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红楼同人]贾敏的红楼生活》》 · 半卷舒帘 · 2026-07-25
尽管屋里只有她和王夫人两个,周瑞家的也不敢接王夫人话茬,她心里明白,这个话题不是她这个做奴才该说的。因此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况且贾敏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如今府里虽说是太太管家,可是真正当家作主的还是贾母。若是这话有一丝半点漏到贾母的耳朵,王夫人是太太,主子,自然无妨,可是她再体面也不过是个奴才,要打要杀要卖还不是主子一句话。
幸而王夫人不在贾敏身上多做纠缠,又道:“本来想着用姑太太送来的东西来应付最近的人情往来,如今,你也看到了,送来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这些能做什么用?少不得我还得拆东墙补西墙。外面的人情往来我厚着脸皮,拼着让人耻笑,略简薄些也勉强能搪塞过去。但大老爷那里可是糊弄不了的。”
顿了一顿又道:“就为我和老爷住在正房,我这边又管着家,因此那边平日里看我们好像我们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这还不都是老太太的吩咐,我们做儿子和媳妇的哪敢违逆老太太的意思。平日里那边有什么要求,我们这里可是不敢有一点怠慢,好生供应着。若是迟个一时半晌就说我们怎么怎么苛扣他们。偏这样还不能让人满意,隔三差五的总的弄出些幺折子折腾一番。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真当这个家好当呢,里里外外操心的事情一大堆,我倒是想躲个清闲,偏老太太不许,少不得还得每日忙得要命,有时连饭都吃不上,累得要死。偏人家看着还眼气。就为了这两日银钱不凑手,大老爷那边的银钱,我这边拖延了几天,那边抱怨的话可就出来了。”
王夫人叹口气,抱怨道:“我一个弟媳妇也不好和做大哥的辩白,少不得忍着气张罗,可是大老爷那边一张口就是一千两银子,真当这银钱来的那么容易。如今家里产业不比从前,偏各处又不能俭省,况且又过了个端午节,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若是一二百两我兴许还有法子从别的地方挤出来,可是这一千两我是真的挪不出来。可叹我又没个三头六臂,变出这一千两银子。大老爷那边拿不到钱,届时又是一场气生!”
周瑞家的知道王夫人这话只能听听而已,若是让她搬出正房,交出手中管家的权利,那是绝对不肯的。陪着笑道:“太太尽管放心,太太为这个家上下操持,老太太和我们这些做下人都看在眼里。太太对大老爷那边如何,我们也都是尽知的,所以大老爷那边就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不过是一些黑心的小人下流种子羡妒的挑拨之言而已,大家也都不会当真。”
宽慰完王夫人,周瑞家的又道:“至于大老爷那边的一千两银子,太太不必忧心,姑太太送来的端午节礼里有一千五百两银子,其中五百两是孝敬老太太的,剩下的一千两已经被大老爷那边提了去,所以太太这边很是不用出这笔银钱,不用着急了。”
“什么!”王夫人听周瑞家的这么一说,惊怒的起身站起,旋即感觉有些失态,复又坐下,努力按捺下心中的怒火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礼单上怎么没有写明还有这笔银子?”难怪她看着这礼单觉得有些寒酸,不像三千两的礼,原来大头在那。王夫人将手边的礼单拿起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并没有注明这笔银钱,因此挥动着礼单问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没想到王夫人竟然对此事不知情,心中暗恨自己一时口快,赶忙说道:“太太不知道吗?这次姑太太礼单总共是两张,太太手里这张是物件的,另一张是银钱方面的。当时姑太太的节礼送来的时候,不知怎的被大老爷那边知道了。大老爷按照单子上的注明把老太太的五百两送了过去之后,剩下的那一千两银子连帐都没入就直接截了过去。”
“好,很好!真好!……”王夫人看着礼单,气急败坏,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凭心而论,贾敏的端午节礼总价值逾三千金,抵得上一个田庄一年的出息,可是物件中珍贵的都是送给贾母的,足有一半的价值,占了大头。王夫人现在还没有胆子敢克扣下给贾母的东西。剩下一半价值的东西,看着多,可是按照人头分分,根本剩不下什么。
贾敏的端午节礼送来,满府皆知,她若是不分下去,自然会被人怀疑暗自扣下了,这种直接被人怀疑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做。何况有些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给家里几个孩童的。何况下剩的这些好多都是看着值钱,真正拿它去换钱又不值几个。
一千五百两银子,她连个影都还没见到就已经被人截胡了,虽然知道到了她手中只怕也留不住,还是要给老太太和大房送去,可是大房如此行事,根本是没把她这个管家太太放在眼里,径自给她没脸。幸好,从周瑞家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是在自己的屋子里,而这屋里除了周瑞家的这个陪房之外再没有外人,否则,若是在府里其他地方,当着其他人的面,她露出不知道这件事的模样,可是当众打脸了。
王夫人气怒之极,只是没有弟媳妇和大伯子置气的道理,况且贾赦的行径她一贯又是知道的,那个月不闹上几出,她都习惯了,气也白气。而且终究比不得贾敏这边大笔银钱从眼前过,却看得见吃不着的肉疼,因此道:“偏姑太太古怪,好好的一张单子又不是写不下,非要分成两个单子,她也不嫌麻烦!……”
想到落到贾母手中的好东西和连边都没摸着的银钱,王夫人真怒攻心,不知不觉的勾起她对贾敏的前事旧恨,冷笑道:“我们这位姑奶奶就是事多,到底是读书识字的人,又是从老太太肚子里出来的,我这个‘粗俗不堪’的二嫂哪里入得了人家的眼。”
王夫人越说越气,把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了出来。“当年还小的时候因为得人意处处压了我一头不说,就连我出阁她也要伸手管管……,这些事情我都不计较了。只是如今她已经出阁,早已经是人家的人了,怎么手还伸的那么长,连珠儿的婚事也要插上一脚,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管的那么宽做什么?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来巴着别人的儿子!可气的是老爷和老太太不知道被她灌了什么**汤,竟然真被她给哄骗了去,可叹的是我的珠儿,这样的家世,这样的人品,等中了举做了官,就是驸马都做得,却按照她的意思给珠儿说了一个穷酸官家里出来的女儿!都出嫁了还不让人省心!”
自小她就对妩媚风流处处比她高一头的贾敏很是羡妒,等长大说亲的时候,因四大家族联姻,就把她许给了贾政。其实当时王家看中的是袭爵的贾赦,只是当时贾代善对于贾赦早有安排,因此退而求其次,选了贾政。当然,这种秘事身为后辈的王夫人她们自然不会知道,而长辈也不会在她们跟前提起。
王夫人所说的什么贾敏在她出嫁的事上插手,指的是当时贾敏听说贾政定的是王夫人。贾敏心中不解。在她看来,像贾赦这样不喜书香的反而娶的是清流出身的女儿,而自幼酷爱读书的贾政却娶了个不通文墨的王夫人,未免有些错配鸳鸯,为什么不给贾政也娶一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这样夫妻两个琴瑟相合,夫唱妇随岂不美哉!
当年贾敏自然不能理解贾代善这样安排的用意。给长子安排读书人家的婚事是因为长子要袭爵,将来支撑门户,这样两面逢源,对贾赦将来的仕途有利。这个时候的贾赦表现的还没有老了的时候那么贪花好色,腐朽无能,还称得上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尽管贾代善在两个儿子中更疼贾政,但是他还是拥护嫡长继承的制度的。对贾政偏爱,是因为他喜读书,在他身上贾代善寄托了“由武转文”的希望,也是因为一样是儿子,只是因为出生晚,就没了爵位,所以偏疼些不免有些补偿的意思在里头。
虽然贾代善打算“脚踩两只船”,想着家族绵延才想着打入文官阵营中,但是在事情未成之前也不能丢失当初家族的基础,起家时的“大本营”不是。何况贾政是读书人,可以把他划分到“清流”中,娶了王夫人,又是和武将连上,也符合贾代善制定的“脚踩文武两道,左右逢源,相互提携帮衬,使家族长盛不衰”的家族发展大计。
贾敏年纪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就问了出来,并没有插手到哥哥房中之事的意思。而且当时贾敏也没觉得是不可对人言,当着许多下人的面坦坦荡荡的就问了出来。下人嘴不严,不免就把话传了出去,只是话传多人就变了样,等到传到王夫人的耳中就不免变了味,变成贾敏嫌弃王夫人是不通文墨,为人粗俗不堪等等不好的话。王夫人不去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反而信以为真,让本来就对贾敏有心病的她对贾敏心中暗恨不已。
毕竟当时贾王两家已经确定联姻,若是贾家因为贾敏的话取消了婚事,那么被退婚的王夫人名誉受损,哪里还能再嫁到什么好人家。王夫人也是个见识短的,根本不知道这种事关家族利益的事情,哪里是贾敏这么一个小姑娘只凭个人喜好反对而能取消的,何况从头到尾贾敏也没想过要反对。
等到王夫人嫁入贾家,贾母正在教导贾敏理家,越过儿媳径自把贾家交给贾敏管理。当时贾赦的夫人身为有管家之权的长媳都不曾说什么,偏因为对贾敏有心结的王夫人作为小儿媳妇却心有不忿。姑嫂关系本就难处,何况王夫人本就看贾敏不顺眼,贾敏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自然不会俯就。姑娘是娇客,做媳妇的就不免低人一头,何况婆婆又比不得自己的母亲,处处包容。王夫人又是初来乍到,心态尚未从姑娘的尊贵中转变过来,最后导致王夫人虽不至于视贾敏为仇,却也相差无几。
等到贾敏出嫁,王夫人心中暗暗称愿不已。后来贾敏随夫赴任,远在异地,更是碍不着王夫人的眼,况且贾敏嫁人之后虽然称得上如意,但是只是多年无子这一条,就已经让王夫人心中暗自称快。知道贾敏过的并不算好,王夫人心中对她的郁结也就压在心底,再不提起。当府上与贾敏来往的家书中提到贾珠十四岁就进了学,大有出息的时候。已经出嫁多年,跟随丈夫四处奔走,见识大涨的贾敏早就明白了父亲当年安排众多子女婚事的用意。因此就在回信上中提到贾珠若是说亲,最好还是娶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才好。
这话深和贾政之意,贾政自认为是读书人,选长媳,自然就是诗书世家出来的。可是王夫人的观点正相反,她想给贾珠说一个父母双全,家有世爵的公侯之女,是不是读书人家根本无所谓。当然,若是即有世爵,由读书就更好了。本来贾珠说个书香出身的媳妇,若是贾政先提出来,贾敏附和,也就没什么了。偏偏这个是贾敏先提出来,哪怕她和贾政是不谋而合,在王夫人看来,也是贾敏蛊惑了贾政和贾母。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十五章
孩子自然是自家的好,在王夫人的眼中,她的珠儿就算公主下嫁,都觉得公主的品貌未必配得上她的儿子。何况贾政给贾珠定下的李纨,虽出身也系金陵名宦,可是目前整个家族中就只有她父亲一人在官场上,而且官职才不过从四品,这让王夫人哪里看的上眼。
见识短浅的王夫人哪里明白国子监祭酒这个官职的紧要之处。况且她也不看看自家是什么名头,虽然依旧撑着国公府的名号,可是贾赦继承的是一等神威将军的爵位,顶着国公名号的贾代善早已经去世。若不是有贾母这个诰命的国公夫人存在,使府上勉强还能称为国公府,否则那挂着国公府的牌匾早该被摘了下去。
荣国府这边因为有贾母的存在还能打打“擦边球”,可是宁国府的牌匾还依旧悬挂却是逾制了,只不过今上待下一向宽慈,优待开国之臣,而荣宁两府在朝堂上又没什么力量,御史言官自然也不屑对他们花费力气,致使荣宁两府依旧顶着国公府的牌子招摇过市。
荣国府里继承爵位的是贾赦,就算贾赦再昏聩不堪,可是他是有儿子的,爵位也落不到二房去。贾政不过是贾代善临终遗本上奏引得皇帝恩赏下来的一个官职。正六品的主事升到从五品的员外郎用了十多年的时间,虽说从六品升到五品最是艰难,因为五品以上的官员算是中品官员,不同六品属于低品官吏。可是若是贾家这个国公府在背后使得上力,何至于耗费这么长的光阴。
若不是贾珠是个好的,勤奋好学,上进,品行端良,人材出众。在国子监里的学业出类拔萃,以至于让身为国子监祭酒的李守中起了爱才之意,又觉得荣国府虽然今不如昔,但是到底没什么恶名传了出来,况且还是有林家和王家这两姓姻亲为臂助,特别是林海亦是科举出身,如今身居盐政要职,深得今上宠信。两家又都是金陵人士,念着同乡之好,所以才把女儿许给了贾珠。
否则,这门婚事哪有那么容易成就。当年贾代善还在,荣国府在朝堂上还有实权,为了给长子贾赦求娶清流世家出身的女儿为妻,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文武两集团向来泾渭分明,互不统属,文官瞧不上武官的粗俗,鲁莽。武官看不上文官的拽文,酸腐。如今贾家已经大不如以前,而且还隶属武将阵营,就算贾珠再出色,书香传家累世官宦,家有世爵的公侯之女哪里肯许给他,偏王夫人还在这里挑拣,瞧不上人家。
王夫人道:“世袭爵位这样人家出来的姑娘大多娇惯,脾气大,不好相处。本来我想着挑个温柔懂礼的,若是没有合适的,那么就把我哥哥家的凤丫头说给珠儿,知根知底,又是亲上加亲。凤丫头人物模样都是数一数二的,个性爽利,虽然比珠儿小了点,可是小有小的好处,这样就不会耽误珠儿读书用功。等珠儿中了举,授了官,再把凤丫头娶进门,双喜临门,岂不正好。偏我这个做娘的话没人听,把一个出了门子的姑太太的话当做金科玉律来守着。老太太觉得儿媳没有闺女亲我明白,可是我和老爷多年的夫妻,嫁入府中这么些年,生育了两儿一女,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我又是珠儿的母亲,怎么就在珠儿的婚事上说不上话?……”
周瑞家的将王夫人的抱怨尽数听入耳中,站立不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王夫人说的这些话根本不是她该听的。周瑞家的心里头一次埋怨自己的腿快,就为了那么几两银子把自己陷进了这么尴尬的境地。
正在周瑞家的为难之际,外面小丫头高声喊着,老太太房里的大丫头杜鹃来了。王夫人听见赶紧止住话头,周瑞家的迎了出去。杜鹃进屋,给王夫人请过安后,说:“太太,老太太说姑太太有了身孕,家里正该派人送些东西探望祝贺,因此请太太准备好东西,等姑太太这边的来人回转时一并跟着过去。老太太还特别吩咐,别的东西少些还无妨,但是药材一定要多多准备。扬州虽然繁华,但是到底不比京里,况且姑太太又是才到扬州,初来乍到,不熟悉,有些东西恐怕也没地买去。”
杜鹃传完话,不顾王夫人的挽留,道个万福施施然的离去。等杜鹃离开,王夫人从她进屋之后一直维持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拍着桌子对周瑞家的说:“你看看,你看看,说是送来三千两的节礼,可是还没等在手里攥热还不都得给还回去,而且只多不少。我们的姑太太算牌拨得真是精,有来有往,还有的赚。而且这一次还不知道要刮走老太太多少私房!在老太太的眼中,只有这个女儿与她血脉相连,府里里里外外这一大家全都是从外面抱养来的!如今说是府里我管家,可是老太太至今攥着内帐不撒手,管家不掌钥匙,我算是什么当家太太?”
周瑞家的早就知道王夫人和贾母之间的这点矛盾。为了贾母攥着府里的内帐不给她,王夫人背着人不知道抱怨了多少次,发了多少火,甚至火上来,还曾经咒骂过贾母。只是这些都没用,对此王夫人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发泄过后,转过身,脸一抹,还不是一脸笑容的到贾母跟前奉承。
“太太,事已至此,给姑太太的东西可得预备下了,不然可就赶不及和姑太太的人一起回去了。“周瑞家的小心提醒着。
王夫人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道:“难道我还不知道需尽快办理,还用得着你提醒。可是这一项又从哪里出?这单子老太太是要过目的,若是少了薄了可是不行,账上有钱没钱你是知道的,我再厉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周瑞家的听了,忙趁机说:“若是太太没银子,我这倒有个事情要请太太示下。长安县一位致仕的官宦去世,因为他没有儿子,留下老大的家业都被他侄子继承。只是这位老太爷还有一位出嫁的姑娘,听说父亲亡故之后,上门吊孝时想着把母亲的陪嫁带走,并不想着要府里的东西。没想到他侄子不让,说什么这府里的东西都是他的,没这个姑娘一分一毫,还动手把这个姑娘的女婿打了出去。这姑娘气不过,就上县里告状,没想到这侄子在县太爷那里使了钱,不仅姑娘没要回陪嫁,反而还把女婿关进了大牢。因此这个姑娘的婆家生了气,遣人上京来寻门路,要为儿子讨回公道。说是不管从这位侄子那里要出多少东西,他们只要这位姑娘母亲的陪嫁,其他一点不要,而且另外送太太四千两胭脂水粉钱。”
“哦——”王夫人听明白周瑞家的言中所指,笑道:“我向来是不稀罕那些胭呀,粉呀的,你是知道的。不过既然求到我的头上,也不能让他白费一番气力,不好推辞了去。回头你拿了老爷的帖子,修文一封,让人悄悄的给长安守备送去,事情一准就了结。”
有了周瑞家的送来的这笔钱,王夫人又打开库房,在里面挑挑拣拣,终于准备齐全,送给老太太过目。老太太带上老花镜,将单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说:“用那对青玉天球瓶把这只琉璃瓶换下来,琉璃虽然珍贵,可是上面画的‘独钓寒江雪'寓意不好,而且终究是一只,未免有些不美。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架紫檀木雕水墨十六扇的大屏风,把这个也加上。我记得库里还收着几块好的砚台,你挑出来添上,然后再挑几幅字画,或者古玩放在上面,姑老爷是文人,他喜欢这个。”
贾母又语重心长的道:“敏儿是贾家嫁出去的女儿,远在千里之外,多年未见,自家人送一回东西哪能抠抠索索的,何况也失了国公府的气派。再说,虽说是给敏儿送东西,可是也不能落下姑老爷,姑老爷和敏儿是夫妻,是一体的。”
王夫人坐在下面点头答应,听见贾母这么一说,忙起身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媳妇到底见识浅,比不过老太太经的事多,以后还要老太太多多教导。”贾母指出一样,王夫人的心一阵肉疼,那几方砚台、字画和古玩她本来是打算留给珠儿的,库里最值钱的几件东西就有那瓶子和屏风,就连她父亲过寿,王夫人都没舍得拿出随礼,想着留给珠儿或者宝玉,或者将来元春出嫁做嫁妆都是好的,如今可好,全都易主了。
看着贾母跟不要钱似的把私房掏出来给贾敏,珍贵的药材、绸缎、绣品、首饰、古董、文玩……如流水般往车上搬运,王夫人的心如泣血一般,眼睛瞪着那些物件都要冒出火来,恨不得上前去一把都抢过来才好。最终,王夫人粗略的算了算,不算公中出的东西,单贾母给贾敏的怕不下两三万,一想到贾敏不过怀个孕,贾母就给了这么些个好东西,若是真生了儿子,只怕贾母的私房还不都归了她,不由得心中暗恨,菩萨保佑,让她这胎再生个女儿才好。不对,若是天下再没有贾敏这个人才好!
在礼车出发前的晚上,贾母将王夫人叫了过去。王夫人到了贾母住的正房,发现除了她与贾母两人再无外人,就连刚才领她来的杜鹃也退了出去,心知贾母必是有要事要和她商量。只是她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事让贾母如此郑重,心中暗暗猜测,贾母此次叫她来是不是要把内帐交给她?
