想出兵不血刃的解决了立储中骨肉相残之人伦悲剧办法的竟然是贾敏。皇后脸上的惊色一闪而逝,不等皇上察觉就已经收好,又恢复了常色,道:“林夫人倒是个聪明的。不过烧密帐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也是林夫人做的事情。林转运使也是事后才知道,和他无关,皇上何必迁怒于他呢?”
“啊,皇后这话说的好笑。林海会不知道林夫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要是连这点也看不出来,那也不必做这个官了,干脆回家养老去得了。林海知道事关重大,他只能装作不知。否则若是他知道妻子是有意烧账册,那他还拿什么借口向朕请罪,怎么保他的夫人?他也知道这点朕不会看不出来,可是他即已经说了是‘无意',难道朕还和他辩白是有意的不成?若是他真不知道他妻子是有意烧那个账册的,那又何必巴巴的写出文家有原本呢?不过拐着弯,请朕不究他妻子的过错罢了。文家!朕不得不承认他的这招祸水东移用的不错,不过一个商户,竟然还有这般心思,真是找死!”前面还是和风细雨,后面却满脸肃杀。
皇后帮着林海和贾敏说情:“既然皇上知道那秘密立储的法子是林夫人想出来的,那么就与后面她烧账册的罪责相抵好了。至于林海蒙蔽皇上的过失,请皇上看在他主理盐政的份上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不要处罚的太过,免得寒了臣子的心才好。”
皇上眯了眯眼睛,直视皇后,道:“今日皇后是怎么了,不但帮起臣子说起情来了而且一直帮着他说好话,难道皇后想要插手朝政不成吗?”
皇后被皇上的话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分辨:“臣妾不敢。臣妾也从来没有这个想法。只不过都是刚才臣妾多话,帮着林转运使讨赏才引起这一番波折,因此臣妾以为这是臣妾的过错,所以才帮着林转运使说了几句话。若是皇上不喜,臣妾自不敢再多言。”
皇上亲自弯腰将跪在地上的皇后扶起,道:“朕刚才不过是句玩笑话,梓童大可不必这么紧张。朕自然是知道梓童最守规矩不过的。不过这些事情梓童不用操心,朕会处理好的。倒是采选这块需要梓童用心看看,朕就把这摊全都交给你了。”
皇后见皇上如此郑重其事,忙道:“臣妾必不会让皇上失望。”皇上点点头,拿着折子离开。在宫门口跪送了皇上,俯着身子的皇后只觉得她的山河社稷袄都被汗打湿了,起身之际,只觉得腿一软差点没摔倒在地上。跟在她身边的大宫女春华赶紧上前扶住了皇后。
回宫之后,一边帮着皇后换□上的衣裳,春华一边道:“刚才可是吓死我了,皇上的脸变来变去的,一会阴一会晴。皇后娘娘,也是,那林家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何必帮他说话,又没我们什么好处。”
皇后换好了衣服,坐下。对着这个到了年岁也不肯出宫的,愿意一直服侍自己的贴身大宫女细声解释道:“我不过是看着皇上没有惩罚林海的意思,所以帮着说几句好话罢了。毕竟是个从三品的官,又是梦蒙皇上恩典,在盐政上任职。本来是想做个顺水人情,结分善缘。谁承想会变成这样。”
“皇后怎么知道皇上就没有处罚林家的意思?我看皇上言语之间对那个林海很不满呢。”春华将皇后脱下来的大衣裳仔细的叠起。
“前面因为义忠亲王的事情刚刚清洗了一遍,江南那边更是大半官员落马,如今江南急需的是稳定,不宜再有大动作。而且林海出任盐政,是为了革除弊政去的,刚才听皇上的意思,已经做出了点效果。皇上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自断臂膀。所以林海挨顿申斥,罚几年俸禄顶天了。何况他又献上了一个好法子,帮着皇上解决了一个难题。离了功劳,皇上自然不好意思罚他。只是我做的太过了些,让皇上察觉我的心思,所以才给我个没脸,敲打我一番。根本和林家的赏罚无关。”
春华看着一脸颓然的皇后,赶紧转移话题:“皇上不是让娘娘主持采选的事体嘛,名册都已经送到了,娘娘要不要看看?”说着就指使人把各官员家中闺秀参选的花名册搬了过来。
皇后无精打采的随手拿起一本,翻了几页,一个“贾”字引起了她的注意。再看下去,皇后转身问道:“秋实,这个父为五品工部员外郎的贾元春是不是和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林海的夫人有亲?”秋实是皇后身边的活字典,前面各个品级的官员和家眷的名字不但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哪家和哪家有亲,哪家和哪家不和,……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秋实扫了一眼名册,回道:“回皇后娘娘,林夫人出身荣国府,是荣国府史夫人的女儿。这个贾元春是史夫人的孙女,她们是亲姑侄。而且据说林夫人和贾元春都是由史夫人教养长大的。”
皇后听见秋实提供的信息喃喃自语:“是亲姑侄?而且都是由史夫人教养长大的。”皇后手托着下巴,望着贾元春的名字若有所思。不知道这个贾元春有没有她姑姑的聪敏,不要赶上她,哪怕只要有她的一半就不错。尽力回想着每年她的寿辰时,来拜寿的诰命夫人中史太君的模样,想了半晌,未果。
“将这贾元春挑出来,放在我宫里。”皇后思考半晌做出决定。不管怎样,还是要看看。若是贾元春是个好的,她也有个好帮手。否则,兴庆宫大的很,也不少那一口饭。选定了贾元春,皇后继续翻着名册,挑选着采女。……
皇帝离了兴庆宫,回到立政殿,继续翻阅那些未曾看完的秘折。看到金陵守备送上来的秘折之后,皇帝勃然大怒,摔了折子道:“好个薛家,薛俭薛茂约,真是胆大包天,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想着向朕请罪。还四处钻营,难道真以为朕就这么好蒙骗?还是以为朕会念着你祖上的功劳,顾及旧情,拿你不得吗?”
