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红楼同人]贾敏的红楼生活》》 · 半卷舒帘 · 2026-07-25
李纨抽泣着,收了泪,伸手抚上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心中凄然。这个孩子也是个命苦的。除了刚被诊出来的时候,大家有过欢喜,对他有过期待之后,自从贾珠病倒,除了自己,再没有人关注他了。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条被污了的帕子,李纨眼泪又忍不住滴了下来。轻轻抚上帕子中间的已经发黑的血污,李纨不由得想起当这条贾珠吐血之后藏起来的帕子被找出来之后,王夫人和贾母看她的目光,寒意渗骨。
王夫人这个婆婆本来就不喜欢她,而后宅里她唯一的依靠,贾母也因此这个对她失望,觉得是她这个做媳妇的没照顾好贾珠,才使贾珠病倒。贾政,更是不用指望。贾珠那个样子,未必能好的了,他若是有个万一,这个孩子就是自己这辈子的依靠,可是就自己在府里现在的这个处境,这个孩子虽然是二房的长子嫡孙,本来应该是千娇百宠的,像宝玉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但是受自己这个娘拖累,处境未必会好。
这日李纨抄完经,芳云端过斋饭来,道:“大奶奶,听说……琏二爷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今年。本来王家是倾向于明年完婚的,不过老太太说这府里今年不大顺当,所以想着找件喜事冲一冲。因此才把琏二爷的婚事定在今年。这位琏二爷的媳妇定的可是咱们太太的内侄女,她要是过了门,……”
李纨打断芳云的话,神色淡淡的道:“反正两边年纪都到了,而且听说女方那边的嫁妆也早都预备好了,所以是今年还是明年完婚差别并不大,顶多我们这边仓促一点,但是只要女方那边点头,他们也不会挑理去。”她明白贾母的意思,有借着贾琏的婚事给贾珠冲喜的意思。
当初贾珠病的并没有这么严重的时候,李纨听说贾琏定的可能是王夫人的内侄女时心中不免有些想法,但是现在,她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都没有了,只盼着贾珠病好,她平安的生下孩子,然后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管家什么的她现在根本都不想,所以对于贾琏的婚期定在今年,虽然与李纨无关,可是她是最高兴的一个。在贾珠的病药石无效的情况下,她只能盼着冲喜能够把贾珠给冲好了。
可惜最终结果让李纨失望了,冲喜并没有让贾珠的身子好起来。贾珠最后只靠的“独参汤”吊着最后一口气,在李纨生产后,听见贾政给他的儿子起了名字,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病逝。李纨抱着贾兰,哭晕在贾珠的灵前好几次,更是在贾珠的葬礼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摔簪为誓,立志为贾珠守节。因此贾府在外博得了众多的赞誉。
本朝开国之后,高祖皇帝废除了很多陋习,比如女子不得缠脚诸如此类等等。虽然对于孀妇守节并没有明确规定,但是也曾提到过,寡妇再嫁不得拦阻。只是有些习俗纵使朝廷一开始明文规定,但是几千年根深蒂固的习俗不是那么好改变的,越是豪门大户,易风移俗越难。因此到了现在,有些条例早已经名存实亡。不过像李纨这种情况,她要改嫁,真要闹开了去,抓住律法不放,贾府也无可奈何。
对于李纨的“克夫”之说,王夫人曾经和贾政说起过,被贾政一顿训斥,认为是荒谬之谈。经贾政这么一说,王夫人又想了想王子腾夫人和她推荐的高僧说的话,对李纨的“克夫”也不在那么坚定不移了,但是依旧对李纨充满厌恶,认为她是个命薄无福的。如今贾珠已死,李纨又生下了贾兰,而李纨又当堂立誓守节,让王夫人对李纨的印象有所扭转,往日对李纨的厌恶也就此少了几分。贾母虽然对李纨也心有不满,觉得是她的疏忽不当致使贾珠得病,但是贾珠已死,人死不能复生,这边她又给她生了重孙子,怜她年少守寡,因此也就不再和李纨计较了。见李纨为贾府争光,贾母和王夫人商量过后,做主把李纨的月钱调到了与王夫人平齐。
因为月钱提到和贾母、王夫人平等,府里上下到李纨这里讨赏。面对众人的恭喜,李纨面上作出一副喜悦的姿态,心中冷笑,恨不得把上门恭喜的人全都打出去。有什么好恭喜了,这份“荣耀”是她死了丈夫换来的,若是可能的话,她倒想和大家换换呢。对于贾母和王夫人的这份“仁慈”,李纨一点都不感激,甚至她觉得这是她应得的。甚至李纨心中恨极了贾家的人,她和贾珠是夫妻,可是因为担心她“克夫”,她被迫和贾珠分开,怀着孕,却日日吃素,这也就算了,但是他们连贾珠临死最后一面都没让她没见到。直到贾珠死了,贾家才通知她。那一刻,李纨真是恨极了,恨不得把贾家的人全都杀了。但是她不能,非但不能,而且还要继续留在贾家,为贾珠守节,抚养孩子长大。
再嫁,不说李纨受的教育中让她无法做出这样的举动,她若是再嫁,古板而保守的李守中绝对会因此而不认她这个女儿。贾家这些人,李纨知道,是靠不住的,那么她不能没了娘家,否则,她和贾兰两个,孤儿寡母真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欺凌了。既然不得不留在贾家,那么李纨就要尽力为她和孩子争取生存空间。既然决定要守节,自然要博得个节妇的美名,借此牟取更多的利益才是,所以李纨才在贾珠的灵前上演了那么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王熙凤之父:名不详。王子腾、王子胜、王夫人、薛姨妈长兄,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裔。初曾随熙凤祖父在京居住,故知有王成这门连宗之亲。后回南方,王仁曾连家眷回南省亲长住。
书中李纨和贾兰似乎一直游离在贾府生活之外,直到住进大观园才好了一点。而且感觉李纨对贾府的人一点都不关心,冷漠的很。哪怕是由她一直带着的红楼女儿们也一样。除了守寡之外,想来还有其他的缘由。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四七章
李纨青春丧偶,从此弃了胭脂水粉,收敛性情,人前寡言少语,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无见无闻,只管守着贾兰在一旁清净度日。其实这一年贾府真的不顺,除了贾珠病亡,贾琏娶妻之外,还发生了两件事情,只不过这两件都没有前两件重要,所以就湮没在两兄弟的大事之后了。
第一件,就是赵姨娘生了个男孩。赵姨娘虽然蠢笨,但是对自己的肚子可是小心万分,她这边小心翼翼,王夫人又一直忧心贾珠的病情,还要当家理事,还要忙着操办贾琏的亲事,所以无暇顾及她,因此在这胎上,赵姨娘反而要比上一次怀探春的时候,顺利的多。
赵姨娘好不容易生了个男孩,自然不肯就这么把孩子让人抱走。女儿抱走就算了,儿子可一定要留在身边傍身。让他知道谁才是亲娘才行,否则儿子就是帮着别人生的了。再说王夫人那边刚死了一个儿子,我这边就生了一个,她心里必然心中不舒服,要是抱到王夫人身边抚养,谁知道这个孩子长不长的大。
因此赵姨娘就抱着刚生下的孩子在贾政面前哭诉,哀求他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就把她当作照顾孩子的老妈子一样看待就可以了。又把探春拿来打感情牌,说她从被抱走后,一年也通共见不了三两次面,想的每晚心肝抓挠般的疼。又表明自己地位低微,比不过王夫人,所以就算孩子养在她身边对王夫人也无碍。因此请贾政看在骨肉天伦的份上,把孩子留在她身边让她照看。
素日里贾政最宠赵姨娘,他刚死了一个儿子,这边赵姨娘又给他添了一个,对赵姨娘的疼宠之心不免加大了几分。因此在赵姨娘的苦求下,贾政心里就有几分松动。等到赵姨娘说什么骨肉之情,贾政一下子想到贾珠死去的时候王夫人的伤心悲痛,看赵姨娘抱着孩子哭得伤心,难舍的样子。两厢对比,把孩子抱走,拆散她们母子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因此贾政虽然碍于规矩,没有直接答应,只说要和王夫人商量上再说,实际上已经变相的同意了赵姨娘的请求。