一个多时辰之后,王夫人从贾母房里出来,回到自己房里,从守夜的小丫鬟口里知道贾政又歇在了赵姨娘的房里,气上加气,将屋里伺候的全都撵了出去,拿着茶盅想往地下摔,又觉得不妥,这个时候摔东西,回头被贾母知道一定怀疑她这个儿媳对她心怀不满。环顾房里一圈,王夫人将所有易碎的东西跳了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能砸的东西。只得恨恨的拽过金钱线蟒的大靠枕使劲捶了几下,藉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使劲发泄过后,王夫人大口喘着粗气,一时间鬓发横飞,满头大汗,眉眼狠厉,面目狰狞,宛如一个疯婆子。王夫人不想叫人进来看见她现在狼狈的模样,只是随意的用手拢了拢耳边的乱发,然后靠在秋香色的引枕上,呆呆的出神,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当下什么都顾不得,径自跳到地上,在箱笼里亲自翻找起来。
查找了半晌,王夫人终于在她陪嫁的箱子里面找出她压箱的金镶玉首饰匣。打开里面,满满登登的一匣子首饰,这是王夫人自出嫁以来至今多年收藏的珍宝。匣里珍宝首饰金光闪闪,耀眼的光芒几乎能闪花人的双眼。王夫人在匣子底部翻出一个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来。手轻轻抚摸着金锁边上的花纹,她的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心中做出了决定,转天就派人给嫁到金陵薛家的妹妹送信,一同送去的还有她才翻出来的金锁。
贾敏根本不知道她送往贾府的节礼会惹出一连串的后继事件。当前她最首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保胎,平安生下孩子。因此她每个月的月初和月中都要派人请大夫过府诊脉,当是作产检。可是这个时代的人想法和她大相迥异,因为她的举动,府里内外都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危险,极有可能不保。就连过府的大夫也再三向她保证,腹中胎儿完好,她大可以不必如此紧张,只要按时喝安胎药即可,他们根本不需要来的如此频繁。
贾敏和他们根本解释不清,也就懒得解释,反正你说你的,我做的我的。请大夫,你过府,我付诊费,对于大夫的说法只当耳边风,久而久之,大夫见她不停劝说,也就闭口不言,每月到了日子准时过府诊脉就是。而林海,更是对贾敏的行为听之任之,不加干涉。
起初钱嬷嬷对此有些微词,不过听到府中传言之后,反而大力支持起来。因为她觉得这种传言可以降低几位姨娘对贾敏肚子里的关注。贾敏因为吃药对胎儿不好,所以除了最开始因为胎不稳需要吃药安胎之外,贾敏是从来都不喝药的,不管谁劝都不听。经过再三确认大夫说贾敏和肚中的胎儿一切安好,林海和钱嬷嬷也都败在她的坚持之下,孕妇最大,妥协了。
虽然不喝药,可是不代表贾敏不关切腹中的孩子。她只是不认同这个时代的保胎方式而已。怀孕的女子是不能随随便便吃药的,在现代,就算是大夫给开药,也都是斟酌再三,尽量选择一些对孕妇没有影响的药物。但是至今医生也不能肯定,到底什么药物对胎儿一点都没影响在,我们所说的没影响,不过是影响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罢了。
尽管中医在多年的传承中因为敝帚自珍、家族内传承、传男不传女种种陋习以至于到了现代中医已经在某些病症的治疗上断了传承,可是贾敏还是认为这个时代人的医术无法和现代的医术相比,因此她自然要更相信现代医生的话。
在现代尽管贾敏还是单身女性一个,可是她母亲在找到第二春之后,作了高龄产妇,给她生了一个异父的弟弟,因此对于孕妇的一些禁忌,饮食习惯她还是有所了解的。所以贾敏把这两个时代的保胎知识结合在一起,努力保养,争取生下个平安健康的孩子。
贾敏肚中这个孩子是过年前后有的,金秋十月分娩。春秋期间不像隆冬,正是吃食丰富的季节,一般想吃什么大都能吃到嘴,而林家又不缺钱。鸡鸭鱼肉、海产品、燕窝、各种蔬果……对孕妇有利的食物,只要贾敏想吃,厨房那边无不尽心准备,全力满足要求。所以在营养吸收方面,贾敏并不用担心摄取的不充足,而她又想得开,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并不在意,因此过了三个月的安全期,吃好、喝好、心情好的贾敏在肚子鼓起来的时候人也跟着发福,皮肤红润,气色很好。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十六章
贾敏好胃口的吃掉了两碗碧粳米饭,桌上的四菜一汤也都消灭了大半。若不是钱嬷嬷拦着,她还想再添一碗。在钱嬷嬷的瞪视下,贾敏讪讪的放下手中的碗,她也知道自钱嬷嬷是为她好,这样毫无节制的吃下去,将来胎儿过大,于生育不利。
钱嬷嬷端上早就预备好的陈皮酸梅消食茶,贾敏接过来慢慢地喝着。因为怀孕的缘故,贾敏白皙的肌肤上开始出现浮斑,她不肯为了美丽,用胭脂水粉来遮盖脸上的斑点,直接素颜朝天示人。因此可以清晰的看出贾敏的肤色不同于怀着黛玉时的暗哑枯黄,皮肤细腻光滑中透着红润,十足的好气色。
贾敏喝完了茶,将盖碗放在一边,问道:“妈妈,你看前两天请来的这两位嬷嬷怎么样?”因为觉得黛玉的奶娘不得力,贾敏起意请个从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来教导黛玉,从而取代王嬷嬷,陪伴黛玉成长。前几天家里请来两位一姓丁一姓古的嬷嬷,贾敏将她们交到了钱嬷嬷的手上,让她帮着掌掌眼。
“两个都是好的。”钱嬷嬷想了想说:“只是这两位从幼时入宫一起被分到先皇宠妃那里,后来陪着大长公主出嫁,依旧在一块。前年长公主去世之后,她们被放出来,因为两位家里都无人可投,就结为异性姊妹,一起生活,相互扶持至今。太太不管选中她们之中的哪一位都是好的,只是她们不愿意分开。若是她们肯分开,也就不会这么久没找到愿意供养她们的人家了。”
“哦?这倒不是问题,家里多养一口人还是养得起的。”贾敏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说:“不过两人要在一起,不分开是有些为难,可是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没有人家能够同时供养她们?她们怎么至今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家?”该不会她们有什么问题吧?
钱嬷嬷叹了一声,说:“答应供奉她们的人家,家里的姑娘年纪都不小,该出嫁了。请她们除了教导一些礼仪规范之外,更多的是想着用她们多年争斗下来谋算的经验,以便姑娘出嫁后在婆媳、妯娌和姬妾的争斗中保持不败。只是她们这么些年跟在贵人身边,见识了太多的腥风血雨,不想一辈子都在勾心斗角,你防我,我防你中度过,现在只想着过点平静的日子。所以都婉拒了。若不是听说我们去请的人说大姑娘年纪幼小,算算等大姑娘长大成人出嫁,她们早已经老了,也算计不动了。否则还不会来呢。”
贾敏笑道:“她们倒是厉害的,这才来了几天,就把我们家的事情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这么一番说辞不过是表明若是我想用她们对付老爷的那几房姨娘,她们独善其身,是绝不会趟这摊浑水的。”
“府里的情形也无不可对人言的。请她们去的人少不了要简单介绍一下府里的情况,以她们的阅历听一闻二,从大概齐的情况就能把府里什么状况猜出个**不离十。”钱嬷嬷还是信得过府里下人的嘴的,忍不住分辩道。
贾敏道:“好了,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就算我们不说,她们也是有眼睛看,有耳朵听的,只要在府里住上几天,该知道的也就知道了。不过还请妈妈将人带过来给我看看,若是真像妈妈说人不错,那么就留下吧。”
钱嬷嬷答应着,出去招呼门口的小丫头把丁、古两位嬷嬷带到上房来。门帘一响,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位四十岁左右的妈妈。两位身上收拾的干净整洁,头发也抿的一根发丝都不乱。往上面看去,前面的这位生的富态,圆脸宽额头,一双眼睛不笑而弯,似月牙,见之可亲。后面的这位身材高挑瘦削,长脸,两条深深的法令纹,嘴角下垂,一张脸严肃的很,看着似乎是个刻板严厉的。
两位向贾敏请安问礼,动作一丝不苟。贾敏一一问过,前面的这位姓丁,后面的姓古。想了想,贾敏吩咐醉墨,让王嬷嬷把黛玉抱过来。
等黛玉抱来,贾敏介绍大家彼此认识,说道。“我听钱妈妈说两位妈妈肯留在府上帮我教导玉儿,这里我先谢过了。只要两位妈妈肯用心做事,我定不负前言,府里一定奉养两位到老。只是目前我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请丁妈妈要先留在我身边些时日才行。”
看见丁妈妈嘴唇翕动,似乎有话要说,贾敏又道:“钱妈妈和我说过你们的心思,我也明白你们的想法。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们作你们不愿意的事情。我留下丁妈妈在身边,是暂时的。一是因为玉儿那里只要一个教养妈妈就足矣,二是等我肚子里这个,十月份出生,少不得还要丁妈妈跟着操心。”
两人面对贾敏的安排,并无异议,应下了。贾敏看到黛玉如今已经吐字清晰,只是走路还不大稳当。皱了皱眉头,对王嬷嬷说:“今后让大姑娘多多下来走路,不要怕她摔跤,总是抱着她。”小孩子就是要摔打一些才结实。
王嬷嬷看到贾敏给黛玉请来宫廷供奉,心中已不是滋味。又被贾敏当着新人的面训斥,心有不忿,不过嘴上还是乖乖称是。
贾敏看出王嬷嬷的心思,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你服侍着玉儿,若是玉儿因为走路摔倒而哭,届时我听了会心疼,而且说不定还会怪罪于你,觉得你没有照看好玉儿。可是小孩子哪个不是这么走过来的,难道就为了怕摔跤而不走路了不成。”
看见王嬷嬷沉默不语,贾敏知道她说到了事情的关键点。王嬷嬷的担心不无道理,不管她再怎么体面,都是个奴才,是服侍黛玉的,若是黛玉有个什么不好,她自然是第一责任人。
贾敏看王嬷嬷的样子,叹道:“算了,回头把我这边做书房的西间收拾出来,地上铺上厚厚的毡毯,让玉儿搬到那去住,拘着她点,就在屋里学走路,摔在地上也不疼。在我眼前,我也更放心些。”顺便她也要看看新来的古嬷嬷。
王嬷嬷答应着,和醉音带着古嬷嬷下去收拾东西,整理房间。贾敏往后一靠,歪在大靠枕上,神色带着几分疲累。丁妈妈消无声息的走到贾敏身后,伸出手来按摩上了她的太阳穴。
“太太,去京里的人回来了,而且一起回来的还有太太娘家来人。”临波从外面进来回道。
在丁妈妈的按摩下舒服的闭上眼睛的贾敏闻言有些意外,还带人回来了?睁开双眼,在钱嬷嬷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坐起。说:“把人请进来。”
在临波的带领下,赖嬷嬷带着林之孝家的从外面进来。临江搬来两把红木圆凳让她们坐下,醉墨端上两杯茶来。赖嬷嬷和林之孝家的给贾敏请过安,这才落座端起茶碗。
贾敏向两人道过旅途劳累,又按照以往的经验问候了贾母及贾府众人安好。赖嬷嬷一一作答之后,从身上抽出一封信来,递了过来,说:“这是出发之前,老太太交给我的,吩咐我务必交到姑太太手上,还请姑太太亲览。”
接过信,贾敏看见信件被火漆封的严严实实,有些纳闷,将封口小心翼翼的揭开,抽出信来一读,信中内容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贾敏压下心中的震惊,将信件叠好,重新收起,问道:“这件事是老太太一个人的意思还是商量之后的结果?”
“这事老太太和二太太提起过,二太太也没反对。”赖嬷嬷斟酌了一下,谨慎的说。
贾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于赖嬷嬷的话不置可否。“嬷嬷一路舟车劳顿,一定疲累不堪,如今已然到达,还是到客房洗漱一番,歇歇才是。有什么事尽可以回头再说。”说完也不等赖嬷嬷说什么,直接叫临波将人带了下去。
钱嬷嬷看见赖嬷嬷她们退下之后,凑到贾敏身边说:“太太,老太太信上……”
“妈妈,我累了,我要睡一会儿。”贾敏毫不客气的打断钱嬷嬷,将身子歪倒在榻上,直接拽过杏花薄绫被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摆明不想谈这件事。
钱嬷嬷看到贾敏的态度,也知趣的不再问,转身到西间帮着整理黛玉的房间。贾敏倒在榻上,心潮起伏,难以自抑。贾母来信上的那个建议在贾敏脑海中不断回放,她根本平静不下来。
不能让妾室产下子嗣,免得威胁到她作为当家主母的地位。……这些话在贾敏和娘家来信中都已经是老生常谈了。只是贾敏怎么也没想到,贾母会提出这么一条建议:若是她一直无子,那么也不要让林海的其它姬妾生育,也不要想着替别人养孩子,待到黛玉成人,将她许给宝玉为妻,将来他们夫妻生下的孩子,挑一个承继林家宗祧。
贾母的主意可谓狠绝老辣。首先贾敏若是像怀黛玉时那么忧心忡忡,为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而担忧的话,那么贾母的这个主意可谓是一颗定心丸,有了这个后路,至少贾敏不会为自己一直无子而沮丧。而且,贾敏无子,其他妾室也一直未育,等到林海年纪大了,在房事上有心无力,按照贾母的安排,林家就等于落在贾敏生的黛玉手中。肉烂在一个锅里,贾敏就算没生儿子也没什么可怕的。
其次,蒸蒸日上的林家是日落西山的贾家最大的臂助,将黛玉许给宝玉,无形中再次加深了贾林两家的关系。有黛玉这么个无形的人质在贾家,还有后继香灯的承诺,林家对贾家的臂助怎么可能不用心。贾府的利益和贾母的拳拳爱女之心全都兼顾到了,真可谓两全其美。
如此一来,当初看书时,贾敏心中许多悬而未决的疑问全都得到了解释。
难怪贾家在贾敏病逝后就急切的将黛玉接了过去,而且不避嫌疑的和宝玉在一起吃住。若是刚开始到贾家那段时间,还可以解释成两个孩子还小,暂可以不考虑男女大防的问题。但是他们长大之后,依旧如同幼时一般行事,难免让人猜疑。贾敏不相信贾家的人全都是眼瞎耳聋了不成,怎么会不考虑这些事,原来问题在这。
难怪林海在贾敏死后不曾续弦,年将半百的他除了黛玉再无其他的孩子,自然会怀疑他本身子女缘薄。娶继室,不过是为了生子承继林家香火,教养黛玉。如今贾家已经把教养之责接了过去,林海又认为他“命中无子”,这样一来,这继室娶了又有何意?何况若是个跋扈刁蛮刻薄的,错待了黛玉岂不糟糕!何况将来黛玉生子归宗林家,林家香火,坟茔打扫、宗祠祭祀的问题已经得以解决,林海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么这个继室不娶也罢。
不曾过继嗣子,首先是因为和林氏宗族那边早已分宗,而且彼此关系生硬,况且血缘也远了些。林家这一支又没其他房族,实在是不好过继。何况一旦过继成功,也就意味着林家不在属于黛玉,而是嗣子的,若是将来嗣子对黛玉好也就罢了,若是不好,岂不是引狼入室。再说过继的嗣子,终究不是自己的血脉,哪比得上黛玉生出的孩子,终究流着林家人的血。
……
若是贾敏还是原来的那个贾敏,一定非常感激母亲对她的爱护之情,觉得贾母想的很周到,甚至会严格执行贾母为她做的筹谋行事。可惜,此贾敏早非彼贾敏,她早就知晓了未来黛玉在贾家的遭遇。因此面对贾母的这个计划的时候,震惊之余,忍不住笑贾母的天真。
计划倒称的上是好计划。若是真的能够实施起来,虽说,贾敏一样从中得利,可是得益最大的虽是贾家。更何况,这个计划只完成贾敏这边的一半,到了贾母那里,卡住了,实施不下去了。贾母实在是高估了她对贾家和王夫人的掌控力,现在能够把他们握在手心里,不代表事情会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中。
何况,贾母虽然是贾敏的母亲,但是她首先是贾家的老祖宗,因此行事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贾家的利益,当其他利益和贾家利益相冲突时,不可避免的要给贾家利益让道,感情包括在内。你看她给贾敏出的主意中就把贾家放在了首要位置,因此,将来贾敏和林海相继亡故,纵然黛玉家世、容貌才情甚至嫁资都是上上之选,可是终究是孤女一枚。一旦出现比黛玉在利益上带给贾府更大的收益的人选,那么牺牲黛玉,背弃盟约又何尝不可。
贾敏叹了一口,林家上下包括男女主人,最该记住的一条就是:这个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最难相信的亦是人心,包括至亲至近的人在内。
一想到赖嬷嬷提到王夫人话里的迟疑,贾敏用脚趾头也能猜出,就算王夫人表面上迫于贾母的压力而没有直接反对,但是她心里绝不会愿意。无关大局,只是源于一个母亲的好恶。难怪书中黛玉刚入贾府,王夫人对她的态度就那么不友善,除了她和贾敏之间的嫌隙而迁怒之外,这件事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十七章
贾母信中的言语、王夫人和她的恩怨、还有书中黛玉一干人的命运在贾敏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来回的过着。实在躺不住的贾敏无奈的起身唤人,在外间侍候的醉墨赶紧进来,道:“太太可是要喝茶?”贾敏摇摇头道:“我不渴,你把火折子给我拿来。”醉墨一怔,虽然不解贾敏青天白日的要这个做什么,不过还是把东西乖乖的递了过来。
贾敏并没有把装在信封里的信件再看一次的意愿,她只是拿着装着信件的信封反复端详,似乎要从中看出一点端倪来。似乎觉得满意了,贾敏点燃火折子,将手中的信件对着燃着的火焰而点燃,看着它在手中静静地燃烧。
等到火焰快要灼手时,贾敏掀开桌案上的雨过天晴色的汝窑茶盅的茶盖,将其扔在喝了一半的残茶里面。看着已经化为灰烬的信件在淡褐色的水面上飘散开来,贾敏对一旁的醉墨说:“把这个倒了,洗干净之后,这个茶盅不再使用,把它摆在最警醒的位置上,让人一进屋就能看见它。”
醉墨有些不解的望望贾敏,点头答应着,把茶盅拿了下去,按照贾敏的吩咐处理。贾敏望着醉墨离去的身影,伸手摸上肚子,五个多月的孩子性别已经确定。虽然来府里诊脉的大夫有一手能够诊出胎儿是男是女的绝技,可是贾敏在他来作“产检”的时候从来没问过。
钱嬷嬷她们只当贾敏担心问出来结果失望所以才按捺住不询问孩子的性别,根本没有考虑到贾敏并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可是今日,看过贾母的信之后,贾敏头一次生出了肚子里的孩子最好是个男孩的想法。
晚间贾敏和林海吃饭的时候,她只提了一句贾母派人来看望他,丝毫没有提及贾母信中的言语。林海对这些事情一概不怎么理会,如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些日淘到的据说是唐代虞世南钩摹的东晋的大书法家王羲之的书法巅峰之作《兰亭序》。
被誉为“中国行书第一帖”的《兰亭序》真迹因为被唐太宗陪葬于地下,目前市面上流传的大多是后人从仿本上临募下来的,无一胜过王羲之的原作。据传当年唐太宗得到真迹时曾诏当时书法名家赵模、冯承素、虞世南、褚遂良等人钩摹数个乱真副本,分赐亲贵近臣。而虞世南则是唐初书法家最优者,而且与王羲之七世孙智永和尚交好。因此据说他临慕之作可得原帖一半以上的精髓。
前不久林海才从博古斋高价买下虞世南的仿作,整个人都沉溺其中,除了公事下衙之后就一头扎在书房中不出来,不眠不休,甚至连吃饭都要三催四请。为了不耽误来回走动的时间,林海要求把饭菜送到书房去,结果大多是怎么样送进去的怎么样拿出来。本来林海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体健康水平一般,不过好在家境富贵,病的时候不用担心无钱请医生。若是没有突如其来的灾病,活到这个世界的平均寿命还是有可能的。可是架不住他案牍劳顿之后又对自身精神世界的痴迷,入起迷来,根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劝也劝不听,拉也拉不出来。贾敏甚至怀疑,若不是“正常起来”的林海深谙养生之道,他的身体早垮了。
本来贾敏想着饭后和林海闲谈时,隐晦的说说她和王夫人的恩怨,暗示他,虽然贾家是她娘家,她这些年来对贾家也很好,但是从来没有把女儿嫁入贾府的意思。提前给林海打个预防针,免得真有那么一天,历史回到原有的轨道,她早亡,林家没有继承人,林海若是相信贾府给的承诺,将会害了黛玉。
在贾敏看来,与其相信贾家,还不如相信一向疏于往来,而且祖上有嫌隙,血缘有些远的林氏族人。毕竟那么大的一个林氏宗族,还是有可能的找出一个忠厚老实值得托付的林家子弟的。况且林家自前朝就以书香传家,读书之人,受圣贤书影响,爱惜名声如同爱惜羽毛一样,为人行事总是贪鄙,多还是蒙着一层遮羞布,少不得还要顾及一点面皮,少有□裸不加掩饰直接行事的。
虽然选择林氏宗族也是无奈之举,可是贾敏认为怎么都比贾家要好。托付给林氏宗族,黛玉没准还有条活路,能够平安的长大,及至出嫁。可是一入贾家,黛玉真的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不说贾家素日里让黛玉过得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风霜雪剑严相逼”,单贾府背信悔诺之后,黛玉就算不为宝玉泪尽而亡,也注定一死。
因为贾家不可能把黛玉嫁出去,黛玉没有了傲人的嫁资,又是孤女一个,没有母族可以依靠,她的婚事本就高不成低不就,不好选择。而一旦她出嫁,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都不比黛玉不通世情,怎么会猜不出贾家贪墨林家家财之事?哪怕不上门讨要,单把此事传扬开来,一个欺凌弱女的名声,而且还是他家的血脉之亲,就算贾家的政敌不借此做文章,这么不堪名声对本就处境堪忧的贾家也是一大打击。为了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黛玉自然是要永久留在贾家,既然宝玉娶不了她,那么她只有一死了。
只是贾敏看到林海食不知味的扒拉了一小碗饭,就急急忙忙的奔向书房。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什么也没说。贾敏相信,就算这个时候她跟林海说什么,林海都会答应的好好的,其实根本是有听没入心,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新来的字帖上。贾敏叹口气,吩咐醉墨回头往书房里送些滋补的汤水,提醒林海的贴身小厮嘉言让他盯着林海吃下去。
一夜好眠,贾敏醒来,听醉墨说林海又在书房里消磨到半夜,若不是嘉言再三提醒他还要上衙办公,林海绝不肯去睡觉。贾敏无奈的摇摇头,对于这种状态的林海已经无语。提及他那些心爱之物,林海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甚至在贾敏看来,林海对他那些爱物的看重都要超过妻女。
吃过早饭,赖嬷嬷就带着林之孝家的来给贾敏请安。贾敏端着一盏党参黄芩蜜茶喝。黛玉坐在一旁,两只小腿悬在空中,不耐烦的蹬着,喝着王嬷嬷喂的银耳雪梨百合羹。贾敏看见她们进来,赶紧示意王嬷嬷把黛玉带走。
赖嬷嬷落座后仔细的端详了贾敏一番,笑道:“昨天太过劳累,以至于没有细看。如今瞧来,姑太太的气色可比怀着大姑娘的时候好的不是一点半点,这个肚子的孩子只怕是有福的,一定会让姑太太称心如意。”
贾敏笑笑不语。肚子里的这个在三四个月的时候没少折腾,远比怀黛玉的时候闹得厉害。可是贾敏现在气色好,不过是因为她不像原主一样,在怀孕初期患得患失,盼着是个男孩,又担心不是男孩该怎么办?因此食欲不振,心情郁郁,以至于身体消瘦,胎儿发育迟缓。等到真的诊脉断出肚中的是女孩之后,失望之后,在钱嬷嬷的开解下,心思落定,想着只要能怀孕就好,争取下一胎得男。
偏偏这个时候贾府送来消息添堵,贾赦之妻因病去世,似乎因为贾赦宠妾灭妻之事和她大嫂子的娘家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事情落幕,两家决裂,老死不相往来。而中了进士袭了爵贾敬因贾赦之妻的死亡,再次感到人生无常,竟然抛家弃子,进了玄真观出家学道。一直把贾家视为依靠的贾敏得知之后,大受打击,口吐鲜血昏厥了过去。
她大嫂子的娘家乃是世代书香,家族屡屡有出仕之人,虽然品级都不太高,难免让人轻看,但是多年经营下来,已经在中下级官员中编织出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哪怕是身为高位显爵之家族也不敢小觑。当年贾代善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帮着贾赦娶了这么一房妻子,如今事情这么一闹,亲戚做不成反成仇。
自贾代化、贾代善长一辈去世,贾家的实力大不如前,贾赦只袭爵,并无官职在身。贾政不过恩荫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在朝堂上根本说不上话。科举出身并做到正四品太常寺少卿的贾敬毫无疑问是文字辈这一代的领头羊。贾家的兴起全都在贾敬的身上了,如今他这一出家学道,等于把贾家兴盛的担子交到了下一代玉字辈的手上,至少也要十几年之后了。
贾敏早已经不是在家时懵懂无知的少女,嫁入林家之后,多年的历练和跟随林海在外使视野并不局限于一地,又饱读诗书让她的见识远在贾府其他人之上,这也是为什么贾母有事总要和她商量的原因。
这两件事对贾府的打击而造成的严重性,贾敏比贾家所有人认识的都深。本来就因为怀的是女孩而心中忧虑的她看着娘家逐渐式微,丈夫官运亨通,此消彼长,担心未来的她自此愁眉不展。瘦弱的身体和忧虑的心情对胎儿及其不利。而因为刚收到贾家传来消息时她吐了血,更是让她虚弱的身体伤到了元气。在加上胎位不正,难产,才是黛玉先天不足。
可是如今贾敏早非那个把贾家心心念念挂在身上的那个人,说句不客气的话,贾家的死活于她何干?贾家若是出了事情,她不仅不会担心,不大肆庆贺已经很给面子了。尽管生育艰难,贾敏处境微妙,急盼着男丁来稳定地位,但是她依旧对肚中孩子性别想的开,而且有现代营养学作基础,大夫定时过来诊脉产检,贾敏吃的好,睡的好,保养的好,自然心宽体胖,面色红润。非怀着黛玉的时候能比。
只说“称心如意”,不点明性别,是个会说话的,难怪在贾家的那么多奴仆中就赖家出人头地。不仅自立门户的,有自己的府邸和花园,他们的后人赖尚荣也捐上了前程最终跳出了奴才圈。不仅是因为赖嬷嬷是贾母的陪房,更是因为她会做人,否则贾府多的是比她更劳苦功高的奴才怎么就他们家熬了出来?比如当年对宁国公有救命之恩的焦大,两厢对比,看看人家混成什么样,再看看焦大混到了什么地步!