发完脾气,皇帝就叫来传旨太监,往外发出一连串的旨意和上谕,其中就有发往扬州的给林海的上谕。林海很快就收到了皇帝的上谕,其中有对他献上秘密立储之法的奖赏,当然也有对他烧了密帐的斥责。不过正如皇后猜想的那样,皇帝对林海的申斥不过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无碍。
接到皇帝的上谕,林海心中萦绕已久的事情被解决,一身轻松的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胖儿子。
“老爷,这薛家自从我怀孕到全哥儿下生以来,已经接二连三往家里送了好多次礼,而且礼单一次比一次厚。尽管我们一次次把东西送回去,可是薛家依旧故我。今日又上门来了,是不是还是像以往一样还回去?我家和薛家素来没有交情,如今薛家频频上门,到底为何?”贾敏从外进来,手里拿着薛家的礼单,对正在逗弄儿子的林海说。
林海并没有看贾敏手中的礼单,径自抱着全哥儿玩闹,不以为意的说:“这次薛家的东西尽管留下来,不用按照以往的规矩送回去。皇上说这些物件就赏赐给我了,是我辛劳职事的赏赐。”
对上贾敏疑惑的目光。林海轻咳一声,解释道:“薛家世代执掌通政司,是皇帝的耳目,帮着皇帝监察百官。茂约子承父业,无可厚非,只是他行事犯了大忌,存了私心,结交外臣,因此本是皇帝在外面的耳目通政司没起到应该起的作用,皇帝被蒙蔽住了,否则你以为皇帝若是知道的话,会坐视义忠亲王的势力扩大到如此地步才下手。”自从立储和密帐之事之后,林海在贾敏面前对外面的事也不在闭口不谈。
涉及到四大家族中的薛家,贾敏认真的听着。林海叹道:“去年年初皇上就已经开始着手要收拾义忠亲王,那个时候皇帝尚未察觉到通政司的不妥,不过对通政司的成绩并不满意,已经下旨申斥好几次了。后来随着义忠亲王的势力一点点的被揭开,若是皇上再察觉不到通政司出了问题那才怪了呢。只是不知道茂约怎么想的,竟然不想着向皇上请罪,反而四处拉关系,所以我才叫你不要收他家送来的礼。”
贾敏听了恍然大悟。当初的四大家族,贾家是一等公,作为非宗室的爵位里,已经是最高的民爵,而且掌管兵权。史家是保龄侯尚书令,侯比公次一等,尚书令正二品,相当于副宰相;王家是都太尉,爵位是统制县伯,比侯次一等,虽然不高,可是太尉是三公之一,正一品高官。
到了薛家,无爵,不过是个五品上的紫薇舍人。官职中下,和前三家的官职相比,根本不够看。纵然再有钱,可是在这个阶级分明的社会,泼天的财富也买不来社会地位。士农工商,商户的地位低贱,哪怕是隶名户部为皇家宫廷采办各种物资的皇商,也脱不了一个“商”字,凭什么和其他三家并称为四大家族?
官商结亲虽然是以姻亲换钱权,许出一个女儿,商家换得行事方便,权贵得银钱分成,两厢皆好。向来都是富庶的商家之女入权贵之家为妾,哪怕是嫡女也很难嫁入高门大户做正室,除非是庶子。官商间有着天壤之别,商户之家能娶官宦之家的庶女也是高攀的。在王夫人这一代,王家竟然把嫡女嫁入薛家,怎不叫人纳闷,就算祖辈上联络有亲,在为钱财,也没有这样“牺牲”嫡女的。因为王家行事根本违背了社会的基本法则,不但会惹人笑话,而且对王家以后女孩的婚配对象也不利。
就连贾赦那样把女儿卖了五千两银子的,虽然是个暴发户,可男方到底也是官身。若是贾赦肯降低身价的,大可以把迎春“卖到”商户人家,保管拿到的钱比五千两还多。薛宝钗算是个例外,她嫁给贾宝玉的时候贾家已经败落了。宝钗虽是皇商出身,可是她母亲出身王家。王夫人是她的亲姨妈,而且贾政的官职并不高,贾宝玉更是白身一个。就这样,她还费了老鼻子劲,用心的去讨好贾家的每一个人,在贾家衰败的时候才如愿。如果宝钗和黛玉的身份对换一下,她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凭她的才貌,何至于那么苦心费力巴着贾家不放,早已经议定好亲事,甚至比宝玉的条件还好。
原来薛家在遍地做生意的同时为皇家监察天下,握有相当于“粘杆处”的暗探。有了这个在手,的确有资格和贾王史三家并称“四大家族”。而且也有能力娶官宦之家的嫡女为妻。不过听林海这番言语,似乎薛家现在的主事之人,也就是宝钗之父犯了错误,惹恼了皇上。
贾敏想了想问道:“老爷,这薛家掌管通政司的事情,各地官员都知道吗?”在她印象里,只知道薛家是皇商,还真不知道他们有另外一个身份。
林海道:“以前薛家行事机密,除了老一辈的人知道高祖皇上曾经设立过这么一个机构,但未必知道是薛家,所以知道通政司存在的都很少。不过自从茂约接任以来,茂约为人粗犷,行事上不免露了些痕迹,所以官场上很多人隐隐约约的有个猜测,不能确定。我若不是此次来扬州任职前,觐见皇上。皇上担心我人单势孤,在盐政上打不开局面,所以告诉我,可以和薛家联络,我也不知道薛家手里还有这么个职司。”
贾敏从林海的言语中做着推测。四大家族的称号也许并不是因为他们是的权势,而是因为他们都曾经一起组建通政司,从而被并称。这也说得通。贾敏正在琢磨薛家,林海抱在怀中的全哥儿突然大哭起来,林海的衣襟也开始往下滴水,被儿子的哭声惊醒的贾敏再也无心思考其他,赶紧从林海怀中把全哥儿抱过来,让林海去换衣,她从奶娘的手中接过尿布,给全哥儿换上。此刻贾敏满心满眼都是儿子,什么薛家,什么通政司,什么四大家族,早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码字码着码着睡着了,所以更晚了,请见谅。大家六一快乐!
早年的贾王史三家族可以称为金陵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乡绅,薛家实在是不起眼,就算是再有钱,可是也无法和其他三家相比,让人感觉有凑数的嫌疑。打个比方,国家总理级别的,和一个地方个人企业能够相提并论吗?要是李嘉诚那个级别的还差不多,可是后面薛家的表现,明显没到那个级别,就算薛蟠不肖,在败坏也没有那么快就败光吧。
何况人脉上,也明显看出,除了贾王史三家,似乎和其他官宦人家根本没什么来往。若是真有能量,薛蟠为香菱打死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求到贾家,只要自家和当地官绅那里打点好了就行,何必要等贾雨村上任后才能结案。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叁五章
且说贾元春被选进宫,王夫人在心里盘算着,以她女儿的品貌家世和根基,不知道会给安排到什么样的人家。可是眼看着指婚已经完毕,都没有元春的名字。正当他们焦虑的时候,宫里来了个小太监传旨,告诉他们,元春被留在宫中了。
府里急了,忙打听元春进宫后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得罪了什么贵人,否则怎么明明是入宫参加指婚纵使或者权贵的采选,怎么留在宫中了,成了第一拨里的人了呢。只是那个传旨的小太监也不知道缘由,只知道元春被皇后点名留在了她的兴庆宫。
这下府里更慌了,担心元春是不是得罪了皇后,不然她一个小小的采女怎么入了皇后的眼,还被点明要了过去。忧心皇后此举会不会对府里有什么影响。所以急得四处寻门路,打听其中的情况。花了不知多少功夫,耗费了多少钱财,请托了多少人情,最后还是贾母出面,仗着和北静王府老一辈的交情,请托老太妃进宫帮着打听。
