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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红楼同人]贾敏的红楼生活》》 · 半卷舒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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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嬷嬷并详细的说明林海领走的孩子来历,反而详细的把兴庆班的情况介绍了一遍。不用她再往下说,就已经表示这两个孩子绝不是林海在外养外室生的。毕竟若是林家的血脉,就算林海碍于贾敏不好把人领回来,也不可能把孩子送到那个低贱的地方,何况还是一呆就半年多。钱嬷嬷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才拐弯抹角的告诉贾敏。

前面散了,林海带着几分酒气进屋。在贾敏怀里的全哥儿看见林海眼睛都亮了,伸着手臂,冲他“啊啊”的叫唤。林海看见儿子如此模样,眉眼含笑,伸手抱过全哥儿,轻轻的把他抛向空中,屋子中响起了全哥儿天真无邪的笑声。抛了几下,贾敏拦道:“老爷,才吃了酒,虽喝了醒酒汤,可是还是去洗洗的好,免得熏到了孩子。”若是因为醉酒,手一时不稳,摔到了孩子可怎么办。

林海侧身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也觉得酒气大了些。就把孩子交到贾敏手上,让人舀水,他要沐浴。玩得正高兴的全哥儿突然被父亲抛弃,很是不满,在贾敏的怀里又蹦又蹬,嘴里“啊啊”的叫着。贾敏忍住气笑着点上儿子的脑袋:“你个小磨人精,这都一周了还不会说话。你的姐姐可比你强多了,早早就会说话了。”

顾嫂子忙凑趣道:“太太说的哪的话,这小孩子说话晚有的是,有的都两周了还不能开口呢。小少爷虽然不会说话,可是我们说什么他的都懂,聪明着呢。所以我估计,不等到过年的时候小少爷就会说话了。”贾敏现在开始给全哥儿加辅食了,看她的做法,估计顶多再让孩子吃到开春,就该掐奶了。顾嫂子为了前程,不遗余力的在贾敏面前表现。

贾敏笑笑不语,径自逗弄着怀里的全哥儿。林海沐浴完毕,换过衣物,没有束发,披着半干的头发进来。坐在贾敏对面,从身上掏出一个手帕,仔细的掀开之后,露出里面的一串佛珠道:“这串佛珠是天珠穿成,由藏边的活佛加持过。后来作为贡品献给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把这个赏给了我祖母的祖父,后来又被他送给了庄先生。这次被庄先生拿出作为全哥儿的周岁礼送给他,保佑他诸事安康。你先收好了,回头给全哥儿戴上。”

贾敏伸手接过来。林海又叮嘱道:“这个东西切记,不能让外人随意触摸。”贾敏点点头,忍不住向那天珠看去。这天珠物呈深褐色,颗颗饱满圆润,散发出一股温润的光泽,每颗天珠之间,

为了防止天珠相碰而受损,还有个小小的隔珠。虽然不起眼,不过贾敏对于这个还是知道一点的,特级天然玛瑙玉髓质地的至纯天珠,颜色深红近乎黑褐色,眼前的颜色还要更深邃一些,绝对是至纯天珠。

天珠这东西,是藏族人最为贵重的护身符,诚心供养佩戴天珠可以消除业障、获得福报、避免被邪魔外道侵害,又可增强体力,招财进宝等等。真品天珠,那价钱可不是按照首饰来算的,而是论颗算钱的。在她那个时代,一颗真品老天珠,少说也要十几万。虽然这边的价钱不好说,可是这东西既然曾经被作为贡品,而且是由活佛加持过的,绝对价值连城。庄先生送的这份礼物实在是珍贵的很。

“老爷,我今天在宴席上听说一件事。”贾敏开口讲早前宋氏的说辞转述给林海听,讲完后笑道:“若说老爷在外面养外室,这我是不相信的。不过宋夫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儿,而且我也派人去打听了一下,虽说没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可是也差不多少。这事会不会对老爷的前途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我觉得这事可能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想着抹黑老爷,使老爷声名受损,所以老爷要及早想法子应对才是。”

听说贾敏这么一说,林海自然知道如此一来全哥儿的庆生筵被搅了,忍不住怒道:“哪有在人家家里做客,却这般喧宾夺主挑衅主人道理,真是不知所谓。让太太为我担心了。”旋即又叹道:“唉,我知道这帮人打得是什么主意,不过你放心。那两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想赖也赖不到我头上。再说,他们也不是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的来历,不过是想着把水搅混了,从而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得到些好处而已。我们不用理会,等把孩子送走,他们看没有文章可以作,事情就会平息了。”

贾敏挑挑眉,故作惊讶的一连串的问道:“哦?那两个孩子不是老爷的,那么是谁的?老爷为什么会对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上心,甚至不惜名誉受损,难道这两个孩子对老爷很重要吗?”其实贾敏对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

林海苦笑道:“这两个孩子父亲是梦白,母亲是秦淮河上画舫上的一名魁首。梦白自诩风流,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的母亲看上眼了,就把她包了起来。后来梦白跟我到扬州为幕,不知道怎地,被那花娘找上门来,而且还抱着一双孩子。那花娘不肯把孩子交给梦白,想借着孩子入让梦白纳她入门。风流归风流,梦白身为孔孟的弟子,自然不能让这样的女子入家门。事情就僵在了这里。那女子又不肯离去,梦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每个月给她银两以供她在扬州的生活。”

“谁知道,后来那女子不知怎地又勾搭上一名山西来的富商,哄他将她纳了回去。那女子随山西富商离去的时候,给梦白写了封信,交给下人,让他随同孩子一并送到梦白处。哪成想,那下人也是胆大包天的,不但没有送信给梦白,而且还把信吞没了,并把孩子卖到了同庆班。后来梦白去了那女子居住的小院,见人去楼空,以为那女子想明白了,带着孩子离开了,虽然也派人到金陵找过他们母子三人的消息,但是直到梦白过世,他也没收到消息。前些日子,那下人不知道梦白已死,狗胆包天,把钱花光了,竟然找上门来,想以孩子为要挟,敲诈梦白。那下人所做之事因此而败露。”

“不管怎么样,纵使他们的母亲不堪,可是那两个孩子都是梦白的血脉,怎么也不能流落在那个腌臜的地方,所以就把他们赎了出来,找个妥当人照看着。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着也就不用告诉你了,回头我派人把他们送回梦白老家事情也就完了。没想到,竟然还是传到了你的耳中,而且传的还如此离谱。”

贾敏顾不得感叹那下人的无良,想了想问道:“老爷打算就这么把孩子送回去?梦白的妻子纵使在贤惠,也不一定会认下他们两个。”贾敏直截了当的指出问题的症结所在。若是送还林云骨灰的时候把这两个孩子一并送回去倒也罢了。如今人已经死了半年,你这头又送孩子回去是怎么回事?若是姨娘生的倒也无话可说,可是这两个孩子乃是外室子,而且林云的妻子生了三个儿子两女,难道还稀罕别人给林云生的孩子不成?平白无故的让“外人”来给自己的孩子争家产不成?从梦白在外,其妻子只肯将身边的人给他做妾,而不允许他在外纳妾,就可见林云之妻是何样的人了。否则林云也不会留下无数风流帐,却没有一个能够领进门的。

林海道:“我知道梦白的妻子未必愿意接收这两个孩子,可是他们终究是梦白的血脉。我曾受梦白的救命之恩,自然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流落在外,深陷污泥之中的道理。所以我想着写一封信给梦白的宗族,并让两个孩子认我为‘义父’。上次我们送梦白骨灰的时候不是曾经赠予他们家一千两银子嘛,这次也一并带过去一千两,以供这两个孩子的成长花费。我想这样的话,有宗族的压力,和我的面子,还有足够两个孩子长大成人的费用,而且这两个孩子身上又流着林家的血,梦白之妻应该不会把两个孩子拒之门外。”林云和林海相处的时间比较多。从林云偶尔说漏的支零片语中,林海比贾敏知道林云之妻的彪悍,觉得她未必会认下两个孩子,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办法。

听了林海的一番话,贾敏如同听天书一般,傻呆呆的望着林海,无言。此刻她终于知道书中黛玉的天真不谙世事随了谁?而导致黛玉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是谁了?她真想劈开林海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大脑的回路明显和众人的迥异不同。怎么会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这么容易?你的官是够大,可是岂不闻“县官不如现管”,山高皇帝远的,又是一个内宅妇人,能有多大见识,怎么会卖你的面子?纵使是丈夫的血脉不假,可是那是丈夫和别人生的,她就能真心看顾,没有一点隔膜?

贾敏无奈的叹道:“老爷,你的心是好的。其实就算梦白之妻不认下这两个孩子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他们是外室子,而且梦白家里已有三个儿子承继香火。梦白又从来没和家里提过此事,夫丧不过半年,外面的孩子找上门来,你让她一下子怎么接受的了。就算在这重重压力之下,梦白之妻捏着鼻子勉强认下他们两个,可是你能保证她会对待两个孩子好吗?纵使送去了足够的银两,又怎么能保证这钱就是用在了他们身上?若是梦白在还好些,还能护着些,可是梦白毕竟不在了。妻子不贤,苛待庶出子女或者继室对前妻所生子女不慈之事,老爷也不是未曾听闻。这两个孩子,本身母亲身份微贱,又是这样被认下,若是再没有人护持,地位未必会比仆役强多少!”看看贾环就知道了,赵姨娘还算是得宠的,贾政对他还算是看顾,可是贾府府上下还不是好多人瞧不起他。何况一个烟花之女生的外室子,又没有父亲依靠,能在家里有什么地位。

“这,……这该如何是好?虽然把他们送回去不合适,可是总不能让他们流落在外吧?”被贾敏问住了,林海也觉得他的想法有些不妥当,忙问道。

贾敏低头沉吟半晌道:“老爷一定要让他们认祖归宗吗?”她脑海里涌出一个想法,渐渐成形。

林海奇怪的道:“不让他们认祖归宗,谁抚养他们怎么长大成人?你可别说要把他们送到育婴堂。育婴堂那个地,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个时代一般没有人会帮着别人养孩子。虽然也有类似于后世孤儿院一般的育婴堂,但是这里面的孩子,若是容貌不出众还好,若是出色的,也都落不到什么好地方。

只要不是非要认祖归宗不可,那么把孩子养大还是比较容易的。贾敏把她的想法娓娓道来:“梦白对老爷有救命之恩,所以老爷才想着不让他的血脉沦落不堪之地,免得侮辱祖宗之名。只是这两个孩子身份尴尬,送回去徒生是非不说,而且对他们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干脆帮着把这两个孩子抚养成人,将来成家立业,不也算是报了梦白的救命之恩。”

林海想了想,点头道:“夫人说的有理。本来我就想着让他们认我为‘义父’的,我这个作义父的帮着抚养孩子实乃正常。不错,不错,太太倒是想了个好主意,不仅解决了我的难题,而且全哥儿多了个兄弟。将来长大了,兄弟两个互相扶持,倒也是桩妙事。我这就派人把孩子接到内院,从此要太太多多操心了。”

看见林海就要吩咐人到外面把孩子接进来,贾敏忙拦阻下来,又对林海说:“老爷把人接进来,打算怎么介绍这两个孩子?”

林海不解的道:“这还用说,他们称我为义父,当然是我的养子和养女了。”都说这么明白了,贾敏还问,林海有点搞不清楚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贾敏叹道:“老爷可是糊涂了。就算是老爷的养子养女,但是依旧改变不了他们的身份。这养子身份在宗族里算是小宗,都是以家奴视之。怎么能够和全哥儿称兄道弟?何谈相互扶持?若是将他们拿奴仆看待不但违了老爷抚养他们的一番好意,而且就他们的出身,恐怕在府里会被人瞧不起。难道老爷报答梦白的救命之恩,就是让他的孩子为奴为仆?”

“自然不是。”林海赶紧否认。抚上颌下的几绺胡须,林海叹道:“太太提醒的是,若非太太说明,我险些犯下大错。若是依照我先前行事,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拿何面目见梦白?只是认作养子养女都不可以的话,那我可真就没法子了。”充满希冀的目光望向贾敏,道:“不知道太太可有什么周全之法,能够解此难题?”

贾敏试探着说出她的想法:“梦白和老爷主幕一场,而且又对老爷有救命之恩。梦白老家那里有宗族,有房屋和产业,又有朝廷发下的抚恤银子和我们送去的一千两,梦白的三儿两女不用我们操心。唯独把这两个孩子撂在了半道,我们若是帮着安排了,那么也算对的起梦白,他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老爷想把他们认作养女养子,抚养他们长大成人,给他们娶妻立业。这主意是不错,但是他们的出身难免会让人诟病。若是不会给老爷带来什么不方便的话。反正两家都姓林,五百年前是一家。既然这样,何不干脆认在老爷的名下。”

“认在我的名下?”林海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贾敏会有这么个想法,有些惊讶的重复道。双目圆睁,惊异的望着贾敏。低头想了想,其实真要认在自己的名下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都是一样的把孩子抚养长大,嫁娶,立业。况且他又不是没有子嗣传承后代,认了下来也没什么大碍。他膝下子嗣单薄,都这把年纪了,将来纵使再有儿子的几率不大。这双儿女的年纪比全哥儿大,若是养好了,尽可以帮到全哥儿。义子和认在名下的儿子帮助可是不一样的,只是……

林海犹豫了半晌,才道:“认下来倒也无妨。我这边倒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是这两个孩子终非是梦白的血脉,我们这样做,不免落得个抢夺他人子嗣之名,我本来是要报梦白救命之恩的,如此一来,未免,未免有些……”感觉不像报恩了,所以下面的话林海吃吃艾艾的不好意思说出来。

见林海并没有坚决反对,贾敏心中一喜,忙道:“老爷的意思我明白。我们并没有抢夺梦白之子的意思。我们不过是想着给孩子们一个堂堂正正立于世间的机会。否则孩子顶那么一个名声长大,又有那样出身的一个母亲。男孩还好些,虽可以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终究免不了身世上的污点。女孩子更惨了,这样的身份,将来的婚嫁就成了大问题。我们将他们认到我们名下不过是权宜之计,等他们长大了,知事了,我们就把他们真正的身世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选择,若是要认祖归宗绝不拦阻。”不谈多年的感情,回去之后他们有什么好处,身世被揭开,难堪的是他们。在这个名声大于天的世界,他们恐怕未必愿意回去。而且贾敏也没想过把他们送回去。

听贾敏这么一说,林海觉得言之有理。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怕贾敏事后后悔,试探的问道:“若是这样,他们可就是我的孩子了,这两个孩子今年四岁,可是比黛玉和全哥都大。特别是全哥,虽说有兄弟扶持,不过比较起来,是要吃亏的。”

贾敏笑道:“老爷不用试探我,这主意还是我出的,我自然不会后悔。全哥吃亏?吃什么亏?老爷身上没有爵位,自然也就不存在爵位承袭的问题。将来他们的前程还是需要自己拼搏,老爷顶多作个引航人。老爷所说的吃亏指的就是钱财方面的问题了。这个我倒不担心。老爷和我虽不至于视金钱为粪土,可是也并怎么看重,怎么也不会痒处一个财迷,一文不拔的儿子吧?女孩子将来不过费一副妆奁罢了。男孩成了老爷的儿子,会分去府中的产业不假。可是他纵使是养子,老爷将他抚养成人,帮助他成家立业,以老爷的宽厚,届时少不得要分一份产业给他。反正都要分出去一份,何必计较那么多!纵使没有林家的资财,单凭我的嫁妆就足矣让全哥儿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一辈子丰衣足食,富足的过完一生!何况男子汉大丈夫,存于世间,本当自立,能够自己支撑起门户,若是全靠祖荫算不得本事!难不成老爷想养出了靠着祖产过日子的纨绔子弟不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贾敏眼波流转,对着林海嫣然一笑,又道:“老爷认下他们,不过是为了报恩,让他们能不为身世所扰从而挺直腰杆做人。终究比不得全哥儿继承了老爷的血脉。我相信在老爷心中自有亲疏,纵使老爷再怎么厚待于他,也不会超过全哥儿去。”同胞所出手指头还不一般长呢,何况这孩子不过是半途认来的,纵使救命之恩大于天,也绝对比不过全哥儿去。

林海被贾敏的话堵得无言以对,尴尬的笑笑,道:“即这么着,回头我就把孩子领回来,随便记在哪位姨娘名下就是。黛玉和全哥儿都还小,你要是养不过来,就让他们帮忙照看就是。”认下是认下了,不用贾敏说,直接就把孩子定为庶出。

钱嬷嬷在贾敏和林海说话的时候,几次张口欲言。终究主子之间说话,她一个做下人的,纵使再体面也不好插口,所以闭嘴不言。等林海一走,钱嬷嬷就急急忙忙的道:“太太可是糊涂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私孩子,又不是老爷的血脉,干嘛怂恿老爷认下?难不成太太真的眼睁睁的看着家业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外人分一半去不成?”

贾敏望着窗外怔怔的出神,听了钱嬷嬷的话,道:“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并没有多看重。可是若是让我把它分给老爷的姨娘生的孩子我不愿意。与之相比我宁愿分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妈妈,你还记得,在我没生育之前,曾经想过到育婴堂抱养个孩子,可是老爷不愿意,因为他不愿意他林家的血脉就此断绝,所以我才挣命似的生下黛玉和全哥儿。我再生一个的希望不大,可是老爷总说全哥儿一个孤零零的,想着再要一个男孩,现在机会来了,我自然要抓住。将来若是全哥儿有个万一,我也有个退路。何况老爷也是衡量过利弊的,若是没有好处,单单一个救命之恩,他也未必肯同意将孩子认下。”

不管是原主还是现在的贾敏对于姨娘生的孩子都没好感。尽管体内流着林家的血,但是体内另一半的血让她膈应。所以原来的时候,贾敏曾经想着抱养一个孩子养着。她宁愿对和她,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付出感情,让他们继承林家,也不想让庶出之子存在。可是林海不肯,最终贾敏这个提议不了了之。原主是因为深爱林海,能容忍姨娘的存在已经是极限。现在的贾敏则是怕麻烦,怕姨娘有子之后就更不安分,给她添乱。况且本来书中林海是无子的,只有黛玉一个女儿的,现在他有两女一子。贾敏觉得比书中好多了,林海应该知足。

贾敏一直担心全哥儿会不会像原著一样,早早的夭折。纵使她能防备住后院里姨娘的黑手,可是这个时代是连感冒都会要人命的,但是医疗条件就这么落后,她也无可奈何。在防备儿子早亡的同时,又担心若是黛玉将来的命运。现在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全都齐全了,纵使将来全哥儿有个万一,她依旧没法扭转命运,黛玉也不是孤单一个,还有其他的依靠!她就不信了,为了让绛珠和神瑛渡劫,难不成这些人都得死了不成?若真是那样,不管怎么做都,拗不过命运,她也只能认了。

听贾敏那么说,钱嬷嬷心中伤感,待到后面,忙呸呸好几声,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对着天上道:“满天的神佛,走过路过,什么都没听到,我们的全哥儿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神神叨叨的念叨了半天,才起身道:“哪有你这样做母亲的,竟然咒自己的孩子。”责备完了贾敏,又道:“这样也好,纵使你不能再生育,老爷对你再也说不什么来了。那两个孩子不是老爷的血脉,四岁了,已经记事了。我们把他们认了下来,而且抚养他们长大,将来自会感恩回报,倒是全哥儿的好助力。”

想了想,钱嬷嬷又道:“不过,刚才老爷说要把孩子认在几位姨娘的名下。太太是怎么打算的?文姨娘那里是绝不可能的,她心思太大,若是放在她名下,只怕她会拿这两个孩子做文章。若是文姨娘想要,太太尽管拿她年轻,还能生养为借口将她堵回去。田姨娘那里也不行,借口和文姨娘一样好了。白姨娘是个蠢的,章姨娘是个老实的,可以从她们两个其中选一个。”

贾敏没有听从钱嬷嬷的建议,道:“我不会放在她们其中任何一个的名下。为娘则强,有儿有女之后,纵使再老实也会起其他的心思,何况我们院里的这几个就没个安分的。老太太赏给老爷的姨娘不是病死了嘛,就记在她的名下好了。免得有人拿孩子说事。后院这几个,纵使知道孩子不是老爷的。可谁让老爷认下了呢,在外人眼中看来这孩子就是老爷的,若是放在她们名下,少不了会拿着孩子做文章,我没那个闲工夫搭理她们。现在看看文姨娘、白姨娘和田姨娘还有涵容互掐不是挺好的吗,我可没加入的心思。”

“认在死去的姨娘名下,这主意不错,免得她们争了。”对贾敏的意见,钱嬷嬷表示赞同。提到涵容,她忍不住叹道:“涵容这个孩子原来看着挺好的,没想到现在变成这样,和以前的她一比,我都快不认识她了。”感叹完,忽然想起一事,忙提醒贾敏:“太太,本来外面就风传那两个孩子是老爷在外养外室生的。若是老爷把人送走,也就罢了。可是如今老爷要把人认下,岂不证实了传言,这会不会对老爷的前程有影响?”若是为此毁了前途,可得不偿失。

“没事。”贾敏不当回事的挥了挥手,道:“我刚才问过老爷了,老爷说没妨碍。老爷在这事上不糊涂,他知道轻重,既然说没事绝对没事,不用担心。”

从知道通政司的存在之后,贾敏深切怀疑,尽管林海深得皇帝的信任,可是他身边也绝对有人监视着,一举一动都会被上报。这事林海心中也有谱。只要上头的那位知道真相,那么纵使再有人参奏弹劾林海也没用,不但动摇不了林海的位置,相反,林海此举反而会被那位称赞,觉得他为人仁厚。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那两个孩子的存在炸出不少雷来。大家还是很相信林大叔的人品的。这点我很满意。我查了一些资料,发现古代的女子作为妻子的就算不孕,她们大多采用去子留母的办法,或者像柔石写的那篇《为奴隶的母亲》典妻生子,甚至宁愿从外抱养一个,也很少愿意给丈夫纳姨娘生庶子的。当然上面的长辈和丈夫自己的意愿她们没办法反对。其实大家设身处地的想想也就明白了,毕竟姨娘可以登堂入室,母凭子贵夺了正妻的位置。谁都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威胁。

对于林海同意认养子,这很正常。他有亲生儿子,纵使认下也无碍他的血脉传承。其次,他是为了报答梦白的救命之恩,古代对这个很看重的,甚至有的为了报恩把自己的儿子都舍弃了,林海把孩子认在自己的名下知情的不但不会非议,反而会称赞他的仁义。因为儒家教育中有这么一篇。再次,林海就一个儿子,他自然想着儿子将来能够帮手。何况孩子本来就姓林,林云还曾经和他认过亲呢,所以他衡量过利弊之后,好处远远大于坏处,自然就应允下来。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叁九章

林海在知州那里将认下的两个孩子的户籍办妥回府,到了贾敏的正屋,只见贾敏正抱着全哥儿喂他吃蛋羹。小家伙嘴巴闭地紧紧的,不管贾敏怎么哄,就是不肯吃,咿咿呀呀的小身子扭得像麻花。看见林海进来,手舞足蹈的扑向林海,嘴里还啊啊的叫个不停。

林海笑着抱起全哥儿,在他柔嫩的小脸蛋上使劲亲了一口。全哥咯咯笑着,立刻攀着林海的脖子,腻上来,在林海的左右脸,鼻子,额头,嘴唇,耳朵,另一只耳朵上都亲了一下。看见儿子和自己这般亲近,林海笑得见眉不见眼。

和全哥儿笑闹了半个多时辰,小孩子有些疲倦的打着呵欠,眼皮耷拉下来,小手不住的揉着眼睛。林海把困顿的小孩交给站在一旁的奶娘,让她把孩子抱下去睡觉。然后从身上抽出两个孩子的户籍文书交给贾敏说:“诺,这是那两个孩子的身份文书。”交给贾敏之后,又道:“怎么没看见那两个孩子?”