贾敏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茶盏放到一边,拿出帕子擦了擦嘴,道:“那可借赖嬷嬷的吉言了,说起来我还没谢过赖嬷嬷呢,这么大的年纪,算上玉儿的那次,为了我这个肚子跑了两趟,真是让我生受不起。”
赖嬷嬷脸上笑得堆成了一朵花,赶忙摆手说:“姑太太这话我可受不起,虽然我年纪大,可再怎么体面也不过是个奴才,有什么当不起当的起的。这两年腿脚还好,身子健朗,正好四处走动走动。况且我又是看着姑太太长大的,就是老太太不让我来,我还要请命呢。”
贾敏笑笑不语,低头伸手拨动着后边的茶盅盖。最终还是赖嬷嬷沉不住气,开口:“老太太让我给姑太太问安,如今话已带到,信也送到,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知道姑太太可有什么话要和老太太说吗?”
贾敏将目光从茶碗上收回,挑着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赖嬷嬷说:“赖嬷嬷想问什么?”她不认为贾母会把信上提出的想法告诉赖嬷嬷,虽然贾母信任她,可是再信任也有个限度。
而赖嬷嬷混到今天这个地位,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什么是她该知道的,什么是她不该知道的。信件用火漆严密的封着,又要她亲手交到贾敏手上,想必其中的内容不想被人得知,所以赖嬷嬷绝不会偷偷把信拆开偷看。不过,因为兹事体大,想来贾母把信交给她的时候曾经叮嘱过她什么,例如一定要贾敏回话之类的言语。
“你回去告诉母亲,就说我知道了就是。”贾敏想了想,觉得为难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信差,和一个奴才较劲没意思,神色淡淡的说。
啊?听了贾敏的言语,赖嬷嬷张目结舌,没想到贾敏竟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连写封信带回去的意愿都没有。她不知道她这趟差事算是成功还是失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尽管把这句话带回去,母亲听了不会为难你的。”贾敏看到赖嬷嬷的模样,好心的有补充一句提点她。
坐在赖嬷嬷身后的林之孝家的虽然在这次“探视”行动中一直保持沉默,一切以赖嬷嬷言行为准,可是她是心里有数的,听贾敏这么一说,自然知道如果不是贾母和贾敏她们母女之间有默契,就是贾母在信中所言兹事体大,贾敏一时之间还无法做出决断。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和她们无关,她们只要把信带到就可以了。
因此林之孝家的从背后伸手悄悄的拽了拽赖嬷嬷的后衣襟。赖嬷嬷被林之孝骄傲的这么一拽,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林之孝家的想到的她自然也想的到,刚才只不过是因为怕贾母怪罪于她,涉及到自身,当局者迷。因此赖嬷嬷赶忙说:“我哪里是担心自己,只不过想着姑太太和老太太多年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如今只有这么一句话,因此才恍了神,还望姑太太莫怪。”
贾敏无心理会赖嬷嬷话中是不是暗藏深意,只当表面意思理解,说:“该说的都包含在这句话里了,母亲听了之后必然会懂。等赖嬷嬷要走的时候,我这边大着肚子,身子沉不方便,因此就不亲身相送,让钱嬷嬷带我送别,还请赖嬷嬷不要怪我。”
赖嬷嬷赶紧客气几句,和林之孝家的退了出去。贾敏目送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神色冷了下来。不知道贾母收到她让赖嬷嬷带去的话及听赖嬷嬷描述她的反应之后心里该做何想。一定认为贾敏生她的气,和她生分了。知道贾敏生气,贾母不会在自身找原因,没准心里反而会怪贾敏不知好歹,竟然不知道她完全是为了她好!
只是贾母全然没想过她本是史家的女儿,为什么如今事事从贾府的利益出发考虑事情?贾敏若真是按照她的主意行事,那就说明她把自己先看做是贾家的女儿,其次才是林家妇!本末倒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十八章
清早,贾敏正对镜梳妆,钱嬷嬷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进来,道:“太太,徐姨娘的家人又来了。”
“来就来呗。”贾敏慵懒的打个呵欠,不甚在意的说道。她还没睡醒就被挖起来了。身为孕妇本就嗜睡,可是这个时代却是不能睡懒觉的,到了时间就必须起来,孕妇也没有特权。懒惰在这个时代可不是好名声,何况贾敏还是一个官家夫人。哪怕梳洗过后用过早餐再睡都没人笑话,让贾敏忍不住慨叹,就那么直接睡过去多好,干嘛还要起来折腾一遍,然后再睡,费二遍事。
徐姨娘的家人来的勤算不得稀罕的事。差不多三五天就来一趟,最长的间隔也没超过七天去。贾敏无心理会她们上门的原因,尽管她们上门从不拜见她这个当家主母,贾敏也不以为意。也不知道她们来都跟徐姨娘说了什么,反正自此以后徐姨娘安静多了,就冲这,贾敏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不过钱嬷嬷对徐姨娘家人的态度倒是颇有微词,曾经在贾敏耳边嘀咕几次,想要贾敏拿出当家主母的威风给她们点颜色看看,但是都被贾敏以肚子为由给劝住了。不想和她们生气,不与她们一般见识。钱嬷嬷看了看贾敏的肚子,无可奈何的忍下,当前贾敏平安生产最重要。
只是暂时忍耐并不代表钱嬷嬷对徐姨娘那边少了关注,因此贾敏不时听到钱嬷嬷向她报告一些诸如徐姨娘的家人给她带来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材,据说喝了有助于女子怀胎,徐姨娘每天都煎服喝下等等相关的事体。
贾敏起初还有点兴趣,后面听得都麻木了,不过看到钱嬷嬷每次报告的时候兴致勃勃的模样,她也不好意思给兴头上的钱嬷嬷泼上一盆冷水,打消她的积极性,不管怎么说钱嬷嬷的目的是为了她好。因此贾敏对钱嬷嬷的行为也就听之任之,就当调剂生活好了。
“可是哪有这么早就上门的?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钱嬷嬷看见贾敏不上心,有些疑虑的说。
贾敏笑道:“就算出什么事情和我们有什么相干?”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贾敏真的不觉得徐家出了事情会和她联系到一起。
钱嬷嬷想了想,也觉得贾敏的话有理,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把徐姨娘家人大清早上门的事情丢了开来,和醉墨、丁妈妈一起在外间摆早饭。
贾敏梳洗完毕,起身准备出去吃早饭。徐姨娘突然披头散发的闯了进来,直冲的贾敏面前,高声道:“一定是你!是你,是你这个恶妇作了手脚,害了我家!……”
徐姨娘面孔扭曲,表情狰狞,盯着贾敏的双眼宛如盯着猎物的毒蛇,阴森寒冷。“你个毒妇,见不得老爷对我好,怕我取代你的位置,竟然想出这样的绝户计。你不得好死,我和你拼了!”
徐姨娘厉声咒骂着,突然弯下腰,一头对准贾敏的肚子顶了过去。她动作突然,而且又快,在场的谁都没想到徐姨娘会说着说着竟然动起手来。这个时代的女子讲究贞娴淑德,家族越大,地位越高越讲究。跟在贾敏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是有体面的,生活在深宅大院中,哪里见过像徐姨娘这般身份竟然使出市井泼妇般的手段,不止动口还上手与人厮打,因此对于徐姨娘突如其来的出手,大多被这场变故吓得目瞪口呆。
钱嬷嬷毕竟上了年纪,经过的事情多,虽然被徐姨娘的举止吓到了,率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想拉住徐姨娘。只是她毕竟年老体衰,徐姨娘又是挟着一股勇往直前,不顾一切的气势行事,哪里是她能拦的住的,反而被徐姨娘带倒在地,崴了脚。倒在地上的钱嬷嬷眼睁睁的看到徐姨娘就要撞上贾敏的肚子,大惊失色,张皇失措地喊了一声“太太!”,声音尖利刺耳。
贾敏虽然一开始被徐姨娘突如其来的言语给绕糊涂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徐姨娘接着的动作让她明白了徐姨娘的目的。贾敏不同于这个时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经的事少,结交的都是和她差不多身份的大家闺秀,仓促之间她们在面对徐姨娘的举动会傻眼,不知所措,所学的手段都用不上。
在徐姨娘一向她扑过来,贾敏除了开始一怔,旋即就反应过来。只是身子笨重,不好移动,因此蹲下,用手撑地坐下,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风仪,好看不好看,双手护着肚子向右边滚过去。毕竟徐姨娘和贾敏身边还是隔着几步距离的,因此为贾敏争取了时间,在徐姨娘冲过来的时候躲了过去。
徐姨娘扑了个空,因为去势太急,又往前冲了几步才停下脚步。等她站定,转过身想在对贾敏下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钱嬷嬷看见贾敏躲过徐姨娘的攻击,吊到嗓子眼的心回落下来,躺在地上扯着嗓子对站着发愣的丫头们喊:“你们都是死人呀,就不会拦住她!”
虽然事发突然,可是大家已经反应过来,再加上钱嬷嬷的提醒,丫头们立刻涌上前,围住徐姨娘,拦阻她。徐姨娘拼命的挣扎,嘴里还不住的咒骂着:“你这个恶妇,毒妇,你伤天害理,不得好死……”
能在贾敏房里伺候的都是有体面的丫头,她们平日里养尊处优,一个个娇滴滴的和大家小姐也差不了什么,力气自然不大。况且林家行事低调,身为当家主母的贾敏自怀孕之后不喜身边太多人伺候,因此整个房里伺候的除了钱嬷嬷和丁妈妈就是醉墨和临江临波三个。她们根本制不住张牙舞爪力挣扎的徐姨娘,醉墨猝不及防雪白的脸被徐姨娘尖尖的指甲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咣当!”丁妈妈看见她们眼看就要制不住徐姨娘,知道若是被她挣脱,伤到了贾敏,那就糟了。眼睛瞄到了案上摆着的官窑青釉双耳瓜楞花瓶,当下也顾不得了,直接拿在手中对着徐姨娘的后脑砸去。
徐姨娘受此袭击,大怒,伸手摸上后脑,只觉得黏黏的,回头看见丁妈妈手里拿着“凶器”还来不及收起,青色的瓶底还沾着血迹,当下转身想和丁妈妈算账。醉墨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虽然看不见,也知道伤口必然不小。要知道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一张脸,因此担心被毁容的醉墨深恨徐姨娘的辣手,在她转身之际,伸脚踩上了徐姨娘的裙子,本来是拉着徐姨娘的手松开不算,还轻推了一把。
徐姨娘被这么一拉,一绊,一推,又是转身之际,根本站不稳,直接摔倒在地。徐姨娘感觉自己要摔倒,两手乱爪,想要稳住身形,可是在场的谁也不肯扶住她,就连本来拉着她的临江临波两个看见她摔倒也松开了手。重重摔倒在地徐姨娘发出凄厉的一声尖叫,趴在地上无声无息了。从徐姨娘气势汹汹的闯进上房,到她摔倒在地上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情,可是在场的诸位却觉得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和徐姨娘比邻而居的几位姨娘看见徐姨娘一早就往上房去,带着看戏心态的她们以给贾敏请安为借口也往上房走来。只是她们没想到这戏结束的这么快,等她们慢悠悠的走到时,已经落幕了,正好看到徐姨娘摔倒在地,昏倒在地的一幕。
田文两位姨娘看到这幅情景,又看到狼狈不堪的贾敏躺在地上,相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几分笑意。两位老姨娘看到这一幕,怔了一下,看到临江临波正把满身灰尘托着肚子的贾敏从地上扶起来,曾经身为贾敏丫头的章姨娘走上前,关切的问:“太太身子没问题吧?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站起来的贾敏只觉得肚子下坠的疼,听见章姨娘说话,翕动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章姨娘正要说什么,突然尖叫起来,指着贾敏的身下结结巴巴的说:“血……血……太太她流血了……”
钱嬷嬷正忍着脚上传来的钻心疼痛,扶着墙,咬着牙站起,听见章姨娘的叫声,手一抖,差点没又摔在在地,顺着章姨娘所指望过去,果然在贾敏身下已经滴滴答答的开始沥起血来,把她的身上的蓝裙都已经染红好大一块。吓得钱嬷嬷什么也不顾了,拐着脚,一步一步的跑到贾敏身边,一面扶着她在床上躺下,一面大声喝道:“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原林海的通房丫头后升为姨娘的白惠玲指使着闻讯赶来的婆子们将倒在地上的徐姨娘抬起,送回房。没想到刚把徐姨娘抬起,就看到她倒着的那块身下有一片血渍,仔细看去,才发现,徐姨娘的身下也有鲜血流出,只不过她身上穿的是红裙,因此大家都没注意。
刚才看到贾敏的情况,钱嬷嬷一急,忽略了脚下的疼痛,走了过来,如今安排妥当,脚下就支持不住,坐在圆凳上歇息。徐姨娘的情况自然也被她看在眼里,当着几位姨娘的面她脸上没有表露什么,吩咐丫头赶紧再给徐姨娘请位大夫来。
贾敏再次醒来已经过午了,金色阳光透过纱楞照在身上,舒服而温暖。一醒来,贾敏就伸手摸上了肚子,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还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还好,还好,没事。
看见贾敏醒了,一直坐在她身边守着的钱嬷嬷脸上露出笑容,说:“太太,放心,肚子里的哥儿稳妥的很。”给贾敏吃了定心丸之后,又道:“不过好险。大夫说若不是太太平素里保养的好,大夫来的又及时,这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不过因为见了红,所以以后太太更要精心才是,为了大人和孩子,少不得还要好好休养一阵子。”
贾敏点点头,心知这个时候是绝对要听医生的话,不能胡来。哪怕身强体壮的孕妇经过这么一折腾也危险,何况贾敏原来的底子并不好。
“太太,徐姨娘也怀了身孕?”钱嬷嬷突然抛出一个“炸弹”来,吓了贾敏一大跳。不等贾敏说话,钱嬷嬷喜笑颜开的说:“可惜徐姨娘没福,小产了,好好的一个男胎都已经成型了,就这么没了。”虽然嘴里说着可惜,可是钱嬷嬷的神色却没有一点惋惜的模样。
眉眼中带着几分狠厉,钱嬷嬷又道:“我们只当徐姨娘是个蠢的,却没想到她根本是‘扮猪吃老虎’,不声不响的有了身孕我们都不知道,而且只比太太的小了不到一个月。为了瞒过我们,用布条紧紧的勒住肚子,穿的衣服又宽松,以至于我们都看不出。我说这些日子她怎么这么安静,竟然连门都不不怎么出,她娘家人频频上门,说什么熬补身子易怀胎的药。我呸!压根就是保胎药。这些日子我们过于关注太太肚里的孩子,而且这么些年老爷的妾室都没怀上,我们就大意了,若不是她今闹上这么一场,我们都还被瞒的紧紧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说出来。”
“她应该不会瞒多久了。”因徐姨娘怀孕的消息而震惊的贾敏思绪恢复正常,说:“四个多月的胎儿已能诊出性别,况且她肚子越来越大,长期用布带勒着肚子对胎儿也不好,又到了换夏装的时候,就夏装的轻薄哪里能够遮的住。所以若不是今天,只怕最近她也要和老爷说了。只是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好好的闹这么一场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想要对我的孩子不利,不想让他出生,也不至于亲自上阵,用这么笨的法子吧?”
贾敏叹了一口气说:“如今倒好,我这边没怎么样,她那边却落了胎,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况且老爷是个讲规矩的,难不成她这样闹一场,闹得我滑了胎,老爷会放过她不成?”
“她的想法简单的很,非常好猜。”钱嬷嬷撇撇嘴,推测着徐姨娘的想法:“她不过想着把肚子的那块肉当做保命符。若是太太没了孩子,老爷就算想罚她也得顾忌她肚子的孩子不是,而且那还是个男孩。为了孩子,老爷对她的惩罚只会轻拿轻放,不会伤筋动骨。等将来她把林家的男丁生下来,有儿子做依靠,总有她翻身的那一天。只可惜算盘打得震天响,落空喽!”最后一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贾敏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徐姨娘隐瞒怀孕之事和她刚才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对头,一个人既然能够心思缜密的在她和钱嬷嬷眼皮子底下把肚子藏起来四个多月,怎么在谋害她肚子的时候手段却是那么简单鲁莽,似乎有些不对头。
徐姨娘背后应该藏着人!贾敏把她的猜测说给钱嬷嬷听。钱嬷嬷笑道:“我也觉得徐姨娘前后做事风格不符。我已经查清楚了,本来徐姨娘一直到她怀孕的时候就想着说出来,偏赶上她娘家来人看她。她嫡母在家的时候不待见她,可是如今她嫁到府上做二房,少不得要巴结她,因此就给她出了这么个主意。至于后面的行事则是徐姨娘自己的主意,否则谁会像她那么傻,亲身上阵,众目睽睽之下把把柄往太太手上送。还真当出了事,她肚子的孩子就能救她!不过她也是气急攻心,有情可原。”
“什么意思?”贾敏没想到钱嬷嬷会帮着徐姨娘说起话来。钱嬷嬷道:“今早她娘家来人向她报信,她娘家被抄,哥哥和父亲被下了大狱。徐姨娘最看重的就是她这个官家身份,这么一来,她哪有不着急的。又听说是老爷下的命令,在她看来,根本是太太在老爷面前做手脚,添话,害的她娘家,一时气急,也就不管不顾了。”
贾敏沉默了,她知道皇上把林海派到盐政上是为了整顿盐务,没想到他第一个开刀的人选是徐家。不过也可以理解,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商场,徐家都根基浅薄。柿子捡软的捏,从薄弱之处着手是对的。不过也有可能徐家是盐政上的人推出来的替罪羊,但是不管哪种情况,只要罪证确凿,林海都不得不办,否则一顶徇私的帽子扣下来,林家没吃到羊肉反会惹一身骚。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十九章
徐姨娘一直以她的出身为傲,并以此像贾敏叫板,如今一下被打落尘埃,再没有了与贾敏相争的资本不说,而且以后恐怕要对她处处低头,仰其鼻息吃饭。何况她怀有身孕,都说为母则强,就算为了孩子不争也得争。何况徐姨娘本身就不是省油的灯,有了孩子自然更变本加厉。
虽说出嫁从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失去了娘家等于没有根的浮萍。一下子从官家出身变成罪眷,天上地下的落差,把徐姨娘挟子争荣夸耀的希望化为泡影。娘家获罪入狱,希望成空的打击,都让她气急败坏,阵脚大乱,以至于头脑发昏,最后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来。
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贾敏轻叹了口气,原著中林妹妹早早就没了母亲,虽然贾敏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早死。但是就她穿过来时,感觉到的贾敏身体状况,认为,很大的可能就是本来身子就不是很好的贾敏因为娘家糟心事和与自家几位姨娘的过招让她伤神费心,又因为生产伤了身体。最终一病不起,从而导致身故。
她也不知道贾敏肚子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原著中的那个夭折的男孩。如果是,以贾敏刚刚生产完不足一年又因为生黛玉而伤了元气,甚至被大夫认为很难怀孕的身体,再次怀孕生产贾敏根本是拿命去拼。挣扎着生下孩子,却不想小孩只活到三岁。不管孩子是正常还是非正常死亡,这对贾敏都根本是个灭绝性的打击,本来强自挣扎的她再也支持不住,病故。
如果不是,林海的那个儿子是庶出。那么贾敏腹中的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书中都没有交代,不曾留下痕迹。那就是说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曾降临到这个世界,……孩子没了。贾敏小产了,流产对于母体的伤害更甚于生产。
从年纪推算,贾敏的肚子和姨娘的月份相差并不大,因此这位姬妾怀孕就算是一开始隐瞒可是终有瞒不下去的那一天,贾敏总会知道这件事情。对于贾敏来说,不管这个消息是在她流产之前还是流产之后都不是好消息。因为这个消息,让处境微妙的她根本无法好好保养,这种情况对她虚弱的身体根本是雪上加霜。等到后来姨娘产子,对贾敏更是一大打击。后面贾敏少不了要和有子撑腰的姨娘勾心斗角,最终导致身体孱弱的她因过度耗心费神病亡。
贾敏一穿过来,最先担心的就是寿命长短的问题。再加上钱嬷嬷时时在她耳边叮嘱,她把养好身子,生下个健康的孩子当做首要任务。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了好身体再谋划其它一切都来得及。
何况贾敏自身牢牢把握着管家大权,采买、厨房等关键要地,更是被严防死守,杜绝了别人做手脚的可能。而且还有忠心的人手在一旁盯着,几位姨娘除了徐姨娘起初还闹上一闹,后来都安静了下来,这让贾敏尽管认识到处境微妙可是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懈怠之心,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她是安全的。几位姨娘就算有什么手段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一切都在可控制之内。想算账等她生产完后有的是时间,并不争这一时长短。
不计较徐姨娘与娘家人频频往来,放任她的家人不拜见她这个当家主母。则是贾敏觉得,徐姨娘那个人是个没事还要搅出事来的人,她毕竟是当家主母,见一个姨娘,哪怕是正经的二房的家人,不管态度如何,徐姨娘都不会满意!届时徐姨娘因此闹了起来,她岂不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添气生!