当贾政把贾环留在赵姨娘身边抚养的意思给王夫人一说,王夫人最开始的反应是大怒,觉得贾政宠妾灭妻,不顾规矩,旋即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表示她这边没意见。只要贾母同意就行。
王夫人得知赵姨娘生子是非常郁闷的,对那个孩子也是厌恶至极。不仅仅是这个孩子是丈夫的小老婆生的,而且庶子要是分家产的,更是因为她这边刚死了一个亲生儿子,转头丈夫的小老婆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高兴。因此听到这个消息,王夫人甚至起了借着把孩子抱过来养后想法弄死他的念头,但是刚起了这个念头,王夫人迅速就打消了,不是她下不去手,而是她知道贾母的厉害,她怕瞒不过贾母。
贾母虽然年纪大了,可是不代表她糊涂。如今她虽然不怎么管事了,可是后宅发生的事情是瞒不过她的眼睛的。王夫人知道她平日里动动小动作,以前看在贾珠和宝玉的面子上,贾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若是这次谋害了贾环,贾母绝对饶不了她。因为贾珠死了,现在贾政的儿子只剩下宝玉一个,子嗣不免单薄了些,贾环的出生,来的正恰当其时。
可是若是留下贾环,贾环只比宝玉小了那么几岁,长大后,对宝玉的威胁未免大了些。正犹豫间,贾政做出了让赵姨娘养贾环的决定。王夫人一开始气恼贾政的偏心,但是脑子一转,发现了其中的好处,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一面彰显了她的贤惠,一面为不用她动手,赵姨娘自动的把贾环作为宝玉对手的机会给扼杀了,这样的好事她哪有不应的道理。
第二件事是东府贾珍的母亲许氏过世,死前将刚满一周多点的女儿惜春托付给贾母抚养。许氏在贾敏产子前后被诊出怀孕,高龄坐胎,虽然她已经千般小心,万般注意,但是生产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许氏生下女儿之后血崩。虽然当时救了过来,可是也因此缠绵于病榻。家人对于她不久人世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许氏硬是撑到贾珠病死,贾琏娶妻,贾环出生,过了女儿的周岁礼,进入冬季才撒手人世。
有前面的儿媳妇蒋氏比着,许氏并不喜欢现在的儿媳尤氏。贾敬这个做父亲的出家求道,是靠不上了。但是按道理说,许氏死后,以尤氏和惜春的年龄差距,尤氏尽可以担负起抚养惜春的责任,但是因为许氏不喜欢这个儿媳妇,而且她也知道贾珍的荒唐。在她还活着,能对贾珍有点约束的时候,贾珍都这样了,若是她不在了,贾珍还不得把东府翻过来。因此为了惜春的将来打算,许氏把她托付给了贾母这个一品诰命。
贾府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自然都写信告知了贾敏,当然不会写的那么详细,不过该知道的也都会让贾敏知道。收到贾府来信的时候,贾敏正在点收关外铺子里送来的年礼。除了银子和人参鹿茸这些贵重的药材外,还有不少十几箱子皮毛,是从一年来收到的皮货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全都是上好的。正开始学针线,学认料子的釉玉和黛玉两个跟在贾敏身后,因此贾敏一面派人清点,一面教她们姐俩认识,分辨玄狐、貉子、银鼠、黑貂、紫羔、鹿皮这些常见的,还有什么猞猁、水濑、黑熊、水貂比较贵重的等等。至于像羊皮、兔皮、灰鼠皮、狼皮这些更平常的,则是留给下人作赏的。
这些皮子都已经硝好,没有一丝恶臭不说,而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釉玉和黛玉看的都有些目不暇接,忍不住这个箱子摸摸,那个箱子看看,油光闪亮的皮子,毛绒松软,拿起来,在脸上蹭蹭,柔滑细腻,让人爱不释手。跟着跑来的霁玉最调皮,竟然倒在摊开的皮毛上打起滚来,而且还把釉玉和黛玉两个也拽倒。釉玉和黛玉一时兴起,将平日端庄的淑女模样抛开,和霁玉就这么在毛皮上嬉戏起来。最终还是带霁玉过来的清玉看不过去,将埋在毛皮中的三个拉了起来。
贾敏将皮毛收起一些,剩下的拿出来给府上大小的主子作冬衣。她和林海每人六套,姨娘那边每人四套,几个孩子每人八套。再有剩下的,则是类似于管家这样的大管事每人作上一件。计算下来,贾敏见还剩不少,犹豫了一下,决定做成大氅或者斗篷,添到送往各家的年礼里面。
外面丫头打着帘子道:“老爷回来了。”刚才还笑闹的几个孩子忙整整衣裳,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林海从外面进来,看见一屋子到处铺满各式皮毛,笑道:“夫人难道是打算在屋里开皮货铺子不成?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收起来吧。”因为林海的话,无厘头的丫鬟婆子赶紧把散落的皮毛收拾起来。
贾敏指着几个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孩子,笑道:“还不是这几个皮猴闹得,釉玉和黛玉开始学针线,认料子,所以我把各样的皮子拿出来给她们认认。偏霁玉这个不省心的,自己玩不够,还拉着两个姐姐,在上面玩闹,所以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随着贾敏的言语,霁玉见母亲数落自己,仗着贾敏背对他,抬起头,调皮的伸了下舌头,对着林海作了个鬼脸。林海忍不住笑道:“小孩子,调皮一些是正常的。”话里的宠溺意思非常明显。
说着林海从身上拿出一本书,冲贾敏晃了晃,道:“今天到书铺的库房里去淘书,竟然找到一本养生的药膳方子,我翻了翻,都是未曾见过的,赶紧买了下来,回头让人照这个作了给几个孩子吃。”黛玉是重点对象。
自从存了建图书馆的心思之后,林海就走遍扬州的各个书铺,无论大小,从中选购一些书籍。因为怕有所遗漏,连人家的仓库都要进去看看,本来这种行为不太合理,不过碍于林海的身份,而且他也不做强买强卖的事情,所以各个书铺也都给他这个方便。
在书库里的书,除了店铺里售卖的之外,还有些是历年积下来的压仓货。这些书要么就是因为冷僻,要么就是因为比较偏,要么就是因为印刷数量少,买的人也少。……反正有种种原因,都被书铺从架子上拿了下去,扔到库里。若不是林海的行为,可能都会永不见天日。
江南本就是文风盛行之地,有的书铺甚至已经传了好几代。因此林海还真从人家的库房里淘出一些有用的书籍。特别是从一家祖传的书铺中淘到了几套前朝流传下来的刻本,虽然价值不高,但是非常值得收藏。
贾敏把书接过来,翻了翻,道:“老爷有心了。只是今后类似于这样的事情还是莫要亲力亲为的好,直接派人去做就行了。否则,若是这些书籍要是都由老爷亲自挑选,恐怕等藏书楼盖起来,这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进去。”你一个人得干到累死也未必能够完成。
林海听出了贾敏潜在意思,哈哈一笑道:“我现在跑各个书铺不过是求了乐趣罢了。若真指望着像我这样一家一户的挑书,这藏书楼几辈子也建不起来。”他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何况这是林家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心愿,如今在他手上有实现的一天,他怎么敢马虎。
林海又道:“放心,我早已经给各大书局和各个书坊去信,来收集历年刻印的书籍。至于我,也将家中的珍品孤本抄录了几份,一份放在藏书楼中,剩下的用来到其他藏有珍品的人家用来交换,借阅。书局和书坊得来的书早已经按照要求送到京里郊外的庄子去了。我已经让林安去办这件事了,林安为人稳重,办事细致,所以这事交给他我放心。本来我交付林安让他抓紧采买土石砖瓦,用来盖藏书楼。可是林安到京后来信说,庄子上早已经在采购这些东西,除此之外,夫人还大肆收购木材。难道夫人打算要建什么不成,否则采买这些东西做什么?”怎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难不成老早就起意建藏书楼了不成。