贾敏接过两份文书,看见上面详细的写明两个孩子的身世及亲生父母。心中暗笑,看来高风亮节的林海也是有所防备的,担心施恩不成反成仇,养出白眼狼来。有了这个在手,若是将来,万一这两个孩子忘恩负义,这个就是最好的杀手锏。不仅能够将他们彻底打回原型不说,而且名声败坏,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有的时候林海表现的对于世事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但是有的时候又天真的让人无语,这样的林海真让人头疼。

贾敏笑道:“这两个孩子虽然进府了几日,可是依旧怯生生的,胆子小,不大敢见生人。所以我就没让他们过来,只让常妈妈和唐妈妈看着他们,和黛玉在后院一起玩呢。黛玉倒是和这两个孩子很亲近,在一起玩的挺好。”对于黛玉和两个孩子亲近,贾敏和林海都是喜闻乐见的。

迟疑了一下,贾敏又道:“老爷,这两个孩子既然已经认下了,老爷应该给他们起个名字才是。全哥儿也一周岁了,也该正经有个大名了。还有,文姨娘生的女孩也该起名了,总不好一直‘二姑娘二姑娘’的叫着吧。”纵使两个孩子原来有名字,既然林家认下,自然要重新起一个。何况原本这两个孩子也没什么正经名字,到了同庆班倒是起了个名字,进府之后自然不能用了。

“什么二姑娘,改称呼三姑娘了。”林海纠正贾敏的错误,起身走到西间书案后面。贾敏跟在后面,拿起砚台里的半块徽墨磨了起来。

林海沉吟半晌,笔走飞龙,挥毫在纸上先写下了“明玉”两个大字,看了看,又琢磨琢磨,觉得不满意。把中间的“明”字涂了,改成“霁”字。他道:“这是全哥儿的大名。日满则晷,月满则亏。全哥儿乳名中已经含有四角俱全之意,若是用‘明’字,则太盛。天道不全,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水漫则溢,过犹不及,恐折了福寿。所以改成‘霁’字更为妥帖。而且除了指雨后晴空的颜色,又暗含着君子坦荡荡,胸怀宽广之意。”

解释完毕,随后,林海又写下了两字——青玉,想了想,他又在‘青’的旁边加了三点水,变成了清楚的清。这是两个孩子中男孩的名字。跟着文姨娘所生的姑娘起名为“漱玉”,龙凤胎中的女孩叫“釉玉”。林家所有的孩子名字全部起完。贾敏看着林海起的这一连串的名字,忍不住眼角抽搐。

虽然府中女儿之名,亦皆从男子之名命字。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是黛玉、霁玉这两个嫡出的孩子,名字中间的那个字都是颜色。本来青玉也是按照颜色来排的,可是却被加了三点水,音同字不同中含义就大了。言下之意就是让清玉清楚、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心生非分之想,做一名志行清白的人。釉玉中的“釉“字,解释为覆盖在物品表面的薄层,有油状的光泽。带有提升物品价值的意思,但是假的就是假的,依旧无法掩盖。

几个名字中不仅分出了嫡庶,亲疏远近之别,而且认养的两个孩子的名字更是含有深意。对于林海在名字上做的文章,贾敏只能叹一声,从这上能够看出林海是个不折不扣的文人。只有文人才会在弄出这些个文字游戏,做出这样的弯弯绕来。看见林海对着几个名字志得意满,得意的样子,贾敏也戳破他的那点小心思,只是将林海起的名字吩咐下去,从今往后,都按照起的名字称呼姑娘和少爷。

名字定下来之后,贾敏忽然想起一事,忙问道:“对了,老爷,这两个孩子虽是龙凤胎,就算不序齿排行,也终究有个谁大谁小的问题。他们两个到底谁大呀?”日常看这两个孩子相处,似乎并不知道他们之中谁大谁小,只不过童年时代,女孩子的发育确实比男孩子要快些,所以釉玉看着要比清玉更懂事,更多的时候都是釉玉护着清玉。

林海顿了一下,轻咳一声,道:“清玉比釉玉大,是哥哥。女孩子还是有个哥哥好,将来也好有人护着帮着。”说完手一挥,就这么定下了,后院五个孩子中清玉居长,是最大的。

贾敏注意到林海的老脸红了一下,听见他停顿之后的言语,忍不住鄙视他。其实你也不知道对吧?你根本是按照你意思定下的。这叫什么逻辑,两个孩子一样大,男女有别,将来的圈子不同,有什么好帮的。若是指长大之后,那么弟弟也可以帮姐姐的。不过贾敏也不想和他为这点芥末小事起争执,也就随他定了。

有了清玉和釉玉,二儿三女子嗣方面也不算少了。只是一个个豆丁大小,最大的那个也不过刚能打酱油。林海屈指算来,忍不住叹道:“可惜这些个孩子中最大的才四岁,若是五岁启蒙,六岁入学堂。纵使是天纵之才,等他们中举至少也要十年。那个时候我已经垂垂老矣。”虽算不上断代,可是也有点接不上茬呀。

和林海一般年纪的,孙子都比他儿子大的比比皆是,也怪不得林海感叹。贾敏一声不吭,不接话。这就是她的过错了,谁让她早些年没有生育呢,以至于孩子这么小。林海没有再往下说,否则就是怪罪贾敏的意思了。他转移话题道:“二内兄家的珠儿已经在国子监读了两年多的书,这次秋闱该下场练练手。日前岳母派人送霁哥儿送周岁礼的时候,可曾提起珠儿这次乡试的成绩?是否中举?”

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地点在南、北京府、布政使司驻地。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又叫乡闱。考试的试场称为贡院。贾珠在国子监读书,自然是在京城参加考试。乡试结过并不像会试一样,把结果发布天下。所以在扬州的林海不刻意打听,是不知道贾珠考的如何的。

贾敏摇摇头说:“信上并没有提及。我问过母亲派来人,他们倒是说珠儿今年下了场,参加了乡试。不过九月中才是桂榜放榜的日子,那时他们早已经在路上,哪里知道珠儿中没中举。我想着若是考中的话回头母亲必然会来信告知,所以也就没去打听。”贾敏对贾家的事情没兴趣。况且贾珠中未中举都是一个都要死的人,她又救不了他,关注这个有什么用。

贾家纵然是有芝麻绿豆般的喜事都恨不得满天下宣扬,弄得人尽皆知。若是贾珠中举,这样大的喜事,岂有不告诉贾敏这个姑奶奶一声的道理。纵使贾母想不到,王夫人也不会放过这次在贾敏面前炫耀的机会。

各地乡试录取举人都有定额,京里是每科录取一百五十八人。贾珠在这次秋闱中了第一百三十七名。虽然是倒数,可是贾府上下都兴奋非常,连摆七天大宴庆贺。王夫人更是喜气满腮,走路有风,觉得在贾母面前的腰杆直了些。

这日刚刚不动声色的弹压了借着探春而生事的赵姨娘。王夫人日常起居的耳房里,桌案上的白玉四足双耳貔貅卧鼎里的香料燃烧的越发旺盛,袅袅生烟。王夫人手里一颗一颗的捻着念珠,想起赵姨娘今番的大闹,心头火又起。不过生了个丫头片子,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轻了。若不是碍着老爷对赵姨娘的热乎劲,又为了给府里上下留个贤惠仁厚的名,她哪里容得了赵姨娘这么一个由奴才抬上来的姨娘这么猖狂!

现在她现有中举的长子,又有聪明伶俐非凡异常的幼子,还有个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将来会有大造化的女儿,难不成会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姨娘!王夫人手中的念珠拨得越来越快,心中做出一个决定。熏炉里淡淡的烟雾飘荡着将王夫人的面容遮住,让人看不清此时她的面容。

回头王夫人指了一件事为借口到贾母跟前,说了一会儿话,不等她将话题转移到赵姨娘身上,贾母就道:“我听说赵姨娘又闹了一场?你是太太,当家主母,怎么不管管她?幸好赵姨娘闹事的时候府里没外人,都是一家子,便是有什么,也没人笑话。若是珠儿中举摆宴请酒的时候,闹了起来,这笑话可就传到府外去了。人家可不管赵姨娘是什么人,不仅你这个当家主母没脸,不说你家老爷,就连珠儿也会受连累了去。难不成珠儿这么苦心巴力在老子的逼迫下苦读出来之后,就是为了让人笑话的不成?”

王夫人被贾母一顿话说的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又羞又恼。她都已经做婆婆,也是快要抱孙子的人了,贾母说训斥她就训斥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幸好此刻贾珠的媳妇李纨不在,不然王夫人真是羞得无处躲藏了。

王夫人忍着羞恼,道:“我何尝不想管,可是老太太又不是不知道,救赵姨娘那个着三不着四的性子,我若是说浅了,她就把它当作耳旁风,左耳出右耳进,当面答应的好好的,回头依旧故我。我若是说深了,她不仅向老爷哭诉,而且抱着三姑娘在院子里又哭又闹的,话里话外都是我不慈,容不下她们母女。老爷看重她,听了赵姨娘的哭诉,也说她到底生了三姑娘,不比常人,让我不要太难为她。老爷这话分明是疑了我去,因此,赵姨娘纵然有什么不是,能忍的我就忍了,没想到越发纵得她不成体统。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我是真的没法子了。”

听王夫人把探春和贾政的搬了出来,心中大感不自在,沉默了一会儿道:“赵姨娘一家子都在府里,自小在府里长大,对府里的规矩不会不知道。她使使性子,发发小脾气,胡搅蛮缠或有可能。若是她不分尊卑,犯到你的头上,她是没那个胆子的。而你家老爷饱读诗书,是绝对做不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纵使赵姨娘服侍的好,你家老爷偏向几分,可是也不会越过你去。什么叫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你身为当家太太,管教姨娘是正理。”分明是你没本事,才管教不住。

听见贾母为赵姨娘和贾政辩白,王夫人心中更是气恼,恨不得打断贾母的话,赶紧辩白几句。不过为了拟定的计划,王夫人按下了冲动,强挤出两滴泪来,道:“我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不是不想管,只是三姑娘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现在养在赵姨娘身边。我家的女儿是何等金尊玉贵,若是我罚了赵姨娘,不免伤了三姑娘的面皮,我不过是不肯为打伤老鼠伤了玉瓶罢了。”

贾母听王夫人这么一说,哪里还看不透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这女儿养好了,攀上一门好亲事,会给娘家带来大助力。这个道理贾母自然是明白的,况且不管探春是谁生的,都是她的孙女,不同庶出的女儿一样碍眼。所以贾母想了想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原本就没有让姨娘养着姑娘的道理。原本你管着家,又要准备给珠儿娶亲,而且还忙着元春备选,脱不开身,所以先让赵姨娘先养着三丫头。……”

见贾母这么说,王夫人心中一喜,正想说话。贾母又道:“如今珠儿虽然把媳妇娶到了家,可是到底是新媳妇,我们家的规矩很多都不懂,还需要你这个做婆婆的细细教导。而且琏儿也那么大了,他母亲没的早,现在这个指望不上,你这个作婶子的也得帮他张罗张罗,给他挑个门当户对,合心合意的媳妇才是。你又管着家,这样一来,三丫头抱到你身边也无暇教导。如今元春入了宫,我身边只有宝玉一个人陪着,不仅我这里清净不少,而且宝玉也落了单,所以把三丫头接到我身边养着好了。”

王夫人听了贾母的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中大恨,藏在袖子中的手攥的紧紧的,指甲深深的扎进了手心。探春刚生下来的时候,她借口忙碌,把孩子丢给赵姨娘,推了贾政把探春养在她身边的想法。后来看见赵姨娘每每借着孩子生事,并勾得贾政常到她那里去,她心中恼怒,因此想着把探春从赵姨娘那里抱过来,养在身边。她根本没有亲自教养探春的意思,不过是当个小猫小狗一般的养着罢了。王夫人此举只是借此让赵姨娘尝尝骨肉分离之苦,顺便也有拿探春要挟赵姨娘,让她以后给她安分点。没想到贾母却打她个措手不及,偷鸡不成蚀把米,王夫人只觉得满心满口皆是苦味,偏又说不出。

贾母身为正一品诰命,身份上不仅是两府最高,就是满京城,除了宗室,一品诰命夫人也没几个。天下风俗,娶妻娶贤,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讲究出身教养。寻常读书人家出来的女孩,与诰命夫人亲自教养出来的孙辈,在世人眼中可是两回事。不管是男子说亲还是女家嫁人,这都是重要的砝码。这也是为什么王夫人虽然不舍,可是却不得不把元春和宝玉送到贾母身边的缘故。

王夫人强挤出个笑脸,道:“三姑娘若是能得到老太太的教导,那是她的福分,求还求不来呢。只是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正该好好保养的时候,我们怎么能够再麻烦老太太,让老太太这么大的年纪还为儿孙操心。再说,大房那边二姑娘和三姑娘一样,都是姨娘生的。如今三姑娘被老太太抱过来,虽然有缘由,只怕二姑娘心中不自在。女儿家心细,我担心不仅二姑娘那边多想,就连大老爷和大太太那也免不了多想了去。”

见王夫人在她眼前弄这些心机算盘,贾母不想让王夫人白白的把她算计了进去,所以才提出抱探春到身边养。看见王夫人因为她的提议,一下子僵硬的脸,贾敏心中暗自好笑。不过听到王夫人提到迎春,贾母神色一滞。一样的孙女,纵使心中有所偏爱,明面上最好还是作出不偏不倚,十分公道的样子。本来大房那边就因为她偏心二房有心结呢,若是在这上,再让大房觉得她厚此薄彼来,对本来就恶劣的母子关系没什么益处。何况真要惹恼了贾赦,对贾母也没好处。

“我的身体我知道,好着呢。你们平常日子各有各的忙,我插不上手,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免得成了只知道吃喝的老废物。再说孩子们在我跟前说说笑笑,我也觉得开心。你要不提醒我都忽略了,二丫头可怜见的,跟着三丫头一并接过来好了。宝玉是最喜欢和姊妹玩笑的,她们两个过来,彼此都有个伴。”贾母一锤定音把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贾母老废物的话都说了出来,王夫人哪还有能够反对的余地。她见事已至此,再无挽回,强笑着点点头,又说了几句“三姑娘到老太太这里是她的大造化”之类的言语,就退了出去。走出贾母的正房,王夫人回头望了一眼,满目阴沉。回到房里,丫鬟端上茶来,王夫人浅浅的呷了一口茶汤,皱着眉毛,不满放下茶杯,“铛”地一声磕在桌的上,低声怒道:“不过一个姨娘养的玩意,竟然给提到和我的元丫头一个待遇上,我呸!你个老不死的,我看你还能蹦跶多久!”声音低不可闻。

骂了一通,把心中的气发泄出去之后,王夫人伸手召唤,被她驱逐,远远的站在门口的丫鬟,道:“你去告诉赵姨娘,就说老太太抬举三姑娘,要把她抱到身边教养。”

丫头领命出去之后,王夫人微微眯了眯眼,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我不好,也不能让你好受了。这会儿孩子到了老太太房里,我看你还怎么闹腾!她就不相信有哪个做母亲的愿意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身边,哪怕是为了孩子好。少不得得哭一场!这个时间老爷应该在她那里,若是赵姨娘因此惹怒了贾政,更好了。

一炷香的功夫,刚才给赵姨娘报信的丫鬟回来复命。王夫人笑道:“赵姨娘听见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

那丫鬟回道:“赵姨娘听了之后就晕倒了。……”

呵呵,王夫人轻笑出声,心中乐开了花。才晕倒了,晕死过去才好呢。

“不过大夫看过之后,说赵姨娘有了身孕。……”那丫鬟战战兢兢的把听到的消息告诉王夫人。

王夫人嘴边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霍得一下子站了一来,死死的盯着那丫鬟,从牙缝里一个字的一个字的挤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哪里来的大夫?”

那丫鬟见王夫人面目狰狞,双眼冒火,似乎要吃了她一般,忙答道:“听说今天老爷到赵姨娘房里的时候,赵姨娘就嚷嚷着说什么身子不舒服,后来老爷就派人去请大夫。太太让我去传话的时候,大夫还没来,赵姨娘听说把三姑娘抱到老太太那里,就晕了过去。正在这时,恰好老爷派人请的大夫来了,看过之后,说是赵姨娘有了身孕。”

随着那丫鬟的诉说,王夫人将手中的帕子拧成了一股绳,只觉得一口闷气生生的卡在嗓子眼出不去,转头看见手边的茶杯,王夫人一挥手,就给摔在地上。摔完东西,王夫人无力的坐下,咬牙切齿的道:“这个贱人,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又怀上了!”

王夫人本来因为贾珠娶亲中举的喜悦之情,因为探春抱到贾母身边,赵姨娘怀了身孕全都冲散了,一丝不存,反而存了一肚子火。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会把那两个孩子养成白眼狼呢?贾家就已经够让贾敏操心的了,还有几个不安分的姨娘,若是孩子这块再出问题,我觉得贾敏还不如直接买块豆腐撞死,再穿回去得了。否则她的人生真够悲催的。

顺便征集一下和贾宝玉那块玉上“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就如宝钗的“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这样相对的言辞。请大家帮着集思广益一番。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四十章

贾政正和王夫人在房里说话,外面小丫头报珠大爷来了。随后贾珠从外面进来,他给贾政夫妻见礼,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贾政打量了一下长身玉立的贾珠,想着他的上进,小小年纪就中了举,若是再中了进士将来大有可能入内阁。

展望美好的未来,贾政心中得意,不过面上不显,反而板着脸,训道:“听说你这些日子日日在外面与人喝酒闲逛,很是荒废了学业。你不要以为中了举就万事大吉,明年春闱在即,还不好生准备着,怎么就敢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真真坐井观天!秋闱不过是一省一地之考试,而春闱则是全国性的。云集在春闱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才华横溢的俊才,哪一个不是在家乡声名昭昭,颇有才名,可是最后又不知道有多少自视颇高的才子名落孙山,折戟沉沙!你的才学未必就能压服他人,不过是做的文章入了考官的眼,从而侥幸中了举。怎敢狂妄自大,小视天下英才起来?在此关键时刻,不想着好好读书用功,反而松散起来,实在是荒唐。若不是看你已经娶妻,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哪里荒废学业了?我也没有日日呼朋唤友好不好?中了举,少不了要拜访房师是座师,交好同年。在官场仕途上,除了家世背景,经营的就是人脉。同年是官场上非常重要的一层关系,而且科举开考试中的师生之间,也是官场上的一层关系。但是这些都是需要经营的,不是说你只要考中,关系就存在,以后就可以直接利用。这些道理都是拜访岳父的时候他告诉贾珠的。

只是贾珠却不敢把这话说给贾政听,贾政多年的威势下来,让贾珠害怕,不敢出言辩解是其中一个缘由。再有,贾政虽然是个爱读书的,自认是读书人,可是他从来没有参加过科举,乃是恩荫得的官,对于其中的道道知之不深。而且贾政自诩清高,不屑于“结党”,所以若是贾珠把理由说给贾政听,贾政不但会批评贾珠行为不当,而且说不定还会以为贾珠是讽刺他这个做老子的不曾考过科举,睁着眼睛瞎指挥。

王夫人看见贾政训斥贾珠就心疼上了,忙出言解围:“老爷刚才不是说前面还有事呢吗?急着要走呢吗?”贾政又看了贾珠一眼,轻咳一声叮嘱:“孽帐,有那个四处闲逛的时间你也多到你岳父家走走。你岳父身为国子监祭酒,不仅文章好,而且掌大学之法与教学考试,对于科举一道有心得。有他指点,不仅课业上有进益,而且对于你春闱考试亦大有益处。你却身处宝山而不自知,真真浪费我的一番心血。”

李纨之父李守中乃是国子监祭酒,这个职位相当于现在的中国教育部部长,兼清华(或者北大)校长的职务。官阶不过从四品,可是影响深远。能做到这个职位的学问自然要好,指点贾珠的学业自然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李守中能轻松的提供给贾珠历年科举考试的试题及优秀试卷,不用贾珠托人弄抢的费劲巴力的去收集。李守中还能帮着贾珠分析试卷,点评考官的喜好,告知什么样考官更喜欢什么样的文章,怎么答卷更容易被考官取中等等关于科举的关窍。有这样的岳父是贾珠科举的一大助力,贾政自然不希望贾珠浪费了这个臂助。只是明明是好意提点的言语,在他口中说出来却变了味道。

“孩儿谨记父亲的叮嘱,明日就去拜见岳父。”贾珠忙道:“只是明日到李家的时候,我想着带宫裁一起回去,一来自从宫裁嫁入我贾家之后,除了回门时曾经回了一趟娘家,再也没回去,我想着她一定很是想念家中的父母。二来我虽是岳父的半子,但是有些话岳父未必好意思直接和我说,通过宫裁居中传话,不仅便宜也省的传话人传得不周全,从而歪解了原意。”

“温柔乡,英雄冢。给你娶妻乃是为了督促你用功上进的,并不是要你沉溺在儿女私情中的。哼!去趟岳父家还要带着妻子,没出息的东西!”说完,贾政也不看贾珠,起身,举步,周姨娘急忙去打帘子,贾政目不斜视,甩着袖子走出门去。实际上贾政已经同意贾珠带着李纨一起去李家了,只是他看不惯儿子如此儿女情长的样子,所以才没好声气。