再者,对于这几位府里的这几位姨娘,不管是新的还是旧的,贾敏在心中一概把她们视作同事。大家共同给同一个老板——林海“打工”。可以说,贾敏的这种心态也是导致今日事件发生的原因之一。
在人心叵测的职场中,就算有种种陷阱和委屈什么的,但是毕竟是在法治社会,大家都有分寸,根本到不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或者说贾敏面临的到不了那一步。
父母离异在闭塞的山城里让贾敏被人指指点点;家境困顿,为了照顾病弱的母亲,小小年纪就为生活而和同学往来不多的她被孤立,被歧视……。面对女儿因此变得沉默甚至自卑起来,母亲尽量开导她,安慰她,教导她,让她以开朗乐观的态度去面对生活。并告诉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如果不想接受人们蔑视的目光,那么就尽可能的把她们的目光变成仰望。百分之百的成绩之所以会让你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感受,那是因为别人只需要努力,也能获得和你一样的成绩。但是如果是百分之一百二十,或者二百,甚至更高的成绩呢?
当你达到了一个别人就算努力也达不到的高度,让别人只能仰望的时候,你收获的就会是钦慕与艳羡,就算是有嘲讽和嫉妒也会藏在羡慕之后,因为你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鹤立鸡群。成绩摆在那里,再多的酸话也无济于事。
自此贾敏牢牢的记住了母亲的话,无论是在学业上还是工作上都出色亮眼到让人无法忽视她。学生时代单纯,防御能力低下的贾敏刚进职场的时候曾经被黑过一次,但是吃一堑长一智,自此她严密防守,完全不给他人可乘之机。后来她升了职,这个世界没有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下面的同事在接受她领导的同时,心中自然也想着取而代之。完成工作之余的勾心斗角是少不了的,不过都在贾敏严密的防守下败下阵来。
贾敏穿越过来,把姨娘上位视同为职员升职,因此无形中就看低了后宅争斗的手段。同时,作为穿越者,贾敏心态上也有着那么一点自得,觉得以她穿越的身份,尽可以俯视几位姨娘,总觉得可以完全控制她们,因此才有了生女儿也无所谓的言语。再加上她自认为已经做好守势,所以也就不惧他人的攻袭。哪里知道事态最终竟然脱离控制,被她瞧不上眼的愚昧无知的古代妇女摆了一道,差点酿成不可预知的灾祸。
贾敏觉得徐姨娘的行为哪里有些不对劲,想了一下,脸色一变,问道:“什么时候我的屋子是谁都可以想进就进的了?早上守门的婆子和丫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任徐姨娘那么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就算拦不住,鼻子下面总还长着嘴呢,难道就不会通报一声?总不会吞了哑药或者被谁掐住嗓子,发不出声来吧?”这里面一定有人做了手脚。
钱嬷嬷看见贾敏终于反应了过来,叹了一口气说:“我当太太都不会问起这话来了!”没理会贾敏脸上讨好的笑容,道:“太太这边大夫一送走,事情落定。我就详详细细问过早上值班的丫鬟和婆子了。两个婆子去给大姑娘打盥洗的热水去了,剩下的两个小丫头一个被指使着到厨房看大姑娘的莲子红枣雪梨银耳汤,一个跟着涵容去小厨房取太太的党参杜仲八宝粥。”
虽然贾敏严把厨房关,但是大厨房毕竟人多事乱,来来往往的,差不多人都可以进出,因此为了保险起见,她的吃食大部分都是小厨房做的。黛玉的汤和贾敏的粥都是养身的药膳,每日必吃的。但是怎么就这么巧,四个人仿佛约好了一般,掐着时间一起出去?
就算想讨好上面,也得把本职做好才行,否则岂不是本末倒置?这是规矩,每个仆役在一进府接受教导的时候都再三强调的,不合格的根本不可能通过删选,这几个也都是老人的,贾敏不相信这几人会不知道,所以说这事蹊跷。
对上贾敏探询的目光,钱嬷嬷怎么会不知道她想问什么,道:“是呀,我也觉得不可能那么巧,所以我仔细的盘问了半天。从而得知一大早涵容出来打发守门的小丫头看大姑娘的汤,说了句这个时辰大姑娘也该起了,偏跟前的人还没把水打来,少不得要派人去催。因此那两个婆子想着在太太跟前买好,不等吩咐就屁颠屁颠的要水去了。回头涵容因为一个人拿不了太太的早饭,就把另一个小丫头叫走了。”
“哦?”贾敏摆弄着双手,目光盯着粉润的指甲,目光闪动,微挑着眉道:“这么说来这事和涵容有关系喽?”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钱嬷嬷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也说不好。若说没关系,这事也太巧了。若说有关系,平素里并没有见到她和徐姨娘那边有什么来往,况且徐姨娘家里的事我们还不知道,她消息怎么会比我们还灵通?我问了涵容,她说早上的时候她只是那么顺口一提,哪里会想到那两个婆子竟然撇了本职去取水。”
贾敏翘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用讥讽的语气说道:“那就是说她说根本与她无关?”经过徐姨娘的事情,贾敏承认她有些杯弓蛇影,尽管对于涵容的消息灵通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她不相信涵容的无辜。
钱嬷嬷看到贾敏的脸色,有些不安的帮涵容说话:“太太,这或许是巧合,涵容这个丫头老实懦弱,胆子小的很,她怎么也不会有这个胆子也没有机会和徐姨娘勾结在一起害太太。况且今早上徐姨娘的行为根本是娘家来人之后临时起意,涵容那个丫头早上差人的时候徐姨娘还没来,她哪里猜得到下一刻徐姨娘的行为,那样岂不是成神了。”
钱嬷嬷在说服贾敏的同时也在说服她自己,其实她打心里愿意相信涵容与此事无关,毕竟涵容是她选上来的,也是她在贾敏跟前一力推荐的。若是涵容出了什么差错,钱嬷嬷不但脸面无光,而且表明她识人不清。
贾敏轻笑了一下,没有辩驳钱嬷嬷。不仅是钱嬷嬷的话有几分道理,更是因为贾敏没有证据。她不能就这么红口白牙的定了涵容的罪,这样根本说服不了钱嬷嬷。如果贾敏坚持,钱嬷嬷会以为她是因为厌恶涵容才把徐姨娘的事和涵容联系在一起。
贾敏不喜欢涵容,并不是像钱嬷嬷以为的那样,因为涵容是林海的通房。而是经过那次谈话之后,过后的几天,涵容跪地哭求贾敏留下她的时候给贾敏留下的感觉。那天贾敏正和林海一起逗弄黛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涵容突然从外面闯进来,哭的一树梨花压海棠,可怜兮兮的向贾敏哀求不要将她赶走。
在和涵容谈话的时候,贾敏给她选择的机会,并没有说一定要涵容离开。但是涵容当时的表现,就好像贾敏本来想用涵容借腹生子,如今她怀了孕,用不上涵容了,就要把她一脚踢开。当时林海虽然没说话,可是看贾敏不满的眼神,贾敏就能感觉的出他就是那么想的。只不过他一直敬重她这个发妻,给她这个当家太太体面,如今贾敏又怀着身孕,涵容不过是一个连姨娘都不是的通房丫头,因此才没有直言贾敏的“善妒”,只是安抚住了涵容。
本身贾敏对涵容打搅了他们夫妻与孩子之间的亲子活动就不满,再看到涵容那一副哭哭啼啼,一副被欺负的和QY剧里女主“小白花”的模样,更是让贾敏心中如同吞了一个苍蝇一般恶心。果然,虽然林海只是开口留下涵容,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贾敏宁愿他说些什么,正是他这种无言的行为才会带给人压力。涵容的言行给林海和贾敏的关系种下了一粒“种子”。偏贾敏对此还无法解释。就涵容的表现和两人地位的差距让她说了林海也不会相信,而且还有“越描越黑”之嫌。因为就连钱嬷嬷都不相信贾敏,也和林海一个想法。
自此之后,尽管钱嬷嬷还是说着涵容的“好处”,可是贾敏对涵容却提高了警惕。不过因为涵容是属于她的人,又有林海的话留下了她,那么贾敏也不好打发了她,只能把她留在眼底看着。于此同时,贾敏虽然对涵容的事不加辩解,却尽力不让她与林海夫妻间被涵容种下的种子有生根发芽的那一天。就在她的努力颇有成效的时候,又出现了徐姨娘之事。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管事情是不是涵容做的,毕竟她有这个嫌疑,还是把她冷一冷。盯着她,我这边的事情不要让她插手。宁枉勿纵,当前我实在是折腾不起了。”贾敏抚上肚子说出了对涵容的处置。
钱嬷嬷望着贾敏的肚子,想为涵容说话,欲言又止。决定听贾敏的话,犯不上为这点小事和她争辩,何况贾敏也没说要对涵容怎么着,当前什么都比不过她的肚子,小心一点也对。
“徐姨娘那边老爷怎么说?”贾敏不想再提涵容,想了想,把话题绕到了徐姨娘的身上。
钱嬷嬷听贾敏一问,有些生气的说:“老爷就在太太晕倒的时候过来一会儿,听大夫说太太无事之后就跑去看徐姨娘了。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徐姨娘做出这么糊涂没天理的事情,要我说打杀了都不冤,偏偏老爷只是把她幽禁在院子里,其他的什么处置都没有不说,还请医问诊,关切的很。这叫什么事,太太可不能就这么轻饶过徐姨娘,一定要让老爷给太太个公道才是!”
听到钱嬷嬷为自己抱不平,贾敏既高兴又无奈。高兴的是她心向着她,无奈的是她抓不住主次。可能是因为生活时代不同,所以有代沟。因此钱嬷嬷的想法,有的时候贾敏真的不敢苟同。虽然她在现代没有结婚,可以至少谈过几次恋爱,也被闺蜜拉着听过几次情感婚姻之类的讲座。虽然对于婚姻中夫妻相处她并不太懂,但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她知道公道是要讨的,但是现在却不是个好时机。
在钱嬷嬷的想法里,贾敏的当家主母地位放在第一位,谁都不可以侵犯。哪怕是在这个夫贵妻荣的时代贾敏的丈夫——林海都不可以。为了这个当家主母的权威,钱嬷嬷会把她和林海的夫妻之情放在一边。有的时候,贾敏甚至怀疑,在钱嬷嬷这种思想引导下,贾敏和林海这对夫妻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
“妈妈,徐姨娘的行为是不可以原谅。不管在这场风波中,孰是孰非,只是我现在是好好的,徐姨娘那边却是流了产,而且还是个男胎。”贾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叹道:“老爷年将四十无子,一直引为憾事,如今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儿子在眼前飞了,心中还不定多懊恼呢。正是在这种心情之下,明知道徐姨娘行为不当,对她就这么把他的儿子给弄没了,老爷也应该是生气的,甚至连我也有了不是,却没有对徐姨娘苛责,反而轻轻放下,可见老爷对这个无缘的孩子的爱重。所以这个时候,不管我做什么,哪怕是出现在他眼前,都是在提醒他刚刚失去个可承继香烟的男丁这一事实,是给他添堵。我去找老爷讨公道,公道是能讨到,但是我和老爷的感情……”她和林海之中还有个心怀叵测的涵容和几位姨娘,她绝不能给别人可乘之机。
贾敏的话不说自明,钱嬷嬷听了之后,也深觉有理。本来被徐姨娘这么一吓已经够倒霉的了,再被迁怒岂不更糟糕。不过心犹不甘,恨恨的道:“难道就这么便宜了徐姨娘不成?若是如此,我可替太太委屈!”
“不会的。等老爷情绪稳定下来,最后一定会给我个说法的,绝不会让我失了当家主母的体面。”贾敏笑道。她垂下眼帘,摸上肚子,心中暗道:不管林海怎么处置徐姨娘,他心中都是遗憾的。若是这胎是个男孩则罢,否则,林海会更加想着这个流掉的无缘的男胎。然后……贾敏抬头望天,她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会往什么方向演变。
“太太,老爷来了。”临漪进来回道。跟着她的话林海从外面进来。贾敏忙起身迎接,林海摆手道:“太太身子不便,我们夫妻之间何必讲究这些虚礼。快坐,快坐。”
林海坐到贾敏对面,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下贾敏的气色,说:“太太今日受惊了,不过现今看着气色还好,如今身子无碍吧?”贾敏忙道:“虽说受了些惊吓,可是并无大碍,肚子里的孩子也安全的很。”
听到贾敏回答,林海长吐了一口气,转头问钱嬷嬷:“大夫最后怎么说?”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钱嬷嬷赶紧答道:“回老爷,大夫说太太受了惊吓,需要好好调养一番,胎儿并没有受太大影响。大夫已经给开了药,说是先吃着,三天后在看看,若是那时无事就好了。”
闻言林海了然的点点头,又关切的和贾敏说了几句话,然后脸露为难之色,道:“太太,我知道今日的事情是徐姨娘不对,她犯下大错,本该严惩一番才是。只是关系到前面的一些事务,所以暂时还不能动她。就先把她幽禁在她的住处,对外宣布她因为滑了胎,要养身子,不能随处乱走乱动。还请太太帮我看顾一二。”
听林海这么一说,钱嬷嬷急了,上前开口欲言,贾敏不动声色的一把拉住她,抢先道:“我当是什么事,老爷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涉及到外面的事情,我虽不懂,想必重要的很,我帮不上忙,也不会添乱。”林海都这么说了,就算有什么委屈她也不能说了,不然就是不识大体了。
对贾敏的应答,林海很满意,只是对上贾敏有些委屈的眼神,无奈的叹一声:“只是如此行事不免让太太受委屈了。在这里我先给太太赔礼了。”说着林海起身对贾敏施了一礼。贾敏赶忙起身躲了过去,嘴里连道:“不敢,不敢,实在是当不起——”
不过林海坚持。两厢争执下,贾敏到底受了半礼。两人你来我往的又说了几句闲话,林海才起身离开。林海一走,钱嬷嬷就忍不不住了,急道:“太太,你也太好性了。当时出了事,老爷第一个去看的就是徐姨娘,如今又巴巴的来给徐姨娘讲情。你还说老爷过后会一定给你一个说法,你看看,说法来了,到如今老爷还护着那个贱人。太太可是林府的当家主母,如今又为府上子嗣绵延而辛苦,老爷这么作,把太太的脸面置于何地?简直踩到泥里去了!”
贾敏叹了一口气,她也委屈,徐姨娘可是差点害死她和肚子的孩子,不管什么理由,如今让她这么逍遥,她怎么甘心?是,比起她,大人和孩子安好,徐姨娘流产了,可是,那是她自找的。但是这话能在林海面前说吗?不能,因为她要扮演一个大度的当家主母,不能在林海面前把妻妾之争揭露。
没办法,如今形势比人强,贾敏只能把委屈往肚子咽,偏钱嬷嬷还在这里拿话扎人心,她强笑道:“妈妈,老爷也都说了,徐姨娘这事涉及到外面的事情,所以一时不能处置。你就别在这里给我添堵了。”不管林海是不是能做出“宠妾灭妻”的人,他已经给了贾敏一个这么做的理由,台阶已经搭下来,不管真假,贾敏只能相信,顺着走下来。但是她心里就是觉得憋屈的慌,不是为了林海,也不是为了徐姨娘,更多的是因为这个社会。
钱嬷嬷心有不忿,正欲再言,看见贾敏灰暗的脸色,忙将话咽了回去,转而开解起贾敏来。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二十章
贾敏挺着个肚子坐在榻上,仔细的检查着针线房里送来的小衣,感觉着布料的柔软舒适程度还有阵脚的细密,刚出生的婴儿皮肤最娇嫩,谨防被扎到。正和丁妈妈说笑着,比较着,外面人报:“老爷来了。”
不等贾敏起身迎出去,林海已经从外面进来,一言不发,走到地下面西搭着银红撒花椅搭的一溜三张木圈椅中靠近贾敏的坐下。醉墨端着茶上来,贾敏忙接过去,亲手捧给林海,笑道:“老爷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林海轻咳一声,没有回答贾敏的问话,只是扫了一眼屋里的人。丁妈妈看林海的样子,知道他必然是和贾敏有什么私密言语要说,丢给醉墨一个眼色,给林海请过安,带着众小丫头一齐出去,在房门外站住。一面将房门掩了,拿着垫子坐在台阶上,所有的人一个不许进去。
贾敏被林海的举动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竟然屋里一个人都不能留,忙道:“老爷这般举止可是有什么要事和我说,竟然如此隐秘?”外面的是她几乎不插手,内院的是林海从来不管,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林海揖手对贾敏施礼,然后道:“自太太入我林家门,一直安心打理后宅,这些年来家宅安宁何乐,使我于外面没有后顾之忧。太太的辛苦如海全都看在眼里,这里谢过了。”顿了一顿又道:“如今太太身怀六甲,虽然安胎养身是必须的,可是也不能疏忽后院的管理,毕竟太太还是府中的当家太太,有着管家之责。”若是管不过来,那么可以暂时交出一部分权力。
贾敏不明林海言中之意,用手托着腰,将笨重的身子往里挪了挪说:“老爷这话是何意?我听不明白。虽然自怀孕之后,我是把管家之权分散了下去,再没有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事事过问,可是也自认为这阵子管家没出什么大的差错,怎么会惹来老爷这么一席话,还望老爷解惑。”
林海皱了皱眉,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贾敏,说:“这是下面的人报上来,说是你的陪房佟力在外面打着太太的名义,包差揽事,并借此收受贿赂。夫人对此一无所知还是佟力如此行事根本就是夫人指使的?”
不等贾敏辩解,林海又道:“这件事太太若是被蒙在鼓里也就罢了,不过是恶奴欺主,趁着夫人管家松懈,钻了空子。可是若是太太站在佟力背后,我倒要问问太太如此行事是为何?现今盐政上面这一摊子,如同一团乱麻,我还没有理清呢,太太贸贸然插手进来,哪里知道个子丑寅卯?为了一点儿私利损了大义不说,况且太太是我林家之妇,如此行事,必然会让人以为我不出面,却将太太推到前面。若是真让人觉得这些都是我在背后主使,岂不让人觉得我根本是监守自盗,如此一来,这麻烦可就大了……”
贾敏双目一凝,直视林海,打断他的话说:“老爷在外为国为家辛劳,我虽愚鲁,但是绝不会拖老爷后腿。佟力如此行事若不是老爷今日说破,我根本毫不知情。我虽不堪,也读过几本书,是懂得礼义廉耻的,自然能分得清事情轻重,若是有此类事物哪里敢不与老爷商量,就擅专的。况且我与老爷结缡十余载,从无干涉外务之举。我若有这个心,也等不到今天才动手。正如老爷所说,我这边还有身孕,正是养精神的时候,何苦操这个闲心?难道在老爷的眼中,我是个爱黄白之物的人吗?