藏书楼的建造地点当然选在京城。只有建在那里影响力才够大。林家的祖籍虽然在姑苏,但是祖宅却在京城,连祠堂也在京城。若是将藏书馆建在姑苏,打理都是一件麻烦事,毕竟姑苏只有林家的坟茔和祭田,没房子没人。以林家的财力同时在京城和姑苏建造两座藏书楼并不成问题,只是如此一来,就露富于天下,不符合林家的行事准则,所以藏书楼的建造地址最终定在了京城。
贾敏哪里是想建什么东西。她不过是利用“先知”,想着等几年宫中的妃嫔们“省亲”,各地山石木料的价格必然腾贵,她预先预备一批,届时转手卖出,也能小赚一笔。
贾敏穿来之前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名企业高管,可是到了这里却困在内宅,无用武之地。虽然林家也有不少铺子,但是都各有掌柜的打理,经营得法,贾敏不好半路插手管理。何况这个时代商户的地位非常低,大户人家虽然经商,可是都是挂着奴仆的名字,只听听汇报,查查账本,没有亲身上阵的道理。否则一个“爱商贾之事”的帽子扣下来,不仅贾敏的名声完了,就连林家和她的几个儿女也跟着受连累。
再者,这个时代经商有诸多规矩和限制,贾敏对此一无所知。她曾有过一些想法,但是发在现在现代行的通手段,在这里根本无法实施。在这个时代,像什么促销,价格战之类的事情基本上都不会发生。各地都有商业行会,这个行会对商品价格方面有所限制,虽然打的旗号是为了防止商户囤货积奇,低买高卖,进行不正常的商业活动,破坏市场秩序,但是根本的目的是抑制商业的发展。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于贾敏在的世界五六十年代的计划经济,况且林家的行事准则是低调,若是按照贾敏的想法行事,林家所属的商铺必然冒尖,出头的椽子不能做,因此贾敏不得不打消念头,在家乖乖的相夫教子。但是能够不声不响发财的机会,贾敏也不会放过,所以才有了她早早为皇家省亲做得准备。
只是这打算贾敏怎么能够和林海说,因此贾敏被问住了。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道:“我咱们家在京郊外的田地虽然有百多倾,可是大部分都是热荒地,出产不多,所以日常也没怎么在意。前几年,京都西北方向挖出了温泉,皇帝在那里建立了行宫。我们的庄子虽然是在东南方向,可是下面未必没有温泉,所以我想着在上面修个庄子,日后回京,有暇的话,到庄子上泡泡温泉倒也是一桩乐事。还有,我想着我们一家多年在外,京里的房子虽然派人看着,虽有人看着,年年也派人修葺,终究有所不足。再说几个孩子都生于江南,长于江南,回京之后未必能够适应京中的气候,特别是北方的冬天,所以我想着改改房中取暖设施。老爷盖藏书楼因为防火,所以少用甚至不用木料,可是自家的庄子和房子要是改建的话,这木料是不可缺的。”
本来贾敏不过是随便一说,但是说完之后,心中一动。这个念头就放不下了,因为跟随林海在任上,住的是官衙,不能轻易改动,再加上坐卧起居都有人服侍,因此日常生活中虽然有些不便,但是无关大碍。除了修了厕所,免得众人随地大小便之外,其它的都没动。将来他们一家是要回京住在自己家里的,自然要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贾敏还真起了改建的心思。现在改好了,将来回去的时候,就不用再耽误时间修整了。
林海听了贾敏的想法,失笑道:“京郊的田地虽然是热荒地,可是不代表底下真的有温泉,你这边还没挖出来就急急忙忙的准备,有点本末倒置了。我也知道夫人思念京城,只是我帮着皇上牧守江南,近几年是不可能回到京城中去的,你这个时候改建,早了点。”
“那我不管,我就不相信我的运气就这么不好,那么大的地方会挖不出一个泉眼来。反正京里的宅子每年都要修葺一番的,既然如此,早改早了,这个还分什么早晚呀。”贾敏有些耍赖的说道。“再说,那些木料,也不仅仅是用来建房的,还有一部分事为了釉玉、黛玉和漱玉几个收集的。这几个孩子的嫁妆也该开始预备了,别的都好说,将来出嫁时打家具的好木料是需要长期收集的话,若是等两个孩子大了,现上轿现扎耳朵眼,那可来不及。”
嫁妆,对于古代的姑娘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一项。就算那平民百姓,只要不是那穷的吃不上饭的,为了自家的脸面,在女儿出嫁时也会置办几件衣裳,或者首饰,让女儿带到婆家去。大户人家,嫁女儿,更是讲究。甚至在女儿一出生,长辈们就开始慢慢积存攒嫁妆了。
女儿的身份,在家里的地位和受宠程度,决定了她们嫁妆的厚薄。嫁妆丰厚的,基本上把姑娘这一辈子要用的银钱衣裳都备齐了,甚至连死去时穿的寿衣都预备了出来。为的就是女儿嫁妆丰厚,虽然进了别人家的门,可是一生的吃穿嚼用都是娘家的,不仰仗夫家养活,甚至在需要的时候,还能周济夫家。本来姑娘出嫁之后矮人三寸,这样的话就能在夫家站住了脚,挺直腰杆说话。
陪嫁过去的家什是要使一辈子的,打家具的好木料难得,像黄花梨和紫檀这些木料,产地少,生长周期慢,成材的少,而且皇家也大量使用这些木料,所以在市场上好木料紧缺,难买,所以若是不想使差的,就要早作准备。如今林家可不是只有黛玉这么一个孩子,所以在漱玉周岁过后,贾敏就单列出三个账本,开始帮着三位攒嫁妆。
林海这一辈林家就他一个孩子,所以对这些他不甚了了。但是一想到香香的,软软的,围在他膝下称他父亲的几个女儿要出嫁,属于另外一个男子。虽然他知道还早着呢,但是心中也不愉快,所以林海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随手将贾敏放在一旁的贾家来信拿了起来,打开看过之后,皱了皱眉头道:“二舅兄可是因为珠儿的死过于伤心,而糊涂了,怎么把新得的儿子让姨娘抚养?将来这孩子可怎么办?这样的事情岳母怎么会同意?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王夫人人不好,但是要分和谁比。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大家出身,若是和赵姨娘这个家生子的奴才比起来,那可就是天差地下了,至少要比赵姨娘强百倍。先不说嫡庶有别,庶子养在嫡母跟前不仅是规矩,更是抬举。只赵姨娘那个粗鄙无知的,蠢笨不堪的,除了一张面皮她养孩子,能养出什么好的来?本身姨娘生的就已经让孩子的身份在日后的生活中被人看低了几分,再一句“姨娘养大的”,这让将来孩子长大之后还怎么在外交际应酬。贾政这个举动看似是爱孩子,实际上根本是从根上把贾环就给毁了。
贾敏蠕动了一下嘴唇,没说话。她怎么说?难道指责贾政宠妾灭妻,说王夫人存着私心,怕孩子长大和宝玉争什么,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把萌芽早早的扼杀掉。贾母根本不稀罕一个姨娘养的孩子,她有宝玉就够了。何况赵姨娘不守本分,蹬鼻子上脸,自然更不得贾母的喜欢了。再加上贾政都已经应下了,所以贾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贾环养不养歪她也不关心。……
这些话不能说。可是贾家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现在这副身体的娘家,贾敏平日里又最是护短的,若是就此承认了贾家的不规矩,不符合贾敏的为人。虽然现在贾敏对贾家嗤之以鼻,可是在林海这里,她还不得不违心帮着遮掩。否则,按照林海的性子,必然会去信指责贾政的“缺失”。他们收到信得时候,这事已经成了定局,这时候,林海写信给贾府,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得罪。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偏偏贾家没有君子,只有小人。因为不想林海和贾家“交恶”,所以贾敏强笑着,帮着贾家辩解:“是老爷你理解错了,环哥儿不是由赵姨娘养着,而是由她照看着,就像婠姐一样。信上不是说我二嫂子因为珠儿死了,大病一场。小孩子抵抗力弱,怕过病气给他,所以就先由赵姨娘照顾着。”顺便小小的讽刺了林海一下。
林海并没有听出贾敏的言中之意,点点头,想着他可能是理解错了,也觉得贾家行事不会如此没规矩。叹道:“珠儿那个孩子,可惜了,……”才那么大就死了。