老太妃不负所托,进宫之后把事情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待听说皇后是此举并没有为难府上和元春的意思,相反是听闻元春出自荣国府,而且还有个衔玉而生,颇有来历的弟弟,所以就把她挑到了身边,并不是就这么一直留在宫里,过几年,一定会给元春找个满意的对象。
北静老太妃话说的含蓄,可是意思已经透出来了。皇后看中了元春,有意将她许给皇子,不过还是要放在眼前看看品行。贾府的人听了立刻转忧为喜,觉得元春好造化。荣宁两府的人虽然在外耀武扬威的,但是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府里现在的情形,元春嫁给皇子可不够资格,不用说正妃,就是侧妃都不够格,除非做个妾室。
元春勉强嫁给宗室子弟也不过是血缘较远的,不敢想皇家直系血脉的。但是皇后的举动给了他们一个念想。元春在皇后呆上几年再出嫁,因为是被皇后教导过的,身份无形中高了几分。再由皇后做主,元春给母族势力低微的皇子做正妃还是勉强可以的。若是能够进入皇后膝下的四位皇子府中,正妃身份不够,为侧妃,也不错。退一步讲,就算不能许给皇子,将来从皇后指婚的对象也差不了。元春在兴庆宫里呆过,背后有皇后站着,比此次皇帝采选指婚还要体面,她在婆家的底气十足。至于元春那时是否过了婚嫁年龄,谁会在意这一点。
不管元春最后花落何处,贾家都会从中得利是显而易见的。阖府对元春满口称赞,都说她生的时辰好,是个有福气的。王夫人听了虽然面上不显,心中早已经乐开了花。而由于老太妃话里提到了皇后娘再说元春的时候提到过宝玉,贾母和王夫人她们一致认为是宝玉衔玉而生的名声传到了宫里从而引起皇后对元春的看重,这还没长大呢,就帮到了姐姐,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福荫,若是长大成人之后岂不是更不得了。因此本来就疼宝玉的贾母更是因此把宝玉捧在的心尖上。
王夫人虽然为女儿元春有了好前程而开心,可是府里的事却让她笑不起来。府里的花销只有增多不见减少的,而产业又不比旧时,收上来的银钱若是精打细算,倒也勉强持平。可是今年却不能够了,前一阵子因为打探元春的消息四处托人,花了一大笔钱。又临近年关,府里因为元春的事情,人情往来又多了几家,又增加了开销。
贾敏送来的年礼依旧都是些光鲜亮丽的样子货,拿不上价钱,而且比旧年的例还要薄了几分。尽管贾敏解释为因为皇上整顿江南官场,所以府里收入大不如前,所以减了年礼。这话王夫人是不相信的。林海是从三品的高官,深得皇帝信任,江南那么变动,林海还不是在盐政上做的稳稳的,盐政上的差事又是天下有名的肥缺,怎么会没钱。
当初贾敏在林家无子,能依靠的无非是贾家。所以每年送往贾家的三节两礼都是极重的。现在有了儿子,底气足了,娘家再好也比不得儿子,所以要给儿子留着罢了。虽然明白,可是王夫人也没办法,她怎么总不能硬生生的去和贾敏要银子,何况就算要,贾敏也未必肯给。恨得王夫人在心里盼着贾敏生的儿子赶紧死了才好。
让王夫人郁闷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贾琏和她不复以往那么亲密了,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渐渐的和她疏远了。贾琏以要管理自己的产业为由,再也不像以往出面帮着她打理外面的事物。先不说王夫人是个内宅妇人,不好抛头露面处理外面的事物,何况府里袭爵的毕竟是贾赦,虽然没分家,可是在处理有些事情的时候二房出面终不如大房出面名正言顺。
以往贾赦撒手不理,王夫人好歹还有贾琏这张牌,不管贾琏是与大房生分还是与二房亲近,在别人的眼里,他都是大房的人,行事自然代表大房的意思。偏如今这张牌不听使唤了,因此王夫人在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不在那么顺利,觉得有些掣肘。
只是王夫人也找不到理由继续支使贾琏,毕竟以前贾琏在家无事,到她这里帮帮忙也是正常。如今贾琏忙着管理他从父亲手里拿过来的产业,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有时整日都不在府中,王夫人就算想找人都找不到贾琏的人影。不过王夫人也没想到贾琏竟然这么厉害,竟然从贾赦的手中把韩氏的陪嫁抠了出来。当年的事情她知道的一清二楚,韩家把韩氏的嫁妆交到给韩氏的几位陪房掌管,等贾琏大了交到他的手中。可是事情过后没多久,老太太就找了理由把那些陪房给打发了,从而使嫁妆落到了贾赦的手中,这事自此往后再没有人提起。
王夫人觉得东西落到贾赦的手中,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等贾琏长大了,知道这件事,那些东西不知道被贾赦败的还能剩下多少。没想到贾琏竟然知道的这么早,因此韩氏的陪嫁虽然花费了些,可是到底还剩下大半。其实王夫人是不愿意贾琏拿到产业的,不仅是因为如此一来,跟前少了贾琏这么一个帮手,更是因为如果贾赦手中有钱,那么他向公中伸手要钱的次数就少些。否则,单公中支应贾赦的花费,一年不定要多花费多少银子呢。
只是这事毕竟当年贾母在韩家人跟前打了保票的,如今韩家人上门讨要,贾母少不得要出面把东西从贾赦的手中要出来,当着韩家的面交到贾琏手上。韩家自从那次大闹过后,两家再没有来往,对贾琏也一直不闻不问,所以王夫人怀疑这次韩家上门,根本是贾琏找来的。因为他直接向贾赦索要母亲的陪嫁未得,否则韩家哪里会这么突兀的上门,而且来了之后径自就讨要韩氏的嫁妆。
不只是她这么想的,就连贾母也作如此之想,因为当年旧事,贾母不喜韩家,所以,经此一事之后,贾母对贾琏态度不如以往。对王夫人来说,此乃意外之喜。王夫人甚至怀疑,贾琏并没有像他在贾母面前保证的那样,除了这一次,再不和韩家来往。她也曾起过抓住贾琏和韩家私下里往来的把柄给贾母,让贾母彻底厌弃了他这个孙子。
只是想了想,王夫人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就算贾母再厌弃贾琏又如何。看贾赦就知道了,依旧改变不了贾琏将来会袭爵的事实。因为当年的事情本来就是贾家理亏,贾琏身为韩氏所生之子,和外祖父家来往实属正常,闹开来,也算不上忤逆之举。而且如果她那样做了,那么一直在贾琏面前的好二婶的形象就不复存在了。对她并没有太大的益处。
其实王夫人不知道,在贾琏的心中她早就不是那个慈爱的二婶了。而且在贾母对贾琏的态度有所改变的时候,察觉到了的贾琏对贾母也很失望。贾母什么都知道,而且当年还曾经给韩家做过保证,可是之后的行事以及若不是贾敏告知于他,他没看出贾母有像保证一样行事的意思。他恐怕会被瞒一辈子,或者知道的时候,父亲早已经把陪嫁败尽,已经晚矣。
贾母根本从来为他这个孙子考虑过。或许在她看来,东西不管是在贾赦的手里,还是在贾琏的手里,都是一样的,肉烂在一个锅里,反正都是一个贾字。贾母的态度让贾琏明白了为什么韩家至此之后不曾上门探望过他,因为怕连累到他,在这个爹不亲,娘不疼的宅门里,他的生存条件很大一部分是取决于贾母态度。贾琏不喜读书,和韩家这样满族子弟尽读书的书香世家的表兄弟,在相处中不免有些不自在。不过贾母的举动和态度无意中推近了贾琏和韩家的关系。