本来林海也觉得贾敏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是佟力是贾敏的陪房,深受倚重,贾敏陪嫁过来的田庄商铺都是他管着。若说没有贾敏的意思,佟力如此行事也未免太胆大了些!况且这话说出去,只怕也没有几人会相信。佟力是贾敏深得倚重的亲信,在外人眼中,他的言行有的时候就代表贾敏,而贾敏又是林如海的夫人,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林海。
幸亏林海得到的消息早,先一步在盯着他想抓他错缝的政敌之前把事情给抹平了,否则一旦揪出来,攀延下去,火可能会烧到林海身上,甚至干系到整个林家的前途和一家人的身家性命。
林海犹豫了一下,又向贾敏确认到,“果真是佟力自作主张,你并没有牵涉进去?”虽然心中已经相信贾敏,不过事关重大,他不得不慎重。
“绝对没有。”贾敏一口否认,“若是老爷不相信,尽可以将佟力传来与我对质,再说,老爷这个时候还护着我,给我体面,我岂是不识好歹的,怎么还敢隐瞒。”
林海一进房,就打发了所有服侍的人,固然是因为佟力行事不管是不是秉承了贾敏的意思,终究是她的陪房,出了这种事,贾敏管家不利,而且因为人选还是她的人,更是大大的没脸。若是她的主意,那么更要不得了,所以林海才把人都撵出去,为的是给贾敏这个当家太太留体面。得知佟力所为后,贾敏就明白了林海的用意,心中自然感激。
听贾敏这么一说,林海终于放下心来。他知道贾敏虽然出身以武发达的国公府,但是秉承了读书人的清高,对于钱财并不在意,当然因为家里富足,用不着为生计奔波。贾敏的性格中亦带着一点书生的高傲执拗,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推诿抵赖的事情她不屑作。此刻贾敏都愿意和佟力对质,这说明她确实没有插手盐政上的事。否则,事情挑开,此刻她抵赖,真要对质起来,若是贾敏在背后指使,到时就不仅仅是丢了脸面的问题。如此蓄意相欺,失去了林海的信任,她根本无法在林家立足。
不过林海也知道贾敏素日里最为护短,对于娘家最为维护,因此连带着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人在她的维护下,地位都要比林家一样的仆役高半级。她的陪房更是水涨船高,在林家甚至能和总管林重分庭抗礼。因此不知道这次贾敏会不会护着佟力。
贾敏看穿了林海的心思,直言道:“事情该怎么办,老爷就怎么办,不必顾忌我。素日里我护着他们,是因为我觉得他们跟着我远离京城的亲人在外,只要不过分,我这个做主子自然要偏帮一些。但是如今他们做出这种明显背主,胆大妄为的行为,我哪里还能护着他们。我甚至想,若是当初我纵着他们,如今他们也不至于敢这么胆大包天,打着主家的名义在外恣意行事。因此这次我就把人交给老爷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用顾忌我。”
林海没想到贾敏竟然如此坦荡的把她旧日的小心思说了出来,而且也不用费一番口舌就这么直接把陪房交了出来。这有些不像贾敏的素日的行事风格,往常她可是护短到底的。林海忍不住怀疑贾敏这么做是不是想着“以退为进”。
贾敏看出了林海的怀疑,反问过去:“老爷是不是不相信我?难道我在老爷眼中就是一个胡搅蛮缠,不识大体的?”顿了顿,解释道:“是,素日里我是有些护短,可是也分什么事。一些无关痛痒,鸡毛蒜皮的也就算了,如今这样关系到老爷官声和前途甚至我们整个林家难道我还不分青红皂白一味护短到底吗?我可是个小女子,没有那么大的肩膀抗得下这么大的担子。老爷若是不信,马上尽可以把人叫来,要打要杀,随老爷的意。”
被贾敏的一席话,说的面子有些下不来的林海讪讪笑道:“那倒不必,太太说的话,我还是信的。如今事情已经查明,全是佟力一人所为,他留在外面的首尾也被我解决。所以我就把人交给太太了,不必走衙门了,免得平地起风波。”
这事一开始他就没想到拿到外面处理,只是看贾敏的态度是她处置还是由他动手。家丑不可外扬,再说若是拿到外面去,佟力身为贾敏的陪房,若说他背后无人指使,只怕不会有人信,又该起波澜了,还是内部“消化”吧。
贾敏也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点点头。林海起身,拿出几张田契和地契说:“这是我派人到金陵办差时,无意得悉岳父家出手的庄子和铺子,我派人给买了下来。岳父家出了什么大事,竟然到了处置族中产业的地步?肥沃的田庄,地段和经营都很好的商铺虽称不上贱卖,可是也没卖上价钱。我身为女婿不好过问,回头你写封信问问,并把这些东西附上,还回去,至于这买下来的银钱就当我们孝敬岳母的。”
说完,林海将手中的几张薄薄的纸张放在贾敏的手边。整整衣帽借口还要到衙门办公走了出去。贾敏翻了翻林海放下的东西,店铺她印象不深,但是对于这几处田庄她还都是知道的。特别是其中最大的那一块,跟贾家在金陵的祭田隔了几里地,是除了皇庄之外,贾家最大的庄子,有一百四十顷地。这庄子全都是七八两一亩的良田,旁边挨着运河,上好的水浇地,旱涝不愁,是贾家在金陵几处产业收益最丰的一处。每年连山地的出息,贾家至少能在这块庄子上拿到三四万两的收入。
这块田地还是贾代善早年置办的,因为挨着祭田,打算作为祭产的。只不过当时中间那庄子是时任金陵府尹家的产业,贾代善惦记购买,和自家祭田连起来。只不过金陵府尹看穿贾代善的心思,要价太狠,比市价足足多了几倍。贾代善不肯做这个冤大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再说能在“留都”任金陵府尹的身后也有背景,因此这事就耽搁下来。等到贾代善去世,这事也就无人再提。
翻开着田地,发现无不是上好的田庄。贾敏有些纳闷,按道理说,这几年,贾家并无大事发生,怎么就开始贱卖起产业来了?一想到现在管家的是王夫人,贾敏恍然大悟,贾政虽然住在荣国府,可是将来他是要分出去的。荣国府是要贾赦继承,这让王夫人怎么甘心,自然要趁着她管家的时候多捞点儿。皇上赏赐的皇庄贾家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那么只有把主意打在贾家自置的产业上。
贾敏正翻看着几张店铺的地契,看见上面写的地址都还算是繁华地段。钱嬷嬷从外面进来了,贾敏看见她,举起手中的地契说:“看看我的好二嫂,这个家管的,竟然变卖家中产业做私房,真是好大的一只蛀虫!让她这么管下去,哪怕是皇帝的内库也能被掏空了。”何况贾家内囊已经上来了。
钱嬷嬷听了,赶忙上前劝道:“太太,有什么烦心事都要放在一边,也别动气,为这生气不值得。好不好,怎么也看着你的肚子,大姑娘就是因为贾家的事生下来身子弱,过后太太为这掉了多少泪。若是这肚子里的这个也这样,回头可有的太太后悔的。”
贾敏看到钱嬷嬷紧张的样子,笑道:“妈妈,放心,我早就想开了。要为这个生气,我早该被气死了。为这,我根本犯不上。”她不过顶着贾家女儿的皮,又不是真的贾敏,哪里会关系贾家的死活。
钱嬷嬷根本不相信贾敏的言语,她可知道贾敏是多么紧张贾家,哪里是说不关心就不关心的。只当贾敏是被气急了,说的气话。钱嬷嬷不住的劝慰着,开解着。
贾敏看到钱嬷嬷的样子,摇摇头。真不知道钱嬷嬷从哪里看出她生气来的,没看见她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谈来调侃了,怎么就是不相信呢。赶紧转移话题:“妈妈,你刚才进来脸色凝重,是不是有事和我说?”
钱嬷嬷蠕动着嘴唇,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贾敏看到她这般模样,无奈的说:“妈妈,你也别犹豫了。若是这事能瞒得了,只怕你一定会等我生产之后再说。可是既然你知道之后就想着来告诉我,想必这事是瞒不了,你就直说了吧。我保证不生气,不动怒就是。”
贾敏的话一语中的,这事钱嬷嬷若是能瞒也就瞒下了,偏偏她知道根本瞒不住。在贾敏生产之前她一定会知道。如果是那样,还不如让贾敏早点知道,也能早些做准备,想出应对之策。
“太太,我发现文姨娘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换洗了。”自从出了徐姨娘在她眼皮子底下偷着怀孕之事后,钱嬷嬷对几位姨娘盯得更紧了,绝对不允许同样的错误发生,因此有了这个重大发现。
啊?贾敏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她也有身孕了?几个月了?”神色平静无波。
“这倒不清楚。”钱嬷嬷摇摇头,想了想说:“不过我估计应该有三个月了。”
“添丁进口,是好事。”贾敏伸手抚上肚子,神色淡淡的说:“我肚子的这个要有个小一岁的弟弟或妹妹了。”
“太太!”本来钱嬷嬷担心贾敏生气着急伤身的,可是看到贾敏一点也不急的模样,钱嬷嬷又不安心了,着急了,忍不住提醒的道:“要不要趁着别人还没发觉的时候,把这个孩子给……”做了个除去的手势,意思不言自明。
贾敏想了想说:“不,先不急着动手。就算她能生下来,这个孩子能不能长大还两说。”从年纪推算,这个孩子又是书中没有出现的,那么如果她不动手的话,这个孩子会不会平安出生?贾敏很想看看。
“太太说的也是。”钱嬷嬷想了想,又道:“只是文姨娘不比徐姨娘,她可是有心计的,我担心我们这个时候若是不动手,真等她把孩子生下来,这孩子还真能长大,我担心我们会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对小孩子动手,不是有文姨娘嘛。”贾敏挑了挑眉头,说:“老爷膝下单薄,如今我想通了,多几个孩子也好。只是不能有想借着孩子挑事的大人碍眼就行。”
钱嬷嬷想想,点点头说:“这倒也是。做主母的挑出姨娘的错,光明正大,就算是老爷也说不出什么。”对小孩子出手还是有伤阴骘。
贾敏蹙起黛眉,叹了口气道:“况且这会子我们也无暇顾及文姨娘,妈妈先帮我把这边的事解决了再想其它。”把陪房佟力的事情讲给钱嬷嬷听。
钱嬷嬷听了气得脸色通红,双目圆瞪,怒道:“这个眼皮子浅的家伙,竟然给太太惹出这样的事来,一点都不给太太作脸。真该打死他们才好……”
大骂了佟力家的一通,钱嬷嬷旋即试探着问道:“不知道太太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一家?若是能够手下留情,还请太太抬抬手,放他们一马,毕竟他们是太太的陪房,若是太狠了也不像,而且难免让下面的人心凉。”
贾敏冷笑道:“我倒是想抬手放过他们呢,可是他们可给我留余地了?幸亏老爷信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否则,我岂不被他们拖累死?况且这些年我对他们难道还薄了,不说年节的封赏都是上上份,和总管林重一样,而且我陪嫁过来的庄子和铺子都交给他们打理,他们的女儿临湄在我房里虽是二等丫头,却领着一等大丫头的份例,小子被我放了出去,荐到学堂里读书。一家子大小吃穿都是公中的,他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竟然把手伸那么长?连我都不敢做的事他们都有胆子干,真是厉害!”
“太太对他们自然是好的。”钱嬷嬷赔笑着,说:“是他们自己不知足。按道理说纵然把他们打了杀了也不为过,只是他们毕竟是太太的陪房,况且帮着太太打理产业这么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太太念在这点上,放他们一马吧。”
贾敏扫了钱嬷嬷一眼,说:“我倒是有这个心,只是办不到。若是他们由老爷处置,我求求情,他们还有可能逃出生天。但是老爷把他们交到我的手中,说是给我面子,我的人由我处置,就因为这样,我只有严办的,没有往松里说的。毕竟老爷在那看着呢。”
“不过……”贾敏口气一转,道:“回头我会派人去查佟力一家这么些年管田庄和铺子的帐,若是做的好,那么我网开一面,不过这府里是再没有他们呆的地。若是被我查出弊处,那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钱嬷嬷闻言松了一口气。她刚才为佟力一家求情,是担心贾敏护短,届时佟力家无事,她也可以卖个顺水人情。试探下来,贾敏决心要处置,钱嬷嬷还求情则是因为多年下来,两家有情分,还因为这么些年来,他们这些贾敏陪嫁过来的人,已经在贾府里形成一个小团体,虽然称不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若是有人没脸,这个团体也没光。
贾敏看到钱嬷嬷放下心来的样子,心中冷笑。她刚才提出的建议,看似对佟力一家有利,其实正相反。以佟力的贪婪,都敢在盐政上伸手,在他管理田庄和商铺的时候不曾往里伸手才怪。贾敏平日里无事时翻看的账册,她可不是那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自然从中看出不少弊处,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处的猫腻她还没查呢。
自从把铺子和田庄交到佟力手里打理之后,贾敏除了刚开始几年还过问过问,到了后面就只问个大概收益数字就再也不过问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明明添了些产业,怎么收益和旧年没添的时候一样。就算一开始开的铺子不赚钱,也没有年年亏钱的。况且若是铺子总不赚钱,要么转出去,要么换个经营项目,没有一直那样开着往里补贴的道理。庄子也是,不是旱,就是涝,要不就是雹灾,根本没有好年景,或者种植的作物不对路,……反正就是收不来钱。
穿越过来,贾敏早就想找个机会从里到外,连府上再陪嫁一起整顿一下,只是一直没有好借口,不好突兀行事。免得大肆行事惹人怀疑,只是简单的将管家之权分散了一下。如今机会送上来,她怎么肯放过。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廿一章
一名刚从上房出来的细眉细眼衣着整洁的中年妇人沿着后街,走向了林府后宅一排专门供府中仆役的居处。路上认识她的人不住的向她打招呼“万宪家的,回家了。”万宪家的含笑也一一与打招呼的人的应答。
万宪家的拐进一家收拾利落整齐的独门小院。院中三间青砖正房,东屋由婆婆带着孙子孙女住,西间住着万宪夫妻俩。中间这间既是待客的地方也是一家吃饭的饭厅。万宪家的回来,正赶上婆婆从设在厢房的厨房里将做好的饭菜往饭桌上端。她跟婆婆打声招呼,洗了手,帮着端饭端菜。
将蒸好的馒头捡了满满一盘子,万宪家的端着走进饭厅。家人已经坐在饭桌前吃上了。万宪家的把盘子放在饭桌上,盛了一碗粥,坐在丈夫下首吃饭。
她婆婆抱着四岁的孙女,一面喂孙女吃饭,一面问:“万宪家,上午拜见太太,太太和你说了些什么,都到了晌午才回来。”万宪家的曾经是是贾敏的陪嫁丫头,如今在茶水房当差。
万宪家的赶紧把咬了一口的馒头放下,说:“婆母就算不问,我也正想说呢。今天太太透了个意思,想要把府上大肆整顿一番。府上设置的采买可能要蠲几位,只肯留下一两个老实的。我想着孩子他爸也在采买上,要不要托人换个职位,否则要是被撤换掉,到时再找,时间不宽裕,不一定能补上好差事。”
婆婆闻言,白了她一眼道:“再找什么差事能够比得上采买这块的油水大?家里吃的穿的用的,采买时手松一松全都不用花钱了。何况还有那些饶头、商家四时节礼、前后差价……一年少说进账也有百多两银子,你说说满府里什么差事能比得上这个差事差轻钱多?就算太太再厉害,把别人都撤了也不能换下宪儿,我可是奶过老爷的!”
挨了一顿呲,万宪家的低头不言语,三口两口的吃完饭,收拾干净。和婆婆打过招呼后就赶紧上差去了。晚上回来,夫妻两个上床睡觉,万宪家的轻轻捅了捅丈夫的胳膊,轻声说:“你可别听母亲的,婆婆是老爷的奶嬷嬷不假,但是管家的是太太。太太提前露个消息给我们,就说明这采买上你绝对是呆不住了。真要被免了差事,你又没找到合适的差事,难道就呆在家里吗?家里虽有积蓄,可也不能坐吃山空,何况几个孩子还小,长大之后嫁娶都要钱,积蓄绝不能动!”
万宪家的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并没有把妻子的叮嘱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次整顿没什么大不了的,逃不过雷声大雨点小的命运。就算采买的差事保不住了,想干什么,只要母亲出面,往老爷那里求一求,再找个好差事也难不倒哪去。
府里内外,也都没把贾敏的这次整顿当回事。大家私底下都认为,贾敏只不过是借此机会将管家的权力再一次集中,将府里上下牢牢的握在她的手中而已。谁都没想到贾敏的这次整顿这么大刀阔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次改革。
在林府本来的规矩上,贾敏将府中上至管事下至最低仆役们的职责尽量明确,落实到纸上。责权分明,出了事故也是追责到人,顶头管事的负连带责任。责权分明,管理一条龙。当然,写明该做什么的同时也注明什么不该做,什么职司的人活动范围在哪里,不得随意议论或泄露主子的家事等等。按照府里的规定,所有仆役每季两套衣服,贾敏干脆把它定为工作服。除了二等以上的仆役和管事不受约束,其他人统一着装。
若有违犯,分别有训斥、罚跪、罚月钱、挨板子、撵出去五个处罚等级。其实还有立时处死这一处罚,只是为了显示主家仁慈宽厚厚,不好将这一条落实到明面上,反正所有奴才的性命都捏在主子手里,可任意拿捏,因此虽没写明,但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撵出去又视情节严重分赶去庄子做活,让家人接回去,驱逐发卖三种处罚手段。赶到庄子做活辛苦些,累些,倒也能安稳过一辈子。驱逐发卖则是卖到偏远蛮荒地区,或者盐场矿场做工等等,其实根本等于死路一条。与其受尽折磨而死,还不如即刻就死了呢。但是俗话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若不是下人掌握了主家不能向外言明的阴私,通常主子们喜欢这种处置方式,不伤阴鸷不说,而且还能博得仁善的好名声。
至于让家人接回去又分两种外面的和家里的两种。从外面买来的,让家人接回去的时候,不但要返还身价银子,还有交出这些年的得的月钱及府上穿衣吃饭等费用。交不起的,则有另行处置办法。家生子回到家里,不但要赔补这些年当差的费用,虽然被撵出去了,可是在名册上依旧是主家的奴才,所以不能到外面做工,而且婚配的权力掌握在主子手中,所以根本等于在家孤老到死。
府里的人今后犯错都会记录在案,因为什么事情受什么样的处罚,认错态度如何,是否改正,全部记录。若是重复犯错,屡教不改,或者没完没了的犯些小错,次数多了这样的“滚刀肉”一样被清除出府。年底以此为依据制定最终的奖惩。
外务由大总管林重在理,林起、林超襄理协助。林重的父亲老管家林奕负责监督训斥。内务则由管事妈妈将处理,她们办不了的再回报给林敏处理。严肃着一张脸令人望而生畏的丁妈妈掌管内院丫头、婆子和管事妈妈的奖惩。经过这么一整治,管理上条理分明,人人行事有章程,赏罚有根据,府内外立刻规整许多,清净不少。
给府里的人制定了简单的人事档案后。贾敏还在门房设立了访客登记表。上面按照她记忆中的设置表格:年月日,哪个府上的,来了几个人,什么事由,送了什么东西,什么时辰来的,什么时辰走的等等。
厚厚的一本登记表下面都标注着页数,每写满一本交到贾敏处换取新的。若有污损、涂抹、少页,门房若没有合适的理由,全家跟着遭殃。中途换班交接的时候,填好交接手册。有人交接时,交接的两人按照登记表使用情况在交接册子上注明交接的时间、登记表的页数、使用到了第几行。若是有人中途领取也比照交接办理。领取人在交接册子和登记薄的当前页签名画押。
各个房里也设计了一个登记薄。衣裳和首饰类似于门房登记表的表格登记。哪一件在何时何地用了,何时归还,谁经的手,哪件衣服送洗,谁接的活,哪件首饰修理翻新,又是谁送去的,送去了哪家。什么时候把什么赏赐给谁谁……洋洋洒洒,细节全都记录在案。
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一看便知。房里的古玩、字画、器皿、药材……库里的东西,全都比照前面办理。自此以后上岗的,前面的差错、疏漏、谬误皆与其无关,若是日后查点起来,再出了岔子,那么就是要负全责。关于赔补贾敏也拟定了一个详细的章程,一时还不清不要紧,分期还,扣除衣食费用,剩下的月钱用来赔偿,什么时候还完什么再领犯了偷盗之罪的处罚。如此一来,震慑了府里手脚不干净的,谁也不愿意做一辈子白工,没钱不说,最后临了再背个偷窃的罪名。
贾敏又将扬州地面上的商铺按照衣食住行分类,然后直接上门与其商量让他们定下日子每月固定往府里送所需的东西,去下个月的单子。商家欣喜免去了采买中间的盘剥,而林家不仅省了钱,而且东西还不比买办买来差,甚至质量更在其上。采买被贾敏砍得只剩下素来老实的两个人,防的是一时有什么突然要用的、要紧的、急需的或者有什么东西不凑手,让他们出去采购,而且他们还有一个职责,就是每个月月底算账的时候要把外面各种物件的时令价钱报告给贾敏一次。
从上到下,让贾敏这么整顿过后,好多职位都需要识字的,因此府中读书识字的为差事第一选择。尽管林家是书香门第,可是也有好多仆役并不是认字,因此贾敏紧着门房这些急需岗位安排。最后像仓库这类的,因为要将里里外外清理一遍,需花费些时日,所以可以暂缓。不过贾敏已经安排人在晚上教导仆役读书识字,暂时上岗薪资为正式的一半,在接受教育后,需通过考核才能留下,否则,不予转正。每人一共三次考核机会,都没通过的话,调离原岗位。
职位明确之后,一下子多了不少人。贾敏将各个岗位安排完毕,剩下的不识字,余出来的人,给了两个选择,一个是到庄子里去做活,或者选择坐更巡夜之类的活计。一个是每人十两遣散银子,发还身契。安排职位的时候,考虑读书识字的同时也尽量考虑安排在原有的岗位上,做生不如作熟。
因为职权分明,不同于以前的大锅饭,各个管事对手下又负有连带责任,因此都挑老实肯干的留下,那些平日里偷懒耍滑混日子的一概不要。所以余下的人除了那些老实蠢笨的,离开府里无法谋生的选择留下,那些奸猾的大都选择离开,如此一来,府中的风气更上一层楼,这倒是意外之喜。
在这次整顿中,万宪果然在被削减之列,万嬷嬷腆着脸去求林海,林海素来不管后院之事,因此把人带给了贾敏。贾敏对万嬷嬷倒是笑脸相对,只是不松口,说现在没有合适的差事安排,不如等等再说。失望而归的万嬷嬷回到家催着儿媳到贾敏那里求情。万宪家的看见因为没听她的话,丢了差事呆在家里的丈夫,无奈的叹口气。
万宪家的带着一小篓樱桃来到茶水房,将樱桃洗干净,装在粉彩福禄寿高脚大托盘里,捧着来到正房。走到门口,正好碰见醉墨从里面出来,忙陪着笑问:“醉墨姑娘,太太房里可有人,我这会子进去行吗?”
醉墨知道万宪家的此来为何,轻轻摆摆手说:“万嫂子要是不急,就先等等的好,刚才临湄闯了进去,正哭求太太呢。”醉墨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是被临湄的母亲佟力家的挑上来,而且佟力家的也很照顾她。后来临湄进来,和醉墨两人一起在贾敏身边当差,两个人最要好。多年的情谊及佟力家的对她的照顾,让醉墨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临湄的下场,但是也知道贾敏拿定了主意,任谁求情也没用。所以看见临湄摆脱看守到上房来的时候,醉墨就给临湄一个机会,希望她能够在贾敏那里求得一线生机。
万宪家的听说临湄在里面,心中暗暗叫苦,她这趟来的不巧。贾敏对她的陪房很是信任,可是这次却查出他们贪墨了万余两,这数字让人听了都不由得暗自咋舌。太太为此大为光火,一家子被关了起来,只等着人牙子上门发卖呢。不知道这醉音怎么跑了出来,到贾敏这里求情……
万宪家的心中正暗自嘀咕的时候,里屋贾敏怒道:“外面的人都是死人不成?连一个人都看不住,竟然让她这么闯进来,赶紧把她给我拉出去!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哭的我脑仁疼!”
见贾敏发怒,赶紧跑进几个媳妇婆子将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临湄拉了出来,临湄挣扎着,犹自不肯放弃,还哭喊“太太……呜呜……”,希望能够手下超生。醉墨看到临湄被堵着嘴巴拖出去的狼狈模样,心中凄然,忍下眼中“物伤其类”的泪水,进屋。
贾敏手轻抚上太阳穴,对屋里的丁妈妈说:“丁妈妈,看守佟力一家的仆妇每人二十板子,扣三个月的月钱。”转头对走进来的醉墨说:“醉墨,你念着姐妹之情是好的,可是你看见临湄逃出来,竟然不报告,反而把她带进来,当这里是什么地?去,顶着水盆到外面跪两个时辰。把规矩好好学学。扣一个月的月钱。”
万宪家的跟在醉墨后面进了屋,看到正好撞到了贾敏气头上,心中慨叹这次是不是要无功而返的时候,正要退出去的时候,被贾敏一眼瞄见。,叫住:“曼风,你畏畏缩缩的在那里做什么?”