贾政的话虽不好听,但是并没有驳回贾珠的请求。所以贾珠知道父亲是同意了,心中一喜,想着等会回去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妻子,李纨一定高兴。至于贾政的态度,贾珠早已经习惯了。因为贾政在子女面前要维持着“严父”的形象,所以对贾珠从来都是板着脸,一脸严肃的模样。对女儿还好些,对于儿子就越发像是审贼。不管贾珠做的多么好,多么优秀,他在贾政面前也没得到过夸奖,只有苛责。幼时贾珠被贾政训斥的心惊胆战。等到大了,贾珠虽然依旧害怕,可是也习以为常了。只要记住,不管什么事,反正到了父亲那里都得不了好就是了。

贾政走了之后,贾珠又和王夫人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离开。看见儿子急急忙忙离去的身影,王夫人心中一阵发酸,觉得儿子被李纨抢走了。又想到今日儿子为了让李纨回娘家探望父母,又挨了贾政一顿训斥,因此王夫人对李纨又添了一层不满。

对于这个儿媳,王夫人一开始就不满意。等到娶进门之后,她越发的看着不顺眼起来。首先是李纨的嫁妆,王夫人觉得少了,配不上儿子的身份。其实六十四抬嫁妆,八倾田地,外加一处房产,给现在的荣国府二房嫡长子贾珠的妻子做嫁妆绰绰有余。毕竟现在的荣国府虽然还是挂着荣国府的牌子,可是贾赦袭的爵是一品将军的爵。两房虽然没有分家,但是荣国府不是二房的,早晚二房是要分出去的。而贾政的实际官职才是一个五品郎中,还没李守中的从四品高。

但是王夫人不这么看,在她心里的荣国府依旧是国公府,虽然荣国府现在不是她们这房的,可是儿女接二连三的有出息,比大房强了一百倍,让王夫人的心中有了底气,再加上贾母的偏心,让王夫人觉得这样下去将来荣国府未必不是二房的。况且她把贾珠看得极高,觉得就是公主也娶得。这样看来,李纨的家世就显得微寒,她“单薄”的嫁妆更是说明了这一点。王夫人出自四大家族中的“东海龙王东海少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中的王家,嫁的又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家,虽然两家早就今不如昔,可是日常生活中的豪奢半点未减。像这贾王两家这般做派的官员少之又少,何况李家属于清流,行事自有规矩礼法。王夫人根本理解不了像李家这种清贵之家的行事作风。

除了对儿媳的嫁妆就颇有微词之外,王夫人也不喜欢李纨这个儿媳。虽然李纨规矩是极好的,能够看出在家是仔细的教过的,行事上也寻不出半分差错,行事气度都透着大家的做派。但是王夫人就是不喜欢李纨。

首先李纨不是她挑中的儿媳,再者,李纨嫁进来之后,和贾珠一双两好,两个人感情日笃,好的如同蜜里调油。虽然儿子和儿媳夫妻和顺是件好事,但是王夫人就是觉得气不顺,觉得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成了给别人养的了。再加上在日常生活中,因为李纨刚嫁进来,各处都不熟悉,少不了有的时候会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贾珠明里暗里帮着李纨化解,并帮着她在贾母和王夫人面前说话,更让王夫人心中不是滋味。觉得这样下去,儿子会被李纨“勾引”的忘了娘。再有一点,就是李纨娇艳俏丽,青春灵动,明显讨贾母的喜欢,却不是王夫人喜欢的那种类型的。所以王夫人越看李纨越不顺眼。

但是李纨知书达礼,对她这个婆婆也是恭敬有加,虽不亲密,可是一举一动都守着礼法,举止有度。纵使王夫人想鸡蛋里挑骨头,也不好说出什么不好来。贾珠娶妻后也没有耽误了上进,而且贾珠需要仰仗李纨的父亲之处多着呢,所以王夫人这边虽掐半只眼睛也看不上李纨,但是也没难为她。反而待李纨很和气,而且王夫人还教李纨管家,并把一部分事体交到她的手上让她试管。

次日,李纨在贾母和王夫人处立完规矩,带着两人的叮嘱,和贾珠离开贾府,一起坐车来到李府。夫妻俩入了正堂,拜过李守中,李纨就被李夫人派人请到后堂说话,留下李守中与贾珠说话。李纨到了后面,李夫人早已经收拾出来不少女儿爱吃的零嘴点心摆了满满的一桌子。李夫人携着李纨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细细的打量过李纨,李夫人开口:“虽然瘦了些,可是气色倒还不错。女婿对你好吗?你婆婆对你怎么样?你家的老太太对你如何?……”当日回门时因为李纨刚嫁到贾家不过三天,日子太短,看不出什么,所以这些问题问也白问。如今作了人家媳妇大半年了,贾家什么个情况也该摸个大概,上下对李纨是什么态度也该知道了。

李纨捡了个核桃,用小锤子满满的砸着,大大方方的说道:“做人家媳妇的,再好也不能和家里比。不过相公对我很好,虽说以前有一个通房,可是两三个月他都去不了一回。老太太倒不是个刻薄人,我们家太太对我也不错,还教我管家,并且分了一部分事情给我管。只是我总觉得太太对我的和气里面透着生分,似乎并不喜欢我。”

听李纨这么一说,李夫人道:“大户人家子弟,成亲前屋里有两个丫头也不算什么。当初我刚嫁进来的时候,你父亲房里何尝没有人。不过你是做正房的,不能太纵丈夫,也不能管得太严。年轻人,都有几分心气,爱面子。管的太严,他若是觉得在屋里立不起来,本来和你亲近的也疏远了。要知道,‘河东狮’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说完贾珠,李夫人的话题就落到婆子关系上,道:“自古以来婆媳天生是冤家,想着和母女一样,难。举个简单的例子,我训斥你一顿,你不会和我记仇,可是换了你婆婆,你试试?所以你也不用太过计较你婆婆到底喜不喜欢你。你只要按礼数敬着她,就跟寺庙里供菩萨把她供起来就是了。你规矩到了,她挑不出你的错处。婆媳之间斯抬斯敬,一般人家的婆媳也就这样了,你也不要有太多的要求。老太太喜欢你是好事,可是你也不要对老太太太过亲密,想着讨好她,而怠慢了你的婆婆,免得你婆婆心里不舒服。毕竟老太太年纪大了,早晚都会走在你婆婆前面,因为老太太惹恼了你婆婆,纵使现在有老太太护着,可是将来没你好果子吃。”

李纨细心倾听着母亲作为“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心中暗服。母女两个说着话,不知不觉近午了。一个小丫鬟传话进来,说是前院老爷留姑爷用饭,让李夫人准备起来。李纨听说要在娘家吃午饭,眼睛一亮,拉着李夫人胳膊,嚷着要吃螃蟹。李夫人见女儿开口,自然没有个不应的。

中午,李纨坐在饭桌前,没有形象的举案大嚼。李夫人帮着李纨剔出一碟子黄子出来,递给李纨,笑道:“看你这个谗猫的模样,若是让人见了,还以为以贾府那般富贵苛待你了,短了你的吃喝!”

李纨夹了一口她最喜欢的蜜制酸辣兔肉丁,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才道:“贾府的饭菜自然是不差的,只是我要立规矩,哪里能够像在家里这般吃的这么畅快恣意。金秋十月蟹美膏肥,正是吃螃蟹的好时候,府里已经吃过两次螃蟹宴了,可是等我伺候完老太太还有太太,就算给我留着,东西也都凉了,味道早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哪里还能好生吃?何况我还是新媳妇,就算喜欢也不能恣意,免得让人笑话我贪嘴。”

这顿饭,李纨是吃的心满意足。饭毕,李纨正和母亲闲话,李守中从外面进来,李纨给父亲见过礼,李守中摆摆手,示意她起来,在上首坐下。捻须沉默良久才道:“贾珠要参加明年的春闱这事你知道吗?”

李纨看见父亲进来沉着脸,半晌不说话,以为出了什么师,正要出言询问,见父亲发问,忙道:“这事我知道。怎么了,父亲,可是有什么不妥?”

“倒也没什么不妥。”李守中犹豫了一下,道:“秋闱的时候虽然中了举,是好事。可是名次低了些,我刚才在外面也考校了一番女婿的学问,到底还是有些不扎实。春闱的希望不大,按照我的意思,女婿这科还是不参加的好。”

虽然李守中的话已经比较委婉了,可是李纨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真正意思,春闱得中的希望小。想来李守中把这话也和贾珠说了,劝他在用功三年,下一科再考,但是被拒绝了。生怕父亲觉得贾珠好高骛远,李纨忙笑道:“我家相公也不是想着要一举高中,不过是想着下场以增长见识,练练手,下一科的时候心中也有个数。”

李守中见李纨为贾珠辩解,言下之意也是赞成贾珠下场,心中不由一叹,他刚才在外和贾珠说了半晌,难道还不知道贾珠到底是想着下场见识见识,还是想着一举高中。李守中道:“你也不用为他说话,女婿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是少年中举,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见一干同年中,大多年纪比他大,而且有的都白发苍苍了。再加上京里有那一等势力人,知道贾珠的身家背景,年纪又这么轻中了举,将来必有前程,所以少不了围在他身边巴结奉承。以至于他被人捧得忘乎所以,骨头都轻了几两,自家不知道自家的斤两了。哼,真当自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把春闱看成手到擒来了不成?到时跌个大跟头,闹了笑话,我看他还拿什么来说嘴!”

李守中的话说的刻薄无比,李纨听得有些坐不住了。每年落榜的不知道有几,贾珠还年轻,纵使这次考不中又怎么了,不是还有下次呢嘛。她赔笑道:“父亲的话有些过了。每年秋闱那么多中了举的,若没有特殊缘由,都会参加次年的春闱。只要参加考试的,没有不想着得中的。纵使不中,也多了次经验,所以我觉得相公的想法倒也正常。相公虽然此次秋闱名次不高,不过是文章欠些火候的问题。此次距离明年春闱还有半年的时间,相公埋头苦学半年,再有父亲的教导,文章更进一步也未尝不能,届时……”贾珠的天资好,否则也不会这么年轻就能进学,中举,若是努力一番,春闱未必不能得中。

“糊涂!”李守中不待李纨说完,就打断她的话,道:“连你都知道的问题,难道我会不清楚。纵使得中,你当贾珠他能得到什么好名次不成?仅仅半年的时间,就算再怎么用功,能够得中的话,也不过是在三甲里面。进士分为三甲:一甲称之为进士及第;二甲称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所谓的同进士出身意思是不是进士出身而按进士出身对待。有那刻薄的甚至为此做了一副对子,上联是同进士,下面对的是如夫人。贾珠若是这科勉强得中,位在三甲已经不错了。可是若是这样,他的前途也就被毁了。贾珠天份高,年纪轻,有三年的时间沉淀,下一科纵使不能进士及第,位列二甲也比较容易。回头再考个庶吉士,留在翰林院呆三年,将来入内阁,作首辅,这才是他要走的路。”

听父亲这么一说,李纨才恍然大悟,明白为什么李守中听说贾珠要参加这次春闱,神色不豫。与李守中为贾珠规划的康庄大道相比,贾珠参加这次春闱,若是中了,真的是得不偿失。想了想,李纨小声的说道:“可是就算参加这次春闱,中与不中不过五五之树,相公未必会高中。届时下一科在按照父亲的意思……”

在李守中的直视下,李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渐不可闻。李守中怒道:“蠢材!你只想到不中,那么若是中了怎么办?难道还能向圣上请求免了他的功名不成?若是他不去参加他这次春闱,下一科我敢保证他一定会高中在二甲之内。他又不是七老八十,有什么大事让他连三年都等不了?我在外面苦心劝他不知道多少遍,偏他拿定了主意,怎么说都不改,好像我这个做岳父的要害他似的!连你这个做女儿的也为他辩解,好像我不让他去考未免不近人情。女生外向,罢了,罢了,就当我枉作小人好了,随便你们了。”后面一句话,李守中说出来,神色晦暗,显然灰心极了。

被李守中这么一说,李纨立刻觉得下不来台了,神色尴尬。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李夫人忙开口打圆场,道:“老爷说不通女婿哪有往自己女儿身上撒气的,宫裁她哪里知道进士中还有这么些个讲究,只当中了进士就完了,自然想着女婿有机会多考一回是好事,谁知道这好事会变能坏事呢。若不是老爷今日说明,我和老爷作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这进士也同人一般分三六九等还是第一次知道。不知者不罪。至于女婿那边,老爷既然和他说清楚了,他还坚持下场,想来是有其他的主意。这考中不容易,要想考不中可就容易的多。谁也不是傻子,哪有大好前途不要,反而走弯路呢,所以我觉得老爷不用担心。”

李夫人慢斯条理的一番话说完,不但给女儿解了围,而且还帮着贾珠说了好话。一席话让李守中也没了脾气,僵着的脸色有阴转晴起来。李夫人看着安静下来的李守中,又道:“只是老爷生气之后,就这么进来,把女婿一个人丢在前院似乎不太好吧?”

李守中道:“没事,我让人把他带到书房里去了,那里面有我从国子监带出来的历年试卷。让他好好看看,参详参详。”他生气归生气,倒是没有将贾珠就那么弃之不顾。

回贾府的路上,在车里的李纨怕贾珠不明白李守中的用心,两人之间因此有了心结,她详详细细的又把李守中的意思说了一遍。贾珠笑着表示明白岳父的苦心,知道都是为他好,不会因为李守中对他发脾气觉得不舒服,岳婿之间有隔膜。但是贾珠一直没松口他要去参加明年的春闱。

贾珠不但一定要参加春闱,而且还想着高中。并不因为李守中描述的三年之后再考会有什么样的前景而动摇。若是有可能,贾珠也想安安心心的在家踏踏实实的作三年学问,下一科再考。但是情势不由人。

首先贾政就不允许。除非把李守中说的未来讲给贾政听,从而得到贾政同意。但是贾珠没有李守中那么有信心。就算三年之后一定考进二甲有如何,翰林院里那么多的庶吉士,最后能进内阁,成首辅的不过万分之一的几率,贾珠不认为他会是其中的幸运儿。况且也不是所有的首辅就是庶吉士出身,只要有才能,未必不能做到首辅的位置。既然前者不能保证,那么他中在三甲还是二甲,又有什么区别。谁还有心情计较名好不好听。

贾珠在国子监读书这几年,不但学问精进,交际也广了。因此对外面对自家的评价也耳闻那么一点。所以对两府的情形他认识的比所有的人都清楚,他心知,若是照着这样下去,若是朝堂上没有人扶持,府上一定会败了不可。所以他必须尽早出仕。还有,贾珠对于府中二房居正堂,大房偏居这种情况心知不妥,而且还知道王夫人有想牟取大房爵位的打算,他知道劝不住,所以贾珠想着早出来,立了功劳,建一番事业,纵使不能封爵,也不比大房差,进而使王夫人打消主意。

再有,贾珠和元春年纪相差不大,两人一母同胞,又都是在贾母身边长大。所以对于元春留在宫里最为不舍。况且元春在皇后娘娘身边担任女史,说是女官,可是贾珠清楚,那依旧是个伺候人的差事。在家里捧在手心的姑娘掉过头去伺候人,让贾珠十分心疼。可是元春要想出宫,除非皇后指婚,安排她嫁人。皇后选中元春,自然是想着在宫外找帮手,就荣宁两府这个样子,不拖累元春就不错了,根本帮不上她。所以纵使这个皇后给元春指婚,也指不了太好的人家。在等下去,元春的年纪可就一天天的大了,年纪相当的公子都已经婚配,难不成让元春去做填房或者继室不成?元春等不起。

贾珠也曾想把这些问题和个人说说,可是两府里他就没有个能一吐心里话的人。贾敬忙着升仙炼丹,贾赦吃酒看花,贾政更是没开口,就被训斥一顿。贾珍更是荒诞,不能指望,贾琏也和他不是一个路上的,贾蓉,贾宝玉都还小,指望不上。至于府里的女子,受封建思想教育的贾珠一概忽略。李纨虽是他的妻子,可是让他把府里的腌臜事和纸老虎的形象戳破,他又没那个勇气,所以只好埋在心中,用功读书。

况且贾珠少年中举,若说心中一点不骄傲,那是骗人的。他虽没狂妄到觉得他春闱的时候就能像秋闱这般一举得中。但是自恃聪明,想着下狠心,在这半年中,头悬梁,锥刺股,刻苦攻读一番。以他的天资,勤奋用功,拼着掉几斤肉,做到三甲稳拿,有可能的话冲进二甲。这样不仅能够满足他早日出仕的打算,而且也让李守中说不出什么来。

回到府中,两人各自到各自的直接上级面前回话,不过都有志一同的隐瞒下来了李守中对对贾珠的前途一番指点。贾珠是心中另有打算所以没和贾政说。李纨则是知道王夫人把贾珠看的太重。除了她和老太太及贾政,其他人都不得就贾珠的事情发表意见。除非是贾珠参加完了春闱,没有考中,否则,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就是咒贾珠,见不得贾珠好。不但有指手画脚之嫌,而且还讨不到好。所以这话,就算想让王夫人知道,也不该她由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说。免得惹恼了王夫人,不但讨不了好,反而是她这个做媳妇的“过错”。

只是后来午夜梦回中,李纨不知道有多后悔,早知今日,当日她拼着挨王夫人的一顿说教和白眼,也把父亲的话说出来。只是这个世上到底没有后悔药卖,李纨只能在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中,心中暗自懊悔。

作者有话要说:书上说“李纨青春丧偶,虽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无见无闻,唯知侍亲养子,外则陪侍小姑等针黹诵读而已。”但是我想着她在家的时候和贾珠成亲后,贾珠还在的时候,她也曾鲜活过,并不是一开始就死木木的。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四一章

“传统的制盐方法,耗费人工、燃料较多,效率不高。《天工开物》卷五《作咸》“海水盐”条有详细记载:引海水直接入池晒成者,凝结之时,扫食不加人力。与解盐同。此法较古法煮盐,采泥制卤,最后再熬制的办法产量更高,得到的盐更好。……”

皇帝将手中的折子放下,打开桌案上的纸包,里面露出雪白晶莹的盐来,用大拇指和食指撮了一小撮,拈了拈,感受完品质,叹道:“这个就是用晒盐法制出的盐,又白又细,确实比煮盐法要好。

安德路从一旁小太监端着的托盘将沏好的茶恭恭敬敬的放到皇上的手边,道:“这是用海水晒盐法产的。不过用晒盐法制出的盐虽然好,但是第一次制出来的还是比不上林大人送来的这包。这个至少经过两到三次晒晾才能得到。”

通政司密探,掌管天下情报,虽然官卑职小,而且因为需要,身份不能明示,需隐身幕后。但是却是实打实的权势,……寻常人得了,一旦把持不住,就容易犯下大错。皇帝缴了薛俭的通政司之后,因为担心再发生类似这样的错误,所以皇帝把通政司一拆为三,最终统领这三部分的都是他的亲信大太监。在皇上看来,做太监的没有家族和子嗣,所以私心小,不会像薛家一样重蹈覆撤。因为其中的一部分职权在安德路这个首领太监身上,所以对于两淮盐政这块的消息,安德路也是知道的。

“那也不错了,煮盐法制出的盐,哪怕煮两到三次也比不过这个。”皇帝看了一眼安德路道:“通政司里金陵和两淮这两地的事体朕把它交给你了,你要给朕负起责来。但是切忌不要存了私心,迷失了自己,犯了通政司的大忌。你的命只有一条,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不够赔的。”对于安德路这个从他还是皇子就跟在身边的太监,皇帝还是信任的,但是也怕他仗着自己的势,而今又掌握着通政司这样的“大杀器”,从而得意忘形,所以时不时的敲打几句。

安德路忙不迭的表忠心,态度诚惶诚恐。皇帝笑笑,不予理会,转过头继续看林海的奏章。“本朝立国之初,也曾想着用‘晒盐法’以替代‘煮盐法’,以节省人力和财力。最终是晒盐法只局限于处于边缘地位的福建盐区,不得发展。而处于核心地位的两淮、齐鲁等盐区一直使用旧法煮盐。晒盐法经济、实用、高效,比旧法好处多多,朝廷上下岂有不知之理?缘何晒盐法不得推广?……”

“臣整理积年的文书,从中得出反对的理由主要认为盐乃国家专卖,晒盐法不利于国家控制盐业生产。与之相比,煮盐法便于国家掌控。煮盐法需要灶具、柴薪和摊晒所煎之盐的场所。因朝廷对铁亦和盐一般,实行专卖制度,所以灶户煎盐所用的灶具也只能由专门的铸造局供应。除了国家统一拨给灶户盘铁、草荡、摊场等之外,亦还制定了与之配套的“团煎法”、“火伏法”、“簿历法”①等。国家通过这样的手段和制度,从而掌控灶户的生产情况,从源头上杜绝私盐。更有甚者,甚至认为晒盐法根本是加剧了余盐和私盐的产生,应该据以杜绝。”

“可是采用煮盐法真的杜绝私盐了吗?没有。朝廷虽实行盐专卖制度,怎奈商户受重利引诱,私贩渐渐公行,越来越猖獗,以至于近年来,朝廷的盐利一年不如一年,大有悖于朝廷取利之道。后附:历年盐税收入比较图。……”

皇帝正在读林海送上来的秘折,读到中间,随手翻到后面附着的历年盐税收入比较图。那图做的甚是怪异,四四方方的表格。横着的那一栏是从高祖立国之后的每一年,竖着的那一栏是每年的盐税收入。虽然看着怪异,但是胜在简单易懂,而且清楚明了。这份表格清晰的反应了历年来盐税流失的程度。虽然皇帝早已知道盐税那里有问题,但是知道归知道,却从来这份表格反应的那么触目惊心。皇帝拿着那张表格看了又看,脸色铁青,转过头,又继续翻看林海的折子。

“虽煮盐的锅鐅盘铁由朝廷统一供给,灶户无法私制,但是朝廷分给灶户用来摊晒盐斤的草荡或被豪灶兼并,或被开垦作为他用,这样便引发了两淮盐场摊场不足、柴价昂贵、灶户造盐成本提高、私盐问题接踵而来的一系列严重后果。私盐之所以屡禁不绝,是因为它的价格比正盐低得多,贫民百姓乐意买食。晒盐法的最大优点是可以降低成本,调低价格,从而能够对私盐形成冲击。”

“推广晒盐法,为了避免私盐泛滥,盐税流失。臣有以下几点建议:第一由国家统一划定盐池大小,对盐池的规格做出详细的规定。如此一来,就能估算出盐池产盐的大概数目,从而按照这个比例收税。每年盐政都要派专人到盐场预估盐场产量,并造册登记,若是一旦销售盐量与登记相差悬殊,则可追究匠户之责。第二将盐按照质量分为三六九等,这样国家在收购盐的价钱也随着等级而变化,并不会因为盐的产量增多增加花费,从而造成财政负担。等级最差的粗盐在出售的时候,调到与私盐价钱相等,进一步堵死私盐的出路。第三,盐引不得由各地擅自发卖,如同铸造局一般,由朝廷制定部门统一印造,统一发卖,另外还要置合同簿勘验,盐商售盐需有盐引,售卖完毕,则对簿销去盐引。第四,盐商贩盐时盛盐的器皿由朝廷委任匠人统一规格,依样制造。不许商人使用私物,如此大小定制,商人便不能私自货买更多的盐。商人若是有私物装置的盐售卖,则依法处置。”

朝廷因为铸造煮盐之法的锅鐅在改制盛盐器皿之后,并没有损失,虽然锅鐅价值大,但是因为器皿数量繁多,甚至比原来盈余的还要多。因晒盐法所用劳力不过旧法之十分之一。在折子的后面,林海对这些因为富余的匠户提出了安置建议。前一阵子因为义忠亲王的事情各地不少官员落马,将抄没的田地拿出来,按人头分给匠户,并不是无偿的,而且以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为期,准许他们赎买,什么时候把田地的钱还完,以匠户的身份成为拥有土地的平民。

一入匠籍,就如同家生的奴才一般,世世代代为匠户。甚至还不如奴才,奴才还有成为赎身的可能。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甚至还能拥有自己的土地,虽然还要煎熬几年,但是身处最底层的劳动人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受累,他们怕的是生活中没了希望。起初因为丢了差事而担心吃饭问题鼓噪的心安稳了下来,摆在他们眼前的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光明前途”,有了这一线希望,哪怕再苦再难都能忍受。

皇帝捧着林海的折子沉思良久,虽然林海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但是最终这折子还是被皇帝被留中不发。只是在原来的两淮巡盐御史宋大人上折辞官之后,从三品的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的林海,接替了宋大人的职位。此任命一出,天下皆惊,羡慕嫉妒的目光全都投在了林海的身上。一下子跨过三品和从二品,直接升任正二品。

虽说越过两级升官也不是没有先例,甚至好有一连升三级的呢。但是那大多存在于低级官职中,到了中级官员升任一般都按部就班,更是一级一级的升过来。高级官员的升迁,每升半级都是非常艰难,像林海这样的可谓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让人不由慨叹,林海帝眷之高,为此和林海攀关系的一下子多了起来。就连身为姻亲的贾家也因此多了不少人上门。

消息传到林府,贾敏并没有太过意外。在她的印象里,巡盐御史一职本来就属于林海。只是时间上似乎有些早了,书中林海做到巡盐御史一职时,黛玉已经五岁。现在黛玉才两岁,也就是说林海比书中早了三年升任此职。那么是不是其中的人物命运被改变了?