不过王夫人在头疼,这年也还是要过的。她庆幸的是薛家送往自家的年礼不但没有少,而且还比旧年加厚了两成。感觉自家亲戚给自己作脸的王夫人为这,在贾母面前有意无意的炫耀了几次。虽然没有直接拿薛家和林家相比,但是话里暗含着这个意思。不过被贾母一句“林家做官的,每年的收益靠的不过是那几个固定产业的收入和俸禄过日子罢了,都是有定数的。哪里比得上是商户的薛家,多开几个铺子,那财源就滚滚而来。你这个作嫂子的就多包涵点。”
贾母对贾敏送来的年礼比不得往年没什么意见,只要给她的那份并没有少证明女儿心里有她这个母亲就够了。贾母的话讲王夫人堵得差点一口气没上不来。话听着是好听,表面是夸薛家有钱,但是一个“商”字就把薛家的光鲜全都剥落下来,指出了其中的卑微地位。纵使有钱如何,难道能够为官的林家相比?王夫人憋着一肚子气回房,心中对贾母的言语不以为然,觉得贾母没见识。
王夫人是看不起商家,但是她从来没把薛家和一般的商家相提并论。薛家是皇商,在她看来,能和皇家有联系,沾上了皇家,自然要尊贵。再说,当日祖父给妹妹定下薛家亲事的时候,父母都不满意,将一个嫡女嫁入到商户人家,可是祖父曾经说过一句“薛家是皇商,而且是能够和王家并成为四大家族的。”
后来妹妹嫁入了薛家,这些年下来,两下里书信往来。薛姨妈在信上曾经提到过,薛家吃的用的,一点不比她做姑娘在家的时候差,甚至有过之而不及。虽然金陵不曾有什么公卿侯爵,可是也有一些积年的世家大族,这样的人家和薛家也常走动,每每有什么事情从来都不忘记下帖子请她。而且在和金陵的各地方官员太太们来往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小看过她,甚至还有些官眷露出巴结之意。
这些言语让王夫人更加觉得皇商和一般的商家不一样,地位堪比做官的人家。不过王夫人不知道,被她高看一眼的薛家此刻正陷于困窘之中。薛家的家主薛俭面沉似水,从外面回来直奔书房。早已经等在那里的管家薛铮给薛俭见过礼,在他落座之后,忙道:“老爷,从几个月前铺子里走了不少总管、买办、掌柜的和伙计,虽然后来新请了些,又从其它铺子调任过去不少人,但是终究不比原来的老人,这大半年,有些铺子根本没有生息,反而往里倒赔了不少钱。而且人手上还有短缺,这翻过了年,又有好多总管和掌柜的要重新续约,老爷可有什么打算?”走掉的那些人都是在通政司有职的。
有什么打算?薛俭黑着个脸,他能怎么办?叹了口气道:“按照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完不等薛铮说话,就往外撵他:“你先出去,让我自己呆一会儿。”薛铮等了老半天没想到就等出薛俭那么一句话。就家里现在这种情形,哪里还能按照老规矩来办?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两句,就见薛俭撵人,他看了看薛俭疲累的脸,摇了摇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起身向外走。
薛铮离开后,薛俭身子向后,靠在太师椅上,望着雪白的墙顶,拍着额头,深深的叹了口气。烦呀!从他涉足家业的时候,就进入了通政司。说句实话,薛俭并不喜欢这个工作,觉得藏在暗处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可是他没办法,因为他读书不成,身子又不是习武的材料,除了接掌祖宗留下的基业他还能干什么。
后来不知道怎地,义忠亲王知道了他的职司,派人联系上了他。薛俭虽不堪,可是也知道要忠于皇帝的,况且他也不认为义忠亲王能够成功。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也没直接回绝义忠亲王,只是敷衍着。再后来,皇帝膝下几位成年的皇子也知道了他的存在,分别派人来和他交涉。他动了心。在他看来,将来位登大宝的皇子一定是这几位皇子中的一位,若是如此,那么他不但拥有从龙之功,家族一飞冲天不说,而且还可以摆脱这种老鼠一般的生活。所以就把宝压在了几位皇子身上,顺便偶尔帮义忠亲王一把。
起初薛俭并没有注意,等到他收到皇上要收拾义忠亲王消息的时候,忽然发现,在帮几位皇子做事中,本来应该及时传递给皇上的消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延迟送出。一心不可二用,因为专心于皇子身上的投资,对义忠亲王羽翼的监视松懈不少,而且再加上他有时偶尔也帮义忠亲王一下,从而被义忠亲王在江南,在他的身边发展出不小的势力。执掌通政司的他竟然没发觉,真是失职!
担心皇帝怪罪的薛俭,忙给几位皇子写信,请他们帮着求情。得到皇子们保证的他安心下来,又开始帮着他们结交大臣(被林海认为是托人给他求情。)。可是薛俭没想到他这么费心费力的时候,最后竟然被皇子们给卖了。若不是最后关头,他见机不妙,上京面见皇帝,磕头求饶的时候,将这些年来帮着几位皇子所作之事全都禀报给皇上,而且把他的小心思也一五一十的讲给皇帝听,因为说了实话,从而得以被皇帝网开一面,逃脱了性命、
薛俭在椅子上轻轻挪动了一下,挨了六十大板早已结痂好了的身体似乎又痛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心理作用。只是虽然保住了命,可是通政司却被皇帝收了回去。初始被皇帝收回去的时候,他是高兴的,毕竟保住了家里皇商的资格不是,何况本来他就不喜欢通政司的工作。薛俭拖着挨了板子的身体向皇帝谢恩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皇帝看着他那讥讽的眼神。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手里没了通政司,只顶着着个皇商资格的薛俭在这大半年里尝尽了人间冷暖。早年间和他称兄道弟的豪门世家,再看他的时候,高高在上,甚至带着几分蔑视。而本来行商时候需要打通的关节一下子增多了不少,而且旧有的例钱也增多了不少,遇到的刁难也越来越多。官宦人家的请帖送到家里的越来越少……
何况原本以商铺中人身份活动的通政司中的人因为他职务的取消,离开到往他处,从而使府中的好多的商铺运转不开,甚至有些不得不关闭。年下往来的人家的年礼,旧年他送出去多少,收回来的大多相平。如今好多旧日往来的士绅回过来的年礼不足十分之一,甚至更简薄。就连他上门拜访,都不像以往一样的待遇了。……
妻子也察觉到家中的变化。对薛姨妈的疑问,薛俭不好说实话,只能以今年铺子走了不少老人,生意不好做,他在外面得罪了人之类的言语搪塞过去。薛俭又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么些年家族因为执掌通政司,虽然位列商籍,但是一直被人高看一眼,以至于他得意忘形,竟然忘记了商户地位的低贱。哪怕是皇商,虽然和皇家有粘连,比一般的商户地位要高,可是到底还是脱不了一个商字。如今,就算他力挽狂澜,将家中的生意全都盘活。纵然还有贾王史三家照拂,可是家族的地位也今不如昔。若想提升家族地位,那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膝下的子弟科举入仕。只是想到膝下的蟠儿,又是一阵头痛。