贾敏神色一动,道:“是很可惜。我听说珠儿此次生病,与他整日关在房中苦读,因此身子变得孱弱有关。清玉和霁玉已经开始启蒙,将来也是要科举入仕的,君子六艺也该学起来了。只是两个孩子年纪小,可能学不了那么多,我想着老爷从外院的护卫中挑那忠厚老实的,教孩子些拳脚功夫,先锤炼锤炼身体,打个基础。霁玉乃是我和老爷中年所生,在气血上先天就弱人一筹,因此我实在是有些担心。说句实话,有珠儿的教训在前,我宁愿孩子们长成纠纠莽夫,也不愿意他们因为身体瘦弱而有个什么好歹。”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贾敏一点都不想把两个孩子养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只是林海身为文官,虽然也讲究养生,也懂点强身健体之术,但是对于武艺这方面并没什么好感。假使贾敏贸贸然的提出让两个孩子习武,林海绝不会答应。自宋重文抑武之后,以后的朝代文官和武官之间有着泾渭分明的一条线,文官瞧不起武官,虽然依旧讲究“君子六艺”,可是学文的,像宋以前,文士仗剑而行,文武兼备者越来越少。
贾敏的话打动了林海。纣王和妲己曾于冬日见一老者和一个年轻人过河。老人卷起裤脚,赤脚大步踏了过去。而年轻人却逡巡不敢下岸,还冷得直发抖。纣王不解,妲己告诉他,人生一世,得父精母血,方得成胎。若父母在年轻时生子,那时他们身体强健,生下的孩子气脉充足,髓满其胫,即使到了暮年也不惧寒冰。假如父老母衰时才得子,那他们的孩子气脉衰微,髓不满胫,不到中年便怯寒怕冷。纣王断老者和年轻人胫骨,确实如此。
林海和贾敏中年得子,他的身体虽然比贾敏好些,不过是百步和五十步的之差,终究比不得青壮。再有贾珠这个榜样在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林海绝不想像贾政那样,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略一犹豫,就做出了决定。道:“我们家的孩子怎么会养成那粗鲁不文的武夫,一定是上马能提刀打仗,下马书有神,文武双全的好男儿。”
作者有话要说:贾家的存在是一件好事,因为贾家反面的例子,让贾敏以此为借口做出很多本来她想,但是林海未必愿意的事情。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贾家是林家行事的一面镜子,时刻警惕对方,让其检讨得失,倒也不错。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四八章
因为要趁清露未晞之时去闻荷香,顺便收集荷叶上的露珠儿,以备烹茶之用,所以贾敏这会儿有些困倦,就倚在榻上阖目小憩。临波掀着帘子,从外面走进来,贾敏听见声音睁开眼睛。
临波低声道:“太太,姜嫂子刚才过来,说昨天文姨娘的哥哥进来,兄妹两个在屋子里说话,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文姨娘痛哭失声。因为当时文姨娘把屋里伺候的人都赶走了,姜嫂子也不敢靠的太近,所以只能从他们的争吵声中听了支零片语,文姨娘和她哥哥的话里提到了太太,因此姜嫂子担心文姨娘可能要对太太这边不利,所以请太太多加小心。”
姜嫂子本是霁玉的奶娘,后来因为漱玉的奶娘被撵,府里又挑不出合适的,文姨娘求到林如海的头上,林如海发话将其拨到了漱玉身边。姜嫂子本来在霁玉身边好好的,却被派到漱玉那里,虽说身份上看似提高了,成为了漱玉身边的第一人。可是漱玉怎么能和霁玉比?霁玉是林家唯一的男子,而且是嫡出,漱玉不过一个庶女,在这个男尊女卑,讲究嫡庶的年代,纵使文姨娘受宠,她也无法和霁玉比,何况府中大权还牢牢的被贾敏握在手中。
因此虽然在霁玉身边,姜嫂子因为她的地位比不上顾嫂子,心中不免有些不忿,可是让她离开霁玉,到漱玉身边自然不愿意。不过府里两大巨头,林海和贾敏都已经发话,她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过去。作为奴才,哪能违逆主子的意思。
贾敏也知道姜嫂子不愿意,因此再把人派过去之前,也告诫了她一番,不管怎么样,漱玉都是林家的血脉,是主子,轻忽不得。然后又给姜嫂子的丈夫安排了好差事,并把她到年龄进府当差的女儿挑进她的院子里,作三等的小丫头。贾敏此举不仅是为了让姜嫂子安心当差,还是为了拿住她,免得姜嫂子被文姨娘笼络住后,做出什么背主的事情来。
贾敏从来没小看过文姨娘,她相信,虽然姜嫂子到漱玉身边时心里还有些别扭,可是终究会被文姨娘拉过去。她这边必然要有先手防备着。不过文姨娘的反应颇让耐人寻味,贾敏对姜嫂子的一系列安排,文姨娘不会不知道,可是她明明知道姜嫂子是她的人,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虽然对姜嫂子不是没有防备,可是却从来不提换人。
毕竟当初不管是林海还是贾敏,都曾说过,若是觉得不合适,尽可以再挑。可是文姨娘却把这“暂时的”变成了“永久的”。贾敏也琢磨不透,为什么文姨娘会把一个明显是她的人留在身边,难道是投诚?可是又不像。贾敏弄不明白文姨娘的想法,摇摇头,也就不去想了,对后院的警惕是丝毫不敢放松。
听临波说完,贾敏皱了皱眉,心道,文姨娘终于按捺不住了吗?可是她手里又什么牌,能让她不顾尊卑,挑衅主母?或者是文姨娘透过姜嫂子放出的假消息,明面上是对付她,实际上对象是另有其人?……贾敏琢磨着姜嫂子送来的消息,也没忘了奖赏对方:“回头找个理由,赏她家的女儿一个月的月钱。”不管消息真假,不能寒了下属的心。
临波答应着下去了。贾敏从榻上坐了起来,心中暗自琢磨着。文姨娘是个聪明的,她纵使要出手,对付她这个当家太太的可能性不大,若是真想对付她,也不会直接对上,而应该是对准她的软肋才是。众多周知,一个母亲的弱点是什么?除了孩子再无其它。只是贾敏还有些怀疑消息的真假,只凭姜嫂子听来的支零片语,根本无法坐实文姨娘是否对孩子们心怀不轨。在贾敏看来,以文姨娘的心计,她不会这么不智,选择这个时候对孩子动手,毕竟对她益处不大,除非……。贾敏想到一种可能,心中一凛,忙把醉音叫过来,小声叮嘱她几句话。
醉音得了贾敏的吩咐,自去查探消息。只是还没等她查出结果,贾敏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在收到姜嫂子消息的次日,贾敏就收到文姨娘的哥哥要拜见她的请求。听说文辉想要见她,贾敏一愣,文辉若是有什么事情,大可以向林海请求,找她这么一个内宅妇人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成年男子。不过文辉虽然是文姨娘的哥哥,不管文姨娘在府里有多大的体面,她娘家人都不算府上的正经亲戚,所以贾敏低头想了半晌,才让人把文辉引到花厅,她隔着珠帘和他相见。
贾敏和帘外的文辉见过,然后在帘后坐下,道:“不知道文先生要见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外面的事情我是从来不插手的,都是老爷管理。内宅这边我虽当着家,不过一切都是循着旧例来的,但是也并没有因此苛待到文姨娘。”
文辉自然听懂贾敏言外之意,脸红了一下,向贾敏一揖手道:“今日我冒昧上门求见,并不是为了妹妹而来。而是为了我的一件私事。自从文家犯事之后,家业凋零,我有心重振家业,只是文不成武不就,总算祖上传下来点微末的本事还没丢,所以……”
“你想从商?”贾敏打断了文辉,道:“是想向我借本钱吗?你要借多少?”文姨娘进府的时候,文家还兴盛,她是文家培养出来的棋子,为了巴结林海从送进府里来的。文家不可能不知道后院的争斗,所以文家给文姨娘的除了明面上的十六台嫁妆外,应该还有不少压箱银。
文姨娘自进府之后,将别人推到前面打头阵,事事都躲在后面,待到后来贾敏上下大整顿之后,她就是有钱花出去都是浪费,所以这么算下来,文姨娘手里的银两根本没用多少。就算后来她娘家依附府里居住,文姨娘贴补了不少,可是婠姐的月钱也是她领的,若是做个小生意的钱,文姨娘还是拿得出来的,何况帮衬自家,她也不会不舍得。如今文辉反而向她开口拆借,只怕是数额巨大,文姨娘拿不出来,否则要面子的她绝不同意文辉到贾敏面前“丢丑”。在贾敏问话的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文辉迟疑了一下,咬咬牙,开口:“我想借银五千,不,一万两。太太尽管放心,我不仅会立下字据,而且还可以按照市面的银钱借贷付利息。”虽然知道隔着一道珠帘,贾敏看不见,可是文辉依旧满眼充满期待的望着她,盼着她能一口答应。