被发现了!万宪家的陪着笑,举起手中的托盘说:“我家的在外面得了些樱桃,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可是这会子樱桃早都下市,过了吃樱桃的时节,因此我想着给太太送点,尝尝鲜。”
贾敏示意她把东西端上来,放到桌上。盘中樱桃又大又圆,红红的披着水珠甚是喜人,这个时节的樱桃都出自深山,价钱高也就罢了,最是难得两字,因此万宪家的送来这些可见真是费了心思。
捻了一颗放到嘴里,酸甜可口,让因为怀孕胃口有些不振的贾敏食欲大开。贾敏又捏了一颗放入嘴中,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万宪家的说:“你是为你家的那位来的吧?”老妈不行,媳妇出场。
“太太既然知道了,何必再问。”万宪家的苦笑道:“当初太太和我说的时候,我回家也不是没说,只是他们都听不进去。如今不老不小的汉子呆在家里,总不是个事,少不得求太太赏个差事。”
“差事?”贾敏笑道:“有呀,如今坐更上夜的人还缺着呢,排三班人不够,只能排两班,他过来马上就可以当差。”
万宪家羞愧的脸色涨红,有些难堪的说道:“太太!我们家的那位原来好歹也是采买上头的,如今虽说下来了,怎么也不能去坐夜打更,那也……”这个差事我们家的不作。
贾敏知道万宪家的什么意思,她也能理解,就算在现代,不是还有很多坐办公室的赚一千多瞧不起蹲车间赚五六千的。何况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若是让万宪坐更上夜,他宁愿在家呆着,面子和身段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得下的。
贾敏叹了口气说:“佟力一家原本帮我打理陪嫁,如今他们出了事。我把铺子和田庄分开了,把原来的二管事提了上来打理铺子,田庄这边还缺个人,你家的先到这里试试吧。只是若是他像采买上那样做手脚,佟力一家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最后一句话贾敏厉声说道。既然要用万宪,她得先敲打敲打他及他的家人。万宪做采买的时候,手脚并不干净,只是他胆子不大,不敢拿太多。
大户人家里,经手办差的人总要赚些好处,分润一二,这个是在允许范围内的。贾敏知道,也无意改变这个规则,但是做主子的要让他们知道,这笔钱他们拿了,上面心中有数,让他们心中警醒着。否则,他们的胆子就会变得越来越大,从开始的一两文,甚至有可能变成一两千。
给丈夫求得了好差事,万宪家的心中欢喜,面对贾敏的警告,忙不迭的作着保证:“太太放心,我家的那位没那个胆子,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我也会盯着他,不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来,太太尽管放心就是。”
贾敏“打了一个巴掌,又给一个甜枣”,直视着万宪家的,语带真诚的说:“除了已经去了的轻雾,外聘出去如今远在山东的娇云,作了姨娘的寒烟,当初我陪嫁过来的几个丫头就只剩下飞雨和曼风你们两个。只要你们心中有我,我绝不会亏待你们,视作我的左膀右臂,所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廿二章
西跨院内,文姨娘正在打棋谱,盘面上黑子占优,白子岌岌可危,她手中捏着一枚白子迟迟不能下落,竭力想从被黑子包围的情况下,给白子找一条生路。正思考时,外面传来田姨娘娇媚的声音:“文妹妹,可在房里?我进来了?”若是再做什么不能让我看的尽快收起。
文姨娘经手中捏着的白子丢回棋盒,起身迎客,笑道:“田姐姐何必这么客气,尽管进来就是,我这里可一向事无不对人言,从不遮遮掩掩的。”小小的反击回去。
田姨娘风姿袅袅的走了进来,脱去外面的大衣裳,也不待文姨娘让座,径自坐在刚才文姨娘坐的绣墩上,目光扫过棋盘,故作惊讶的叹道:“哎呀,文妹妹这白子被人围追堵截,可是就快输了。文妹妹可想到什么脱困的好办法?”
文姨娘笑笑,道:“我是个愚钝的,能有什么好法子。输了就输了吧。大不了再下一盘就是。”一副把输赢并不放在心上全然不以为意的模样。从文家跟过来的丫鬟连翘端上茶来,文姨娘赶忙让道:“田姐姐,尝尝这茶。这是今年的新茶,明前的,太太赏的,尝尝味如何?”把话题转过,并不想在刚才的话题上多作纠缠。
田姨娘从连翘的手上接过茶盏,,尝了一口道:“味道还不错,只是我还是喜欢明后的。”似乎为了证明她的话,把只喝了一口的杯子放到一边,再也不碰。
此行田姨娘是有目的的,自然不肯兜兜转转的浪费时间,眼珠一转,道:“文妹妹是爱棋的,棋艺高超,我自愧不如。这下棋输了也就输了,大不了,找出输在哪里,翻盘重来,或者重新下一盘。但是人生中有的事情可比不得下棋,既然已经往前走了,就没有回头路,想重头再来也没那个可能。唉——”
面对田姨娘的慨叹,文姨娘没有接话,默默的品着茶。田姨娘见文姨娘没有接话,急了,忙道:“文妹妹,你是个什么意思,到底说句话呀。可不能让姐姐我在这里唱独角戏吧?”
文姨娘装傻充愣的问道:“田姐姐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田姨娘被文姨娘的话噎了个半死,明知道她在跟自己装傻,但是她就是没办法。在心机上她根本不是文姨娘的对手,这点认知是以前无数次交手得到的教训。
田姨娘恨恨的甩了一下帕子,当下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把目的说出来:“文妹妹尽管装傻吧,我们这些做姨娘的,在太太的手底下伏低做小讨生活。要想过得舒服,除了要讨好太太,还要利用机会,能够在府中安插下人手,能有一定的权力。否则,单凭太太的恩赐讨生活,我们就会落得像章姨娘和白姨娘一样,对着太太唯唯诺诺,太太指东不敢往西,在府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如今太太上下这么一整顿,将府内外彻底的握在了手心里。我们若是再不想办法,到时真的一点生存空间都没有了。”
文姨娘叹了一口气说:“田姐姐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们能怎么做?本来太太就管着家,她这么做,我们有置喙的余地吗?何况太太的举动,就连老爷都说好,我们反而说不好,那么不好在哪里?到底该如何反对?再说就算反对有用吗?谁会听我们的?”
文姨娘无意识的用手拨弄着手中的茶盏,幽幽的说:“老爷不是个好色的,从素日的行为来看也不是一个能宠妾灭妻的人。而且自我们进府后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些年老爷对太太一直都很敬重,太太虽然没占据老爷一颗心,不过也有大半。我们做姨娘的,先天就已经弱了太太一头,要想在后院里能够好好的安稳的活下去,认清形势,面对现实,能屈能伸则是我们做姨娘的不二生存法则。”虽然低头认输,可是话里犹自带着几分不甘。
听文姨娘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却是一副认命的样子,田姨娘立刻火了,不甘的道:“我本来以为文妹妹和我一样都是心高的,是个厉害的。没想到受了这么点打击就服输了。文妹妹说的是,我们是被太太压在我们头上,可是我们头上还有个老爷。”
“老爷是不爱色的?你不会忘记我们受的教育里那句‘这个世界就没有不偷腥的猫’这句话吧?不爱色,是因为他遇见的美人都是绣花枕头,比不得太太才貌双全,而且太太手段厉害,防备的严密。不过太太生的貌美不假,若是年轻,我一定比不过,可是如今早已经是昨日黄花。况且再美的容颜日日相对也腻了,何况已经老了。”
田姨娘冷笑着,弯起手指指着囚禁徐姨娘的小院说:“老爷会不会宠妾灭妻我不知道,徐姨娘娘家获罪,她闯入主母房中,差点害得主母小产,这么大的过错不过落得个幽禁的下场。我比那个蠢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难道最后还会不如她?如今太太大着肚子,伺候不了老爷,难不成这样还把着老爷不成?我不是那些空有皮囊的草包,又是老爷名正言顺的姨娘,老爷到我那里太太也说不出什么来。我就不相信了,凭我们这些年受的教导,学的那些手段会拢不住老爷?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要争一争,就这么俯首认输我不甘心,也绝不是我田媚儿的作风!”
田姨娘信心满满的说着,见文姨娘对她的一番言辞没有任何反应,有些没意思的撇撇嘴,起身告辞。文姨娘也没有挽留,起身送客。看到文姨娘如此不客气,把本来心中还想着劝上一劝,把文姨娘拉做同盟的田姨娘气得七窍生烟,当下也不说什么,径自走人。
送走了摇摇摆摆的田姨娘,文姨娘回到房里,坐在绣墩上,望着棋盘上呆呆的发愣。连翘看到她这个样子,有些担心的上前说:“姨娘,没事吧?”
文姨娘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含笑摇摇头。连翘有些不解问道:“姨娘,以前你和田姨娘不是挺好的嘛,结为同盟,联手对付太太,怎么这回反而拆帮了?我觉得田姨娘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徐姨娘就算给姨娘提鞋都不配,不管从哪方面看,姨娘都比她强上百倍,正如田姨娘所说,不管怎样,结果都会比徐姨娘好吧?”
文姨娘摇摇头,失笑道:“徐姨娘犯了这么大的错,老爷只不过把徐姨娘幽禁完事,你觉得正常吗?”不等连翘回答,自顾说道:“这可不像老爷的行事作风,老爷这个人素来最讲规矩,而且对太太最为敬重,但是这次的行为却等于□裸的落太太的颜面,何况太太这会子还有孕在身。我虽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事出反常即为妖。单看自从徐姨娘被囚禁之后,老爷从来都没去看过她一眼,连接近她的小院都不曾,就知道老爷心中是厌弃徐姨娘的,只不过碍于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不好处置了她。而且太太素来也是好强要面的,徐姨娘差点害得她一尸两命,就算当时太太不找徐姨娘算账,过后也不肯善罢甘休的,可是偏偏太太那里也不见一丝动静,可见其中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缘故,说不定和老爷前面的事情有些关联呢?你不是打听清楚徐姨娘一家是老爷下令查抄入狱的。”文姨娘作着推测。
一席话说得连翘目瞪口呆,文姨娘拿起茶壶,将茶杯注满,小口小口的喝着茶润着因为说太多话有些发干的嗓子,又道:“连翘,你还有得学,这个世上有些事情不是用眼睛看就行的,你还要会动脑子,能够透过表象看到本质才行。当初我和田姨娘联手是因为合则两利。现在,此一时,彼一时,拿鸡蛋撞石头的傻事我可不会干。田姨娘愿意去做就让她自己撞个头破血流好了。”
怕连翘依然不明白后院之争的残酷,文姨娘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指点道:“我从来都不曾小看过我们的这位太太,她的手段高着呢。这么多年来除了去年从她肚子里生出的大姑娘,你看看老爷哪里还有其它子嗣?要知道以前府里还有老太太呢!都没能压住她!在我们进来之前,除了章姨娘、白姨娘。听说还有一位老太太赏下的姨娘,可是三位姨娘,一位死了,生下的两位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完全仰仗她生活。”
叹了一口又道:“太太把府上把持的严密,只是因为多年来没有新对手出现,不免松懈了些。再加上老爷新升了转运使,刚到扬州,变卖产业、收拾东西、搬家、初来乍到彻底安顿下来怎么也要忙上时日。老爷的上司做媒,纳了徐姨为二房,又进了我和田姨娘,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偏又赶上过年,乱上加乱。太太去年生育伤了身子,因为要保养,不可操劳,不免更松懈了几分。因此这是我们几位姨娘的出头机会,所以要联起手来对付太太。太太知道这种情况对她不利,少不得打点起精神对付我们。偏偏这个时候她被查出又有了身孕,而且几乎不保,这个时候天大地大都没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大。太太安胎,看那个模样,似乎一切事情是等她生产完毕之后再说。这时府里虽说有几位管事妈妈料理,到底不同以往,这又给了我们几位姨娘运筹的机会,所以徐姨娘和我先后身怀有孕。”
顿了顿叹道:“若是这样下去,等太太生产完毕之后,我们的安排奏了效,那么我们真能在府上有了说话的地方,虽不至于真能和太太分庭抗礼,但是至少有生存的空间。届时太太再想要收拾我们可没那么简单。只可惜徐姨娘的娘家坏了事,那个蠢货,沉不住气,闹了一场,小产了。太太发现徐姨娘怀孕她被瞒在鼓里,而且还差点被她害得流产,因此发现对后院的掌控能力下降。太太是个聪明的,如何不知道是我们做的手脚,她怎么能够不知道放纵下去的后果,自然等不及生产就要下手。只是我没想到太太会做的这么绝,下这么辣的手,经她这么一弄,我们以前下的功夫全都白费,不奏效了,府内外又重新回到她的手中。说到底,我还是低估了我们的这位太太的厉害程度。”
连翘看到文姨娘服软,不过是因为她认清了情势不得不低头,但是心里还是不甘心,忙笑着安慰道:“这也没法子,谁让姨娘在名分上输了太太一头,又比不得太太多年的经营。不过不管太太怎么厉害,可是,姨娘毕竟不是趁着这个机会怀了身孕不是?要知道,没有孩子,这后院的女人就像浮萍,根基总是不稳当。等把孩子生下来,老爷子嗣单薄,哪怕姨娘这胎就是个女儿,这府里也不敢小瞧了。田姨娘就算再闹腾,也比不过姨娘。”
文姨娘伸手抚上肚子,知道连翘说的对,可是想起她受的教导,其中讲到的那些后院中的阴私毒辣。进府后在饮食上见识到贾敏不动声色的手段,心中一阵害怕,她真的能把安全的这个孩子生下来吗?退一万步说,就算生下来了,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
黄芪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压低了声音说:“姨娘,不好了。姨娘怀孕的事情可能被泄露出去了,我看见我们院里的小丫头和太太身边的钱嬷嬷说话来着。”黄芪是文姨娘进府是时分到她身边的,这大半年来早被文姨娘施展手段给拿住了。
文姨娘听了心中一慌,旋即稳住情绪,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个时候绝不能乱了手脚。不管心底如何心潮起伏,面上依旧做出平稳的模样,说:“怎么回事?说清楚。你确定你没看错,或者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钱嬷嬷才叫走她们?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
黄芪见文姨娘依旧沉稳不乱,心也定了下来,肯定的说:“姨娘,我绝对不会看错。再说我们这院子里有什么事情能让钱嬷嬷亲自过问,而且还是问的还是一个连三等都不是的杂使小丫头?”想了想,黄芪又补充道:“我记得那个小丫头是专门收洗我们院内衣服的。”
这句话一出,文姨娘和连翘为之色变。文姨娘为了隐瞒怀孕的事情,都是拿连翘沾有葵水的衣物来当作她的送洗过去。这样一来,连翘的自然都是干净的,一开始人们还不会注意,但是时间长了可保不准。只要往外一说,懂的都会知道怎么回事,必然猜到文姨娘身上。
文姨娘和连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黄芪看见两人沉默,急了,忍不住跺脚说道:“姨娘,若是瞒不下去的话该怎么办?赶快想想办法呀!”自从投靠了文姨娘,黄芪也知道她今后的荣辱也都和文姨娘系在了一起。不管受不受宠,一个有孩子的姨娘和一个没孩子的,在府里的地位不言而喻,黄芪也希望文姨娘能把孩子生下来。
沉默半晌,文姨娘伸手撩了一下眼前的碎发,强笑道:“瞒不住就瞒不住吧?反正太太早晚都要知道,早知道晚知道也没什么分别。”
其实文姨娘这话纯属自欺欺人,若是真的没区别,她何苦要隐瞒。晚一天自有晚一天的好处,胎儿的月份越大,越安全。胎儿和母体联系越紧密,能使的隐秘不易被察觉的手段越少。
看见连翘和黄芪不说话,脸露担心。文姨娘深吸一口气,笑笑说:“放心,我自有自保的手段。这个孩子一定能够安全生下来。”文姨娘非常肯定的语气,信心满满的,在说服连翘和黄芪的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不过黄芪和连翘对文姨娘的半信半疑,只是面上不显,反而给她打气,鼓劲。至于文姨娘信心如何,谁也不清楚。
转身,文姨娘对着棋盘沉吟半响,终于做出决定,拣出一颗白子,拍在棋盘上。本来危若累卵的白子得到这颗白子,竟然隐隐连成一线。死中求活,后面如果不走错着,不出昏招,真有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廿三章
上房里,贾敏翻查着从佟力家查抄来的物件。虽说从账面上查出佟力家的贪污了一万多的银子,可是她面前首饰匣中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首饰不算,单压在匣子底部的一座闹市区的三进宅子地契,一座盐场的商契就远不止这个数。特别是这座盐场,这根本是林海升任盐运使之后才收的,这才多长时间,手就伸这么长了。由此可见,以往,佟力家的没少打着她的旗号在外面收受贿赂,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林海知不知道,反正在贾敏的记忆中对此是一无所知。
有些心烦的贾敏将手中的东西扔在首饰匣,挥挥手,示意醉墨将东西搬下去。贾敏一头靠在靠枕上,懒懒的躺着,临江和临波在她身后用力的摇着扇子。入了夏,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偏偏大夫不允许她用冰,说什么虽然天气炎热,可是冰性属寒凉,她秉赋柔脆,又身怀六甲,这个时候用冰对母体和胎儿都不益。无奈之下,贾敏扇子不离手,屋内地板每隔两个时辰就要用水擦一遍,取其凉意。
“哎呦!”贾敏躺在玉做的芙蓉簟上,迷迷瞪瞪,似睡非睡之际,忽然感觉到小腿抽筋,忍不住轻呼出声,醉墨赶紧走上前捧着她的腿推拿揉捏着。临漪从外面进来说:“太太,文姨娘在外面求见。”
醉墨停下手,背后放着松香色的大靠枕,将贾敏扶了起来。贾敏用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坐好。示意临漪将文姨娘带进来。文姨娘低眉顺眼的跟在临漪后面进来,在离贾敏有一丈之远站定。文姨娘和贾敏中间隔着临漪还有钱嬷嬷,临江和临波也在贾敏身后警惕的望着她,准备有什么不对,马上护住她,而醉墨则站在圆光罩下,准备随时叫人。文姨娘似乎没看见众人一副戒慎的模样,恭顺的请安。
贾敏打量着俏生生站在眼前的文姨娘,只见她一身家常半新不旧的暗色衣服,梳的简单整齐的头发,头上只一只鎏金簪子,一朵绢花,也没描眉画脸,本来十分姿色这么妆点下来只剩下七分。心中好笑之余暗自警惕着,开口:“我身子笨重,早已经免了你们的日常请安。这个时候不早不晚的,你过来见我,可是有事?”