蟠儿虽是他的血脉,可是顽劣异常,性情奢侈,言语傲慢。送到学堂启蒙,一本《三字经》,至今未曾认全,背熟。偏他母亲对他溺爱非常,每每他想管教一番,都拦在前面,指望他出人头地难了。转念想到虽年纪幼小,可是已经能够看出长大之后是个大美人的女儿宝钗身上,她倒是聪明非常,若是好好教导一番,将来出息了,未必不是薛家的造化。只可惜不是个男儿。
作者有话要说:王夫人那么看重宝玉,简直把他当做心尖子。在给他娶妻上,必要会考虑到很多方面的。哪怕宝钗容貌品行和其他方面再好,一个出身就已经被剔出去了。除非王夫人是不在意这个的,但是实际上从王夫人的表现,又不像,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她对皇商的认识有些差池。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叁六章
近六个月的全哥儿已经会翻身了,正努力向爬行动物进化。只是他还不能够完好的运用手和腿的力量,只能趴在床上,脸憋得通红,藕节似的小胳膊腿挥动着,咿咿呀呀的叫喊着,似乎是在给自己使劲。样子像极了被掀翻的乌龟,只能在原地转圈,打磨磨,前进不了。偏偏小孩翻过来之后,又翻不回去。帮助他翻过去后,他自己又翻过来,……乐此不彼的玩着这个翻身游戏。贾敏常常坏心眼的看着儿子翻过来的窘状,不去帮他翻身,直到全哥儿快要哭了,才出手帮忙。
不过最近两天贾敏顾不上逗弄儿子,因为全哥儿的要长牙了,下牙龈已经有白色的小点点露了出来。因为出牙,牙龈痛的通红,全哥儿小脸挤成一团,皱成包子样。又疼又痒的小孩咧着嘴的哇哇大哭,脾气越来越大。心疼的贾敏赶紧找来干净的纱布用沸水消毒,将消毒纱布蘸上消肿止痛的薄荷三七之类的药粉,裹在食指上,轻轻擦小孩的牙龈、舌头及口腔。并把早前贾敏就准备拿来给他磨牙的玉作的小骨头放到他的手里,让他用来磨牙。
这日贾敏一面将裹着纱布的手指伸到全哥儿的口中,帮他擦拭着红肿的牙龈,一面侧耳倾听着万宪家的端午节礼的筹备情况。临波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万宪家的见她这副模样,知道有急事,停了下来,退到了一边。
临波道:“太太,文姨娘早产了?文姨娘的丫头连翘说文姨娘这会儿已经发动起来,请太太赶紧派人去请稳婆和医婆来过府。……”
贾敏霍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将怀中的全哥儿递给一边的奶娘,一面往外走一面说:“即这么着,那还不赶快派人去请。”又吩咐道:“赶快去烧热水,准备生产的一应器具。还有赶紧派人去通知老爷。”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贾敏来到了文姨娘的院子,听见她的惨呼声,贾敏又道:“赶紧派人到后街把文姨娘的家人请过来。”
义忠亲王倒台不久,江南的盐商们迎来一次大清洗。执掌江南盐业牛耳的田文两家首当其冲。抄家,旁支子弟及奴仆官卖。首恶入狱,另行处置。文家看见势头不好,抢先把密帐销毁。文姨娘的哥哥因为将密帐献了出来,从而他们一家得以赦免。只是因为家财被抄,所以住在林府后街,依附着林姨娘为生。
皇上也知道密帐的烫手和重要性,文家入罪的时候就从宫里派人,直接从文姨娘的哥哥手中拿走,江南官场的各官员除了为首的几位要员,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文姨娘一家收到消息,在稳婆和医婆请来的那一刻,也匆忙的赶来。文姨娘的嫂子钱氏和母亲文周氏给贾敏见过礼之后,就急急忙忙的进了产房。文姨娘的哥哥文辉则沉着脸,站在外面等候。自从来了之后,文辉就绷着个脸,一言不发,对站在一旁的贾敏视而不见,看那个意思,似乎把文姨娘早产怪罪到了贾敏头上。
贾敏自然知道文辉为何对她无礼,不过她也不能就这么任意“欺辱”,自然要小小的还击一下。“临江,你带文姨娘的哥哥去花厅等候。这里是内院,都是女眷,一个男子在这里大不便宜。纵然心急妹妹的安危闯入内院,情有可原,可是终究不能坏了规矩。”
文辉听了贾敏的话,脸一红。往日里,大多是妻子和母亲进来探望,他虽然惦记妹妹,可是多数都为生计而奔波,无暇进来,纵使偶尔来一次,也等小厮禀报之后,各处女子回避之后他才入内。今日听说妹妹早产,也顾不得了,就不管不顾的闯了进来。只是让文辉开口向贾敏表示歉意,他做不到。如今妹妹早产,九死一生,谁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女人做的手脚。但是若是什么都不表示,他又觉得过不去。于是文辉对贾敏拱了拱手,示意她多包涵。跟着临江往花厅去。
一个姨娘生产,她这个作主母的若是膝下没有孩子,在这里守着是贤惠。但是她有嫡子嫡女在身,而且文姨娘怀的又是女儿,她还在这里可就是自降身份。贾敏对文辉的举动视而不见,转身往回走,并大声说:“传我的话,把守二门的小厮每人二十板子,扣三个月的月钱,青天白日的竟然放男人进来,难道不知道这里都是女眷,外男不得随意出入?怎么当的差?这么没规矩。”
贾敏的声音传入到文辉的耳中,文辉的脸一下子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贾敏的言语和举动无疑等于给文辉一个耳光。明明刚才贾敏还说“有情可原”,这会却是这么个态度。文辉只觉得满心满眼的苦涩。他知道是自己不占理,才导致人家如此对待。纵使心中怀疑贾敏作了手脚,没证据的情况下不该给贾敏摆脸子。何况他是文姨娘的哥哥,纵使文姨娘在怎么体面,也不过是个妾。妾的娘家人本来就算不上正经亲戚。再说如今他家还是依附林家生活,更无法挺直腰杆。贾敏这么对他,算是宽厚的了,若是那刻薄的,一棍子把他打出去,他都无话可说。
看着文辉挺直的背影似乎一下子佝偻了下去,贾敏心中冷笑几声。亏文姨娘还说她哥哥聪明,她想着,文姨娘是个聪敏的主,被她推崇的哥哥也错不了,没想到却是这般模样。贾敏摇摇头,心中感慨着。刚才去通禀林海文姨娘生产的临波满头大汗的跑来,远远的看见贾敏大声喊道:“太太,太太,不好了,老爷在外遇刺!……”
“什么?”贾敏震惊的喊道。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书中可没有这段情节,何况林海身边还有人保护。旋即反应过来,刺杀就是偷袭,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纵使有人护着,没准也可能出事。
这一年来,借着义忠亲王倒台,以文田两家为首的众多盐商被抄家灭族,林海把盐政上的官员也梳理了一遍,该撤职的撤职,该问罪的问罪,该抄家的抄家,……经过一番腥风血雨,两淮盐政上面的事物变的较为清明。林海此举不知道得罪了不少人,有多少人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因此遭到刺杀实属正常。书中没写不代表没发生。,现在重要的是林海人怎么样,是生是死?