虽然那个折子被皇帝扣下,皇帝的态度不置可否。但是林海知道,他这次越级升职,不仅是因为上次他“秘密立储”建议“迟来”的恩赏。因为密帐的事情皇帝对他有气,现今气消了,所以升官表示奖赏。而且从侧面表明了皇帝对他递上去的折子的态度。至于皇帝为什么没有按照上面说的作,可能是事关重大,皇帝要考虑考虑,再一个今上执政力求一个“稳”字,皇帝可能是在考虑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来执行!

送走了一拨又一拨来或来恭贺的,或来攀交情的客人,贾敏回房。看见黛玉和釉玉坐在一边翻着花绳,叽叽喳喳的说着悄悄话。清玉拉着霁玉的小手,教他走路。姜嫂子和顾嫂子伸出手来,如同老母鸡护着小鸡一般,在两旁护着,免得清玉拉不住,霁玉摔倒。望着眼前温馨和谐的一幕,贾敏忍不住露出笑容。

在贾敏的安排下,钱嬷嬷带着丁妈妈和醉墨醉音两个在库房里收拾东西,大件的都开始打包起来。虽说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和两淮巡盐御史办公地点都在扬州,但是官邸不同。年底之前就要搬过去,总不能让接替林海的官员在驿站里过年。因此贾敏一面要派人规整家里的东西,免得搬家的时候手忙脚乱,杜绝偷盗。一面还要准备送亲朋故旧的年礼,另外还要准备自家过年的一应事体,还要应酬客人,……这个年贾敏是事多任重,忙得是脚不沾地,真真力倦神疲。

相比林家的忙碌,贾家的平淡,薛家这个年过的并不怎么顺畅。应该说薛家一整年都过的不顺利。因为店铺中少了大批的人手,薛俭从年初开始就四处奔波,忙碌,想着把生意重新做起来。偏今年下半年又是户部和各地皇商,销算旧帐,再计新支的日子。薛俭后半年根本没作别的,几乎都和户部打擂台了。与往年皇商挂名的干净利落,经办官员的痛快相比,薛俭此次漫天的银钱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又托了贾王两家帮着疏通,拜访了好几家旧日交好的大人,最终才把皇商的名号拿了下来,支领了钱粮。

因为店铺走了不少人从而生意折损,这已经够让薛俭郁闷的了,更郁闷的是因为原本店铺由通政司的人手看着,所以薛俭并不像别家经商的那样辛劳,铺子上有什么事,大都有人帮着措办了,而且不必攀结权贵就大把赚钱。所以薛俭每日里诗酒自娱,悠游林下,怡然自得,自诩自家乃是书香继世之家。但是薛俭今年在外陪出的笑脸比他前半辈子的都多。应酬交际、重新建立情谊,东贩西卖……不只是身累,心更累,旧年的闲暇日子一去不复返。

让人吐血的是,年终算总账的时候,除了上交户部的,还有亲戚贾王史三家走礼的,再加上各处孝敬,打点官府的,薛俭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只落下不到三万两的银子。与旧年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相比,连个零头都不到。但是送出去的银钱却有二十多万两,是往年的十倍还多。

一年多的处处碰壁,旧日往来的官宦世家投过来的眼神,让薛俭感叹有钱无权寸步难行。正所谓:官之所求,商无所退。深深体会了这一点的薛俭,知道后悔前事已经无用,所以对做官的贾王史三家态度越发的热络起来。今年的年礼比照着旧年又厚了两成。虽然生意受挫,但是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薛俭的口调一致,都是生意越加兴旺。

作者有话要说:①“团煎”是指以“团”为单位的灶户生产组织形式进行煎盐活动。也就是说,数家灶户在“团”内使用一面煮盐的锅鐅盘铁以煮盐。“火伏法”也称止火伏之法,是由官府了解和掌握灶户开煎和煎毕的时间,以掌握其生产数量。“簿历法”是与火伏法配套的一种生产现场记录,灶户的生产情况都必须记录在案,定期呈交上级盐官审阅。通过这些制度,朝廷可以牢牢地掌控灶户的生产情况,从源头上杜绝私盐。

本章为过渡章节。但是越是这样的章节越不好写,真让人郁闷,我改了好几遍才发上来。关于林海那个盐政上的建议都是我瞎诌的,所以请熟悉经济学或者这方面的读者不要挑刺,只当它是好建议就是了。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四二章

搬到巡盐御史的官邸,安置东西,过年,过节,整个年底和正月,贾敏就没有闲下来的功夫。转眼到了二月十二花朝节这一天,是黛玉的三岁生日。林海为此没去衙门,特地休息一天。贾敏更是特许黛玉今日不吃药膳。吃药膳虽比整日吃药要好的多好,但是终究带着一个药字。厨娘的厨艺再精,也免不了带些药味。而且因为很多食材和黛玉用的药相冲,所以好多黛玉喜欢吃的都被严格限制,不能吃,或者只能少吃。小孩子贪嘴,今日得以解禁,乐得一蹦三尺高。

因为没有请外人,所以贾敏请了小孩子爱看的杂耍来家,然后一家子在花厅里,一面赏花,一面看杂耍,并给黛玉暖寿。一顿饭小寿星吃的心满意足。贾敏看见黛玉吃的香甜,虽然她看上去依旧单薄,可是身子到底比以前结实不少。贾敏很是欣慰,照这样下去,她有信心把黛玉的身体在成年后调养好,不至于病病歪歪的。病美人好听,但是不好做。

一家子吃完饭,坐在一起聊天。林海伙同黛玉正在强迫已经开始学说话学走的霁玉走路,拿着他素日心爱的小狮子玩具逗弄着,让他到林海和黛玉这边来。霁玉下盘不稳的迈着步子向前,奶娘紧紧的跟在后面。

霁玉乍手乍脚的走到林海跟前,眼看到了目的地,最后几步,霁哥儿耍赖不肯走,往前一扑,吓得林海赶紧抱住他。霁玉趁机一把拽住了林海的衣襟,踮了脚伸手去够拿在黛玉手中的玩具。霁玉紧紧攥住林海的衣襟,对林海身边的黛玉伸出小手,讨要道:“我——的,我——的,……”小孩子刚会说话,一个字的一个字的往外蹦。

林海正笑看姊弟之间的笑闹时,外面小丫鬟来报:“老爷,太太,门外来了个癞头和尚,说是给二姑娘祝寿。”正和清玉和釉玉说话的贾敏闻言,皱了皱眉头。癞头和尚?果然还是来了。难不成她作了这么多,还是无法扭转命运的轨迹吗?或者他这次来,能够看出不同,从而黛玉另有一番未来?

读书的时候贾敏就不喜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这两人。神瑛和绛珠下凡渡劫,关他们什么事,非要从中插上一手?难不成没有他们,这两人就渡不成劫了?可是从头到尾看来,除了在凤姐和宝玉遭逢魇魔的时候,他们曾经出场帮着二人解除灾难之外,再没有做什么有用的事情?送宝钗压制“热毒”的药方,并专门就宝玉的玉上的言语送两句相配的话,有什么用?根本是画蛇添足!

纵使不送药方,宝钗又能怎么样?她犯病的时候的症状是“也不觉甚怎么着,只不过喘嗽些。”在没有那个药之前宝钗也没怎么着,那病威胁不到生命。素来人们做好事都是做到底的。有一句话不是说嘛,“送佛送到西”。他们倒好,送药却不药到病除,还留下个病根。不将宝钗这病去根,难道是因为这病对以后有什么影响?可是贾敏愚钝,她没看出来,这病起了什么作用。还有那和宝玉玉上的字相配的两句话,也是多此一举!他们不送那两句话,难道王夫人就不会起把宝钗许给宝玉的心思?只要有那个心思,有没有那两句话,都一样!

到了黛玉这里,行事更是让人莫名其妙。若是黛玉是来渡劫的,那么你化人出家,假使林海和贾敏真的信了,舍得了。黛玉出家了,那么还渡什么劫!天数已定,他们这样的插手,难道不是违反了天数,就不怕被惩罚?黛玉不出家,就说明劫数已定,他们再说什么“一世见不得外人,不许有哭声”这类的话,根本是添乱。

纵使黛玉不去贾家,若是依照他们的言语,黛玉岂不是要留在家里作老姑娘,一辈子不嫁人了?明明是黛玉只要不见宝玉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偏被他们说的不清不楚的。若是林海和贾敏信了,岂不害了黛玉一辈子!从他们对黛玉的言行来看,哪里是帮忙,根本是破坏神瑛和绛珠历劫。贾敏深刻的觉得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两人脑子抽抽了,不知所谓!

还有,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最开始出现,乃是甄士隐抱着英莲玩耍,他们既然看出英莲命中的劫难,不帮着破解也就罢了,反而趁机想把英莲化走。甄士隐拒绝之后,留下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偈子离开。后来英莲被拐,甄家遭难,他们依旧不帮忙,反而把甄士隐给带走了,让那甄士隐的妻子痛失女儿之后又失去作为依靠的丈夫。他们这般作为又是为何?似乎和神瑛绛珠渡劫没有半点关联。反而因此造就了一连串的苦命人。但是也未见他们出手帮了哪个?

纵使这些人命中都该有此劫,是躲不过去的。可是好好的,平白无故的他们两个掺和进来做什么?都说出家之人慈悲为怀,贾敏没看出他们有半点慈悲之心来,反而动不动就想让人家骨肉分离。化人出家。贾敏就奇怪了,明明这两个都已经出家,跳出红尘之外,怎么还仿佛尘缘未了的,老在俗世里转悠!僧不僧,道不道,俗不俗的,成什么道理?

“这个出家人倒是会钻营,连黛玉的生辰都打听的一清二楚。不过就是打着祝寿的名号上门化缘,讨要钱粮来的。罢了,罢了,请进来吧。没的吝惜那点东西。我女儿的生辰,怎么也要讨个好口彩。”因为黛玉生辰,为给黛玉积福,林家为此在外又是舍米舍粮,大作善事。林海以为癞头和尚听说此事,所以就打着祝寿的幌子上门化缘,因此神色间有些不屑。

人是要见的。至少要听听,他对黛玉将来的命运的“断言”。不过贾敏没兴趣见他,就把任务交到了林海身上。因此贾敏拦住了林海想把人请进后院的举动:“且慢,老爷,虽说这癞头和尚是出家人,乃是方外之人,可是终究是男子。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从来都没听说过,又是第一次上门,这后院到底是女眷所在,该避讳还是避讳的好。所以还是请老爷到二门待客。反正他的目的并不是祝寿,只不过以此打幌子罢了。”

在这种事情上,林海是无所谓的,所以下人们按照贾敏所说,将癞头和尚带到了二门待客的大厅。林海整了整了衣裳,出了花厅。林海离去之后,贾敏也带着孩子们回到正房。刚在正房坐定,林海就怒气冲冲的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恼怒,道:“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抬头看见贾敏,林海就要倾诉:“夫人,你不知道,那个癞头和尚实在可恶……”

看到林海这副气恼的模样,贾敏就知道癞头和尚哪怕说的不是她记忆中的言语,也没说什么好话。贾敏不想让那些话被其他人知道。贾敏忙打断林海,吩咐道:“醉墨,醉音你们带少爷和姑娘们下去。还有,屋里伺候的人也都出去。”听贾敏这么一说,醉墨和醉音又看到男主人的神色,觉得似乎有什么不适宜他们听的,赶忙和奶娘把几位小主子领了出去。

当初看书的时候,见黛玉进贾府的时候讲给贾家人听的时候,贾敏没什么感触。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深感不妥。除了再次叹息,黛玉的天真之外,就是对林海和贾敏,黛玉的父母深感不满,到底是怎么教育女儿的,这话哪里是能够随便往外说的。不对,不管黛玉的父母是抱着玩笑,或者其他的心态说出口,都不应该。这话压根就不该告诉黛玉。纵使他们不相信,认为根本是无稽之谈,可是若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他们又哪里堵得上外面的悠悠众口。

虽说,娶妻娶贤,可是无论这女子多么贤德,谁家也不愿意娶个病秧子回家做媳妇。“七出”中明明白白的有一条就是女子有恶疾。何况其中还有什么“平安了此一世”的言语,有心人这么一听,未尝不会歪解出黛玉命中带厄,是灾星这类的想法。随着黛玉丧母之后,父亲又过世,让人联想到她可能克父克母,这些都对黛玉的未来不利。女孩子家要是传出这样的话,这辈子基本上就毁了。所以这次贾敏不想这话让其他人听见,也没打算告诉黛玉。

林海见贾敏让屋里的人离开,有些不解。他不明白贾敏此举的用意,也不认为有什么不能让他们听的,不过他认为是无关重要的小事,尊重贾敏的意思,也就没加以干涉。等人都走光了,贾敏道:“有什么话,老爷说吧?可是那癞头和尚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言语?”

林海被贾敏这么一问,刚才压下去的火又起来了,怒道:“那个癞头和尚真是不知所谓,你说来祝寿就祝寿呗,可是他竟然异想天开,想化黛玉去出家,真是疯了。我不允,他竟然说什么‘既舍不得她,只怕她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疯疯癫癫,说的全都是些不经之谈。我听了简直都要气死了,要不是顾忌着今日是黛玉的生日,又怕犯了什么忌讳,我早就派人把那个癞头和尚打出去了,……”

贾敏能够想象林海当时的气恼。林海是儒家子弟,深受儒家的“入世”思想影响,哪里肯接受他的子女“遁世”。何况黛玉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是女孩,但是为了有个孩子,林海不知道盼了多少年。黛玉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做父亲的感受,在林海的心中,黛玉的地位非同凡响。哪怕有了传承香火的霁玉,黛玉在林海心中依旧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他依旧非常宠爱这个女儿。

女孩家身体娇弱,好好调养就是。再说以林家的富贵,又不是养不起。偏那个癞头和尚不识相,见林海舍不得黛玉出家,又说出不许黛玉见外姓亲戚之类非常不合常理的要求,否则病就好不了。在林海看来,癞头和尚后面所言根本是威胁之语,这让林海哪里能够忍受。何况林海本意是女儿生辰,想讨个好口彩的,让癞头和尚这么一说,好的彩头没得到,反而触了霉头,得了类似诅咒之言,让人好不晦气。

贾敏笑着劝道:“老爷也说这和尚疯疯癫癫的,想来他是达不到目的,顺口胡诌,瞎说说一气的,很不必当真。老爷不必放在心上,否则就中了那和尚的计,用佛家的言语说‘着相了’。只是我比较好奇,老爷没有派人把那和尚打出去,那么是怎么做的?”贾敏可不相信,气恼的林海会客客气气的把人请出去。

“夫人所言极是,是我着相了。”林海哈哈一笑,承认错误,又笑道:“既然不是来化米粮的,谁还有耐心听他那些无稽之谈。我只是抬腿就走,把那和尚丢在花厅中而已。我都已经拒绝他的提议,又做出如此姿态,想来对方也不会厚着脸皮追到后院来就是了。再说下面的人见我如此态度,也不会放人进来。”他这个主人走了,下面的人自然会送客。

贾敏笑笑,那癞头和尚神出鬼没,若是他真想进后宅,下人们哪里拦的住。不过就以往瘌头和尚与那跛足道人的的表现来看,他们倒也不会做出“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情来。林海拒绝了,他们也就不会再纠缠下去。只是那癞头和尚所言依旧,是不是意味着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事情最终还会回到原点?什么都不会改变。……如果是这样,她也绝不坐以待毙。

贾敏想了想,道:“老爷,当初我二哥家的宝玉出生之后,我母亲怕孩子不好养活,吩咐府里上下都称呼他的名字,甚至巴巴的写了他的小名儿,各处贴着让万人叫去。所以虽然宝玉生下来弱,可是听说养的倒好。……”

林海听贾敏这么一说,立刻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忙反对道:“这可不成。二内兄家的宝玉是男孩子,所以他的名字传出去无所谓。黛玉乃是女孩,我们这样的人家,藏在深闺中的女子名讳怎能随便传出去,而且好人家的女孩的名讳也没有让人时时挂在嘴边的,那也实在不成体统,也没有这个道理。何况若是按照夫人所言,黛玉的名誉可是全毁了。此举辱没门楣,哪里是我们这样书香门第所做的事情,夫人怎么如此异想天开,难道糊涂了不成?”像谢道韫和李清照这样留名的闺阁女子实在太少,一般在外传扬的女子名字都是伎家的。

听林海这么一说,贾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老爷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我就是再糊涂,也不至于不顾黛玉的未来。实在是老爷心急,打断了我的话。且等我把主意说完,若是老爷觉得不妥,再说我也不迟。我想着,老爷给黛玉起个表字,也不传出去,只是让家里下面的人称呼起来,为的是好养活。虽说都是一个人,可是自古闺中女子有字的就少,大多只有名。黛玉这个表字并不同霁哥儿长大及冠后取的表字,而是和霁玉的小名全哥儿类似。叫上几年,等孩子大了,就弃之不用。这是我的一点儿小心思,黛玉自生下来,身子都不好,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过错,我实在是怕黛玉将来……有个万一……。今日那个癞头和尚又来胡言乱语一番,我虽不信,但是我终究还是担心的。为了黛玉好,不管什么法子我都想试试,哪怕让我一命换一命,我都心甘情愿。老爷虽是黛玉的父亲,也是疼她的,可是终究比不过我怀胎十月。所以还请老爷体谅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心。”说完,贾敏拿出帕子抹了抹眼角。

古代女子十五岁起表字,约嫁人家,行及笄礼。一般情况下是许配人家之后才取表字供婚后称呼使用,故有“待字闺中”这一称呼。特殊的,如若十五岁的时候,没有婚约,推迟成人礼或者许嫁前就取了表字的情况也是有的。

因为古代女子地位低下,她们一生中用到名字的机会其实不多,在家的时候按照排行称呼,下面的称一声“姑娘”,长辈的称一声“丫头”,就可以了。出嫁之后,姑娘变太太。外人称呼起来,都是冠上夫家的姓氏还有娘家的姓氏,XX氏,这样称呼一般不出意外,直接到死。所以一般女孩子只有名,没有字。

就连女子的名,其实一般家庭在女孩子生下来下后就起名的也很少。大多按照排行来称呼,比如XX娘,其中的XX是女孩在家族里的排行。顶多起个小名叫着,甚至有的直到出嫁都没有正式的名讳,何况表字。连名都没有,自然更不会有字。所以渐渐的大家就把女子的表字省略了,直接用名代替了事。这种情况在宋代理学大家朱熹的程朱理学思想之后,女子起表字的更是少之又少,堪称凤毛麟角。不过一些讲究“古礼”的书香世家,还保留这个在女子出嫁前起字的传统。

迎春、探春还有惜春完全是沾了元春的光,因为元春生在大年初一,和太祖太爷生在一天,被认为是有福的,又是二房的嫡长女,所以起了名,后面这三位则完全是依照元春排了下来。到了下一代,巧姐还是长房嫡长女,长大了三四岁还没个名,满府里提起来都是“大姐儿,大姐儿”的叫着,最后还是王熙凤请刘姥姥给起个名才算了事。

黛玉因为是林海盼了多年才盼来的第一个孩子,林家又是书香之家,所以等她一出了满月,林海就跳过小名,郑重其事的给起了大名。如今贾敏这么说,其实就是让林海起个小名府里叫着的意思。只是起名哪有倒过来的,所以贾敏就只好指到表字上面去。不过贾敏让林海给黛玉起表字,好养活并不是主要目的。而是因为宝玉见到黛玉后给起的表字“颦颦”。