文姨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说:“婢妾在这里求太太抬抬手,给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条活路。”既然猜到贾敏已经知道她怀孕,文姨娘也不藏着掖着了,直奔主题。
贾敏被文姨娘的行为和言语弄得一怔的,旋即失笑道:“文姨娘快起来说话,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可不懂了。老爷膝下子嗣单薄,你怀有身孕能够为林家开枝散叶这是好事,怎么这么惶恐不安的?而且还说什么让我给你一条活路,难不成我日常生活中有什么苛待你,或者做出什么容不得你存在的行为,让你有此想法?嗯?”后面的话声音越发的轻了,熟悉贾敏的话,就知道她生气了。
文姨娘并没有顺从贾敏的话起来,继续跪在地上,微垂的头颅更低了几分。听到贾敏带有质问的话,虽然没有抬头,可是依旧能够感受到背上贾敏目光的刺眼,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犯了忌讳,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不顾不得了。文姨娘咬咬牙,道:“太太这话严重了,婢妾并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婢妾自进门之后,在发现日常饮食中有一些不利于女子坐胎的菜蔬及药材,我想太太对这些一定非常感兴趣?而老爷若是知道的话,也不必整天慨叹自己‘子女缘薄’,所以才子嗣不丰了。……”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文姨娘……”听到文姨娘口中吐出的威胁之辞,钱嬷嬷脸色铁青,走了出来,出声打断文姨娘的话。
“钱嬷嬷!”贾敏厉声制止了钱嬷嬷往下说的话头。钱嬷嬷接触到贾敏射过来的利光,心中一凛,赶紧闭口不言,退到后面去。
喝止了钱嬷嬷,贾敏回过头来,神色带着几分愤恨,几分懊恼的说道:“我倒是没想到文姨娘你这么机灵,竟然懂这些个。我就是个笨的,否则也不会这么些年个直到去年才生下玉儿。若是你早进门就好了,届时识破这些害人的伎俩,老爷膝下也会多几个孩子。”
贾敏摆出一副对文姨娘所言完全不知情,甚至她自己也是受害人的姿态。若是没有钱嬷嬷跳出来说话,那么贾敏这个不知情也说得过去,谁让贾敏这么多年来就只有黛玉这么一个还不满两岁的女儿呢。可是在场的都是人精,钱嬷嬷这么一开口,贾敏说她不知道,这话就没多大说服力了。钱嬷嬷在贾敏话一说出口,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心中暗悔不已。
文姨娘笑了笑,递给贾敏一个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在这里糊弄人的眼神,开口:“太太怎么说就怎么是,婢妾没有意见。”文姨娘心知就她刚才说的威胁之言语并不能动摇贾敏的主母之位,毕竟她没有证据证明这事就是贾敏所做。
正如贾敏所言,她完全可以推却说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一面是同床共枕十余年的发妻,一面是入府不足一年的妾室,林海绝不会相信她。谁让贾敏的“运气”那么好,进门十多年才有一女,糊弄不明白内宅里面弯弯绕的林海足够。若是不能拿下贾敏,贾敏还在当家主母的位置上,掌握着管家之权,那么文姨娘明白,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贾敏,毕竟还要在她眼底下生活,否则招来报复得不偿失。
贾敏笑笑,微挑着眉,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文姨娘,拉长了声音说:“哦——,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那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求人的话就这么点筹码可不够看。
对上贾敏带着讥诮的眼神,文姨娘忍不住挺直了弯着的脊梁,脸上露出几分决然,说:“如果太太肯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我愿意从此常伴青灯古佛,为太太、老爷和府里的小主子祈福。”
贾敏从醉墨的手中接过参茶,慢慢的喝着,饶兴趣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似乎豁出一切的文姨娘,笑道:“你想出家?还是算了。我林家造桥铺路、舍钱舍米……扶危救困,年年这些慈悲的事情没少做,外面念着林家好的多的是。你要真要有那个心思可以在家做个出家居士就行了。”谁知道你祈福的时候会不会顺便诅咒,用不着,你还是安安心心的在家呆着的好。
文姨娘听见贾敏拒绝她的请求,脸一白,上牙死死的咬着下唇,殷红的鲜血在苍白无色的唇瓣显得格外的刺眼。尽管文姨娘觉得她已经高看了贾敏,可是交手之后,才发现,她还是低估了对方。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下不来。若是她没有来求贾敏,那彼此还能相安无事,可是如今已经捅破两人之间那“和平”的面纱,今日若是没有个结果,她已经哪里还有安生日子可过。
“不知道太太对这个感不感兴趣?”文姨娘在心中衡量得失,最终狠下心来,拿出她一卷书册,本来这东西她想给林海为肚子的孩子谋夺利益的,如今不得不换了对象,提前拿出来。钱嬷嬷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接过去。文姨娘不舍。这东西交给贾敏是浪费,就算能发挥出最大的效利,也比不得直接交到林海手中她的得益大。
钱嬷嬷从文姨娘手中拿书册,文姨娘心中不舍,握着书册的手劲不免大了些,一开始钱嬷嬷拿的时候根本没拿动,又使力拽了一次文姨娘才松手。文姨娘眼中的恋恋的目光一直跟随到贾敏从钱嬷嬷手中接过书册才收回。
从文姨娘贴身将书册取回,及到后来的不舍,让贾敏明白,她今日求情根本没打算用这个书册,随后情势的发展逼得她迫不得已拿出来。之所以随身带着,恐怕是文姨娘非常珍视它,放在哪里都不放心,只好随身携带。
等到贾敏拿到手,随便翻开一两页,发现满册写的全是XXXX年XX月XX日官员XXX得钱若干……整个朝廷,上至王爷,下至小吏,整个册子几乎一网打尽。意识到手中的东西是什么,吓得贾敏一下子把书册合上,厉声问道:“这个东西你是从何而来?”这本书册根本就是个“炸药包”,一拿出去,只怕外边就要风云变色。虽然是好东西,可是也是烫手的山芋,能在外面搅风搅雨,同时也能搅得林家家宅不宁,说不准甚至被炸得粉身碎骨。
“这是婢妾的父亲和哥哥的两代人心血。”文姨娘凄然一笑到:“我父亲是文家旁支,家境虽然称不上富足,但也衣食无忧,少年时也曾想着刻苦攻读,从科举上谋个出身,甚至在当年的科考中高中案首,那时的父亲真是意气风发。士农工商,文家虽然有着泼天的财富,可是终究脱不了一个‘商’字,本家怎么允许旁支的出仕,压过本枝,文家虽然无人在仕途上,可是钱可通神,于是父亲屡考不第不说,甚至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被教谕免去了他的功名。”
说起家中的伤心事,文姨娘忍不住热泪盈眶,“父亲灰心之下,抱着不为良相即为良医的想法,进入一家医馆学医,后来出师之后,就留在医馆看诊,那时我们一家生活倒也其乐融融。只是天有不测风云,本家向来有把家中女孩送往权贵之家的习俗。我父亲鄙弃这一举动,可是怎奈我大姐姐是她们这一年岁中最出众的女孩,而且在一次招待京中来人的时候,被一权贵看中了她,不管本家怎么劝说,父亲都不肯把大姐姐送去做妾。后来本家见说不通我父亲,就买通泼皮无赖,让他们将毒药给一乞丐吃下,然后抬到医馆中,说是吃了我父亲的药,治死了人,让我父亲偿命。……”
后面的事情不消文姨娘往下说贾敏都能猜出,文姨娘父亲入狱,求助无门的文姨娘一家为了救出一家之主,不得不依从本家的要求,把她的大姐送到了权贵之家。文姨娘家里此举如同吃砒霜一般,明知道有毒,不得不吞下去。
文姨娘继续讲述着当年的旧事:“父亲被救出来之后,因为‘死人事件’医馆的差事砸了,他本是一书生,只是因为功名被革,为了一家生计才无奈学医。如今丢了差事,大姐姐为了父亲不得不到权贵之家做妾,父亲窝了一肚子火气在心头,又在狱里受了风,病倒了。母亲本就因父亲出事受了惊吓,后来又四处求人,奔波劳累,最后又忍痛送走大姐,如今看到父亲出狱,松了一口气,也支持不住病倒了。为了让父亲在牢狱中免于受苦,打点牢狱几乎花尽了家中的积蓄。这个时候本家以‘救世主’的面貌出现,请医送药,送米送面……”
“呸!”文姨娘提起当年的旧事仍旧愤恨不已,道:“这个时候倒是假好心了。他们当我们家的人都是傻子不成,怎么会猜不出来父亲的事情就是他们在背后做的圈套,为的就是迫我姐姐就范。后来父亲病好之后,本家还给安排了差事。父亲没有一点异议,非常顺从的接受了本家的安排,那个时候父亲就存了报仇的心思,因为父亲知道,若是不拿下本家,将来我们姐妹四个还逃脱不了被送人的命运,甚至下一代下下一代持续的重复着。”
长叹一声,文姨娘道:“只是父亲虽然聪明,可是要想接触到核心实在是太难了,于是随着我大姐姐被送走之后,我二姐也跟着被送了出去。在送走我二姐的时候,家里接到了我大姐病逝的消息,她才二十六岁,才二十六岁就死了,死后连个墓地都没有。等到我进了本家开设的书院受教之时,父亲终于因为出色的才智,抓住了机会,成为了核心人员。父亲利用他过目不忘的能力,一点一点的把密册背下来,回到家之后抄录下来。父亲不想我重复前面两个姐姐的路,想着在我被送走之前,颠覆本家。可惜,父亲在小看文家多年来用财富编织的保护网的同时也太心急了,被道貌岸然、满口廉洁、做出一副为国为民姿态的前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所欺,竟然将密册显示给他看,并诉说了复仇计划。幸好那转运使听到父亲复仇计划的时候神色上露了破绽,被父亲识破,两人争执扭打起来,父亲杀了他。”
“不过父亲也受了重伤,父亲支持着回到家中,做出一副假账来,以此告诉本家,说这是那转运使所记录的下来的,被父亲发现,觉得他可能要对文家不利,偷了回来。在偷盗的时候,被转运使发现,扭打争执之中错手杀了人。幸亏父亲有一手不为人知临摹他人文字的本事,而且父亲又利用了多年记录下来文家的暗帐,做出的假账七分真三分假,果真迷惑住了本家。”
文姨娘边哭边说,说道后来,悲愤的笑道:“文家果然好大的力量,明明是父亲杀了那个转运使,可是最后父亲不仅一点事没有,而且在通往朝廷的邸报中,那个转运使还被写成因病而亡。哈哈……文家既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连三品高官的死因都能隐匿下来,偏偏我父亲这么一个白丁入狱都救不出来,还要搭上我姐姐才有法子。我就不明白了,本家子弟纨绔,不读书也就罢了。为什么不允许旁支出头?难道就本家是文家子弟不成?旁支作了官,本家在官场上也有了依靠,何必在低三下四的求别人,每年送出去的银子几乎是收益的一半,有这个钱,扶持自家人,还怕自家在朝堂上没人?难道自家人信不过,反而别人家的人是好的不成?”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廿四章
在以宗族为社会基础的古代,嫡支和旁支之争在哪个大家族都存在。作为族长,对于族人的成就只有欢喜的,但是这个前提是嫡支当家。若是旁支有了出息,超越嫡支,从而在族里分量越来越重,甚至取嫡支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这种情况是嫡支不愿意看到的,自然要打压并遏制类似的苗头出现,竭力维护嫡支在宗族的地位。
在贾敏的记忆里,贾代善在世的时候还曾经打压过他想凭借读书出头的庶弟,就是因为他看出贾赦和贾政能把传下来的家业守成就不错了,要想家业兴旺只能指望孙辈,那么至少要五六十年,所以不能让旁支借此时间发展起来。何况对行商贾之流的文家,自然不允许旁支出仕,成为人上人。文姨娘终究被家里保护的好,于世情上还有些不明了。想的简单,觉得文家有钱,若是朝中再有人做官,岂不是两全齐美。岂不知若是真如此行事,恐怕文家早就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难道盘踞江南百年的文家这么些年就没有一个目光深远的,看的出来钱权相结合的好处,就不愿意家中在朝廷上有个说的上话的子弟?外人再好,终究比不过自家人。不想让旁支出头,嫡支这么些年难道也挑不出一个读书的种子吗?若是嫡支子弟都是纨绔,哪能守住文家,并将其发展成执江南商业的首耳?
文家不是不想在朝堂上能有自己家的子弟,而是不能。文家本身已经有富可敌国之财,利用这些资财朝堂上本身已经有很多人被文家驱使,为文家说话。若是文家再由商户变为士族,进入朝堂,这种情况绝对不是当权者愿意看到的。文家不入仕,钱财惹眼,不过尚能保存。否则,进入朝堂的那一日,就是文家覆灭的倒计时。
文姨娘本来是个聪明人,只是因为身在局中,又被“复仇”的迷障遮住了眼睛,所以不明白这个道理。尽管贾敏知道,但是她没有兴趣做老师,指导文姨娘成长。
文姨娘的眼里噙着泪水继续讲述着:“婢妾的哥哥也是个聪慧非常的人,只是因为无法在仕途上出头,为了尽快颠覆文家,所以也早早也进入家族帮忙。在父亲因为伤势过重无法痊愈而过世的时候,本家感念我父亲对家族的‘功劳’,而且那个时候我的二姐很是得宠,本家正欲求纳了我家二姐的权贵帮忙,就让哥哥接替了父亲的职位。哥哥一面积蓄力量,一面想着利用这些东西复仇,可是直到我被送进府中,都没成功。如今我把这个交给太太,只求太太给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衣蔽体,一食裹腹,一瓦遮身……再无其他非分之想。只要太太答应,我情愿做牛做马服侍太太一辈子。”
贾敏对上文姨娘泪水盈盈的双眼,叹了一口气。文姨娘不知道这个东西厉害,她可是知晓的。一本账册,涵盖了大半个官场,上至位高权重的王爷,下至不入流的小吏。在官场上混的,若是对它不动心是假的,可是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真要把这个接下来还没几个有这个胆子。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文家之所以作密帐防的是有一天家族有了弥天大祸,求告无门的时候,破釜沉舟之用,但是他们绝对不敢把密帐的存在暴露出来,否则被文家贿赂的官员第一个就不会饶了他们,届时不但不能给家族带来庇护,反而会招来灾祸。
林海背负着皇帝的信任,到盐政任职,为的是革除弊处,收缴流失的盐税,本身就已经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如果将这本账册上交之后,林海得罪的人可就海了,成为众矢之的。作为一个非常显眼的靶子,他等于站在了众多官绅的对立面。纵然林海背后有皇帝的信任和支持,也很难在官场立足。甚至为了朝堂的平稳,很有可能被皇帝牺牲掉。这样的例子历朝历代数不胜数。纵然对林海没感情,可是贾敏也不希望他这个一家之主出事。文姨娘拿来的这个根本不是让林海升官发财的登天梯,说是催命符差不多。
不过贾敏觉得文家的倒灭不会很远了。从这个账册上可以看出,和文家有钱财往来的朝廷官员过半,虽然文家这样“遍地撒网”,为的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觉得朝堂上多一个人庇护文家,文家就多一分安全。只是上面的那位纵然再宽厚仁慈也不愿意看到朝堂大半官员为一商户说话吧?如今国库空虚,偏今上碍于爱民的名声,不肯加赋。而河工、赈灾、边疆战事……处处都需用钱,户部无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少不得要从其它途径想办法。文家如此行事,其财早已经落入上位者眼中。君不见,前有沈万三,后有胡雪岩,皆有百万之财,最后还不是身死家财散,肥了他人。
贾敏斜靠在大靠枕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文姨娘,神情变幻莫测。屋里服侍的除了钱嬷嬷曾经在文姨娘刚进来的时候开过一次口,大都静息屏气,眼观鼻,鼻观心,低眉敛目如同木偶一般,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思考了半晌,拿不定主意的贾敏决定先把文姨娘打发走,再想其它。“你先起来吧。你交上来的东西太过重大,我做不了主,要和老爷商量商量再说。”对于文姨娘的要求一字不提,文姨娘见她哭求半天都没有换来贾敏的允诺,神色不免有些犹豫。
推开拉她起身的临波的手,文姨娘以膝为腿,前行几步,爬行到贾敏的跟前,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哀求道:“在我进府之前,我的二姐也已经故去,可怜她落得和大姐一样的命运,如花的年纪就身故不说,而且连坟墓都没有,更不要说死后的祭祀,孤魂野鬼一个。如今我家所求不多,就是希望能够安心的生活,家里的四妹和两个小侄女不要走上我们的旧路。”
文姨娘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珠,抽泣着说:“我们是乡野村民,不懂朝廷大事,可是我知道徐家的垮台是老爷的手笔。老爷刚到任不久就如此行事,想来是要整顿盐务。文家把持江南盐运近百年,单就倒卖私盐这项罪名就可以将文家入罪,何况他勾结官府,大肆贿赂官员的行为,有此账册为证,难道身为三品大员的老爷还拿不下一个行商贾之事的文家?”有了这个账册,不要说拿下文家,老爷升官进爵也非难事。
面对温姨娘的质问,贾敏神色一正,目光锐利的盯着她,毫不客气的说:“文姨娘,老爷在外面如何行事,我们身为内宅女子不该问,不该管,也不是我们能问的。身为后院妇人诽议庙堂之事,你今日之言行犯了口舌之非。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你还是早点回去,自省一番,今后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要好好想明白。至于你和你肚子的孩子,只要你安安分分的,不生事,林家不少这一口饭吃!”
文姨娘根本不明白,她都说的这么清楚了,只要林海拿着这本账册,可谓前路通达,怎么贾敏就无动于衷。夫贵妻荣,就算这本账册是她交出来的,可是现在交到贾敏的手上。由她转交,贾敏也跟着沾光,将来林海飞黄腾达,她也是有功劳的。难不成贾敏嫉恨她都到了这种地步,一丝在林海跟前露脸的机会都不肯给她?可是这件事哪里是贾敏想藏匿下来就匿下来的,除非堵上她的嘴!
想岔了的文姨娘止住泪水,仰起头,开口:“太太的意思婢妾明白了。若是太太肯答应帮我家人脱离文家的控制,使家人能够自主的生活,那么今日之事我这辈子对老爷绝口不提,只当我从来没有这件东西。至于我任凭太太处置,只求太太让我把肚子的孩子生下来。将来也不必在孩子面前提起我这个生他的人,这个孩子只有太太一位母亲。”这是把孩子送给贾敏,认到她名下了。
挺直了脊梁,大无畏的望着贾敏,又道:“若不然,我拼着一死,也不让太太舒服了。太太也不要想着现在灭我的口,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若是我家人接到我的死讯,那么这份密册上的名录就会多一个名字。这天下大的很,我就不信真没人能帮我们报仇?实在不行,我们就上京敲登闻鼓,告御状去!”豁出来了!
贾敏冷冷的瞥了文姨娘一眼,冷笑道:“你当我会为了你就挡着老爷的青云之路?你在小瞧我的同时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你拿出来的东西若真是老爷晋身之梯倒也罢了,只不过我担心通往前方的不是青云大道,反而是幽冥之途!什么都不懂偏还自作聪明!至于你和你的孩子,愿意生就生,不愿意生,找个大夫开服药,喝了一了百了,我自己的还顾不过来呢,没那个功夫也没那个闲情帮着养孩子。”
啪!贾敏把手边的账册丢给文姨娘,将手伸给醉墨,在她的搀扶下,转身进了内室,对身后跪在地上的文姨娘瞧都没瞧一眼。被贾敏说破其中关窍,文姨娘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双目无神,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呆呆的看见贾敏离开,无力的瘫倒在地,失魂落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留下来。良久,文姨娘才起身,摇摇晃晃的离开,并没有捡起贾敏丢在她眼前的账册,就这么把它留在了原地。
贾敏回到内室,身后垫着引枕斜倚在胡床上。临波端来一盏芝麻核桃蜜茶,贾敏接过来慢慢的喝着。喝完之后,贾敏把杯盏递给一旁的临漪,靠在引枕上,闭目小憩。在外面的钱嬷嬷拿着账册走了进来,贾敏听见脚步声,睁眼,看见她手中的东西,一怔,问道:“怎么人走了没把东西带走?”
钱嬷嬷把手中的账册随手放在一边的案几上,答道:“是呀,在地上傻呆呆的哭了好一会子儿才起身离开,可是却把这个东西留下了。这本来就是她送给太太的东西,虽然太太不稀罕,又还给她,可是她哪还有脸拿,留下就留下吧。我想着这么随意的丢在地上不好看,就把它捡起来。”钱嬷嬷站在一边听了半天,可是懵懵懂懂的,并不清楚她拿过来的东西有多烫手。
贾敏扫了一眼被丢在案几上的书册,无奈的叹口气,看来文姨娘是明白这个东西的价值了,这东西她拿在手里根本无用,干脆就把难题丢给了贾敏。只是贾敏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有些头疼的贾敏无奈的叹口气。
“太太,别气,不管文姨娘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里。”钱嬷嬷误以为贾敏叹气是气文姨娘,赶忙开口安慰。“那个小蹄子是个有心计的,竟然说什么出家祈福。她倒是想的美,若是真依了她的主意,让刚刚生育的妾室出家,老爷和扬州城里的其它官员的太太该怎么看你。明明是个圈套,偏还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幸亏太太识破了她的奸谋,没有上当。后面又哭哭啼啼的讲述自己的身世,博同情,太太不理她就对了。就她这样的万不可心软,还是想个法子把她除去才好。”
“除去?”贾敏道:“怎么除去?从她讲述中和识破我们使用的避孕法子中就可以看出她是懂药的,家学渊源,用药是不太可能了。而且你也看到她有多么难缠了,今日之事之后,我们对她将十分戒慎,防备着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想要除去她,只怕很难。”
“那么我们就挑她生产的时候动手,那个时候她最虚弱,什么都顾不上来。何况女人生产就如同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出点什么事情也正常,不易察觉,也不易惹人怀疑。”从得知文姨娘怀孕的时候,钱嬷嬷就知道她会是个棘手的,因此早就在琢磨对策。
“我们能想到的,难道她不会想到?只怕她早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贾敏并没有否定钱嬷嬷的主意,不过她觉得文姨娘对此一定会有防范,因此兴趣不大,神色淡淡的说:“再看看吧。只有终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若是这段时间没机会,还有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林海并不知晓他的枕边人手中有一颗“炸弹”,此刻正在外书房里和他身边的贴身幕僚庄先生谈论着徐家。林海捻着颌下的长须,道:“本来大家都以为徐家是盐政中最不起眼的。我也只是查到徐家能够坐上判官一职,不过是搭上了义忠亲王的一位门下的线而已,谁知道他背后竟然有甄家和忠顺王爷的影子,如此一来,三方角力,徐家反而不好处置了。”
“岂止是三方,虽然甄家是为今上牧守江南,按道理说应该是忠于今上的,可是从甄家的行为来看,他家与今上的几位皇子几乎都有联系,谁知道甄家是不是暗中投靠了哪位皇子,否则甄家明明知道你是今上钦派到江南,整顿盐政的,还从中作梗,焉知不是背后之人的意思。”作了林家三代幕僚的庄先生帮着分析道。
林海点点头,说:“徐家仗着背后有倚仗,抵死不吐口。我虽从蛛丝马迹中查探到他们把一部分证据藏在了徐姨娘的手中,只是徐姨娘要求我救出她的家人才能交出来,偏偏,因为几方角逐,徐家就算我想放也放不出来,事情就胶在这了。”拿到证据完全可以把徐家再抓起来,只是事情发展不如人意。
庄先生用手敲着桌子,说:“终究还是要打开缺口的,否则今上一定会怪罪你办事不力。徐家其他人在狱中,如今的情势我们不好过问,只能在徐姨娘身上想办法,她一个女流之辈,成不了大事。”
林海叹了一口气说:“只能如此了,只是如此一来,少不得委屈了我家太太。”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庄先生开解林海:“只要你和她说清楚,太太出身名门,知书达礼,识大体,分得清轻重,自不会与你计较这个。”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廿五章
午睡后,在临波和临江的搀扶下绕着后院走了一大圈。走完,贾敏在钱嬷嬷的扶助下,托着腰,慢慢的在院中铺着夹缎薄锦椅垫的长春藤编的老爷椅坐下。椅旁还设着一个黑漆螺钿束腰小几,几上放着杯碗碟勺,另一些时令水果和点心。
黛玉乖乖的偎依在贾敏的身边。贾敏抽出帕子擦去每日和她一起锻炼的黛玉额上的薄汗,看着白玉般的小脸上透出健康的红晕,听着她用稚童稚语的描述着自认为好玩有趣的事情,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只觉得这个午后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幸福。
“大姑娘的身体如今看起来结实多了。古妈妈和王嬷嬷你们还要上点心,每每到季节交替的时候,正是容易生病的时候,玉儿底子差,更是要精心照看。”贾敏叮嘱着一旁照看黛玉的两个嬷嬷。
两个嬷嬷忙不迭的答应。贾敏正想再说几句,忽然感觉到身下一热,腹部一阵疼痛,惊得贾敏一声尖叫,唬的在场伺候的全都往贾敏这边望来。贾敏捂着肚子呻吟着,额上早已经因为疼痛而布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钱嬷嬷第一个反应过来,算算日子也到生产的时候了,大声喊道:“快,快请大夫,通知老爷,太太要生了。”边说边指挥着人将贾敏抬进产房。
估算着贾敏生产的日期,早都挑选好的稳婆早都已经在府中候着了。古时认为女子生产是污秽之事,因此有条件的人家在生产的时候都会专门辟一室。贾敏是在西间生的黛玉,如今西间给了黛玉住,所以贾敏早早就把耳房布置好了。这个时代没有消毒液,她就找到来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烈的酒还有醋,一天三遍的熏蒸。剪脐带的剪刀和用到的白布都在开水中煮了多次。挑了经验丰富的稳婆和医婆在府里坐镇不够,怕生产的时候出现什么事,贾敏还叮嘱钱嬷嬷,一旦她要生产,一定要把扬州城最好的妇科大夫请到家中等待,未雨绸缪。
产室静悄悄的,两个稳婆坐在床边的富贵花开乌木高脚墩上。钱嬷嬷坐在床头,拿着帕子帮贾敏抹着额头和脖子上的汗。丁妈妈、醉墨端了铜盆巾帕等物在一旁服侍。一个稳婆按照贾敏的叮嘱用盐水洗过手,走上来摸摸肚子,又掀起她的裙子,看了看她的下身,说:“太太,生产还得等一会儿,还是先吃些东西,免得到时生产时没有精神。”
忍过了一波疼痛,躺在床上的贾敏听稳婆这么说,点点头。临波拎着一个食盒进来,直接在产床上放一个小炕桌。摆了满满的一桌子饭菜和糕点,贾敏靠在钱嬷嬷的怀中,勉强吃了一碗糖水荷包,捡了一块糕就摇摇头,不肯再吃。
临漪听从钱嬷嬷的吩咐到书房去找林海,通知贾敏生产的消息。林海能拿着一张才淘来的赵孟頫的《滚尘马图》细细赏玩,听闻贾敏要生产了,闻言站起来,往外走,衣袖不小心带翻了一旁的笔架,笔架倒下来,掉进砚台,里面的墨溅到了图画上。林海根本来不及心疼,直接无视,飞快的往产房赶。
林海来到产房外,看见黛玉在古嬷嬷和王嬷嬷的陪同下守在外面。从她们口中得知贾敏刚进入产房不久,羊水还没有破,要等一会儿才能生产,捡了一张椅子坐等贾敏生产。而这个时候,遣去请大夫的小厮也背着医箱,拉着大夫气喘吁吁的跑来。
尽管钱嬷嬷安慰她,让她放松,说她这是第二胎,要比生第一胎的时候顺利的多。可是贾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根本就是她的第一胎,心中不可避免的紧张。都说女人生孩子等于到鬼门关走一圈,何况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的简陋低下,连感冒都会死人,真无法让贾敏放心。
贾敏不知道她还能够忍受多久,只觉得疼痛好像没有尽头,一波连着一波,尽管稳婆吩咐她要留些力气给生产用,可是她觉得疼痛早已经折磨的她筋疲力尽。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贾敏依旧不忘记叮嘱钱嬷嬷,剪刀、帕子等等生产所需之物全都要在水里煮开。又听说大夫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贾敏在心里开解自己,能作的她都已经作了,要相信“主角光环”,何况书中贾敏也不是这个时候亡故的,胡思乱想之下,她才稍微安心了些。
啊!贾敏尖叫出声,又一波疼痛袭来,恍惚中听见稳婆嚷嚷着羊水破了,产道开了之类的言语。这个时候生产才开始,贾敏口中被塞了一块布巾,这是防止她生产用力的时候咬伤自己。钱嬷嬷紧紧的握着贾敏的手,似乎想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另一只手帮贾敏擦汗,口中不住的为她鼓劲。
贾敏只觉得身下的被褥越来越湿,肚子越来越痛,阵痛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宫缩之后疼痛都是加倍的,贾敏只觉得她已经痛的麻木了。她无力地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稳婆看见贾敏没有了气力,指挥着醉墨将早就准备好的百年老参的参片放入她的嘴中,又在贾敏的身后垫了厚厚的引枕。贾敏休息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含着参片,开始了新一波的用力之旅。
林海一开始还能安心的坐在椅子上等,两个多时辰过去,除了贾敏断断续续的喊声,再无其它声响。随着一盆盆端出的血水让他再也无法安定下来。当初生黛玉的时候就是难产,而且大夫过后诊断说贾敏今后很难再有孕,谁承想竟然又怀上了。现今生产,这么长时间还没生出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慌了神的林海不由得把事情往坏处想,想喝茶稳定下心思,却发现手边的茶盏早已经喝得滴水皆无。心慌意乱的林海站起来,开始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绕起了圈子。每每踱步路过产房门口的时候,都往里张望一番,尽管知道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依旧不死心。
听到贾敏在屋里的呼痛声,黛玉吓坏了,缩在一旁嘤嘤的哭起来。古妈妈和王嬷嬷怎么哄也哄不好。本就烦乱的林海被黛玉的哭声搅得更是心神不宁,绕圈的时候差点和端着热水的小丫头撞上。烦躁的林海无心理会小丫头的告饶,挥挥手,示意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无心绕圈的林海走到怎么也不肯停止的黛玉面前,抱起她,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哄着,目光紧紧的盯着产房的门。黛玉怯生生的拉拉他的衣角,仰着头,带着哭音问:“父亲,母亲在做什么?我害怕,女儿要母亲!”