抓住了重点,贾敏追问道:“老爷怎么样?”若是林海这个时候死了,那么她和孩子们怎么办?临波气喘匀,咽了一口吐沫,道:“老爷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只是跟在老爷身边的人死了还几个……”林海也知道他这在盐政上的这番动作会得罪不少人,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最近出入都带着不少人,以护卫他。
听了林海没事,贾敏松了一口长气。只要林海没事就好,至于其他人的死亡,贾敏并不在意。说她冷血也未尝不可,毕竟死的人中不涉及到她切身的利益,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林海出事,不管他受没受伤,贾敏身为妻子都的上前表示一下关心。
召来林海身边的小厮问清林海的所在,贾敏来到了书房。来到门口,守在书房的嘉言忙给贾敏见礼。贾敏看着紧闭的书房门,问道:“老爷可在里面?”嘉言点点头道:“老爷刚才进书房就把我撵了出来,说他一个人要静一静,不得打扰。”言下之意就是贾敏最好也不要想着进书房“骚扰”林海。
贾敏装作没有听见嘉言的话,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喊道:“老爷,老爷,……”可是半晌屋内却一点声音都没传出。贾敏叹了口气,又道:“我进来了。”说完走上前两步试着推了推门,门吱嘎一声就被推开了。从门口可以清晰的看见林海背门而立,望着窗外。贾敏进了屋,把门再关上,道:“老爷,我听说老爷今日在外遇刺,可是吓坏了,看到老爷没事也就放心了。”
说句实话,贾敏不会劝人,而且她也不知道林海这个时候在想什么,所以贾敏觉得她的言语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不会起作用。林海能搭理她才怪,果然林海听了她的话,站在那里一声不吱,连头都没回。林海不出声,关心的话,刚才已经说了,所以贾敏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好站在原地陪林海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贾敏只觉得腿都酸了,有些支持不住了。林海才转过身,道:“我无事。我林海一介书生,虽手无缚鸡之力,可是也不是那些魑魅魍魉的一场刺杀就能吓道我的。我虽不才,可是也懂得‘舍生取义’和‘杀身成仁’的道理。当日始祖比干为纣王愿剖心而死,从而被誉为千秋忠义之臣。我虽不堪,作为始祖之后代,为国为民尽忠尽职,方不负身上流淌的始祖殷少师比干之血脉。纵使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再怎么闹腾也不会让我退缩,何况我也不是被吓大的!”
贾敏听见林海一番铿锵有力的言语,声音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又听见他把那个被商纣王挖心而死的比干都搬了出来。知道眼前这位怒急了。如果原来林海对盐政上面的改革还打算徐徐而图之的话,那么经过这场刺杀,可能就不是放缓脚步,而是要雷厉风行了。江南又会掀起一场风波。
贾敏浅笑道:“老爷无事我就放心了。至于外面的事情我不懂,也无置喙的余地。老爷要怎么作,我也管不着。只是我听说这次老爷身边的人有损伤,虽然外面的事体需要处置,可是终究不比当下之事,所以还请老爷先行处理眼前事物要紧。若是有需要我出面打理的敬请吩咐。”跟着去的人有死有伤,怎么个抚恤法,得拿个主意。
林海叹了一口气道:“这次跟我一起出去的官员,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夫夫人都备上一份礼,送去给人压惊。至于死去的护卫,将尸体收敛好后,让林重连同抚恤的银两送去各家各户。只是梦白家在河南新郑,天气渐渐炎热,尸身不能久放,所以还是烧了,放在寺里超度一番,然后派个稳妥人,把他骨灰送往他老家就是了。”
面对林海的安排,贾敏一一记下,准备到时按照林海所言安排。听到林海说到最后,贾敏一愣,没想到曾经救过林海一命,认了林海为本家的那个林云竟然死在了这场刺杀中,倒是有些意外。林海和贾敏正讨论着,黄芪跑来报信:“老爷,……太——太,文姨娘生下一女,母女平安。”黄芪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贾敏,十分吃惊。
林海听了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转过头问贾敏:“文姨娘不是才七个月吗?怎么就早产了?”虽然母女平安,可是早产的孩子极难养活,纵然是女孩,对子嗣单薄的林海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不过听说好像文姨娘因为怕生产的时候不顺利,所以每天都绕着院子走几圈,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知怎地,脚下一滑,跌了一跤,发动了起来。不过老爷放心,我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把稳婆和医婆请了过来,而且怕文姨娘害怕,还把她的家人也请了过来,所以你看这不是没事了。至于孩子,虽然早产,可是俗话说‘七活八不活’,而且请来为文姨娘看诊的大夫也说,胎儿壮的很,虽然月份不足,好好养着就是。我们又不是那调养不起的人家。”贾敏一番话撇清了自己,而且又把事情讲个清楚明白,顺便还宽了林海的心。
“也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林海低声说了文姨娘一句,然后皱着眉,对旁边的黄芪说:“你们姨娘大着肚子,身子笨重。你们这些伺候的是干什么吃的,本应该精心伺候才是,怎么就让她跌倒了呢。”黄芪低着头,不敢辩驳一句。林海也知道这事怪不到身边伺候的身上,只不过是迁怒而已。
后院的纷争不管怎么闹,很少直接摆到男的跟前。就比如这次,文姨娘才不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呢。可是知道的人在林海面前一概闭口不言。当时收到文姨娘早产消息的时候,贾敏曾经怀疑到白姨娘身上,毕竟因为胎儿改换性别的事情,白姨娘吃了不少文姨娘的亏,白姨娘要报复回去很正常。后来得到的消息让她有些吃惊。没想到竟然是田姨娘和涵容联起手来,算计了文姨娘一把。贾敏嘴角含笑,文姨娘吃了这么大的亏,差点把命搭进去。等她坐蓐期满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园子会上演什么样的好戏。
一个姨娘,生的又是女儿,林海去不去都在两可之间。文姨娘派黄芪报信,就有着把林海拉过去看孩子和她的意思。以此像后院里的其他姨娘证明她的得宠。黄芪到这来,没想到贾敏也在,所以不敢开口。不过贾敏不介意卖文姨娘一个情面,道:“。不管怎么说,文姨娘都是为林家开枝散叶立了功劳,老爷现在要是不忙的话,还是去看看文姨娘,特别是文姨娘生的姑娘。黛玉有妹妹了呢。”
林海点点头说:“嗯,姊妹两个差两岁,倒也不孤单。”想去看看新生的女儿,刚走出书房门口,林海眼前一黑,身子一摇,晕倒了。贾敏惊道:“老爷——”一把扶住他。嘉言眼疾手快,上前帮着贾敏扶住了林海。书房的一边有一张素日里林海读书或者办公累了以供小憩的卧塌,两人一起把他搀进书房放到卧塌上休息。
早在林海晕倒的那一刻,贾敏就吩咐,赶紧派人去请大夫。小厮们都是机灵的,知道事关重大,所以不敢耽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大夫请来。大夫为林海诊断后,说他失血过多,心神耗疲等等一大堆术语。
贾敏虽然不懂,但是也听明白了,此次刺杀,林海并非全然无事,他受伤了。大夫撕开林海的外衣,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林海的肩膀中了一剑。他从内衣撕下一片,胡乱包扎了一下,混乱之中,也无人注意。回来之后,林海也一直没说,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姓氏,林。林姓始祖国神比干为纣所戮,其子坚逃难长林之山,比干子坚后思及树林之庇护之恩,遂姓林氏。所以林海自认为是比干的后代。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叁七章
临漪在廊下做针线,一个三等的小丫头名叫桂花的讨好的给她端过一盅茶,说:“临漪姐姐,我们的茶比不得姐姐们的,不过这都是我从中挑了出来,选了最好的泡的,虽比不得姐姐们的,倒也比我们日常吃的要好的多,还请临漪姐姐别嫌弃,将就着润润嗓子吧。”府里的丫头只有在主子跟前伺候的,若是主子觉得原来的名字不入耳,会重新起名。
作了半日针线,临漪也确实渴了,接了过来,尝了一口。桂花眼巴巴的望着临漪问道:“临漪姐姐,再有些日子就是十月初十,少爷就满周岁了。这次少爷的周岁礼会不会大办呀?”临漪将喝完茶的茶盅放到一边,笑道:“我说今你这个小蹄子怎么这么殷勤呢,原来是想着从我这里打听消息来的。”
低头作了半日的活计,临漪觉得脖子有些酸,把手中的针线停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在一旁巴望着她,希望能够探听些消息的桂花道:“放心,不管大办不大办,太太都会预备赏钱的,府里上下都会有,绝对少不了你那份。”
桂花被临漪说破心思,忍不住脸红了,强自辩解道:“谁是为了赏钱,不过是看着二姑娘的满月和百日办的那么热闹。少爷是老爷唯一的儿子,又是嫡子。以前满月和百日不过就是府上阖家庆祝了一番了事,至多有几位老爷的至交到场,都让二姑娘给比了下去。我听说这大户人家的孩子周岁礼挺重要的,难道太太这次还像以前那样,不大办一场?”