先不说宝玉刚见面就给黛玉起表字的行为妥不妥当,他有没有这个资格。毕竟一般人的表字都长辈赐予。就是同辈之间起表字,也是交情莫逆的至交好友中才会如此行事。像宝玉这种第一次见面就给黛玉起字的行为实在是唐突的很。黛玉初来乍到,以她进府的小心谨慎来说,纵使知道不合适,也不会驳了宝玉的面子。而在场的其他人对此却没有任何异议,似乎视作理所应当,实在是诡异。

表字,又称字,本是人在本名以外所起的表示德行或本名的意义的名字。可是宝玉给黛玉的表字和上述两个意思都不搭边。颦字解释为皱眉,比喻忧愁不乐。一个不够,宝玉还用了两个。在修辞上,叠字起了加强、突出的作用。根本是想让黛玉一辈子愁苦。结果也确实是黛玉至死愁眉不展。

贾敏真想揪着宝玉的衣领,问他,你到底是喜欢林妹妹还是恨她?刚见面你就咒人家愁眉不展。或者说你有预言的能力,已经看到了黛玉将来在贾家悲惨的生活。“眉间若蹙”,这里的蹙解释为聚拢,收缩的意思,明明是说黛玉的眉形极好,有长眉入鬓之意。偏偏让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变成愁苦之意。两下意思,大相径庭,偏偏他还不自觉,还在那里洋洋自得,和探春就此探讨起来,真是让人无语。

哪怕宝玉是变相的夸奖黛玉的美丽,颦字暗指捧心皱眉的西施。纵使是小儿戏言,当不得真,贾敏也不喜欢。何况书中,宝钗为了拉近了黛玉的关系,没少称呼她“颦丫头”,说明宝玉起的这个字,贾府上下连同黛玉本人都得到了默认。关于宝玉给黛玉起的这个字,贾敏是深恶痛绝,太不吉利了。

不管将来命运如何走向,纵使黛玉不重复旧有的命运。黛玉和宝玉也终究有见面的那一天,因为他们一家不可能总是在扬州。虽然林家的坟茔是在姑苏,但是从太祖太爷那代起,林家世居京城,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一家终有回到京城之时。何况今日癞头和尚的到来,及他对黛玉的断言,让贾敏心生恐惧。所以为了不让宝玉专美于前,她先下手为强,决定把黛玉的表字给定下来。虽然贾敏早就有这个意思,但是一直都没好借口,总也不能突兀的要林海给黛玉起个字吧。纵使按照林家按照古礼行事,黛玉也还没到年纪。不过,今日正是个好机会。

贾敏的一席话在林海看来,根本有切辞狡辩之嫌。不过她的一句爱女之心让打动了林海。做父母的没有不盼着子女好的,林海虽然没有经历过怀胎分娩之苦,但是他也是看着黛玉从瘦弱的,小小的一团长这么大的,也是疼黛玉的。虽然贾敏所言有些不合规矩,但是是为黛玉好,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

只是起什么字好呢?林海一时难住了。低头沉吟半晌,未果。林海抬头,一眼望见坐在一边的贾敏。贾敏是个风姿卓越的美人,芙蓉如面柳如眉,楚腰纤细掌中轻。现在年纪虽然大了,可是保养的极好,身上多出一股成熟少妇的风韵之外,当年的美貌依旧留存十之七八。黛玉虽然年纪小,可是生的和贾敏极像,小小年纪就有了出尘的姿容,等长大了,绝对是个不逊于贾敏的大美人。望着贾敏,林海心中勾勒着黛玉长成后的模样,一句“嬛嬛一袅楚宫腰”脱口而出。

被林海直愣愣的眼神看得贾敏脸红心跳,觉得很不好意思。听他这么一说,贾敏愣了一愣,道:“‘柔桡嬛嬛,妩媚姌嫋’,用来形容黛玉再恰当不过了。黛玉,小字‘嬛嬛’再没有比这个更恰如其分的了。只是老爷,不好厚此薄彼,釉玉还有漱玉的字也一并起了的好。”要讲公平。

心里怎么偏爱都无所谓,但是明面上要一碗水端平,这个道理林海是知道的。他思索了一会儿,随口道:“釉玉小字媛媛,漱玉小字婠婠。”

见林海就这么随便的把另外两个女儿的小字定了下来,贾敏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幸亏偏心的对象是黛玉,是她的女儿,否则……不过也还好了,至少还想一想,并不是胡乱起的。两个表字都是美好之意,还算妥帖。

忽然想起一事,贾敏忙道:“老爷,今日那癞头和尚所言,我们自是知道他是胡言乱语,可是这几个孩子还小,还没有判断是非的标准,切不可把这话说与他们听。否则勾起他们的好奇心,而佛家又惯会讲些因果轮回,蛊惑人心之说,所以若是入了进去,移了性情岂不糟糕。所以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既然不想让孩子们知道癞头和尚的言语,要确保林海不说出去。

听贾敏这么一说,本来并不在意,甚至有把此事当做笑话讲的林海心中一凛,也觉得贾敏所言很有道理。林海虽然有几位方外至交,但是他本身是儒家子弟,对佛理道教只是感兴趣,并不信这个。他这么大年纪才得了这么点骨血,若是被佛家拐了去,哭都找不到地方。林海转过来叮嘱贾敏:“今日那癞头和尚所言,就只限我和夫人两个人知道。这些个疯言疯语实不宜乱传,夫人只当从来没听到过就好。”

贾敏只要林海不往外说,她是不可能说出去的,听林海这么一说,忙点头答应。府里三个姑娘都有了字,转身,贾敏就吩咐下去,下面的有身份的嬷嬷和管事,自此之后,称呼她们为“媛姐儿”,“嬛姐儿”和“婠姐儿”。其他人不改。

看着黛玉懵懵懂懂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多了个字有什么区别。贾敏心中暗叹,都说“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两周后在美国的德克萨斯可能引起一场飓风。”三年来,她在黛玉的人生轨迹中或多或少,或明或暗的做了一些事情,为什么癞头和尚上门来,对黛玉的判断依旧?难道她这个蝴蝶的翅膀真的扇动不起来吗?看见黛玉天真的笑靥,贾敏咬咬牙,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就这么认命!

三天后,通明寺的弘一法师身边的小沙弥澄光上门。贾敏让人把他请到内院客厅中。澄光虽身处富贵温柔之地,但是非常老实,路上目不斜视,进屋之后,也只是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高僧入定的模样。连桌上摆的糕点和茶水也一口未动。

贾敏从外面进来。澄光看见她,眼睛一亮,忙起身念佛。贾敏走到近前,和他相对而坐。澄光忙把身上带着的一个包袱放到桌子上,推到贾敏跟前,道:“施主,这是我师父让我送到府上的东西。师傅让我告诉施主,这里面的物件都是由师傅亲自开光,并在释迦牟尼如来供奉了九九八十一天,如今已经功德圆满。所以让我把东西给施主送来。”

贾敏接过包袱,并不打开,笑道:“让小师傅受累了。帮我向弘一大师致意,就说改日信女贾氏会亲自前往通明寺道谢。”

澄光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就开口告辞。贾敏知道澄光从小在寺院中长大,一心向佛,也没出过几次门,在这里他应该感觉很不自在,所以贾敏也没有多客套的留人,起身送澄光出门。澄光向外走的时候,忽然回头说道:“施主,把东西摘下来,不带的话,最好把它放在佛前镇着,让其永沐佛光为好。”

贾敏笑笑不语,至于是否能够按照澄光所言行事两说。送走了澄光,贾敏回到内厅,带着盒子回房。到了屋里,贾敏打开包袱,包袱里面是一个极大的扁形锦盒,盒子和包袱皮都散发着浓郁的寺庙香火气。打开锦盒,只见盒内一片光彩夺目,耀眼灿烂。赤金景福长绵和合如意璎珞圈,赤金盘螭点翠八宝攒珠璎珞圈,赤金嵌珠莲花如意五福垂珠双鱼璎珞圈分别用锦布隔着放在盒子里。

贾敏把华丽生辉的双鱼璎珞圈拿在手中。这个璎珞圈的项圈并不是整个一个硬圈,而是由六节穿起来的。每节中间都由小拇指大的明珠作隔珠,两侧是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小金鱼,它的胡须上翘,正好用来挂吊坠。做坠角的乃是用晶莹剔透磨出的雨滴状的水晶。项圈上面錾刻的并不是祥云和花纹一类的东西,而是贾敏特地请的微雕高手,雕上祈求平安福寿康宁的经文。

细细把玩了欣赏了项圈一番,贾敏又从盒子底部拿出一个包好的锦帕,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温润莹透的由羊脂美玉雕成的玉锁。将玉锁捡在手中,只觉得油润细腻,如同凝脂,宛如包裹了厚厚的油层,有一种温度高了就会化掉的感觉。特别稀奇的是,上面的色泽竟是深深浅浅,疏疏密密的墨色,浓淡宜人,营造出一副烟雨江南的水墨山水的意境之画。妙不可言,让人不由自主的慨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轻轻抚上项圈上的小鱼,细细读者錾刻在鱼腹上的几个字,贾敏轻笑出声,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中有几分看笑话的意味。原著中宝钗的金锁虽是“金玉良缘”的引子,可是天下间有玉的男子多了,倒也不一定特指宝玉那块玉。只是谁让正好那金锁上“恰好”錾着两句和宝玉的玉上的字是一对的话,如此一来,金玉姻缘中的“玉”除了宝玉还能有谁?这次,贾敏倒要看看,没了这么个天经地义的“借口”,还能想出什么法子,凑成金玉姻缘?

贾敏庆幸,宝钗原来的金锁并不是癞头和尚送的,他不过赠了那么两句话而已,金锁是自家打的。本来按照贾敏的意思,既然要破了“金玉”一说,干脆直接给黛玉也打块金锁带着好了。只是自从黛玉出生,长命金锁除了自家打的,外面还送来不少,再特别打一个,根本没必要。

林家的家风讲究低调,小小的孩童脖颈上挂着金光灿灿的金锁,不免让人感到张扬。林海看不惯,黛玉也不喜欢,觉得俗气。尽管玉锁价值不比金锁低,但是因为玉被誉为石中君子,深受文人看重。佩玉,林海就说不出什么来。何况黛玉的这块玉可是贾敏费尽心力才收集到的,暗含着黛玉的名字,贾敏不怕她不喜欢。至于项圈上的微雕,是贾敏看到庄先生送给霁玉的天珠手串后想到的。贾敏感觉天珠上仿佛有好几只眼睛一般,一开始她以为那是天珠上的花纹,后来听林海说,才知道那上面是微雕的密宗的佛祖。知道这个世界的微雕技艺高超,所以贾敏才有了刻经在项圈上的想法。

唤来黛玉,贾敏将玉锁挂在项圈上,给她戴上。叮嘱道:“玉石养生,《神龙本草》和《本草纲目》中都有记载:玉石可‘除中热,解烦懑,助声喉,滋毛发,养五脏,安魂魄,疏血脉,明耳目’等诸多功效。你身子弱,平时无事尽量带着它,不要摘下来。”

黛玉看到玉锁的特殊,嵌着她的名字,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爱不释手。又听贾敏这么说,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本来这个是想在你生日的那天给你的,只是因为请弘一法师帮着开光,又要供佛,耽误了几天。如今可是补上了。”看见乐滋滋的黛玉,贾敏忍不住伸出指头轻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可美了,因为这个赶不及,所以害得我又多送出一对福寿如意玛瑙镯。如今有了这个,把那个镯子还我吧。”

黛玉抿着小嘴笑着,不吱声,只是滚到贾敏的怀里撒娇。一旁的釉玉看着黛玉脖子上耀眼生辉的项圈和玉锁眼露羡慕之意。贾敏笑着抚上釉玉的头,道:“你妹妹这个,是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你的也早都准备下了,只等到你生日那天就给你。”说着把摆在桌子上的盒子拿下来,给她看。

釉玉看见盒子中黄澄澄的,金灿流光的璎珞圈,知道她也有,眉开眼笑。旋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拉着黛玉出去玩去了。贾敏转身把盒子交给临波,让她先收起来。她道:“到了四月二十八,漱玉周岁的那天记得提醒我。除了这璎珞圈,连同首饰匣里的那块顶级芙蓉玉做的玉锁一并给她。”姊妹三个都有,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昨天有事,没更,所以这章是两章合到一起,够肥的。关于黛玉的那块玉锁,我正得意洋洋自己的思路时,被朋友泼一盆冷水,才发现**早有人捷足先登了。慨叹下,只能说难怪大神,是让人仰望的,人家都走在我们的前面。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四三章

春闱在农历二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一共三场,每场三天。考试的九天,贾琏被派出来每天都在贡院对面的茶楼守上一天,自开考后,每天都有人从贡院里被抬出来,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意味着那些考生这次与“龙门”无缘,只能再等三年。贾琏在一边看着,提心调淡,生怕抬出的人中有贾珠。幸运的是,九天过去了,贾珠并没有提前出来。

到第九日,贡院门一打开,考生们蜂拥而出,都是精神不济的样子。有些考生两眼无光,嘴里念念有词。有的刚刚走出贡院大门就一屁股坐姿地上,嚎啕大哭。……夹杂在众考生中,贾珠蓬头垢面,脚步虚浮的从考场上高一脚低一脚的飘了出来。

贾琏在人群中认出贾珠,忙迎上去,对一脸憔悴的贾珠道:“大哥哥,这边走,车在那边等着呢。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这乱糟糟的,实在不是说话之地。”对于贾珠考得怎么样,贾琏其实并不怎么关心,所以并没问。

扬州一行之后,贾琏成长不少,他知道贾珠中若是高中,的确给府上添光,但是那也是二房的光彩,和大房没有多大的关系,而且就目前府里的形势来看,贾琏觉得贾珠还是不曾考中的好,否则王夫人的气焰更加高涨,大房更没地位了。可是就兄弟感情来说,贾琏又觉得贾珠还是考上的好,何况若是贾珠真的出息了,能够把二房带出去,也好。正是出于这种矛盾的心里,所以贾琏并没有问贾珠考得如何,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希望贾珠考中还是考不中。

贾珠上车,只觉得眼前发黑,一个趔趄,差点没一头栽倒在车里。幸亏贾琏眼疾手快将他扶住。贾琏注意到贾珠青白的脸色,关切的问道:“大哥哥,你还好吧?”虽然对贾珠科考不关心,但是不代表贾琏对贾珠没感情,他们兄弟两个年纪相差不大,是一起长大的,而且贾珠秉性纯良,对贾琏这个弟弟很是照顾,所以尽管贾琏现在对二房没什么好感,但是心里对贾珠还是有几分情谊的。

贾珠摇摇头,表示没事。上了车,里面早有丫头准备好东西,等贾珠进来,忙服侍着他净面漱口吃饭。虽然都是他爱吃之物,可是贾珠哪里有胃口,略捡了几口就罢了。贾珠在丫头的服侍下,靠在毡毯上,合目小憩。回到府中,受到大家热烈欢迎。王夫人见贾珠的模样不是很好,忙嚷着要请大夫,被贾珠阻止了,只说是累的狠了,好好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因为秋闱的时候,贾珠考完也是累的回到家,见过众人后倒头就睡,请大夫过府诊断之后,也说没事,只是累着了,好好休养几天就无碍了。所以见贾珠这么说,大家有前次经验也就没坚持。不过大家都知道,贾珠这次要比秋闱的时候要辛苦多了。自中举后,为准备春闱,贾珠把自己关在房里,埋头苦读,整整辛苦了半年,连年都没好生过。因此大家看见贾珠强打着精神的模样,表示了关心之后,都叮嘱他,让他好好休息。就连贾政也破天荒的没有训斥贾珠,问了几句之后就把他放了回去。贾母和王夫人还从私房里拿出不少补身的药材给李纨,让她回头做给贾珠吃。

随着发榜日期的临近府内大小主子的心都变得焦灼起来。到了放榜这一天,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亲自带人去守着,一等榜单出来,什么都顾不得了,在几名小厮的帮助下,使劲的往里面挤。挤到跟前,赖大将榜单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三遍,都没有贾珠的名字。一张脸越看越往下拉。耷拉着脑袋出来的赖大虽然没说一句话,可是跟着他的几个小厮都是人精,自然从赖大的脸上看出了信号,不像来时的那么兴高采烈,想着赏钱,乖乖的跟在赖大身后,垂头不语。

回到府中,贾母领着府中的人,坐在房里翘首期盼,府里有点年纪,比较体面的嬷嬷都过来凑趣。准备若是贾珠高中,借此粘粘光。听赖大回来报信说没中,众人心中失望。不过在场的都是有眼色的,说些“珠少爷小小年纪,就已经中了举,这进士是跑不了的,这一科未中,下一科绝对没问题,没准就是个状元“诸如此类的言语,让本来因为贾珠不中而变得沉闷的气氛再次活跃了起来。

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也就是说五十岁中进士都不算老,何况贾珠还不满二十。府里的人也不是不知道科举艰难,可是贾珠十四岁进学,然后一路顺畅的中了举,而之前又那么用功苦读,让大家都觉得这科他应该“高中”。但是结果却大失所望。经过大家这么一说,贾母和王夫人一想,也是这么理。都觉得贾珠年轻,有上进,再有三年,进士受到擒拿的。因此两人也都笑逐颜开,和大家说笑起来。

在揭榜之前,府里上下都盼着贾珠高中,然后上下跟着沾光。王夫人心中也觉得贾珠得中的事情**不离十,虽然在人前不显,但是言行举止中不免露出几分。对王夫人的样子,邢夫人觉得心里不痛快,今日终于抓住机会了,忍不住道:“哎呀呀,本来以为大侄子这次能够跃龙门,从而‘蟾宫折桂’的,不然怎么对不起弟妹这些日子花的心血。谁承想竟然名落孙山,真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本来我都预备好给新进士的礼了,没想到竟然省下了。真是可惜了,可惜哟!”

闻言,王夫人心中又气又急,只觉得心中窝火。自从贾珠准备春闱,王夫人利用管家的权力,将贾珠的待遇规格一下子提到和贾母一样,甚至比贾母还高。除了把天下所有的菜蔬用水牌写了,天天转着吃。每日里燕窝人参等滋补养身的补品更是如同不要钱一般流水般的往贾珠那里送。她做的这些事,王夫人知道瞒不过府里人的眼睛,她也没想瞒。在她想来,只要贾珠高中,大家自然无话可说。可是没想到贾珠竟然落榜了,而且邢夫人又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王夫人只觉得脸上下不来。

李纨在一旁听见邢夫人的话心中也不是滋味。她并不知道贾珠这次参加春闱是全力以赴,还以为他是遵从父亲李守中的安排,故意落榜的。但是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贾珠落榜是事实,所以邢夫人这话不管好不好听,都得受着。不过没有人喜欢听坏话,因此李纨对邢夫人有了意见。

再一想到她和贾珠成亲之后拜见家里的长辈,邢夫人给的那件五两六钱的赤金满池娇的分心,样子陈旧不说,而且比起贾母和王夫人给的见面礼,实在看不过眼。当时就觉得自己的这位伯娘小气,现在看来,根本是上不得台面。纵使邢夫人对王夫人拿公中的钱贴补贾珠不满,这话也该私下说。早不说,晚不说,偏在这个时候当着贾母和这么多下人还有她这个侄子媳妇的面说,就算想让人难堪,也不该如此行事,落了身份,实在太小家子气。难怪身为长房长媳,却是王夫人管家。

见邢夫人还想说什么,贾母忙揽过话头:“够了,老大媳妇,珠儿读书苦累,是我吩咐让老二媳妇要精心照顾,万不可因为读书而熬坏了身子。一应份例也都是从我账上出,不从公帐走。再说,两房又没有分家,珠儿要是有了出息,大房二房都有光彩,你也跟着沾光。珠儿吃点,用点,他就那么一个人,不过半年的时间,又能花多少?你怎么就眼睛就紧盯着不放了。纵使没这个事,就算珠儿想吃点什么,用点什么,慢说家里有,就是没有,你这个伯娘也该帮着张罗才是。做长辈的,疼爱小辈理所当然。”

扫了一眼邢夫人,贾母又道:“自来科考就不易为,天下多少读书人,有白首不得中的,珠儿小小年纪就中了举,已经不错了。这次若是珠儿中了,府上固然有光彩,可是没中还有下一科呢,倒也不用担心,左右珠儿还年青,机会多的是。何况我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只要上进就好,读书中举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中不中都无所谓。”

邢夫人本来想给王夫人一个没脸,没想到贾母竟然堂而皇之的偏袒王夫人,而且她自己还落得一身不是,真是气了个仰倒。邢夫人不敢和贾母顶嘴,恨恨的低头不语。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到站在王夫人身后的李纨身上,邢夫人心中又是一阵不舒服。

嫁进来这么些年,邢夫人没有亲身儿女,早几年,她还想着生一个,如今早已经不做此想。身为继室,贾赦的一儿一女都不是她所出,虽然归在她名下,可是她嫁进来的时候,贾琏早已经知事,又在贾母身边养着,她笼也笼不过来。

而迎春,若不是她母亲,她何至于嫁进来没多久就不得贾赦的喜欢。若是迎春的母亲还活着,她这个太太做的更憋屈,让一个妾欺到头上,却一点辙都没有。何况迎春还是女孩,邢夫人更不放在心上。再说那时她还想着自己生个一儿半女出来。对别人的孩子根本不上心。如今两个孩子都不和她亲近。想到王夫人儿女双全,长子又娶了媳妇,邢夫人觉得胸口发堵,有点喘不上气。

女人嘛,在家靠父亲,出嫁靠丈夫,将来靠儿子。邢夫人的父母早亡,若不是为了给父母守孝,耽误了花期,她也不至于嫁给贾赦当填房。当然如果不是贾赦要娶继室,就邢夫人的身份和资格是不够当元配的。为了能够配得上贾家,不让自己显得太寒碜,不让贾府的主子奴才小瞧了去,邢夫人咬着牙,几乎掏空了娘家,把所有的家底差不多的都带了过来。

到了贾府之后,邢夫人才知道,自己就是倾家荡产,也及不上贾家。身上穿,头上戴的,吃的用的,……全都是她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刚进门的时候,见贾府这般富贵,邢夫人满心欢喜,这样的门第,又是袭爵的嫡长子之媳,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将整个贾府都是要由她掌管的。在府上不过半年,邢夫人就清醒了,她所想的一切都是水月镜花,她在贾府里能管的除了她的那点嫁妆,还有的就是每个月的那点月钱。

贾赦为人贪花好色不说,还宠妾灭妻。迎春的生母,不过一个姨娘,却骑在正房的头上作威作福,将贾赦的前任老婆气死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收敛,而且越发的恣意猖狂。邢夫人除了年纪比贾琏的母亲小之外,无论哪一点都比不上人家,连原配都被活活气死,何况她,一个填房,更没有底气和迎春生母对抗。

不过邢夫人命好,忍气吞声几年之后,把人熬死了。进而邢夫人以为这下子终于可以出头了,却发现,在迎春的母亲死之后,贾赦更加变本加厉,姨娘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回纳。以前,邢夫人只要忍受迎春的生母就行了,如今却要忍受一堆,不过后面进来的这些,到没有像迎春母亲那么厉害的,对她这个太太面上还保持着。这种情况对邢夫人来说,不知道该是好还是坏。

从贾母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中,邢夫人已经知道她这个媳妇不讨人家的喜欢。没有丈夫和儿女可以依靠,管家权又在王夫人的手里。邢夫人心里恼火,埋怨贾母的偏心。单埋怨是没有用的,这些年来,邢夫人也想了不少法子或明或暗的想从王夫人手中把管家权抢到手。只是很可惜,都失败了。但是刚才邢夫人看到李纨的时候,脑海里电光火石的一闪,想出一个主意。

这辈子她是争不过王夫人了。可是还有下一代呢?贾琏比贾珠小那么一点,但是按年纪来说,也该成家了。贾琏之妻可是嫡长孙媳,这府里除了贾母,再没有一个人比她更名正言顺的了。王夫人比起来,都要退一箭之地。而且老太太若是在这上再偏心,想让李纨管家,那可真是笑话了。邢夫人知道她和贾琏不亲,但是她可以把儿媳妇笼络过来呀,这样的话,将来她就算没有儿子,有个和她贴心的儿媳妇,那也不错。

拿定了主意的邢夫人凑到贾母跟前道:“琏儿虽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但是我一直把他当作亲生的来看。如今珠儿都已经成亲快一年了。琏儿只比珠儿小点,也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也该张罗着起来了。况且琏儿一日大过一日了,不先预备着,总不能事到临头才着急上火吧?耽误了。何况我们这样的人家,琏儿又是嫡长孙,不能草率的,他的媳妇怎么也要多打听打听,各家挑拣着看看,因此,媳妇想跟老太太讨个主意,若是老太太对琏儿的媳妇没有人选,那就该作准备了。”

邢夫人说了这么一大篇子,中心思想就是一个,贾琏该娶妻了,顺便表白表白自己对贾琏的慈爱之情。关于贾琏的婚事,就算邢夫人不说,贾母也想到了。但是邢夫人提出来,贾母心中觉得很高兴,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说明邢夫人心中想着贾琏呢。邢夫人把话头一提出来,王夫人在那边听到之后,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贾母转头对她道:“老二家的,关于琏儿这事我年前就和你说过,让你般帮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怎么到了这会还没消息?琏儿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侄子,我又把事情托付给你,这么长时间都没个消息,你未免也太不上心了些!”