“一万两?”贾敏听到文辉借贷的数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打算重操旧业,从事盐业买卖?”贩盐,文家原本就是做这个的,文辉是文家的核心人物,门路熟,而且林海担任着巡盐御史,虽然文姨娘不过是林家的一个姨娘,算不上正经亲戚,但是绝对会有不少盐商愿意让出利益,以讨好他这个“大舅兄”。
文辉摇摇头,道:“不是。虽然我想着重振家声,但是并不想从事盐业。文家就是因为盐而被查处,从而家业凋零的。本来文家在从商场上就结下了不少的仇人,而后文家的倒台牵连了一大批盐商,还有那个账册……。纵使继续从事盐业生意熟门熟路,而且有林大人在上面,但是文家也不宜再涉足盐业。”
贾敏听文辉这么一说,才发觉她想的不周密,只看到文辉重新进行盐业买卖的好处,没看到坏处。文辉真的要重操旧业的话,不说商场上的仇人,单那本密帐结下的仇就足以让文辉一家老小粉身碎骨了,就算林海是正二品大员,也罩不住。实在是弊远远大于益。“既然你不想从事盐业买卖,那么借那么多钱做什么?”若是涉足其他行业,根本不熟悉,哪有一上来就投这么一大笔银钱的。
“我想出海。”文辉道:“海路虽然艰险,可是去海路走一遭,货物若是到了苏禄,缅甸,南掌(老挝),暹罗,琉球等国,至少有十倍的利息,那边的货物再到这边,也有十倍的利息,获利甚大,虽吃些辛苦,担些风险,也甚值得。”
顿了一顿,文辉又道:“当年文家兴盛的时候,我出门办事,在马车店里救了一个病倒在店里的老头,老头病好后,作为报答,给了我一副海图。因此我想着出海走一趟。”
前朝殇帝在位期间,好大喜功,讲究万国来朝,所以海贸极为兴盛。待到本朝高祖建国,到今上登基之后,海贸时禁时开,变幻不定。炀帝末年,本朝立国之初,四海不平,附近的边陲小国趁火打劫,因此高祖立国之初,全面禁海。等高祖实现了全国统一后,认为海氛廓清,海禁遂开。
海禁重开后,沿海人民纷纷出国谋生,然而每年造船出海贸易者多至千余,回来者不过十之四五。未归者,除了海上遇险,丧生海底之外,不少人居留国外后勾结爪哇等地土著对沿海进行破坏活动并资助海盗队来往商船进行劫掠平分赃物。朝廷认为海外各国历来是“海贼之渊薮”,“数千人聚集海上,不可不加意防范”。于是,在高祖末年,朝廷再颁禁海令,“商民不得下海交易,沿海居民内迁50里,违者或越界者,无论官民一律处斩,货物没收,犯人家产偿给告发人。”
沿海居民世代依海而居,以出海捕捞和贸易为生。禁海令一出,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计,而迁界令一出,更剥夺了他们的生存基础。因此,走投无路,无以为生的沿海居民,投身做贼,劫掠沿海。到了太宗当朝的时候,认为“船只出海,有裨民生”,开海可使“穷民易于资生”,重开海禁。奈何海盗猖獗,而且和倭寇勾连在一起,在沿海边界形成倭寇之患。为此太宗接受臣下建议罢市舶,厉行海禁。断绝海上交通,禁止所有的对外贸易。
整个太宗一朝,海禁是开开禁禁,时张时弛。到了今上登基之后,因户部无钱,为征收商税,财政收入有所增加,不再禁止私人海外贸易。但是在朝廷中目光短浅的一干腐儒认为“海禁不可轻开”的言论下,只开放了福建、广东两省的海禁。
自本朝立国以来,海禁政策的不断变幻,加上前朝末年的战乱,原本从事海外贸易的几大商家早已经没落,出海的船工青黄不接,再加上海上风险大,天灾**皆有,虽然有为巨额利益吸引而为之冒险之人,但是一般的人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但凡有一丝活路的情况下,还是不会去冒这个险的。所以贾敏听文辉说他想出海,顿时一愣。
沉默半晌,贾敏才道:“想要出海,单有海图可不行,船和船工你预备怎么办?海路艰险,途中的天灾无法预料,也就罢了,那么**这边你打算怎么办?听人说,海路中,水手们易患病,关于疾病这边你可有什么预防的措施?还有众多在海上专门以劫掠海商为生的海盗,若是碰见的话,你又有什么对策?”
文辉有条不紊的回答道:“若是太太借钱给我,我打算到船坞去订做双桅杆帆船来运货。这船是本朝最好的船只,远载量大,而且船速快,遇见海盗只要鼓满风帆,大可以以速度取胜,跑掉。至于疾病,我打算请个大夫上船。船工倒不用太担心,我早已经定下人了。去年,泉州专门走海贸生意的姚家,因为在海上遇到风浪,货没了,家产赔了个干净,所以家中养的伙计全都遣散了,我恰逢其时,把所有的银钱都拿出来,定下了几个惯走海路的好手。其余的水手只要在码头现招都来得及。”
贾敏轻笑出声,道:“姚家之事我也听说一二,实在是让人惋惜。几代人攒下的家业就这么没了。像姚家这样惯跑海路的一夕之间家业败落不说,连人都没了。我凭什么相信你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第一次下海之人的言语,就这么借一大笔银钱给你?平白无故的,一点抵押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借你这么银钱?姚家货没了,人没了,可是只要家里还有钱财赔付,你这边借了钱,出了事,就算不要利息,你拿什么还我?”
被贾敏的话问住了。文家现在除了几口人之外,连住的地方都是林家的,哪有什么能做抵押的?就那么几口人,就算卖身为奴,也不过百多两银子,和一万两的数额相比,相差悬殊。再说,除了文辉和他妻子之外,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根本做不得活,就算做奴才人家也未必愿意要。文辉吭哧了半晌道:“我一定会赚钱的,绝不会亏本。”语气坚定,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似乎在说服贾敏也在说服自己。
贾敏笑笑,出乎意料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道:“既然你打算重振家业,想要借钱大可以直接找老爷,为什么会找上我?前几天你是不是将出海的事情和文姨娘说了?她不同意你去对不对?”若是文辉他直接向林海借钱,林海听说他有意重振家业,恐怕会非常痛快的就借给他了,何至于他在她面前这么受“刁难”。
文辉道:“林大人曾经鼓励我埋头读书,以科举出仕,从而重振家声,当时被我拒绝了。林大人读书做官,哪里看的上商贾之事,我也不好意思向他开口。关于出海一事,我早已经拿定主意,谁反对都没有用。”从侧面承认了文姨娘反对他出海。
听见文辉语出铿然,贾敏心中暗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你打定主意一定要出海,若是我不借钱给你,难道你就出的海去?当然这话贾敏为了文辉的面皮,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在得知文姨娘和文辉在一起说的是关于出海的事情,并不是想要对几个孩子不利,贾敏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风声鹤唳。想了想,贾敏道:“这事我记下了,容我考虑考虑。毕竟数额巨大,又不是寻常的拆兑,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三天后,不管我答应与否,都会派人告诉你一声。”
文辉见贾敏还要考虑,不免大失所望,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他也只有林家这么一个指望,除了林家,谁会什么都没有,平白的借这么一大笔钱给他。文辉对着贾敏作揖,道:“那我静等夫人的消息,先告辞了。”
贾敏端茶送客。文辉走出花厅,走到二门正准备离开,被早已等在那里的连翘叫住,跟着她到了文姨娘房里。文辉和文姨娘兄妹两个两下落座。连翘上茶,然后将屋里伺候的人都叫出去,守着门。
文姨娘双目含泪,怒道:“不是告诉你不要去,哥哥,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一意孤行呢。你只看到出海归来的人发财,却没看到出去的人中有多少回不来的?天下发财的路多着呢,何必选这么一条九死一生的走。哥哥这一去,若是有个万一,你让母亲、嫂嫂和侄女侄子们将来靠谁?”