临漪不屑的撇撇嘴,道:“二姑娘拿什么和少爷相比?不要说少爷,就连大姑娘她都比不了。二姑娘的满月和百日为什么大办?还不是文姨娘闹的,想着大办起来,免得被人小瞧了,却不知道从根上就已经比别人低了三分,再怎么作兴也不能把二姑娘庶出的身份改了去。何况老爷若是真疼二姑娘,也不至于从四月二十八生下来,如今都五个多月了,连个名字都没有,满府里还‘二姑娘二姑娘’的叫着。大姑娘可是一满月就被老爷起了名字。”
间接的贬了一番文姨娘,临漪又道:“少爷的满月偏赶上外面不平静,所以没大办。到了百日的时候,太太不肯,想着孩子年岁小,没的让人为他庆祝的,恐折了福寿,所以说服老爷不大办,将那预备办宴席的钱舍了出去,给少爷积福。至于少爷的周岁礼,太太本性淡泊,又想着老爷现在外面的事体忙,不想着大办,可是也得老爷同意才行。虽然老爷一向不管家里的事,都由太太做主。可是前面有二姑娘的热闹,就算为了太太的颜面,身为林家的后继香烟,这少爷的周岁礼想不大操大办都不行。何况老爷近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做爹的心痛儿子,做娘的哪有不高兴的,太太没个不依了老爷的。”
一席话听得小丫头桂花目瞪口呆,待听说全哥儿的周岁礼是要大办的,她立刻笑逐颜开。虽说不办的话,也能得到赏钱,但是到底无法和大办相比。不但能够得到赏钱,而且因为府里要置办筵席,支应来客,采买东西,……外院引客,唱席人手,上菜送水,……哪样都需要人手。累是累了点,可是她们本来就是伺候人的,累点怕什么。
若是在这其中表现的出色,就会被提拔了呢。不用一点一点的熬,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熬上去。退一步讲,若是伺候好了来府里的哪位贵人,得了赏钱。;来府上的非富则贵,出手大方的很,随手赏下的就很有可能是她们的好几月的月钱。而且还能分到宴席上剩下的那些美味的饭菜。虽然都是剩下的,可是那些贵人们根本吃不了多少,有些甚至动都未动。那可是她们这辈子也未必能吃得上的好东西。
果不其然,正如临漪所说,全哥儿的周岁礼在九月底就开始操办起来。什么鸡鸭鱼肉,什么鲍鱼海参,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供应的店铺一早就把东西给送了过来,预备了起来。到了十月初十这天,外院男客开了十二桌,内院女眷八桌,另外防止不请自来的客人,所以厨房里也多备了几桌的材料。男客那面搭了戏台子,请了扬州最有名的戏班和杂耍。内院这边,只请了几位女先和弹唱的小戏候着,若是谁想听,随传随到。
贾敏和一干官眷坐在一起,盛装打扮过的全哥儿被奶娘抱到外院抓周去了。林海为了这个,早早的就忙了起来。从库房里找出一张紫檀木大长案,除了诸子百家,笔墨纸砚,刀枪剑戟,弓箭,小锄头,算盘,还有簪环首饰,胭脂水粉……各行各业,无所不包。让贾敏看的叹为观止。
在看到众多东西中,那红红的香香的一盒胭脂的时候,贾敏不由得想起宝玉抓周时抓的胭脂,从而得到贾政的一句“将来酒色之徒耳!”的评价。虽然并没有传出在场的其他人的言语。不过贾敏知道,宝玉出生时因为口里衔玉,而宣扬的京里差不多人人得知,以贾家人的个性,宝玉的抓周一定办得非常盛大,来的姻亲故旧一定少不了,虽然人家当面不说什么,可是背后一定嘲笑不已。
所以贾敏心中暗暗祈祷,全哥儿抓周的时候弃千万不要抓到什么不该抓的东西,免得招来嘲笑。贾敏并不相信小孩子抓到什么将来做什么,不过世情如此,她也无力改变。但是贾敏也知道,小孩子喜欢鲜艳的颜色。那胭脂盒大红色,而且又香气扑鼻,被小孩抓到也很正常。只要以后在孩子的成长教育中不得溺爱,给予正确的教导,就算不能成为栋梁之才,但是支撑门户绝对没问题。所以倒也没有太过于担心。
贾敏正和两江总督罗夫人说话,巡盐御史的太太宋氏插话进来:“都说林大人和林夫人琴瑟和鸣,最为恩爱不过。所以这么多年,府里这么些位姨娘无一人先于林夫人产下子嗣。可是我怎么听说,林大人在外面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年纪还长于林夫人生的姑娘。想必是林大人担心后代香烟传承,所以在外面找人生的吧?”
宋氏先出言暗指贾敏的不贤,随后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告诉贾敏。素日里她和林海的恩爱都是假的。根本是直言到贾敏的家事上去了,越距了。偏还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为你着想”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厌恶。一番话说的让在场的人对她侧目而视。有几个刚才凑到她跟前拉关系,讲交情的小官吏的太太们也看出事情不妙,悄悄的不为人察觉的往后退了退,和宋氏拉开了距离。
宋氏根本没察觉她所作所为的不妥,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几声,又道:“虽说林夫人现在已经生了一子,倒也不用担心坟茔祭祀的问题。可是到底兄弟一个孤零零的,而且不管怎么样,外面的都是林老爷的血脉,而且一个外室都算不上的女人生的孩子也威胁不到林夫人你生的地位,所以还是接进来的好。府上的少爷今后也有了兄弟扶持。再者,想必林老爷也不愿意看着自家血脉流落在外。这世上还没有人嫌弃儿子多的,林夫人若是这么做了,不仅讨好了林老爷,还可以得个好名声。”
贾敏被宋氏说出来的消息给弄懵了。她知道因为现在这位巡盐御史宋大人是忠顺王爷的人,虽然在义忠亲王的事件中没有被撤职查办,可是皇帝也不会留他在这个位置上了。皇帝之所以没有马上处置他。一个是因为皇上要先处理义忠亲王的势力,事情有轻重缓急,所以顾不上这边。二是因为铲除义忠亲王之后,江南好多职位空缺,在没有安置妥当之前,江南不能再有动荡。三是因为宋大人是从皇帝刚登基时提拔的臣子,皇帝顾念他是老臣,念着旧情,所以给他留个体面,等他这任满了自动上折请辞,而不是被撤职。
宋大人知道皇帝的意思,在家里免不了长吁短叹。他舍不得呀。宋大人不说,宋氏自然不知道宋大人为什么发愁,他派人出去打听。打听出宋大人这个上司反而要配合林海的工作,就一厢情愿的认为,是林海排挤宋大人。偏宋大人告诫她,不可得罪了林家。林海的官职比自家丈夫低,竟然让丈夫如此惧怕,宋氏心中自然是有气的。
宋氏拿林海没办法,自然想着在贾敏身上找回来。所以每次贾敏参加宴会,她都有意无意的给贾敏添堵。只是贾敏自怀孕之后就很少出门。就算出门,她这边没什么能让宋氏拿来说嘴的。如今宋氏得到这么个消息,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嘲讽贾敏一番。也顾不得她是在人家家里做客,在众人面前,直接捅了出来。
在场的众人听了这话脸色各异,罗夫人看了宋氏一眼,这宋氏怎么这么没眼色,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什么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把这事抖落出来。打人莫打脸,在人家儿子的周岁礼礼上这事,这根本是在结仇嘛。两家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以至于让她这么做!难不成以为宋大人是林海的上司,就可以这般有恃无恐?真是愚不可及。也不看看宋大人现在沦落到什么样的境地,林大人又是什么样的处境!