一开始邢夫人听贾母说这事早就交给王夫人了,脸一下子就黑了,旋即听见贾母责备王夫人,脸色又由阴转晴,看起王夫人的笑话来。见几位长辈讨论起贾琏的婚事,虽然李纨是嫂子,可是她并没有发言的余地,而且心中担心贾珠,所以向几位长辈禀告之后,李纨退了出去。

被贾母这么说,虽然王夫人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是她也不能承认,忙道:“老太太,明鉴。不是媳妇不上心,只是年下事情忙,而且又有珠儿的事在里面,所以就耽搁了。我想着回头忙完珠儿的春闱,就给琏儿相看也不迟,左右不差这点时间。”

听王夫人这么一说,贾母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道:“府里过年早有旧例,你依着旧例行事便是。有好忙的?再说珠儿那边是要紧,可是他已经娶妻,自有他媳妇照看。你插手进去,他们小两口岂不是大为不便。我可是等着抱重孙子呢。何况年下走礼,到各家拜访,正好趁机察探一下各家有无适龄的女儿及其脾气秉性。若是正式拜访,纵使人家不知道你的来意,在见客的时候,各家女孩都是规规矩矩的,如同一个框子刻出来的,想知道女孩的真实模样,得费大气力打听了。”

对于贾琏,贾母虽然不像贾珠和宝玉那么疼。毕竟贾琏是嫡长孙,所以贾母对他倒也不坏,自然不会随便找一房媳妇。想着各方面都要般配才行。

王夫人在贾母训斥下一言不发。等贾母说完了,道:“儿女婚事,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事最终还得大哥拿主意,因此我想多嘴问一句,这事大老爷那边是什么章程?”邢夫人是做不了贾赦的主的。

贾母想了想道:“这事就算问老大,老大那边也没什么主意。虽说娶妻是要父母拿主意的,可是这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养在深闺中的,老大去哪里知道谁家的姑娘好还是坏?只能我们帮着相看。再说,这媳妇娶进门来,是要管理内宅事务的,这方面男人也不懂,只有我们多上心了。大不了我们挑出几家合适的,回头给老大那边,在让他拿主意也不迟。”

贾母这边谈起贾琏的婚事来。贾珠那边却是不好,但是府里无人知道,就连李纨这个做妻子的都被蒙在鼓里。贾珠一早就被叫到贾政跟前,一起听消息。等他落榜的消息传来,贾政立刻板起脸,训道:“这下可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吧?让你还狂妄自大,前次中了举就觉得了不起了。你才多大年纪,读了几本书,就这么猖狂起来?如今可知道自己的浅薄了?……”

训了半晌,贾政说的口干舌燥,最终一句“回头在好好用功三年,下一科再下场试试”作了总结,把贾珠打发了回去。贾珠从头到尾一声没出,他并没有乖乖听贾政说话。落榜对他的打击不清,因为贾珠很多的打算和指望都靠着这个呢,为此他这半年来,几乎是把命都拼上了,扎进了书堆里,为的就是能考中。可是事与愿违。

贾珠听到落榜的消息之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嗓子眼发甜,但是因为在贾政面前,贾珠不敢失态,就把嗓子中感觉腥甜的东西咽了回去,使劲咬了一下舌尖,勉强保持清醒,没有昏倒。虽然没有昏过去,贾珠却觉得脑子昏昏噩噩的,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贾政说的是什么。

贾政让他离开,贾珠愣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摇摇晃晃的起身回房,一头栽在床上昏睡了过去。李纨回房,见他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也就没让人打扰。帮贾珠拉过被子盖好之后,李纨蹑手蹑脚的走到外间,作着针线。因为大家的疏忽,贾珠从而作下病来。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和周一这两天,小区装配电器,所以停电。因此不能及时更新,请大家见谅。而且通知上说周四和周五的时候还要停电,所以可能不能更新,还请大家体谅。话说,停水停电的日子真是不好受。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四四章

林海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异色,进了正堂。看见清玉、釉玉还有黛玉三个趴在厚厚的毡毯地上,齐心协力拼图。所谓的拼图是贾敏让人用在薄木板上用鲜艳的颜色,画上美丽的图画,然后分割开,打磨光滑,做出来的。林海扫了一眼,从已经拼出的一角中看出孩子们拼的这张图是宋徽宗的《芙蓉锦鸡图》的拓版。霁玉年纪小,并没有和哥哥姐姐在一起玩,而是窝在毡毯的另一边,独自玩着积木。

左右看看,在屋子中没看见贾敏的身影,林海有些奇怪的问道:“夫人到哪里去了?”孩子都在屋里,贾敏不可能走远。

临波回道:“回老爷,钱嬷嬷病了,太太前去探望,一会儿就该回来了。”前两天钱嬷嬷就觉得不舒服,没上来伺候,当时贾敏请大夫过来。大夫诊断过后,只是说一些年纪大,要好好休养之类的言语,连开的药方都是滋补养身的。本来贾敏以为钱嬷嬷是累着了,所以让她好好休息一番,没想到钱嬷嬷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

本来过来有话对贾敏说的林海见贾敏不在,就坐下来等。喝了一盏茶,觉得有些无聊的林海有些恶趣味的到霁玉跟前,伸出手来把他眼看就要堆好的城堡给推倒。白白胖胖的霁玉扫了父亲一眼,不高兴的挥了挥白嫩嫩的小拳头。然后将散落的积木划拉到自己身前,转个身,将小屁屁对着林海,重新拿着积木玩了起来。林海见儿子不搭理自己,心中不满,再一次将霁玉搭起的楼阁给推翻,然后从毡毯上拿起贾敏为了给孩子启蒙画的画册。画册里画着动物花草,底下把名字和特性标注出来,供孩子们在嬉戏中开拓眼界。

林海拿着画册,将霁玉抱在怀里,翻着画册,想给霁玉讲解。霁玉本来玩的好好的,林海三番两次的给捣乱不说,这会儿又把他抓过去,不让他玩,要识字。纵使是平时他喜欢看的画书,霁玉也不愿意,在林海的怀里用力挣扎,想着挣脱林海的怀抱,未果。霁玉憋着小嘴,满心的委屈让他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

看见霁玉哭了起来,林海手忙脚乱的哄着,岂知他越哄霁玉哭的越厉害。哄不好孩子,林海又不肯把霁玉交给奶娘,干脆板着脸,严厉的训斥起来。刚刚才一岁多点的霁玉哪里懂林海说的什么男子不得随便哭泣的道理,见到林海黑着脸的模样,越发哭的厉害。软硬都不吃的霁玉把林海弄得手忙脚乱,见霁玉哭的撕心裂肺,又心疼起来,忙放缓语气又哄了起来。清玉、釉玉和黛玉也不玩了,凑到林海身边,帮着哄霁玉。

从钱嬷嬷房里出来,回房的贾敏在外面就听见霁玉声嘶力竭的哭声,心中一慌,紧走几步,进了房,换过衣裳,才看了病人出来,小儿抵抗力弱,避免过了病气。换好衣服,贾敏直奔内室,只见霁玉在林海的怀里,冲着门帘的方面哭的面红耳赤,对清玉、釉玉和黛玉的哄弄视而不见。身边服侍的几个小丫鬟围着他却不敢上前,奶娘顾嫂子蹲下去哄他,反被他一把掌打在脸上。

霁玉见贾敏进来了,咧着小嘴哭的更厉害起来,声音洪亮的颇有些惊天动地的味道。贾敏忙伸手从林海怀中抱过霁玉,轻拍着他的背,慢慢的哄着。霁玉伏在贾敏的怀中,哭泣的声音渐渐变小。看着怀里抽抽噎噎的霁玉,贾敏利目一扫,道:“你们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服侍的,怎么会让全哥儿哭成这个样子的?”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开口。林海知道下面的人不好指摘他的不是,于是往贾敏那个方向走近几步。还没等他开口,霁玉看到林海的靠近,在贾敏的怀里拧着身子叫嚷着:“坏爹爹,坏爹爹,走——”往外撵林海。霁玉乌溜溜的眼珠怒瞪着林海,眼睛被眼泪洗得润泽乌亮,又瞪的圆圆的,腮帮子因为气恼而鼓得如同偷食的仓鼠,小小的人,虽然生着气,可是看起来却是可爱极了,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林还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儿子记恨上了,忍不住伸手摸上霁玉的脑袋,没有理会手抚上霁玉头部的时候,小孩的躲闪,坏心眼的林海忍不住使劲的揉了几下才松开,笑道:“这个臭小子,气性真大。”然后将他刚才逗哭霁玉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霁玉无法对抗林海,干脆扭过头去,将后脑勺留给了他。

贾敏听林海这么一说,又看到他们父子之间的互动,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给林海一个白眼,心疼的道:“哪有老爷这么逗孩子的,这不是欺负小孩子吗?”

林海也知道他的行为不对,但是见贾敏这么维护霁玉,而霁玉明显和贾敏的感情好,心中有点吃味,因此板着脸道:“夫人也别太惯着霁玉,岂不知慈母多败儿?女孩子是要娇养的,男孩子还是严厉些的好,毕竟男孩将来是要支撑门户的。”

贾敏似笑非笑的瞥了林海一眼,要论宠孩子没有谁能比过眼前这位,日常里这几个孩子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几乎是“二十四孝老爸”,他哪有资格说别人。不过贾敏不想和林海辩论,她可说不过他。贾敏转移话题:“老爷这个时候到后院来,可是有事?”

林海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前阵子春闱的时候,有些落榜的举子在放榜之后,情绪激动,闹了起来,说是‘科场舞弊’。如今已经落下帷幕。举子闹事,直达天听后皇上钦点素有才名,在仕林中颇有声望的三皇子和性情刚毅果敢,为人严肃认真的五皇子领头,在翰林院里又亲选了几名积年老翰林,重新阅卷。罢黜了榜上有名的十二名举子,原礼部侍郎兼都察院左都御史,今年春闱的副主考李大人被贬调岭南儋州。不过你的侄子贾珠,依旧没在榜上。”说了半天,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是要告诉贾敏的。

对于贾珠在没在榜上,贾敏根本就不在意。真要论起来,现在对贾府的关注程度,贾敏还比不上林海。举子不稳的背后一般都牵扯到科场舞弊,要说地方乡试科场舞弊并不算新鲜事,还有这个可能。但是京城会试,那是在天子脚下,还有人敢动手脚,那简直是找死。不过利益熏心,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自然有人铤而走险。但是就算有人胆大包天,背后也一定有所倚仗。这事绝不是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兼左都御史就能作的下来的。

因此贾敏道:“皇上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使人彻查,固然能安抚举子,给举子一个交代,但也是一种推波助澜。得中的举子先不说,落榜的举子见朝廷这样安排,岂不是越发的认定‘舞弊’是真,更要闹了。再说,两个皇子出面,纵使没事,也要激出点水花来,总不能一点成果没有吧。”可怜那十二名被罢黜的举子,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无辜的“炮灰”。

林海皱了皱眉头,道:“天下是皇家的天下,但是皇帝治理国家,不是依靠宗亲,也不是依靠打天下时的武人,以马上得天下,不能以马上治天下,治理国家靠的是士人。朝廷爱惜颜面,不会大张旗鼓的闹‘科场舞弊案’,今上更是爱惜名声,史笔如刀,不愿史书上留下‘昏庸’那么一笔,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反应,严查今科会试,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回答完贾敏的疑问,林海又叹道:“其实能够参加会试的举子哪个不是学富五车,苦读经年的。因此有那自恃颇高的,在落榜的打击下,情绪激愤,一时冲动,从而认为科举有弊,也实属正常。江南文人荟萃,出才子,每次进士科录取的人中大半都江南人士。但是每隔几年,江南的科举都会因为科举舞弊闹上一场。其中孰真孰假,亦未可知。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在京畿之地闹了起来,那些落地的举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只是不知道背后有没有人推波助澜?万幸圣上圣明,迅速的做出反应,否则闹出士子哗变来,可不是好玩的。”

对于朝堂上的风云诡谲贾敏大多插不上话,只能静静的听着。林海道:“陛下只是派人重新堪磨原卷,因此只罢黜了十二名举子。若是安排重考,不知道有多少已经考中的会名落孙山。那十二名被罢黜的举子,虽然这科功名被夺,但是只要用功三年,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但是这次参加闹事的学子有的不仅功名被夺,连带家族里有功名的受到牵连,一并被蠲免,有的被终身不得参加科举,有的被禁考十年……连累家族不说,而且个人身上背了这么个污点,除非不出仕,否则将来的路难走喽。”官场上关系错综复杂,还没出仕,就这么大的胆子,差点没把天捅个窟窿,这样的“愣头青”谁也不愿意和他拉上关系,免得将来他再惹了祸,牵连到自己。

听到林海前面的话,贾敏深以为然,这八股文取士虽然有一定之规,但是主观性也比较大,古往今来好多大才子参加科举都屡考不第。著名的唐朝诗人张继不就是因为参加科举名落孙山,在归途中路过寒山寺,从而留下脍炙人口的《枫桥夜泊》,得以名传千古。而当年科举取中的进士之名今日安在?所以人家都说考科举除了有才之外,还要有一定的运气。若是重考,谁知道榜上有名的这些人会不会还有这样的好运,保证一定能够中第?

想到被贬的左都御史李大人,林海言语中不胜唏嘘。叹道:“从两位皇子勘察的结果来看,纵使本次科举有弊,规模也不大,几位主考大人也绝对没有掺和这个,很多可能是哪位房师那边出了问题。只是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上达天听,单推出一名房师是不够分量的。总得有人出来,为此事负责,以堵天下悠悠之口。因此四位主考大人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李大人被推出来‘顶罪’。李大人乃是早我两科的进士,为人一向以清廉著称,也是深得今上倚重的臣子,可是眨眼间就……。官场上,一个不小心,就是很有可能是倾族之祸,实在是难以事事随心!若说京城是水潭,龙盘虎踞,深不见底。江南就是油锅,烈火油烹,尤其是我这个位子,如芒刺在背,虽有圣眷在身,可是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让人心生倦怠。”

岭南人烟稀少,气候炎热、潮湿多雨、重山叠嶂、河网密布,居在在这里的多为少数民族,汉人较少,古称“瘴疠之地”。流放到这里的官员常常因为水土不服,语言不通,饮食和气候的不适应而死亡,所以到了这里的人因为种种原因,九死一生,很难等到赦免回乡,因此大家视“流放岭南”为畏途。

见林海因为那位替人背了“黑锅”的李大人的遭遇而心生退意,贾敏心中一动。原来林海的命运是死在巡盐御史一职的任上。对于林海的死,后人众说纷纭,有的观点认为林海和贾敏夫妻情重,在妻子死后而心无生念,心情郁郁寡欢而亡。有的认为是因为林海身为巡盐御史,挡了人家的财路。私盐有重利,于利益之下,林海被人害死。还有的认为林海是正常而亡。送黛玉进京的时候,他已经年近半百,在古代,五十多岁是人们的平均寿命,所以林海大有可能是寿终正寝。占主流的是这三大观点,不过还有些什么林家抄家,林海被流放从而身死这样的观点。凡此种种,众说纷纭。

关于林海抄家被流放的可能,贾敏觉得不可能。明明书中写的明明白白“林海病逝与扬州城”,还是贾琏帮着黛玉料理的丧事,并扶灵到苏州的。哪里看出林家被抄,林海流放病死来的?有的人认为红楼乃是作者以自家经历为背景写的,林家就是作者的母舅家李家,所以李家的结局就是书中林家的结局。否则黛玉为什么在贾敏死后,被送到贾家?黛玉到贾家根本就是避祸。

先不说,曹公在书中一开始就已经说明“其朝代年纪,地舆邦国,早已失落无考。”,哪有作者写书就一定是要以自身经历为背景的?又不是自传!实在是有些牵强附会了。贾敏身死之后,林海没有续娶之意,所以不得不把黛玉送到贾府接受贾母的教导。这是因为《大戴礼记.本命》中明确说明:“女有五不取:逆家子不取,乱家子不取,世有刑人不取,世有恶疾不取,丧妇长子不。”黛玉年幼失母,正在嫁娶的限制的条件之中,所以就为了这个,后院中只有几房姬妾,没有主母主持,又没甚亲近嫡派的林海为了黛玉的将来考虑,必须把她送走。如此一来,关系最近的荣国府自然是首选。

书中贾府唱小生的藕官和唱小旦的菂官因为在台上常扮作夫妻,下台后戏假情真。寻常饮食起坐,两个人恩爱非常。菂官一死,藕官哭的死去活来,至今不忘,所以每节烧纸。后来补了蕊官,藕官一般的温柔体贴。在人们质问他喜新厌旧时。他答道:这又有个大道理,比如男子丧了妻,或有必当续弦者,也必要续弦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续,孤守一世,妨了大节,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这个观点得到了被誉为“情种”的宝玉的赞同,合了他的呆性。听了之后,不觉又是欢喜,又是悲叹,又称奇道绝。

书中的观点代表了作者的观点,曹公既然持这个意见,怎么会安排林海因为贾敏之死而亡故。林海之所以不续娶,不过是因为年纪已大,没有续弦的必要罢了。并不能以此作为他对贾敏深情难忘,心无生念的依据。情深不寿,只是后人的猜测,哪里会是受儒家思想教育的林海做出的事情。

大才子苏轼在妻子王弗过世十年后写的《江城子》,其中的孤独与哀伤深切的表达了他对亡妻惓惓不已的思念,缠绵悱恻、凄凉无奈,让人读了之后潸然泪下。可是我们在慨叹苏轼与妻子之间生死不渝的感情时,也不要忘记,在王弗死后不久,苏轼很快就续娶了妻子王闰之,两人也是恩爱无比,在王闰之亡故之后,他更是慨叹“已矣奈何,泪尽目干”。

梁山伯与祝英台根本是人们美好意愿的杜撰。身为儒家子弟的林海纵使对贾敏的感情再重,也不会因为她的过世而心生死志。宝玉对黛玉的感情也很深,可是在黛玉亡故之后,还不是娶了心中不喜的宝钗,最后也没追随黛玉而去,而是选择出家了事。但是宝玉的出家,黛玉身死是一个原因,更根本的原因是贾家的败落吧?否则为什么在贾家没被抄家之前,宝玉没有出家,而是选择了娶宝钗?何况贾敏过来之后,感觉到林海和贾敏的感情虽然不错,但是还没有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因此第一个观点是无稽之谈。

至于林海到底是因为官场倾轧还是正常死亡,贾敏不好说。但是她知道,巡盐御史这个位子看似诱人,可是实在是不好做。官场上的风云变幻,伴随着家族的起起伏伏,谁也说不准。若是将来有个万一,还不如现在全身而退的好。因此贾敏道:“朝堂上的事情我不懂,不过老爷若是不做官,从此时间就多了,也省着孩子们整天抱怨父亲忙碌,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少,这倒是好事。不在把时间浪费在案牍之后,老爷正好有余暇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年少时候未完成的心愿也尽可以努力达成。”

贾敏迂回的以孩子和林海想做的事情为武器,增加林海辞官的筹码。但是同时她也让林海考虑清楚。在现代,她见多了,很多每天上班忙碌的工作者,一旦退休之后变得无所事事。空闲时间多了,适应不了,后来报了不少活动班,重新填满生活才罢了。而且在职的官员和致仕的官员,门庭若市到门庭冷落,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正常现象,这个心里落差也需要调整好。这个时代可比不了现代的生活丰富,林海才四十多岁,真要退下来,又少了官员走情拉关系,闲暇时间大把大把的,他不能把时间都消磨在后院,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似乎也早了点,林海总都有个生活寄托吧?有点事情消磨时间吧?