林海望着黛玉害怕的小脸,伸手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珠,说:“玉儿听话,乖,你母亲正在生产,一会儿就好了,不怕,不怕,啊……”嘴里哄着黛玉,林海的心揪着。忽然听见产房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林海浑身一哆嗦,抱着黛玉,几步走到产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生了生了”的声音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长吐了一口气。安心的林海这才发现,等待贾敏生产的这段时间,他出了一身的冷汗,将里面的内衫都打湿了。
朦胧中贾敏听到了巴掌响后的婴儿哭声,知道孩子平安。放下心来的她一头睡了过去。稳婆来林家几天,早已经把男主人年近四十膝下无子的事情打听清楚,如今见贾敏产子,其中一个抢着跑出来,对等在门口抱着黛玉的林海,笑着恭喜:“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太太生了个小公子。”
“是个男孩?”听稳婆说话,林海不敢置信的确认道。得到稳婆的肯定的回答后,林海哈哈大笑,随手从身上掏出个荷包,里面有二十多两银子,几个金银锞子。连看都没看,连荷包全都赏给了稳婆。那稳婆接过荷包,捏着硬硬的,掂掂,沉甸甸的,不说里面的金银,就外面这个用料讲究,做工精细的荷包也值个三四两银子,乐得一张大嘴怎么都合不上。
另一个稳婆也不落人后,将婴孩身上的秽物抹干净,用襁褓包的严严实实抱了出来。林海从稳婆手中接过襁褓,欢喜的盯着里面的小娃娃。这孩子不像别家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的,白胖,娇嫩的皮肤一点都不皱。湿漉漉却乌黑浓密的头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半睁着,五官轮廓看上去和林海有八分相似,只有脸型和高挺的鼻子随了贾敏。
林海心中一阵激动,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碰碰孩子的脸蛋,又迟疑着缩了回来。百感交集。林海欢喜的将随身玉佩赏给了稳婆。得了赏的稳婆又是一串吉利话,更是让林海乐上加乐。
想到自己年近四十才得一子,林家终于有后。林海抱着孩子,目不转睛,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笑得见眉不见眼,嘴都合不拢,回身大声吩咐道:“今天老爷高兴,府内上下所有的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告诉厨房每人多加个肉菜,晚上再加壶酒。”
看见林海抱着孩子不松手,抱着孩子出来的稳婆忙道:“老爷,你看看就得了,还是赶紧把小公子抱回去吧。这孩子刚出生,受不得风。”经稳婆这么一提醒,林海恋恋不舍的把襁褓递给了稳婆,目送稳婆把孩子抱进屋。
兴奋异常的林海转身将黛玉举起,原地转圈,好像要飞起来一样。高高举起,落下,再举起,……黛玉很喜欢父亲的举动,乐得咯咯的笑。林海抱着黛玉软乎乎的小身体,忍不住在那小脸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大声道:“我有儿子了,玉儿你有弟弟了……”不住的重复着,眼中亮晶晶,似乎有泪珠滚动。
黛玉还小,不明白林海此刻难言的情怀,不过她能够感觉的到父亲此刻很高兴。赖在他温暖的怀里,勾着他的脖子,摸他的短须,玩了起来。林海兴致勃勃的逗她,拿胡子扎她的脸。黛玉不但不怕不躲,还咯咯笑着,主动往上凑。
在贾敏落出胎盘,排出淤血后,钱嬷嬷拿着温热的帕子擦拭着贾敏的身体。并给她身下换了干净的被褥。看见稳婆把孩子抱回来,钱嬷嬷忙指挥着稳婆把孩子放到贾敏的身边。婴儿似乎感觉到身边母亲的气息,睁着的双眼慢慢的闭上,睡了过去。钱嬷嬷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的睡颜,露出笑容,由衷的为贾敏高兴。
不知道睡了多久,贾敏睁开眼,只觉得全身都像散了架般,似乎骨头全都被重新拆卸一遍,又重新组装上,浑身乏力,动下手指都觉累。贾敏这边一睁开眼,刚想动一动,守在床边,靠着床杆打瞌睡的钱嬷嬷被惊醒了,扶贾敏坐起来,拿了个大枕头垫在她身后。
然后起身走到屋子中间的桌前,拿下灯罩,拔出头上的银簪,剔了剔灯芯。本来昏暗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钱嬷嬷将簪子回身插到头上,关切的问道:“外面厨房里有红枣赤豆粥、山药排骨汤、红枣银耳汤,都是帮助排恶露的,还热着呢,太太想吃哪种?”
“来碗粥吧。”贾敏想了想说。贾敏转头看了看睡的香甜的孩子,钱嬷嬷目光跟着贾敏所到之处,忙说:“在太太醒来之前,小公子已经被奶娘喂过了,这回吃饱了,睡的正香呢。”
贾敏点点头,她知道婴孩最好的食物是母乳,不是人乳。可是在这个世界,没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当家奶奶自己哺乳的。况且就算她想,也有心无力。因为大夫说她身子弱,能够平安产下孩子就已经不错,想要自己哺乳,难。贾敏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想成为人眼中的异类,而且她也知道,只有她活着,才能保护她的孩子,她不能为了亲自哺育孩子而让自己的身体更弱下去。
既然不能两全其美,那么只能两厢权衡取利益最大化地那个。不过贾敏不想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和别人亲近,所以她选了两位奶娘。她们只管在贾敏跟前喂饱孩子,剩下的不用她们管。尽可能的隔绝奶娘和孩子,钱嬷嬷支持贾敏的想法,她和贾敏想事情的角度不一样,她完全是为了孩子的安全考虑。
钱嬷嬷的考虑并没错,贾敏生子的消息传遍全府,各人态度迥异。收到消息时,文姨娘正在给肚子的孩子作小衣,当时,文姨娘就把针扎进了手里。文姨娘将食指上鲜红的血珠放入嘴里吮吸干净,拿下来,摸了摸刚刚显形的肚子,叹了一口气,低头缝衣。
在菩萨面前念经拜佛的章姨娘手一滑,刚才还错落有致的木鱼声一下子变了调。睁开眼睛,望着眼前慈悲的观音像,章姨娘愣愣的出了会神,然后尽力恢复正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闭眼念经。
白姨娘那里收到消息,抖了抖面皮,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口里喃喃道:“这次怎么就不灵了呢,怎么就不灵了呢……”叨咕了半天才停下,把她心腹丫头欣儿招到身边说:“你上次不是跟我说,那个定慈师太本事大的很,做的好因果。不仅能够改换胎儿的性别,而且还能判人生死,是不是?是不是啊?”
欣儿点点头。白姨娘疯了一般,起身打开橱柜,将她历年所积的梯己全部都拿出来,用个弹花夹锦的包袱包了。推到欣儿面前,说:“你帮我去找定慈师太。求求她发发慈悲,只要她肯帮我这一次,这些都是她的,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一面说一面把头上插的,手上戴的……全都摘下来,放到那一堆里,又道:“若是还不够,差多少,我可以写欠条。这次我不吝啬了,只要成功,绝不吝惜钱财。”
白姨娘握着欣儿的手,直视着她,带着几分哀求的说:“回头我就找个借口放你假,让你回家看望你的老子娘,然后你趁机出去去找定慈师太。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帮我办成。”白姨娘根本不给欣儿开口拒绝的余地,直接强迫“中奖”。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廿六章
孩子洗三之日,贾敏穿着见客的大衣裳,支撑着送走了热情的进屋探望的扬州各个官员的太太。苦笑连连,本来洗三添盆之人都是自家亲戚,顶多请几名至交过来凑热闹。没想到会来这么些人。不过来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义上是前来观礼,有些是借此巴结林海,有些是想从她口中打听消息。不过人家主动上门,话说的也漂亮,身为主家也不好将人赶出去,只能接待。
拖着身子,在醉墨的服侍下脱去外衣,贾敏从外间回到内室,一头倒在床上,口里喃喃的叮嘱着“小心点,孩子洗三完毕,赶紧抱回来,注意别受了风……”就昏睡过去。贾敏醒来,看见孩子被送了回来,用大红如意锦被被包着睡在她的身边。钱嬷嬷坐在床头,满脸担忧的望着她。看见贾敏清醒,钱嬷嬷忙将脸上的忧色收起,笑着讲述洗三礼的盛况。
“哎呀,太太,你是没看见少爷是多讨人喜欢,谁见了都夸两句,那些老爷和太太们抱着少爷都舍不得撒手。偏少爷不哭也不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真是让人爱到了心里。看着少爷的这副样子,大家都以为放到盆里的时候,不会‘响盆’了,谁知道一开始放进盆里是没吱声,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哇哇大哭起来,哭的那叫响。等把他从盆里抱出来立马就不哭了,根本不用人哄。旁边看着老爷太太们都说奇,夸少爷有灵性呢。”
贾敏虽然听到别人夸孩子心里高兴,可是她也知道不能当真,转头望着睡着的宝宝,手轻轻地落在儿子的头上,抚了抚毛茸茸的发丝。笑道:“他还这么小,能看出什么来。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好。”
钱嬷嬷赶忙说:“太太放心,少爷刚出生的时候,已经请大夫看过,大夫说,少爷身子结实康健,在刚出生的孩子中是顶好的。倒是太太,需要好好调养一番才是。”提到贾敏的身体,钱嬷嬷皱起了眉头。贾敏自生产后,一直昏昏欲睡。人苍白羸弱,精神也很差,常常说着话眉宇间就露出倦意来。
“我的身子我知道。本来就伤了元气,需要好好调养。可是偏又有了身孕,我一个人吃两个人补,碍着孩子,很多药都不能吃,所以能够平安生产,孩子也健康已经是神佛保佑。至于我这边,想来经过这次生产亏得更加厉害,不过现在孩子已经生下,也没什么忌口的了,慢慢养吧。”贾敏面露倦色,有些无力的说着。
钱嬷嬷听贾敏这么一说,眉头锁的更紧。贾敏这身子,按照大夫的话,没有三五年是养不好的。大夫还说,在这期间要好生保养,不可操劳。可是如今贾敏生下男孩,正是遭嫉的时候,若是她的身体状况被下面几位不安分的姨娘所知,只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后院又起波澜。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事情谁不会干,何况一个个早就虎视眈眈的窥视着贾敏这个当家太太的位置。就算做不成正房太太,拿下管家之权也是好的。
贾敏注意到钱嬷嬷皱成一团的脸,虚弱的笑了笑,说:“我已经想好了,既然下面的人不安分,那么干脆就让她们再活跃点就是。我打算让白姨娘、章姨娘和文姨娘分揽一些家事。不过在她们管家之前,我们要先理理府里的人手,该放的都放出去,该提等的提等,好进新人。不过不管怎么动,采买、吃食这些关键岗位不能放手,而且还要死死盯紧,不能在这里出岔子。还有,从今天起,对姨娘避孕的法子停了。……”
伸手阻止钱嬷嬷开口,贾敏深吸了一口气说:“妈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初用这个法子乃是不得已。既然我能生,那么自然不能让庶子生在嫡子前。我本就是正房,如今又有了儿子。现今府里文姨娘有了身孕,既然这府里注定要有庶女或者庶子出生,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那么何不多来几个。”
当年贾敏嫁给林海三年未育,婆母张罗给林海纳妾。贾敏觉得委屈回家哭诉,贾母老而弥辣,对来接回家的林海先为女儿的不贤表示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导好,然后又软的硬的说教了一通,他们夫妻两个还年轻,一定会有孩子。万不可让长子出生在姨娘的肚子里,否则会引起家乱。
林海中举娶妻,大小双登科,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时。贾敏出身国公府,温柔貌美,文墨极通,两个人很是说的上话。挑灯伴读、红袖添香,夫妻两个如胶似漆,成婚三年,虽然贾敏不曾生育一儿半女,但是感情依旧很好。虽说两人结缡三年,不过其中因为贾代善过世,贾敏身为出嫁女需守孝一年,林海身为儒家子弟自然不会冒大不韪,与之行房,所以根本不足三年。
夫妻感情好,林海又深受儒家思想教育,对庶子不能先于嫡子出生深以为然。因此亲自到母亲那里谢绝了纳妾的提议。本来对于贾敏这个媳妇就有些不喜的林母因此对贾敏更加不满意。后来林海外放,林母借口朝廷里的官外任,多是留下媳妇奉养长辈的,成全孝道,因此留贾敏在京伺候,把身边的贴身丫头指给林海,让他带着上任。
后由贾母出面与林母商量,全家一起跟了过去。在路上因为旅途奔波劳累,贾敏小产。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离了京城,失了倚仗的贾敏忍着悲痛,悄无声息的瞒下此事。休息的时候,贾敏借口水土不服,偷偷的派心腹丫头请来当地的大夫帮着料理干净,次日挣扎着无事人一样赶路。此事在贾敏心中一直引为憾事,连贾母和林海都没有吐露,除了跟在她身边的钱嬷嬷,再无一人知道贾敏曾在黛玉之前有过身孕。
小产后一路劳累,况且在那乡间有什么医术高明的好大夫,处理的不彻底。所以尽管安顿下来的贾敏多多调养,怎奈终究伤了身子,所以一直都难再怀上。因此,贾敏深恨婆母,若不是在京里她出什么幺折子,她也不会为了应对她而忽视了身体的异样。所以在林母一死,贾敏就和林母的娘家海宁陈家断绝了往来。反正因为生母早亡,幼年的遭遇,林母活着的时候和娘家来往的也不密切。
因为知道自己能生,只不过是坏了身子,只需好好调养,养好了就能生育,所以贾敏尽管也为林海纳了几房妾室,不过此举是为了她不受非议罢了。贾敏的心里坚持,林家的长子必须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因此对后院的几位姨娘使了手段,避免她们在她之前产子。如今贾敏有了儿子,撤去这些手段,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钱嬷嬷觉得贾敏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不保险,再生一个才合适。都说人“得陇望蜀”,起先,贾敏无子的时候,钱嬷嬷觉得只要贾敏生一个儿子就好了,如今有了儿子,又想着再生一个才好。
贾敏有些躺腻了,挣扎着坐起来,身后垫着大靠枕靠在床头。本来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贾敏累得满头大汗。钱嬷嬷心疼的拿出帕子给贾敏擦汗,贾敏挡住了她的动作,接过帕子自己动手。
擦过汗,贾敏笑笑,说:“妈妈,你的心思我知道。一个嫡子是不够的,两个才算保险。再生一个我倒也想,可是我的身子我知道,养好之前是万不敢再有身孕,否则就没机会看到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嫁人娶妻。可我这身子没个三五年是养不好的了,到那时我都多大年纪了,哪里还能生的出来?与其让她们有事没事虎视眈眈的盯着我,还不如给她们个希望。徐姨娘和文姨娘前后有孕,已经让其他的几位眼红,蠢蠢欲动了,让她们尽管争去,斗去,抢去。管他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反正总有人要围魏救赵、纵横捭阖,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左右逢源,独立风中屹然不倒!也省着她们有事没事的盯着我这里。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钱嬷嬷也知道贾敏说的是实情,而且她这样做是当前情势下最好的安排。贾敏想要安稳,那么后宅争斗必须保持平衡,不能让几位姨娘抱成团,抬一个压一个,再把其中一个推出来当靶子。最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贾敏要作的就是那个作壁上观的渔翁。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钱嬷嬷道:“当初得知徐姨娘滑胎是个男孩的时候,我曾想过,若是那个孩子活着,等生下来,抱到太太身边。一个娘家入了罪的姨娘,她又犯下那么大的过错,把她的孩子抱过来,记在太太名下,老爷也说不出什么,反而还会赞太太贤惠。这样不管太太生男生女,都有好处。只是徐姨娘没福,孩子没了。空想罢了。”
闻言贾敏大汗,就算那个孩子活着她也不会抱过来养。钱嬷嬷心是好的。徐姨娘的孩子比贾敏的月份小。以贾敏的身体和年纪再怀孕的几率不大,若是生女,那么抱徐姨娘的孩子为子实属正常。若是生子,抱过来,两小一起长大,正好可以给贾敏之子做个臂助,而且进一步稳固贾敏的地位。反正犯了大错的徐姨娘是没有自己养孩子的机会了,贾敏这样做无可厚非,反而还赚个好名声。
望了望吧唧着小嘴睡的正香的孩子,贾敏心一动。当初书上说黛玉有一小她一岁的弟弟,并没有说是谁生的。文姨娘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算生出来年岁也不相符,以后就算有哪位姨娘生子也不可能是。那么黛玉的弟弟只能是她生的这个或徐姨娘的那个。
若是贾敏生的也就罢了。若是徐姨娘生的,贾敏不知道徐姨娘“闯屋事件”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而蝴蝶出来的。若不是的话,原主可真悲催。自己的孩子被人弄掉了,何况掉胎的时候已经能够看出孩子的性别,一心盼着的男孩来了,却没了,转过头来还要帮着“仇人”养孩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角色转换,若是换成她,不窝囊死,也会被气死,不过在她死之前,先把那个孩子掐死。
“对了。”贾敏忽然想起一事,叮嘱着钱嬷嬷:“回头府里进人,挑几个好的放在黛玉房里,还有这个小的,也挑几个预备着。”
钱嬷嬷一怔,说:“太太怎么忘了,当日大姑娘没出生的时候我曾经提醒太太要不要先挑几个人预备着。可是太太说‘孩子小,无法管教身边人。若是淘气也就罢了,就怕有那眼皮子钱的,受了别人的好处,害了大姑娘。'太太又担心新挑上来的笨手笨脚,服侍的不周到,不妥当。反正是养在身边,这满屋的人大姑娘尽可以指使,所以大姑娘身边只有奶娘就足够。等姑娘大了,懂事了,分了院子再挑人过去。”
轻咳了一声,钱嬷嬷又道:“太太这个主意好。太太身边的人都是可信的,别人的爪子伸不到这里来,姐和哥都是太太好不容易求来的,还是慎重照看。太太这满屋子的人,闲着也是闲着,哪里还伺候不过来?况且大姑娘那里有王嬷嬷和古妈妈照看着,少爷这里有颜姜两位奶娘,哪里费这些小蹄子什么事。”
贾敏恍然大悟。她说嘛,就她到这所见的,哪怕是落魄乡绅家的小姐,除了奶嬷嬷,身边还有两个大丫头、几个小丫头侍候呢,出门时跟车的至少也有四五个人。怎么到了林黛玉进贾府的时候身边就王嬷嬷一个奶娘和雪雁那么一个不知事的小丫头。那个时候林海可是实打实的二品大员,按道理说该比落魄乡绅家强才是,怎么反倒不如呢。
原来贾敏为了保证黛玉安全长大,所以黛玉日常生活都是由她身边的人伺候。本来贾敏是想着等黛玉大了,到了能知事的年纪,能管制下人的时候再给她配齐伺候的人。谁承想贾敏没等黛玉长大,早早过世。贾敏房里的丫头与黛玉的关系不同与贾母给宝玉的袭人。尽管袭人还占着贾母房里的丫头的名额,月钱也在贾母丫头的份例上领,可是她实打实的被贾母给了宝玉,从被给的那一刻她已经是宝玉的丫头。而贾敏房里的就像贾母房里的鸳鸯和琥珀一样,因为宝玉身边没人,才伺候宝玉,并不是宝玉的人。因此她们虽然一样服侍黛玉,可是名分上不属于黛玉。
贾敏一过世,她身边伺候的人被打发的打法,剩下的也都有了安排。几位姨娘不会多管闲事,而唯一为黛玉着想的林海是从来不理会内宅之事,哪里会想到女儿身边伺候之人这类小事。况且黛玉是被贾母接去教养,等于到贾府做客。林海一个男子,也不好打听贾府和黛玉一辈的女孩从例如何,因此也不好太过张扬,低调行事妥当。再说缺什么少什么,在林海想来,贾家自然也会给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