贾敏看见在场的女眷们虽然都用讥讽的目光看着宋氏,却没有一人反驳她的话。想来宋氏的话未必是空穴来风,她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话,应该是有几分根据的。贾敏最大的底气是来自于原著,可是曹公写书的时候惯用春秋笔法,很多东西都隐藏在里面。引得众多学者孜孜不倦的研究,一研究就是一辈子。
因此后世那么多的红学家都没有揭开里面众多谜团,她所知的东西不过是大家公认的一些,还有她从记忆中推测出来的一点东西罢了。何况她的到来,谁知道会把剧情引导到哪去?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林海曾经在外养过外室,并且生了一儿一女。天知道,这诡异的情节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贾敏虽然心中暗自腹诽不已,但是面上不显,笑道:“若是真如宋夫人所言,倒也不错。我也觉得我家老爷的膝下单薄了些。若是能再有几个孩子,这后院也热闹多了。”贾敏没有承认宋氏所说是不是事实,而是用了一个假设,把话题接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却足够惹人遐想的。
宋氏本来想看贾敏听到这个消息气急败坏或者灰头土脸的模样,没想到却她面色不改,轻描淡写的把事情接了过去。张嘴正想要再说什么,罗夫人恐她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最终,两下里不好收拾。所以赶紧拉着宋氏说话,把话题给岔了过去。两江总督位居一品,是江南品级和权柄最大的官员,虽然和盐政分属两个部分,但是宋氏不能不给罗夫人面子,悻悻的住了嘴。
两淮布政使连夫人和贾敏交好,见罗夫人把宋氏拉走,借口更衣,将贾敏拉走,来到一间耳房,两下坐下。待小丫鬟上了茶,就遣走身边服侍的。连夫人神色凝重的望着贾敏,问道:“现在外面都传遍了,难道你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贾敏刚才听见宋氏说话事眼中的惊讶虽然很快就收好了,不过她可是注意到了。
“到底什么事?难道宋氏刚才说的是真的?”贾敏还真的是有些摸不到头脑,惊愕的望着连夫人,道:“外面都说了些什么?”看在场的人的反应,似乎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可是她这面却一无所知,消息太不灵通了。
“看见贾敏懊恼的神色,连夫人忙道:“你也别瞎想,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不过小范围中流传,也不知道最开始是谁传出来的。你家老爷受重用,遭人嫉妒,很有可能是被人抹黑的。所以这事是真是假难说。”
斟酌了一二,连夫人压低了声音,又道:“这事若是真的。毕竟关系到子嗣,你家老爷未必没有把孩子接回来,认祖归宗的想法,那是人之常情。若是你家老爷和你挑明,要把孩子都接回来,你可千万不要反对。不要赌那一口气,伤了夫妻的情分。人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好,若是女孩也就罢了,其中可是有个男丁呢,自然不能忽视。但是有一条,千万要记住,这孩子接回来,千万不成记在你的名下。养在你的名下,那就占了个‘嫡’的名分,你的孩子比他年岁小,将来会吃大亏。你们府里不是有几位姨娘没生养嘛,养在你其中一位姨娘名下就是了。”
自古外室子进府,一是需要宗族准许,二是要正室同意。林海这支早已经分宗出来,林海就是族长,族里又没有其他房族,这条形同虚设。后面这条才是主要的,若是贾敏不同意,林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孩子领回来的。连夫人帮着贾敏着想,她提出的意见已经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贾敏深深的忘了连夫人一眼,沉默不语。虽然连夫人嘴上说未必是真的,可是从她后面的言语来看,早已经认定了事实。那么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林海知不知道外面的传言呢?她不相信都传成这样了,有鼻子有眼的,府里会没人知道?但是没人告诉她,是不是林海吩咐的,把事情对她隐瞒呢?
连夫人看见贾敏眼底闪过一丝怅然,觉得她是为了林海在外面养外室的事情伤心。忍不住劝道:“至于外面的那个女人,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她虽命好生了一双儿女,可是就她那个出身是进不了府的,否则你家老爷早在她生孩子后就把带进府来了。有那一双儿女绊着,你家老爷还能多去几次,若是孩子进了府,她还能有什么伎俩?若是还不放心,你就帮着你家老爷再纳上几个年轻漂亮的好了,男的没个不贪鲜的,人多债不愁。届时你只要在自己的院子里照顾好你的一双儿女就是。”
连夫人端起手边的茶杯,用杯盖拂去茶面上的浮叶,轻呷一口,道:“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要你自己拿主意了。我们离席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说着起身和贾敏一同返回。
虽然宴席上,大家依旧说说笑笑,但是到底被宋氏的话败坏了气氛,在奶娘抱着全哥儿回来,禀报全哥儿抓了毛笔和罗大人为了凑趣而放在上面的官印后,等贾敏放了赏,大家又坐了一会儿也就散了。送走内眷,贾敏从奶娘怀里接过正摆弄罗大人装官印的大红锦绣金丝锦囊玩耍的全哥儿,将下面的事情交付管家婆子,抱着孩子回房,静等外院筵席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外室子和庶子不同,似乎在没有认祖归宗之前是不能继承财产的。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我们国家新修改的婚姻法,那些小三小四生的孩子是有继承权。让人看了真想大呼一声,靠,没想到还不如古代呢。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叁八章
贾敏把百宝阁上的八音盒拿过来,上了弦给全哥儿。全哥儿欢喜的咧着小嘴,抱着八音盒在床上自己玩。站在下面的奶娘姜嫂子眉飞色舞的向她讲述全哥儿抓周时的情形,贾敏心不在焉的听着。正听到姜嫂子讲述全哥儿抓完东西之后,在场的人大肆夸赞他的时候,钱嬷嬷从外面进来。贾敏看到她,伸手止住姜嫂子的话头,吩咐在场的好好看顾全哥儿之后,起身和钱嬷嬷走到了西间说话。
“都打听清楚了?”贾敏落座之后发问。钱嬷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打听倒是打听出个大概。说是前几天,老爷从前门胡同的同庆班领走两个大约三四岁的孩子,而且还将什么人给打了,扔到了盐场。那两个孩子已经被卖进去半年多了。”怕贾敏不明白,钱嬷嬷又道:“那同庆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是戏园子。但是私下里买来的孩子不仅要学戏,其中出色的被挑出来作扬州瘦马和小倌来养。所以这同庆班唱戏唱得好的角少,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也不留下来做台柱,都被他们转手卖给其他戏班了。因此同庆班并不能出入达官贵人的门庭,只能在下面搭台。不过班主并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