其实林海心中虽然隐隐约约的有这个念头,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致仕,刚才的话,不过是话赶话,感叹李大人的遭遇而随口那么一说,如今被贾敏这么一说,一下子怔住了。受儒家入世的思想影响,而且又深沐皇恩,让林海辞职,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良久,林海叹道:“自从先祖比干被商纣王剖心而亡,我林氏子弟虽然忠心为国,但是再不肯做那‘出头的椽子’,按照儒家的‘中庸之道’行事,因此虽然家族渊源流传,也有出色的子弟建功立业,但是再无一个出类拔萃的能够在青史留名,这也是我们林家子的一个遗憾。父亲呆在翰林一辈子,穷首皓经,埋头苦作学问,想着著书立说,从而添补这个遗憾。只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我自认为没有父亲的才学,虽好金石,也比不得先贤,再说,家族重担都系于我一身,我不可玩物丧志,舍本逐末,因此科举入仕,家族的心愿我是无力完成,只能看霁玉他们这一代的了。”

林海最终没有做出隐退的决定,让贾敏有些失望。不过贾敏转念一想,只要林海有这个念头,她在天长日久的潜移默化,最后林海未必不会上书致仕。所以现在不成,不表以后没机会。随后,贾敏听到他吐露出来的家族“秘事”,惊讶的嘴都合不拢,目瞪口呆。名留青史?这个心愿也未免太大了一点吧?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才学昭昭之人,可能能够把名字留下来的,不过是千万分之一,想着名垂千古,实在是不亚于登天。不过林海不说,贾敏还没注意,历史上林姓的名人还真是少,与比干这个先祖的大名实在有些不符。

“老爷,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妥不妥当?”贾敏想了想道:“读书人恨不得读尽天下之书,只是很多珍本孤本都被私人收藏,得到者莫不敝帚自珍,秘不示人。这种作为虽然对书籍是一种保护,但是却不利于知识的传播,勘正谬误。所以若是建一所专门收集、整理、保存、传播文献并提供利用的藏书楼,尽收天下藏书,从而供读书人阅览,为世间多一份读书的种子,岂不妙哉?当然,这并不是无偿的,毕竟日常维护是需要费用的。家计富足时,可能还负担的起,但是若是有朝一日落魄了,也要保证这个藏书楼能够正常运转。当然我们收取的费用,绝对要比读书人买下所有的书花费小的多。”国家第一座图书馆的创建者,怎么也该在历史留下名字吧。

贾敏的想法一说,林海眼睛一亮,他考虑的要比贾敏深得多。如此一来,不仅造福担负不起书籍费用的广大的寒门士子,而且在仕林中林家的名声也会被抬到一个非常高的高度。哪怕日后藏书楼被毁,或者出现更多的藏书楼,但是就林家这个“敢为天下先”,作为藏书楼的第一个建造者,林家的地位也不会被动摇,改朝换代后也不会被泯灭。

原来家族中曾经有过办书院的念头,只是考虑再三,最终夭折。连造桥铺路,广做善事还要担心因为“美名”而被皇帝认为收揽民心遭忌,哪敢以家族之力办书院?先不说办好书院,绝对不是一代就能完成的事情,延请名师执教,出出色的弟子,都需要时间,需要一代代的努力。在办书院后,纵使林氏家族就此不出仕,也未必能够安全无恙。书院办不好,就失去了林家办书院的意义。可是若是好,受“天地君亲师”思想影响,官场上又讲究关系,朝堂上从林家办的书院出来的学子多,只怕会遭到帝王的猜忌?但是贾敏这个办法可是好多了,避免了弊端,而且又给林氏扬了名。有此名头,不遭皇帝之忌,对林家也是一种保护,。

“藏书楼?”林海神采熠熠的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行。心中一热,林海似乎看到了藏书楼建成之后的美好远景,坐不住了,恨不得事情立刻就办成。这种福泽到子孙后代的事情,林海哪里敢耽误,抬腿就向外走,找人商量,马上开始着手安排该如何办理此事。

会试科举弊案并没有带给林家太大的影响,甚至从长远看,还给林家带来了好处,若不是因为这个话题引出林家世代的心愿,贾敏也不会说出图书馆这一想法。但是这件事给贾家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首先,李纨的父亲李守中因为上书为科举弊案中被罢官流放的李大人陈辞分辨,而受牵连,被罢官。李纨听说父亲被罢官,求到贾政的头上,希望他能够在朝上帮父亲说两句好话,却不想生怕贾家因此受牵连,避之惟恐不及的贾政一口拒绝。虽然贾政口口声声什么若是其父冤枉的话,自有昭雪之日,而且一切自有圣裁,他身为臣子的不敢枉议等等听起来大义凛然的言语,并且训斥了李纨一顿,说她身为妇孺,相夫教子,孝顺长辈,帮着王夫人管好后宅才是她应当应份之事,外面之事岂是她一个女子该过问的。

虽然贾政的话听起来非常有道理,但是李纨又不是傻瓜,如何看不出贾政的态度。将贾政现在的冷淡和李守中未罢官的时候的热脸一比,李纨心中忍不住对贾家不满起来。王夫人和贾母听说此事,不觉得是自家的不是,反而将李纨叫去训了一通。贾珠此时沉浸在重新堪磨愿卷,他依旧没有被录取的自艾自怨中,无暇理会李纨。而李纨也不好和贾珠抱怨贾家的不是。求告无门,却屡受训斥的李纨心中一急,晕倒了,被诊出有了身孕。本来是喜事,可是不喜李纨的王夫人见她娘家失势,正好借此将身边的丫鬟如意指给了贾珠,李纨心中发酸,却不敢违背王夫人的意思,将如意领回去后,又将她身边的陪嫁丫头开脸给了贾珠。李纨因为父亲的罢官,娘家回金陵,自此隔得远,来往不便,再加上又多了两个人和她分丈夫,本来因为怀孕该高兴的心情一下子消失殆尽,皆化为不快。

本来李纨若是个知事的,就不该把这个事情告诉娘家,但是李纨心中对贾家不满,心中觉得憋屈的慌,就在娘家因为李守中被罢官,举家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金陵,她前往探望的时候,将她向贾政求情未果的事情讲给母亲听。李夫人知道后,李守中又怎么会不知道,本来高门大户婚姻,除了结为两姓之好,就是互为臂助,但是贾家的袖手旁观让李守中对贾家有了意见,深觉贾家凉薄无情。从而贾李两家的关系有了裂痕。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昨天应该发一章,但是这一章是连在一起的,中间不好断开,所以就留到今天发了。明后天停电,未必能够及时更新,先告诉大家一声。请大家体谅。

话说林姓的名人还真是少,除了梅妻鹤子的林逋还有林则徐,我再也找不出一个来了。问问大家,对于贾珠的死到底抱什么态度,觉得他死了还是活着的好?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四五章

贾珠虽然面上谦和,但是骨子里却是个心高气傲的。生在国公府,作为父母的嫡长子,家里疼宠,外面捧着,天分高,年纪轻轻就进了学,娇妻美妾,堪称一生顺遂。但越是这样,越接受不了打击。对于落榜,贾珠其实并没有心里准备。在他看来,李守中说他的学问中与不中在五五之间,那么只要他努力半年,自然就能够得中。为了得中的把握更大些,贾珠足不出户,闭门刻苦攻读了半年,最终却名落孙山。这让一心想着高中,从而实现众多计划的贾珠情何以堪?他哪里还能再等三年?所以落榜的消息传来,心情激荡下贾珠竟然吐了血。

“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纵然命长,终是废人了。”偏贾珠把吐出的那口心头热血咽了回去,所以根本没有人察觉到贾珠的不妥。虽然过后贾珠的脸色不好看,但是大家都已经以为是贾珠因为落榜而神色不对,从而被他瞒了过去。本来会试这事就此平息,贾珠好好将养一番也就无事了。偏偏又闹出个科举舞弊事情出来。消息传到贾府,因为贾珠落榜觉得面上无光的一干人都认为不是贾珠才学不够,而是因为会试有弊,贾珠因为不曾参与作弊才落的榜。这话说的虽然贾珠嘴上不承认,但是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重新勘查试卷之后,贾珠依旧榜上无名,让本来怀抱希望的他又一次受到打击。这次事件告诉贾珠,从头到尾,不管会试有没有作弊,他的才学都不够,这对自视过高的贾珠打击这比第一次还重,从有一线希望再到希望破灭,让贾珠再一次吐血。这次吐血,贾珠以帕子捂嘴,吐到了帕子上,因为怕人担心,贾珠就把帕子藏了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身为贾珠的妻子,本应该发现的李纨在父亲被罢官,娘家回转金陵,怀孕,贾珠这边又多了两个“服侍”的人,在这一连串的事情下,难免对丈夫有所疏忽,被贾珠再一次瞒了下来。

贾珠,一般说来,算个健康正常的孩子,以官宦之家的孩子论,身体还算可以,不健壮,可也没有什么疾病。但是连着窝在屋里用了半年的功,而后又一连九天在贡院里参加会试,虽然滋补养身的补品没少吃,但是身子也弱了下来。到了后来,一连吐了两次血,伤到了元气,耗损身体,透支了生命。这边不帮着贾珠好好调养不说,反而王夫人和李纨一前一后送给他两个美婢。

因为王夫人不允许有“下作小娼妇“,把“好好的爷们都给教坏了。”所以给贾珠的丫头选的是性情和顺,举止沉重的“老实”人。虽说模样其次,可是终究是“娇妻美妾”,所以那丫头虽然容貌不特别拔尖,但是也算是一二等的了。李纨这边准备的陪嫁丫头自然容貌都是不错的,反正身契都在李纨的手中捏着,她也不怕那丫头出什么幺折子。贾珠在两个丫头和通房房中歇息了几天,两厢绻缱。“十滴髓一滴血,十滴血一滴精”,本来就亏了的身子的贾珠难免有些支持不住。再加上春季天气变化莫测,忽冷忽热,贾珠病倒了。

请了大夫过府诊治,因为贾珠表现出发热、出汗、全身酸痛、疲倦乏力、食欲不振、鼻塞等感冒的症状,所以大夫就按照治感冒的药方给开了几剂汤药,贾珠吃了之后很快就痊愈了。只是病虽好了,可是贾珠却觉得白天困倦,四肢无力,他只当是病后身体虚弱,不以为意。但是到了四月底的时候,贾珠又再次病倒,阵阵打寒噤,阵阵头疼,脖子发酸。府里着了忙,赶紧请太医过府诊治,诊断出贾珠得了伤寒。

一下子府里就慌了。从古至今,伤寒都是病人最怕的病。偏贾珠不止是身上病了,他还有一块心病,堵得胸口发闷。本来病情就很严重,偏他念着元春又念着前程,还想着府中的未来。本来,病了就是要宽心静养的,可是贾珠郁结于心,哪里能够静下心来,因此这病就越发的不好起来。虽然荣国府里走的这群大夫,三四个人一日轮流着倒有四五遍看脉,开药方,但是贾珠的病情不见半分好,反而越发的加重起来。

自从贾珠病了之后,府中遍请名医,除了府中日常走动的大夫,太医院的太医还有民间能打听到的大夫都请上门来为贾珠诊治。王家还有史家,邢夫人弟兄辈并各亲戚眷属都来瞧看,一并帮着寻医问药。王子腾和他夫人也都亲来瞧问。贾珠就是不见好。一场病下来,贾珠迅速的瘦了下去,憔悴苍白,脸上身上的肉全瘦干了,只剩下皮包骨头了,瘦骨嶙峋。看着好不吓人。贾珠的情况越来越坏,请来的大夫诊断后都摇头,叹道已经是人事已尽,束手无策。后来王子腾出面从太医院里医术最精的蒋太医那里求来一个方子,用猛药以毒攻毒,暂时吊住贾珠的命,想着利用这个时间请个好大夫过来医好贾珠。

扬州的贾敏收到娘家的来信,匆匆看过之后,叹了口气起身走在窗前,站定,往外看。丁妈妈从外面进来,走到贾敏跟前道:“太太——”

“钱嬷嬷那里大夫怎么说?”贾敏回身问道。丁妈妈迟疑了一下,道:“大夫没说什么,只是说让静养。……”

贾敏对着丁妈妈伸出手来,道:“把大夫开的药方给我?”接过药方一看,不过又是些人参肉桂一类贵重的滋补养身方子,贾敏皱了皱眉头,心中明白,这是钱嬷嬷的寿数到了。像钱嬷嬷这般年纪的,算是“喜丧”。所以大夫过府,诊断之后,不会直说,只道无病,然后开些滋补养身的方子。明白的,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可是贾敏不死心,总想着能请到起死回生的名医。

或许是贾敏的“雏鸟情节”作祟,或许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所以贾敏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眼看见钱嬷嬷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孺慕之思,就是那么天然而纯粹,自然贾敏也就觉得何妈妈分外亲切。尽管在日后的相处中,因为思想观念不同,让贾敏对她的一些做法不敢苟同,不过她知道钱嬷嬷是一心为她好。只不过限于身份和水平,见识不高,所以钱嬷嬷的所为难免有些不合贾敏的心意,但是她的做法符合这个世界不得宠的主母主流意识。

“太太,钱妈妈说她想回家去。……”丁妈妈看见贾敏听她这么一说,头倏的一下抬了起来,目光冷冷的,盯着她。丁妈妈知道,贾敏严令在钱嬷嬷面前禁口,不得乱说话。如今听说钱嬷嬷想回家,必是疑了有人在钱嬷嬷前说了什么。忙辩解:“太太,到了这个时候纵使没人在钱妈妈跟前乱说,钱妈妈也是个老人了,她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什么没经过,没见过?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所以就算太太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平常里贾敏去看望钱嬷嬷,她早已经感觉出来钱妈妈似乎有话要对她说,贾敏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她不想听,因此要么是兜兜转转转移话题,不接钱嬷嬷的话茬,要么借事遁走,总之就是不让钱嬷嬷把话说出来。钱嬷嬷也看出了贾敏的心思,因此在贾敏面前也就不提了。

只是贾敏知道这事就是再拖延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钱嬷嬷早已经放了出去,原本是她放不下贾敏才回来伺候的。但是钱嬷嬷终究不是林府的人,而且在外面她还有两个儿子,如今钱嬷嬷这个态势,纵使拿名贵药材吊着也吊不了多长时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所以钱嬷嬷终究是要回自家去的。

想来钱嬷嬷也知道她实在是拖不得了,怕贾敏依旧不肯听她说话,所以才托丁妈妈传话。贾敏一声长叹,道:“那钱妈妈都说了些什么?”

丁妈妈老老实实的转述着:“钱妈妈说谢谢太太多日来的看顾,太太对她的心她都明白。她也想着长长久久的陪在太太身边,全了彼此之间的情分才好。只是她没福,终究要先走一步,还请太太看开些。……钱妈妈还说,她的两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是孝心还是有的,她不能让子女们为难,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所以无论如何是一定要回去的。还请太太体谅。”

林府身为钱嬷嬷原来的主家,待钱嬷嬷越厚,越让人觉得林家仁义。可是若是连钱嬷嬷的生死丧事一并被林府包办了去,人们在夸赞林家的时候少不得要鄙薄钱嬷嬷的两个儿子一家的为人。钱嬷嬷自然不会让子孙背上恶名。她和贾敏之间情分非比寻常,所以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把话给贾敏说明。她不能为了林家的好名毁了自己后代的名声。

贾敏定定的站在那里,半晌,才道:“派人给钱嬷嬷的两个儿子送个信。然后你们告诉钱妈妈一声,就是已经去通知钱家了,让她安心,等着钱家来人接她回去吧。”下面的人答应着,出去吩咐自去不提。贾敏将手里捏着的家信又看了一遍,心中暗自叹息,一个,两个,都要死了。

目光落在庭外正在和清玉釉玉玩耍的黛玉和霁玉身上,贾敏心上涌上一抹担忧,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未来会是怎样?忽然贾敏觉得知晓未来未必是一件好事,虽然能够依靠自己的“先知”而去判断事情的变化,从而尽力做出妥当的安排,避免悲剧的发生。可是依旧让人心生惶恐,既担心逃不出命运的大网,她所做的都是无用功,又担心,世事变化,她避免了这个,却逃不过那个,最终一切都成空。

林海从外面进来,就看见贾敏背窗而立,满脸愁容,忍不住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解的事情不成?”

贾敏回过神来,强笑一下,将手中的信递给了林海。林海一目十行的看完,道:“你也别太心焦了,回头我在附近访访,看看有没有医术高超的好大夫,在准备些药材,一并送到京里。个人自有个人的命数,这方面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对于林海以为她是为了贾珠担忧,贾敏并没有辩解,只是叹道:“自从敬大哥出家之后,阖府里能够支撑门户就看他们玉字辈的了。珍大哥虽然袭了爵,交际应酬往来上也还可以,可是到底是那府里的,远一层。而且和琏儿一样,能守成就不错了。只有珠儿是出色的,若是能够入朝为官,科举出身,体面不说,而且总不至于府中后继无人。若是他再有个好歹,琮儿和宝玉都丁大点年纪,和清玉霁玉年纪相仿,等他们长起来,出息了,至少得十几年。这样的话,两府在朝中又是十多年的空窗期。总不成就靠着两个爵位,吃老本吧?”

除了林海在京中任职的时候,贾敏曾经回过几次娘家。自从跟随林海带外地赴任,就再没也没有回过娘家。不是贾敏不想,实在是她的身体不争气,太娇贵,换个地方,就水土不服,要大病一场。因此哪怕贾敏再想家,也不敢拿身子开玩笑,她还想着养好身体以便坐胎呢。因此对贾家这些年的不堪不可能知道。况且那是贾敏的娘家,她素来又是个护短的,所以纵使贾敏脑子对贾家的下一代没好印象,也只能尽力捡好的说。

林海捻须不语,贾敏说的事实,若是这样下去,贾家就没落了。连前面贾敬算上,到贾珠这里,再到宝玉长成之前,那大约要三十多年的空白了。三十年,对于本来在朝中根基就不深,又是以武起家的贾家,若是再没有儿孙能够立起来,败落是无可避免的。

不过当着贾敏的面,那是贾敏的娘家,林海不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道:“倒也不用这么担心,贾王史薛,号称四大家族,这四家皆连络有亲,一损皆损,一荣皆荣。扶持遮饰,俱有照应的。王家王子腾现任京畿节度使,他是个通晓世情的,在他的照拂下,贾家不会出什么大事。等个十几年,王子腾老了,下一代也该成长起来了。只要下一代子弟有出息,不管怎么说,贾家还是有几分底蕴的,所以再度兴旺起来也不是难事。”

林海的一席话,让贾敏忍不住对他侧目,眼光精准而犀利。四大家族的倒台可不就是在王子腾死亡之后开始的。王子腾根本是四大家族的擎天之柱,自他死后,四大家族不要说有能与之相媲美的子弟,甚至连一个出息点的子弟都没有。不要说支撑门户,连守住家业的本事都没有。这个时候就该夹着尾巴低调行事才对,可惜的是,当大爷当惯了,哪里收敛的了。一个个依旧如同以往一般趾高气扬,行事嚣张跋扈,四处得罪人而不自知。这样一来,不等着倒霉还等什么!

林海忽然想到他来找贾敏的目的:“刚才我到文姨娘那里,她说漱玉的**病了,而且一时半会也治不好。所以你看看在府里帮着再给漱玉挑个奶娘。”本来庶子庶女生下来应该交由嫡母抚养,但是因为漱玉早产,而贾敏这边的黛玉和霁玉年纪也不大,黛玉先天不足,霁玉是林家唯一的根,都需要精心看顾,再加上后来又添了清玉和釉玉,贾敏又要管家,所以忙不过来,因此林海想让漱玉由文姨娘亲自照看。本来贾敏就不愿意帮着别人养孩子,见林海这么一说,如何不应。

贾敏微挑了眉,道:“老爷,这事不是我推却不办,实在是办不了。哪家选奶娘都是精挑细选,早早就备好的,纵使中间有什么不妥,换人也是有的。可是自从漱玉出生,文姨娘换了多少个奶娘了?如同走马灯似的,两三个月就一个,这都换了五六个了,就没一个让文姨娘满意的。这人生下来,哪有不得病的?就是那足月生的孩子没准还有什么不妥呢。何况漱玉还是早产,身子自然要弱些,这本是正常。但是只要漱玉一有什么不妥,在文姨娘看来就是奶娘照顾不周,就要把奶娘给打发了。……”

贾敏说的这些,林海自然都知道。可是文姨娘那边也有一番说辞,不是奶娘偷懒贪睡,照看不精心,要不就是那奶娘手脚不干净,再不就是那奶娘贪嘴,竟然吃冰的东西,害得漱玉拉了好几天肚子,诸如此类的理由来堵贾敏的嘴。若不是贾敏聪明,所有的奶娘都是文姨娘亲自选定,否则一定会让人觉得她对漱玉不尽心,连挑个好点的奶娘都不肯。

在林海看来,这都是小事,不过一个奴才,别说犯了错,就是没犯错,打发也就打发了,所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因此听贾敏这么一说,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她:“这有什么办不了的?漱玉身子弱,除了请医吃药之外,全靠着身边照顾的人精心。文姨娘觉得人不好,自然是有不好的理由,你只管挑人就是了。”

贾敏苦笑一下,道:“老爷,这事要是那么容易就好了。文姨娘对漱玉有多上心,就有多挑剔。先不说我挑出的人能不能让文姨娘满意,就算我想挑人也得挑的上来才行。府里用奶娘很少有从外面选的,怕的就是身家不清白,或者被人所趁。可是家生子就那么些人,怀孕生产的也就那么多。统共就那么几个人,还得选那手脚干净利落,无病无疾的,还要心地仁厚的,……几番筛选下来,能用的早都挑上去来了,可是全都被文姨娘打发了。这次病的这个,是最后一个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可没有无中生有的本事。”

啊?林海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选奶娘不同于选普通的奴才,得有奶才行。若是没奶水,那还算什么奶娘?目光落到院外看护几个孩子的奴仆身上,林海道:“霁玉这边不是两个奶娘嘛,先派过一个,帮着喂两天。霁玉已经开始吃辅食了,少吃点奶问题不大。漱玉还小,比不得哥哥,不能让漱玉饿着,等回头找到好的,再把人叫回来就是了。”

霁玉虽然只有一岁多,从他五六个月的时候,贾敏就慢慢的在他的食谱里搭配蔬菜水果鸡鸭鱼肉这些食物。所以霁玉虽然现在还吃着奶,但是大半都是晚上睡觉之后吃,白日里根本吃不多少,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本来贾敏想着给他掐奶的,只是因为小孩子都苦夏,所以她想着过了夏天,秋天再说。虽然霁玉不怎么吃奶了,但是他的两个奶娘顾嫂子和姜嫂子因为饮食好,奶水都足足的。每日涨奶后,都要挤出不少,煮沸了给黛玉和清玉、釉玉喝。林海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想着往文姨娘那里派过去一个奶娘的。