文辉不为所动的道:“天下发财的路是多,可是像我这么既无钱又无门路,而且也没什么才干的,除了去冒险还能干什么?我倒是想找个安稳的发财路子,可惜没有。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早在把账本献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我是不能考科举了。不能出仕做官,那么就只能想法办赚钱,可是天上又不掉馅饼,我只能拼一把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们一辈子过苦日子。小的时候吃些苦倒也无妨,可是这种情况不能一直维持到他们长大。若是没过过富裕日子也就罢了,但是既然曾经富贵过,我就不想因为女儿没好陪嫁,儿子没有聘礼娶媳妇,以至于子孙后代都跟着受穷。”
看见文姨娘在一旁抽抽搭搭,文辉心软的从袖子里抽出帕子递了过去,又道:“大户人家的作风我们都是知道的,下面的人都是跟红顶白。娘家人若是硬气,你在这府里日子也好过。做人姨娘的,本身就矮人一截,如今我们一家依附着府里过日子,你的腰杆更直不起来了,在府里也不好说话。漱玉将来也是要嫁人的,总不能到那个时候,我这个做舅舅的连添妆的东西都拿不出,岂不惹人笑话。再说,我想着若是赚的多,也给漱玉多添点嫁妆。”
文姨娘接过哥哥的帕子正在拭泪,听见他这么一说,破涕为笑,嗔道:“漱玉是林家的女儿,将来出嫁,林家难道会不给她预备一份嫁妆?哥哥你也太操心了。”
文辉正色道:“哥哥说的话你别不爱听。漱玉是你生的,在你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是正因为她是你生的,就她这样的身份,将来出嫁,林夫人给她预备嫁妆,怎么也不会越过她膝下的那两个姑娘去?何况林家还有儿子,总不能把家产都给姑娘陪送出去吧?再说,从来只有觉得嫁妆少的,哪有嫌嫁妆多的。况且我们都知道做姑娘尊贵,做媳妇却是难为。倘若嫁妆丰厚,吃穿用度都不沾婆家的,说话也能硬气些;就是妯娌之间,也因为嫁妆要分出高低立下来,那少的,少不得要受些闲气。你难道舍得漱玉将来受委屈?再说,在后宅生存,你比我更清楚,像你这样的身份,要想生活的如意,少不了要打赏下人。想吃小灶,也要拿钱出来,……我知道你手中有几个钱,可是就这么只出不进,再贴补我们,能支撑多久?将来漱玉出嫁,你这个生母难道一点儿也不表示?”
一番话说的文姨娘哑口无言。文姨娘是知道哥哥的拗脾气的,已经拿定了主意,是怎么劝都不会听。听文辉说,贾敏还要考虑考虑,文姨娘心中一喜,觉得只要贾敏不借钱给文辉,那么就可以打消他的出海的念头。因为有这样的一线希望,所以文姨娘就没有再劝哥哥,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文姨娘留文辉吃过饭才算罢了。
送走了哥哥,文姨娘坐在椅子上发呆,连翘走进来道:“姨娘,姜嫂子又到上院去了。”说完撇撇嘴道:“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姨娘对她这么好,她竟然还向上院打报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做什么?还是把她撵走算了。不过是一个奶娘,我就不信哪里挑不出一个好的来。”
文姨娘笑笑说:“从她到我这边,我就没指望她心中向着我。就算她想,太太还不肯呢,所以你没看到,她一过来,姜嫂子家的那口子和闺女都被太太调了岗位。太太拿捏着她的家人,姜嫂子自然要向上面报告我的一举一动。不过这样也好,摆在明面上总比躲在暗处的箭要好。我对姜嫂子要求不高,我不管她的主子是谁。她只要看顾好婠姐就行了。”反正该知道的我会让她知道,不该知道的她永远都不知道。
文姨娘现在的对手不是贾敏。虽然她也起过打霁玉主意的心思,不过很快就放弃了。不是因为贾敏守的严密,而是她知道,在她没有怀孕产子之前,霁玉是不能动的,因为一个无子的林家,是没有将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在谈到元春省亲的时候,凤姐曾说过“我们王家也预备过一次。那时我爷爷单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凡有的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家的。”这说明那个朝代是有海外贸易的。
因为妹妹高考估分报志愿,这事一辈子的大事,而且还有别的事情连在一起,所以上一周回家一趟,没来得及更新,很抱歉。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四九章
思考再三,贾敏终究拒绝了借钱给文辉。海外贸易利润大,贾敏是知道的,她曾经起过想法,可惜以前没人,因此打消了念头。一般说来,住在陆地上的居民对于那片广袤的湛蓝色水世界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不仅是因为在海上缺乏脚踏实地的踏实感,还因为这片水世界一眼望不到头,而且在这片水域里,生活着数之不尽的海洋生物,很多人类也无法辨识。对于未知的生物,人类总怀有敬畏感。因此除了为生活所迫和追逐利益甚于生命的商人之外,很少人愿意去海上冒险。所以贾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块诱人的蛋糕摆在那里,插不上手。
如今文辉主动送上门,要出海。贾敏怦然心动。但是只要一想到文辉是心机颇深的文姨娘的哥哥,哪怕文辉再老实敦厚,她也不会用,何况明显这人也是有心眼的,文姨娘和他是一家人,他自然心向着她。拿自己的钱去资助自己的敌人,这样的傻事贾敏可不干。
虽然拒绝了借钱,可是面上的情还是要做的,贾敏派丁妈妈带着礼物过去,说了一些“不是不想借钱,而是不敢,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她落埋怨,毕竟文辉是家里的顶梁柱”冠冕堂皇的话。为了彻底堵住文家崛起的路,贾敏把文辉向出海的主意“巧妙”的告知林海。
果不其然,受这个时代思想影响的林海对文辉出海行商大为不满,先不说商贾低贱不说,单文辉身为文家独子,上要赡养老母,下要照拂妻儿,怎能把自身置于险地,因此极力反对借钱于他。为文家生计着想,林海帮忙将文辉在扬州一家学馆里安排了一个职位,为幼儿启蒙,并将他的孩子一并安排在学堂读书。
本来文家就不同意文辉出海,只是文辉一意孤行,如今贾敏拒绝借钱给他,林海也反对。无钱,文汇纵然有千般想法也无法实现。如今林海帮忙给文辉找了差事,所得薪资足以养家糊口,而且还体面,并把孩子也被送进学堂。文辉不能科举出仕,不代表他的下一代文濯不能。文濯有了读书的地方,这就意味着文家有了复兴的希望。
文家看到了希望,上下无不高兴异常。连文姨娘也松了一口气。虽然文辉向她分析了不少出海的好处,可是那都得在有命回来的前提下。海上风险大,九死一生,文辉真要出海,安全归来的几率实在太低。作为她娘家的依靠,文姨娘觉得就凭文辉的才智,不出海,也完全可以把家业振兴起来。所以不管文辉的理由多么充足,她依旧不赞同文辉涉险。如今文家被林海安排的妥妥当当,文家又用贾敏送来的财物,买了一座宅院,搬了出去。再没有了依附林家之意,让文姨娘大为欢喜。
虽然贾敏没借钱给文辉,但是不代表她对出海贸易这块肥肉没想法。以前她是苦于无人,可是在和文辉交谈中,他透漏出了一个信息让贾敏如获至宝,看到了曙光。文家的事情以解决,贾敏立刻把娶了她身边大丫头飞雨,如今在外打理铺子的林图派了出去,让他到福建泉州找因为海贸出了问题,以至于陷于困窘的姚家,商谈彼此合作的事情。
理财之道,不外开源节流。林家这边,贾敏正想法开源,而她娘家贾家则是在节流。王熙凤进门一个多月,贾珠就去了。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王夫人还是在办完贾珠的丧事后,大病一场,断断续续的在床上养了三四个月。偏这边贾珠的丧事刚了,东府里贾敬的妻子许氏又过世,两府里又是一阵忙乱。王夫人病倒,李纨是寡妇,不好出面,最终贾母拍板,反正身为嫡长孙媳的王熙凤嫁进来也是要掌家的,因此也顾不得她还是个刚刚过门不久的新嫁娘,临危上阵,帮着病中的王夫人协理家事。
王熙凤是个好势弄权,卖弄才干的。新婚燕尔,正是夫妻两个增加感情的时候,何况本来贾琏对她就心有防备,但王熙凤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以她的个性让她整日守着她和贾琏的小家,相夫教子,这样的日子,王熙凤根本无法接受。虽然凤姐知道将来府里是她要管家的,可是谁知道王夫人什么交权?没想到天助她也,王夫人病倒了,她被贾母安排协理家事。因此王熙凤雀跃不已,在屋子里算来算去,想着大干一场。
其实王夫人并不善于理家,而且为了个慈悲的名声,又一味的宽厚待下,只知道利用管家之权牟取私利,一点真本事都没有,最是个好糊弄的主子。因此自从她掌家理事以来,只那面子上瞧着妥当,内里的手段却差远了。下面的人知道王夫人是个糊涂的主子,越发的没了边,逮着了机会,可劲儿的向自己口袋里搂。偏王夫人还自以为宽泛,落了个好名声,不明情由的一味抱怨家里花费大,贾母不肯交出内帐。
贾府的家生子经过几代的繁衍早已经形成了庞大的数目,虽然贾家现今是四代同堂,主子的数目也比刚刚开府的时候多,纵使挑人进来也有限,偏其中还有几次因为家生子年龄断层和主子不满意,以至于从中挑出的合格人选不够,又从外面买回不少,再加上嫁进来的各位主母带进来的陪房和奴仆,因此好多家生子都闲散在家,因此有些门路的都想法子找机会能把孩子送进府里当差。
贾府从贾珠病倒,李纨怀孕,贾琏娶亲,贾珠办丧等等一系列的大事连续发生,让本来就没什么才干的王夫人更是忙个不停,总觉得人手不够使。本来贾珠娶亲的时候,王夫人因为觉得人手不够,为此特地选了一批人进来。等到贾琏成亲的时候,王夫人依旧手忙脚乱,觉得很多事都没人干,乱糟糟的。早在贾琏的婚事传出来的时候,有那心思灵透的就开始想法子打点王夫人身边的亲信,让她们帮着在王夫人耳边说好话,希望王夫人答应再选一批人进府当差。
收了好处的周瑞家的和郑华家的还有王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看见王夫人为贾琏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于是在她耳边吹风,提议从家生子中选一批人进来。本来为了贾珠成婚府中就已经挑了一批人进来,不过一年,根本不该再选人进来。不过王夫人本就是耳软心活的,在身边人的花言巧语下,说什么府里有些人的马上就要到年龄了,要放出去了,正好选一批进来,调教好了正好接班;府里的小主子一天天大了,身边的人也该预备起来诸如此类的言语。
几番言语下来说的王夫人心动起来,前者也就罢了,就算再怎么青黄不接,主子身边也不缺人使,只不过看使着合意不合意。但是后面的话可是正中她的心思。贾珠眼看着不中用了,她今后的指望就全放在宝玉的身上了,自然怕宝玉身边的人服侍的不尽心,致使宝玉有什么闪失,那可摘了她的心肝了。虽然宝玉养在贾母的身边,可是她这个做母亲挑几个忠厚老实的丫头给儿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再者,因为贾珠的久病不愈,心烦意乱的王夫人也因为迁怒,发作了不少人,因此府里也有些缺还没有补上。本就因为贾琏娶亲而忙得脚不沾地,找不到做活的人的王夫人在下面的人觑着这个机会报上来的时候,给她造成了一个虽然去年已经选了人进来,可是府里依旧不够人使的印象,因此也就点头同意再选一批人进府当差。如此一来,虽然贾琏的亲事顺利的办下来了,可是本就臃肿的奴仆大军又增丁进口,人浮于事,干活的少,偷懒耍滑的多,大家都只拣便宜的做,剩下的苦差没个招揽。有脸者不服钤束,无脸者不能上进。因此府里越发的乱成一团。
给贾琏聘王熙凤为媳是王夫人在当前情势下为自家谋划的一步棋,她把王熙凤弄进是为了给她作臂膀的。可是看着王熙凤自嫁进来后,就凭着她的玲珑机变,善于察言观色,兼一张巧嘴,能说会道,很快的就博得了贾母的欢喜。等到后来王夫人生病,不便理事,看见贾母不顾王熙凤新嫁娘的身份,让她帮着管家,让王夫人又羡又嫉。
王夫人一直都知道她不得贾母的喜欢,之所以能掌家理事,不过是因为长房长嫂过世,继室邢夫人上不得台面,贾母没的选择才把管家权交到她的手中。如今王熙凤过门才几个月就讨得了贾母的欢心,并且让她管家,虽然是协理,大权还是握在王夫人的手中,但是王夫人依旧觉得不舒服,心中暗自警醒,千万不要臂膀不成反而养虎为患。
不过王夫人面上半点不显,对王熙凤的态度越发的热情和善,处处提点着凤姐一个新嫁娘应该注意的事项及贾家各项事宜的规矩。在贾母发话让王熙凤管家之后,更是没有半点犹豫的就把内院交了出来。虽然她躲在背后,抓大放小,把牢财权,除了要紧事物,其它一切都由凤姐做主,但是看上去却是她这个做姑妈的放权给侄女。
在凤姐管家的时候,不管怎么行事,王夫人都竭力支持,就连凤姐为了立威,拿她身边的人作伐子也不恼,在凤姐向她请罪的时候,王夫人反而夸赞她做的好,做的对,是她身边的人不争气,于凤姐无关。在贾母面前王夫人对凤姐也是称赞不绝,不见半点异色,直道凤姐比她强上百倍。
按照贾府的规矩,新媳妇过门之前,大家公子屋里都会放上两个人,凤姐过门后,就都寻出不是,把人远远的打发了,王夫人对于凤姐的不合规矩行为不但没有异议,而且非常支持,把一个慈爱的姑妈角色扮演的好的不能再好,让凤姐对她感激涕零,越过邢夫人,把王夫人当成母亲一般敬重。
面对凤姐和王夫人日渐亲密,贾琏虽然心中对凤姐有着戒慎,但是念着夫妻之情,一开始也曾侧面提醒过她,怎奈一向聪明的凤姐在这里似乎中了蛊,根本听不进去。论口齿贾琏根本说不过凤姐,虽然私底下他对王夫人心中有隙,但是明面上,两人还是好侄儿好婶子,一派祥和,再加上凤姐和王夫人的亲密关系,贾琏担心她会把他给卖了,所以贾琏对着凤姐也不好说的太明。
贾琏见凤姐不听劝,在房里满心满眼都是怎么管家,怎么立威拿权……让贾琏大失所望,也懒得再费唇舌,对妻子行事选择冷眼旁观,不予理会。夫妻渐渐离心。偏凤姐一丝不觉,还在谋划着如何在管家中显出本事,从而获得更大的权柄,更让贾母和王夫人看重。凤姐管家之后,立刻就发现府中人员冗杂。差少人多,就算是为了排场也不像,因此揪出错来,打发了不少人出去。
凤姐在行事之前,已经在贾母面前提前垫话,而王夫人事后得知也表示支持,因此被撵出去的人有那有几分体面和门路的,托人在两位太太面前求情,皆都没求下来。府里的家生子几代繁衍下来,早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关系网,甚至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在她背后,联络起来都能把贾府半数的奴仆都连挂起来。凤姐刚刚嫁进来时间不长,连贾府都还没有熟悉,更不要说掌控,因此她如此行事,无形中得罪了下面的人。虽然她是主子,上面又有贾母和王夫人给她靠着,下面的人拿她不得。可是凤姐心里歹毒,口里尖快,脸酸心硬,待下严苛,跋扈善妒的名声却渐渐的传扬开来。
王夫人听了关于凤姐的风评之后,正在佛前烧香的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手里的念珠拈的越发快了起来。目光落在香炉上的袅袅青烟,王夫人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贾琏虽然和她不亲近,可是她这个内侄女已经彻底倒向她了,也不枉她下了这么多的功夫。老太太想抬举凤姐和她打擂台。可惜,打错了算盘。如今,内帐也交到她的手中了,那个死老婆子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掣肘她的了。
凤姐理家弄权在贾家写给贾敏的信上并不会提及,因为与贾赦闹出的故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正在听霁玉背书的贾敏看过家信之后,刚才满腔的兴致一下子化为乌有,郁闷之极。转过头,看见霁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扬着小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她。贾敏笑了笑,伸手揉上他的小脑袋,将手中的书递给一边的黛玉,让她考霁玉。
晚间,林海到贾敏这边歇息的时候,贾敏道:“今天我娘家来信,母亲和我抱怨,说大哥因为不忿她把内帐交给二嫂,让人在自己住的院子扒了个大门,光明正大的进进出出。早前两边相通的侧门堵上了,只开了个角门互通。这样一来,让人觉得好像两家似的。”为自己和黛玉未知的命运担忧,贾敏不像原主一样护短,维护娘家,不在林海面前说娘家的不好。在贾敏的不遮掩下,林海对贾家的不堪也有所了解。
闻言林海一愣,道:“大舅兄未免太过于胡闹了,如今岳母还在堂,怎么就如此行事,未免太不像话了。怎么就没人劝阻一下大舅兄呢?”