文姨娘正抱着哭个不停的漱玉在地下走,临湄领着姜嫂子过来,道:“太太听说婠姐的**病了,可是现在府里的家生子挑不出合适的来,外面的又不知道根底无法用,所以就把全哥儿的奶娘姜嫂子派了过来。太太还说,文姨娘若是用着合适,那么就留下来,若是觉得不好,告诉太太一声,太太再想法子帮着婠姐再挑一个。”说完留下姜嫂子离开。

文姨娘打量了站子屋子中间有些拘谨的姜嫂子一番,什么话都没问,直接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她,说:“婠姐可能饿了,你抱着她下去喂奶去吧。”

姜嫂子抱着孩子离开,连翘忙道:“姨娘,你糊涂了不成?这姜嫂子可是太太的人。姨娘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放心的把婠姐交给她照顾,这也太大意了。”

文姨娘笑笑道:“就是太太的人,我才这么放心。谁知道这府里下面的人都是谁的人,就算挑上来,放在身边都让人不放心,何况还是照看婠姐,我更不放心。为了避免哪天婠姐被人害了去,必须找个知根知底的在她身边。姜嫂子是照看全哥儿的。全哥儿是太太的命根子,若姜嫂子不好,太太也不会留下她。婠姐只是个女孩,根本威胁不到全哥儿,所以用太太的人要比其他人更让人放心。再说,从姜嫂子被送到我这边就看出,等全哥儿大了,有了自己的院子,姜嫂子就要屈居于顾嫂子之下了,要不就出去。出去是不愿意出去的,但是一样的身份,伺候一样的人,姜嫂子未必愿意矮顾嫂子半截。她在我这里,只要做的好,未必不能像顾嫂子一样,成为婠姐身边的第一人。这样,再见到顾嫂子,也就没有谁高谁低之分了。当初嬛姐生下来先天不足,如今让太太养的身子好多了,而全哥儿更是才一岁多,可是看上去像两岁。婠姐早产,身子不好,姜嫂子过来,正好将她在太太那里学的照顾全哥儿的法子用到婠姐身上,让婠姐的身子也变得结实些,免得我整日担惊受怕的,生怕她有什么不好。”一箭双雕。直接要人我要不来,为此我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说完,文姨娘叹了口气,怔怔的望着窗外。以前她还和贾敏斗来斗去的,如今世事流转,满府里除了身边的连翘和黄芪,她能信任的竟然只有贾敏身边的人了。真是一场笑话。想到住在她旁边的涵容,文姨娘银牙紧咬,柳眉倒竖。盼孩子,想生个孩子,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贾府的问题,就在开头冷子兴说的“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还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也就是说荣宁两府后继无人。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四六章

贾敏面色沉重的注视着接钱嬷嬷回家的车在视线中越变越小,心中凄然,知道自此一别之后,再没有见到钱嬷嬷的可能,忍不住热泪盈眶。望着早已经望不见车影的路的尽头,贾敏呆呆的站着,直到腿发酸,跟在身后的丫鬟婆子也都躁动不安起来。听见后面的窃窃私语,贾敏回头瞪了一眼,立刻安静无声。叹了一口气,拭去眼角的泪水,贾敏带着人转身回府。

回到正房,贾敏到西间看孩子。清玉和釉玉连同黛玉正坐在炕桌前描红,霁玉趴在毡毯上,正在拼一副马的拼图。看见贾敏进屋,清玉、釉玉和黛玉都放下笔,向她问安,然后又拿起笔,继续。贾敏坐在霁玉附近,看了一眼他拼的图,从散落的拼片中检出一片是霁玉正得用的,递了过去。霁玉接了过来,看看手中的拼片,又看了看他拼了一半的马,对着贾敏使劲摇晃着他白胖如同藕节似的小胳膊:“母亲,我自己来。”说着把手中的拼片放到拼图中,低下头又在散碎的拼片中寻找起来。

见霁玉不用别人帮忙,贾敏笑笑,伸手使劲摩挲了一下霁玉的头顶,不等他反抗,就拿开了手。贾敏叮嘱了几句屋里伺候的人,让她们小心照看好几位小主子,转身离开。到了外间,贾敏着手处理几件家务,何昆家的进屋回禀,准备送到京里的药材都预备好了,连同几位知名的大夫也都请了过来,问贾敏何时启程。救人如同救火,自然是越快越好。在大家准备出发前,贾敏抓紧时间给娘家写了封回信,表达了她对贾母和贾府一干人等的问候,然后交给府里护送大夫和药材进京的人,让他们捎过去。

打发走了进京的人,贾敏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次前往的大夫都是附近有名的回春圣手,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将濒临死亡的贾珠从冥王那里把人给拉回来。在贾家的来信上,贾家为了贾珠的病,京中的几大名医世家,到京畿附近的几个省的著名医馆,到太医院里的太医,甚至张榜悬赏的乡野郎中,都请遍了。她送去的这几个虽然在扬州小有名气,可是也未必中用。

贾敏当然希望,她带来的“蝴蝶效应”能影响京城,从而救下贾珠一命。只是她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小。贾珠的病是伤寒,这个病,直到二十世纪中大量抗生素的发现才得以治愈。她对医学几乎一窍不通,蝴蝶的翅膀再能扇,也不能把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扇动到以光速进步,从而达到现代医疗水平。既然无法,面对贾珠的病,她能做的只能像林海所言“尽人事,听天命”。

贾府的败落,除了子孙不肖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条就是后继无人。官场上讲究官官相护,可是四大家族,除了一个王子腾,在朝堂上再无一个能够说话的。如此一来,出了事情人家凭什么卖你情面?在皇上那里,府上子孙惹出事来,若是家族在朝堂上有那得力的,有祖上的功劳,皇帝念着干将的能干,就算对家族再怎么不满,只要没有大的政治问题,也未必会到了阖府抄家,身陷牢狱的地步。可是阖家一个顶用的都没有,白领朝廷的俸禄不干活不说,而且净惹事。一开始皇帝或许还念着祖上的功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是放过一次两次,你这边还不改,时间长了皇帝也烦了。老本被吃光了,灾祸也就不请自来。

作为玉字辈中目前唯一出息的贾珠,在府中的地位非常重要。他学问不错,虽然这科落榜,但是努力三年,下一科得中的希望非常大。出仕之后,历练几年,两榜进士出身,前有王子腾照应,后有四大家族之力,贾珠未必不能支撑起贾府的门户来。这样的话,再有不像原来那么纨绔无能的贾琏协理,兄弟两个齐心合力,贾府的败落可能会被延缓,甚至得以被挽救也未可知。

只是若是贾珠不死,反而入了朝堂,王夫人这个表面宽慈木讷,内里狠戾贪婪的女人还不知道怎么猖狂呢。她目光短浅,贪财近利,还不知道会仗着府里和儿子的势力做出什么不可开交的事情来。仗着儿子和贾母的偏心,整个荣国府都要霸到二房手里也未可知。若是只在府里蹦跶还无所谓,若是把手伸到外面,像王熙凤一般,作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平白无故的,贾府岂不是又多了罪责。(因为书中写的非常隐晦,又是从黛玉进京开始,那个时候凤姐已经嫁进贾府管家。贾敏只记住大概情节,所以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王夫人早已经把手伸到了外面。)

偏贾珠是她的儿子,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世道,管不好管。劝吧,只怕那个糊涂的又未必能听得进去。但是贾珠若是一命呜呼,王夫人没了倚仗,等宝玉长大出息还要十几年,失去了顶梁柱的儿子,没了希望的王夫人只怕越发把荣国府攥在手心。如此一来,本来可能会有几分变数的贾琏婚事是不会有任何波澜的了。王熙凤嫁入贾家是嫁定了,她和贾琏的这桩婚事是铁板钉钉,再无更改的余地。

贾敏坐在那里把贾珠生与死的利弊仔仔细细的考虑一遍,心中对他的生死很是矛盾,不知道是该祈祷他活下来的好,还是一命呜呼算了。将记忆中贾家的事情理了一遍,贾敏苦笑连连,笑自己魔怔了,有些想当然了。就贾家那些个人,贾珠要是中了举,作了官,他们还不定变成什么样子呢。有了倚仗,这帮人只怕天都敢捅个窟窿,再有那样的一个母亲,贾珠活着,辈分小,说又说不得,劝也劝不听,独木难支,对贾府的败局根本无济于事,反而更增加了人家嚣张的资本。因此贾珠,活也罢,死也罢,根本改变不了贾府败亡的结局。

她如今自己还顾不过来呢,难道还要想做圣母,把贾家的那一摊子接过来不成?贾珠的生死,贾琏的婚事,……甚至贾家的败亡,和她一个已经从贾府嫁出去的人有什么相干?本朝律法“罪不及出嫁女”。只要贾家没犯株连九族的大罪,贾家的罪责根本不会牵连到她的头上,她尽可安心。何况她不过是顶着个贾家女儿的名头,又不真是贾敏,何苦去操那没用的闲心,还费力不讨好。她只要安心做好林家的当家太太,守护好自己的孩子就可以了。至于贾珠的身体,贾琏的婚事,就交给那些正该操心的人去烦恼好了。

想通的贾敏把贾家的事情撂开了手。她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荣国府里,王夫人眼睛红红的从贾珠的院子里出来。虽说吃了蒋太医的药,以毒攻毒吊住了贾珠的命,可是这并非治本之策。贾珠的药已经从一天两副,变成现在的一天四副。哪怕再找不到好大夫治愈贾珠,这药也不能再吃了,因为药的毒性已经达到了贾珠吸收的最大量,再吃下去,没病死,先被毒死了。

尽管李纨挺着个大肚子不顾辛苦的侍候贾珠,可是王夫人依旧对她没有半分好脸,甚至连早前的对儿媳妇装模作样,摆出的一副慈爱的姿态都不再假装。王夫人走到自己院子门口,周瑞家的迎上来,低声道:“太太,二舅太太过来了。”

王夫人立刻反应过来,王子腾夫人这次过来是商讨王熙凤和贾琏的婚事来的。周瑞家的知道王夫人帮着张罗贾琏的婚事,曾经隐晦的提醒她,贾琏的妻子是荣国府的嫡长孙长媳,一旦进门,必然要管家。因为荣国府是贾赦的,邢夫人上不得台面,才把管家权交到王夫人手上的。当初让王夫人管家的时候,贾母也说过,等贾琏娶了媳妇之后就把管家权交到孙媳妇手中,否则大房那边怎么肯把管家权就这么拱手相让给二房。

周瑞家的提醒王夫人完全是出于私心,因为只有王夫人管家,他们这些人才能这么风光。一旦二房这边管家权移交,先不说不能像现在这样捞油水,因为二房风光,他们这些人这些年没少踩大房那边,一旦大房的得势,少不了要报复回来。况且,跟着王夫人这么些年,他们这些人也不是不知道王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哪里是肯放权的,这么些年在大房头上耀武扬威的,让她掉过头来看大房的脸色,怎么可能!只是王夫人最是爱装的,所以只好他们这些人帮着搭梯子,让王夫人能够顺利的下台阶。

果然,听了周瑞家的提醒,王夫人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把手中的帕子给扯烂了。其实就算周瑞家的不提醒,王夫人也没想过要给贾琏找个好的。王夫人知道贾母不喜欢她这个媳妇,之所以让她当家理事,不过是在她和邢夫人之中“矬子里拔将军”罢了。因此给贾琏说个讨贾母喜欢的大家闺秀,她想都没想过。王夫人不喜李纨,但是她也知道李纨的行事做派都是好的,而且也讨贾母的喜欢,所以王夫人考虑给贾琏选一个不如李纨的媳妇,这样,哪怕按照规矩,要嫡长孙媳管家。但是,嫡长孙媳过门,贾母不满意,管家权不就又落到她们二房头上了。特别是贾琏和她这个婶子疏远之后,王夫人虽然面上见到贾琏依旧一副和气的模样,但是心中没少骂贾琏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因此,她对贾琏的婚事更不上心,想着随便选一个也就是了。一个不求上进没官没职的小狼崽子还想着配什么好的大家闺秀不成。做梦!

但是事情急转突变,贾珠一病不起,虽然王夫人心中抱着那么一线渺茫的希望,盼着贾珠好起来。但是王夫人心中也清楚,若是没有奇迹出现,贾珠是好不了了。若是这样的话,李纨一个寡妇,是不能当家理事的。王夫人想着把李纨推出去和贾琏的妻子打擂台的计划就化为泡影。她身为长辈,自然没有亲身上阵的道理。那么这样的话,贾琏的妻子就要慎重考虑了。

思来想去,王夫人想到了原本他想给说贾珠的内侄女王熙凤身上。凤丫头从小充作男孩子教养,说话爽脆,行事利落张扬,虽然王家的家教使然下不识字,可是却是极爽利的,在家就是管家的好手。若是将她聘给贾琏,以她的精明厉害,辖制住贾琏不在话下。而且就贾赦和邢夫人的为人行事,王熙凤必然瞧不起他们的行事。等她嫁进来,凭着彼此之间姑侄的关系,笼住她,让她心向着二房这边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样的话,也省着换了别人,名正言顺的向她夺权。

越想,王夫人越觉得这事可行。因此她就把这事隐晦的和王子腾之妻提了提。王熙凤之父乃是王家长子,早已过世,所以王熙凤的婚事由王子腾这个叔叔做主。原著中贾琏那般不上进王家都答应了这桩婚事,何况现在。贾琏虽然不好读书,白身一个,但是至少比原著长进多了。王家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王家答应之后,王夫人转身就把这事告诉了贾母,说是帮着贾琏挑来拣去,都有不合意之处,这其中只有王熙凤是个好的。人物、门第、根基还是家私都般配。虽然王夫人并没有为了贾琏好好的张罗打听,但是误打误撞的撞到了事实。贾母饱经世情,知道就前些年贾赦闹出来的事情,有那么个名声,让贾琏想说一门合适的亲并不容易。

王熙凤作为亲戚曾经来过几次贾府,贾母也很喜欢这个言语爽利,行事稳当利落,有眼力价的小姑娘。如今听王夫人这么一说,不管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贾母也觉得王熙凤的家世、背景、容貌和脾气秉性都不错,又是亲上加亲、知根知底,作贾家的嫡长孙媳很合适。贾母也曾暗中相看过几家,像王熙凤这样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难找。

思忖过后,贾母松了口,又把贾赦叫过来,问他的意思。贾赦对儿女本不是太上心,既是贾母说了,且王家他也是知道的,觉得王家如今正兴旺着,正好做一助力,自然没有不应的,因此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邢夫人的意思,等她知道定下的儿媳妇人选是王夫人的内侄女,气个仰倒。只是她在贾家本就没有说话的余地,纵使不愿意,谁又会理会她。贾母那里不敢去说,在贾赦耳边嘀咕几句,被贾赦一顿训斥,弄得灰头土脸,所以王熙凤还没进门,就被邢夫人记恨上了。

邢夫人不满意王熙凤,贾琏也不喜欢他这个媳妇。他对王熙凤并没有意见,但是一想到她是王家人,而且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心中就膈应。再加上他也猜出王夫人为什么把王熙凤说给他的心思。心惊王夫人的心狠和无情,为了自家的利益连亲戚都可以利用。同时对这桩婚事持反对态度。但是自古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何况真要贾琏说出王熙凤什么不好来,他也说不出子丑寅卯,总不能把王夫人作为理由搬到台面上来,所以他想退婚都没借口。无可奈何之下,贾琏到外祖父家求救,被他的外祖父一顿训斥。经过韩老先生的一番分析,贾琏认清了事实,他能娶到这么一个门当户对,各方面都出挑的媳妇已经是烧高香了。至于王熙凤是王家人,王夫人的内侄女,这并不是问题。女子出嫁之后,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夫为天。若是她过门之后,和王夫人一条心,尽可以行使夫权,让她明白,只有丈夫才是她未来的依靠,从而做到夫唱妇随。

经过外祖父的指点,贾琏对这门婚事没有了抵触,甚至还有几分期待。他知道王夫人将王熙凤说给自己,本来是想着给她在贾家拉个帮手,借住王熙凤,依旧掌握荣国府的大权。若是反过来,王熙凤不但不向着她,而且还帮着丈夫和她打擂台,看王夫人在府上还如何威风的起来?何况王夫人在贾家的倚仗除了儿子就是王家,贾珠眼看就不行了,而王熙凤也是出身于王家,到时出了事情,也正好看看王家是帮二房还是大房?贾琏盼着看到王夫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窘状。

事情定下来之后,两下里合了八字,并不冲撞,于是贾王两府就开始过六礼。这次王子腾夫人过府就是商量两下放定的事情。王夫人整了整衣裳,进房,和早就等在屋里的王子腾夫人见过礼,两下里落座。王子腾夫人和王夫人两个就放定的事情议定之后,王子腾夫人又问候了几句贾珠的病情,得知不见好转,见王夫人愁眉苦脸的模样,眼神闪了闪道:“不是我说,素日里珠儿的身体好的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就得了这样的病症?不是犯到了什么吧?”

王夫人道:“自珠儿得了这个病,除了请医问药之外,我也想过是不是犯了什么,因此请过巫婆跳神,请道除祟,……亲戚朋友中也有送符水的,也有荐僧道的,问卜求神,可是总无效验。让我好不心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珠儿就这么熬日子。”

王子腾夫人装作不经意的说:“我听说前两天因为珠儿媳妇的事,你又发了好大的脾气。是不是珠儿媳妇仗着怀孕没有好好看顾珠儿?若是下面的人伺候的不周到也就罢了,就怕这媳妇不心疼丈夫。否则,明明在珠儿媳妇没嫁进来之前,珠儿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她一过门,珠儿就接连出事。那么好的学问都没有中举,而后又得了这么个病。”

王子腾夫人知道王夫人不喜李纨这个儿媳妇,但是不管怎么说,李纨都是王夫人的亲儿媳,王熙凤虽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可是嫁给贾琏,从身份上来说,就照着李纨差一层。王熙凤好不好,都是王家的女儿,在王子腾夫人跟前长大。就是和王夫人相比,王子腾夫人对王熙凤的感情也比她来的深。所以深知深宅大院争斗的王子腾夫人为了王熙凤在贾府的未来,直截了当的出言对王夫人和李纨之间的婆媳关系进行挑拨,为王熙凤铺路。

王子腾夫人的话给王夫人和李纨脆弱的婆媳关系上一个狠击。心中隐约就有这个想法的王夫人因为王子腾夫人的话勾起了前事,咬牙切齿,恍然道:“对了,这一切都是珠儿媳妇来了之后才成这样的,以前珠儿都好好的。可是,自从儿子娶了这个李家女,就变了,春闱赶考,进士落榜不说。而后又得了这个这么个病症,都是她克的,这一切都是她克的。她就是个‘搅家精’,是她害得我的珠儿,是她,就是她。……”

因为贾珠重病不起一直压抑的心情在找到“根由”之后,王夫人悲愤至极,起身向外,那架势似乎要将李纨赶走。吓得王子腾夫人赶紧把她拉住,心中慨叹她这个小姑几十年了,脾气也不见改的同时忙道:“你要干什么去?难不成想撵走媳妇?你拿什么理由把她撵走?当初下定之前可是合过八字的,那时候没出问题,你现在说她‘克夫’岂不是惹人笑话?也无法让人信服。再说,珠儿媳妇现在可是怀着身孕,那是珠儿的血脉,若是珠儿万一有个不好,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是珠儿的香烟传承,你要是把她撵走了,将来珠儿的后代香烟怎么办?还有,现在我在你房里和你说话,你突然跑去说珠儿媳妇的不好,岂不是让人怀疑是我从中生事,这以后还让我上门不上门来?再说句不好听的话,人谁没有个七病八灾的时候,那都是命中注定,怎么一定会是被人克的呢?”

挑拨归挑拨,王子腾夫人可没有惹事上身的意思,生怕王夫人钻了牛角尖,执拗了。她赶紧尽力转圜,免得害了李纨。她只是想着王熙凤嫁进来好过一点,可没有造孽的意思。

王夫人被王子腾夫人一连串的话问住了,一下子忍不住大哭起来,边哭边道:“那你让我怎么办?若她是个好的,那自然无话可说。但是若是她真是个‘克夫’的,难不成还眼睁睁的看着,让她就这么呆在珠儿的身边,把珠儿就这么克死不成?”这事没法判定,不过王夫人还是倾向于李纨克夫。

王子腾夫人将王夫人拉回来坐下,叹口气,道:“自然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珠儿就这么没命,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把人撵走。正如你说的,若她是个好的,我们岂不是做错了事,平白无故的添了一层罪孽。再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们贾家的后继香灯。我出个主意,打着为珠儿祈福的旗号,在离珠儿远远的地方给她找间房子,让她在里面吃斋念佛,不许她到珠儿跟前去。这样不仅分开了他们夫妻两个,而且若是珠儿的媳妇真有什么不妥,沾沾佛气也好冲刷掉她身上的‘戾气’。回头我在帮你找个高僧看看。你看行不行?”

王夫人想了想,道:“嫂子的主意不错。就这样办。阿弥托福,希望我的珠儿就此遇难呈祥,逢凶化吉。”贾珠病起沉疴,救得活的可能性非常小,李纨的肚子早已经被诊出怀的是男胎,所以这个时候,为了贾珠日后的祭祀问题,王夫人也不得不留下李纨。

王子腾夫人和王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她见已经安抚好了王夫人,也就告辞而去。送走了王子腾夫人,王夫人就迫不及待的找到贾母,把王子腾夫人出的主意稍微改了改,说了出来。贾母沉默不语,对王夫人的主意不置可否。王夫人知道贾母不说话,这就是同意了,立刻在与贾珠住的东南方向,府里的西北角处收拾出一间屋子作佛堂。当日就让李纨搬了过去。王夫人的理由冠冕堂皇,李纨心里虽然不愿意,但是也不得搬进去。

在贾府是没有秘密可言的,分别只在于上面的主子知道的早晚。很快李纨就知道了王夫人将她和贾珠隔离开的原因。听了自己被冠上“克夫”的名头,李纨一下子懵了,自从贾珠病后,她受到的委屈一下子都爆发出来,忍不住痛哭失声。服侍她的丫头芳云忍不住劝道:“大奶奶,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就算不看别的也要看着肚子里的小少爷,他可是大奶奶将来的依靠,若是哭坏了小少爷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