“贾敏伸手将林海脱下的外袍接过,道:“我大哥的脾气又倔又又硬,只要他拿定了主意,一百头牛也拉不回。哪里是能听劝的?谁又能劝的了他?再说,长房袭爵,不住在荣禧堂,反而避居侧院,这已经很让大哥不满了。大哥和母亲素有心结,他不喜欢受约束,再加上母亲发话,留二哥一家住在那里伺候她,一个孝字压下来,所以大哥才不得不委屈的住在偏院。待到后来母亲让二嫂掌家,大哥更是不满。只是他后来续娶的这位,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若是不让二嫂管家,总不能让母亲那么大的年纪亲自操持的道理,所以大哥也就忍下了。只是如此一来,两下心结越结越深。母亲把内帐交给二嫂让大哥心有不忿,以前还可以用大嫂管不得家做借口。可是现在儿媳妇娶进门,人人都夸,是个能干的。这内帐要交,也该交给嫡孙媳妇。所以大哥是在用这种方式在表达他心中的不满呢。”
林海半晌无语,关于荣禧堂该由谁居住问题是个历史遗留问题。从法理上是贾赦,但是贾母还在,贾母不让他住,这个也让人说不出什么。虽然贾政一家在荣禧堂这边,可是他们空出了正堂,起居是在东边的耳房,也有话说。在感情上,林海和贾政的关系更亲密,不好偏向谁。法理不外乎人情,这事贾家的家事,清官难断家务事,林海虽然是贾家女婿,有半子之称,但是他也不想掺和进去。
轻咳一声,林海不在荣禧堂事情上发表意见,道:“想来是岳母觉得新娶的媳妇好是好,毕竟年轻,压不住场面,所以才把内帐交给了二嫂。这有什么好闹的,以前不也是二嫂管家嘛。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就是了,大舅兄闹这么一场做什么?”
轻叹一口气,贾敏道:“这自然是不一样的。贾家分内帐和外帐两套帐本。这外帐,银钱也都是有定数的,不过是从内帐拨出来的。上面记录的其实都是些琐事,都是有定例的,纵使添些,少些都没什么大妨碍。这内帐才是府中的根基所在,府里的产业皆在内账上。”
林海听贾敏这么一解释,立刻就明白了。荣国府是贾赦袭爵,将来是他的。二房虽然会分些,但是大头在贾赦那里。可是如今贾母却把内帐交给二房,本来是自己的东西落到二房手里,大房自然不愿意。
“其实大舅兄何必如此,将来整个荣国府都是他的,又有什么好争的?二房不过是代管而已,难道还能把东西吞没了不成?再说岳母现在还在堂,这么闹也实在不好看。”林海秉持着读书人的清高,对银钱一向不在意,因此言语中很是不齿贾赦的行为。
贾敏轻哼一声道:“若都是如老爷一般的想法倒好了。可是我的那位二嫂,那可是连蚊子腿上的肉都要刮上一刮的主,内帐落到她的手中,怎么也要刮一层油到手才行。当年我和前一位大嫂管理外帐,从来都只有盈余。而且还利用这盈余,很是置了几个庄子和铺子,这些产业也都记在外帐上了。但是自从母亲把外帐交到她手中,只有入不敷出的时候,再没了富余。如今外帐上的产业只怕都不剩几个了。”贾敏不遗余力的在林海的耳边打预防针。
“也不一定是你二嫂贪了。这几年,天下不太平,不是旱就是涝。我们这样的人家,一向都是行善积德的,万没有见人饿死的道理,所以往外贴钱分属正常。”林海从来都不以恶意去揣测他人,虽然和王夫人见面不多,不过她吃斋念佛的菩萨模样给林海的印象很深,因为忍不住替王夫人辩解道。
虽然知道给林海“洗脑”不是一时之功,但是听林海这么说,贾敏仍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道:“老爷说的是,可是那是我的娘家人,若真是好的,我哪里还会这么说?”
一句话堵住了林海。林海知道贾敏最是护短,容不得别人说她娘家一个不好。看来这王氏实在是不堪,否则贾敏不会在他跟前这么自爆其短。但是林海还是觉得慈眉善目的王夫人不像,因此迟疑道:“若是这样,难道这么多年来都没人识破她的面目不成?她也是大家出身,让你这么一说,也未免太过不堪了?再说,若真是这样,为何岳母会把内帐交给她管理?”
贾敏翻了个白眼给林海,道:“王家的教育,女儿一向是不读书识字的。所以我这位嫂嫂,不过勉强能够看懂账本,所以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正如老爷所言,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大家出身,所以在外面这个脸面还是要的。至于家里,我大哥后娶的那位,还不如她呢。至于母亲把内帐交给她,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元春被送进宫里,已经站稳脚跟,和家里联系上了。如今为了能够让她有个好前程,少不了要打点一二。元春要是出息了,是贾府的荣耀,所以这钱自然要府里出,外帐没钱,只能从内帐支。母亲一把年纪了,孙子媳妇进门,重孙子都有了,万没有亲历亲为的道理。珠儿媳妇守寡,不能出头露面,琏儿媳妇刚过门不久,就管家,已经够为难的了,不交给二嫂交给谁?”
其实贾母这样做,是没办法的办法。早前对王夫人看不上眼,因此贾母一直攥着内帐不散手,直到王熙凤过门。贾母明了凤姐的厉害,虽然凤姐被王夫人笼络过去了,但是贾母知道,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凤姐绝对不会让。孙子辈中的孩子,贾珠和宝玉是她最疼的。如今贾珠过世,留下孤儿寡母,宝玉还小,她有心留些产业给二房,可是不好明说。因此贾母对王夫人在外帐做的手脚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内帐却不敢给王夫人,怕她太贪,到时她不好交代。
贾母选择这个时候把内帐交给王夫人。王夫人正好可以趁着凤姐掌家理事时间短,从中牟取私利填补二房,但是怕王熙凤发现,又不敢太过分。等凤姐掌家时间长了,掌控贾府,就算王夫人握着内帐,有凤姐在一旁盯着,她就算再动脑筋也不敢作太多的手脚。因为大房和二房的争持,形成微妙的平衡,贾母就可以安稳的享受老太君的生活。
贾敏知道贾母的用意,却不能告之林海。虽说她是想让林海知道贾府并不像他想的那么母慈子孝,兄弟同心,但是若是让林海知道贾家子不子,母不母,两下算计的不堪,一定会被林海所瞧不起。不管怎么说,贾家都是她娘家,还是她的一个依靠,不到山穷水尽之时,不能把贾家所有的全都揭露在林海的面前。
听贾敏这么一说,林海也觉得人选非王夫人莫属,道:“既然这样,那大舅兄还闹什么?”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母亲这样做,无可厚非,但是这其中涉及到大哥的利益,不管元春能不能出头,大哥都是吃亏的一方。置身其中的话,就又觉得大哥是吃亏的一方,又怎能怪大哥不闹?”贾敏叹口气解释道。
林海摇摇头,叹道:“说来说去,都是钱财惹祸,人心不足。”以林海的观点,他还是觉得贾赦不好,根本是贾赦贪财所致,兄弟之间怎能计较钱财之事。
明白林海话外音的贾敏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海,心中暗自叹息。在林海心中,大家都应该视金钱如粪土才对。这个观点已经根深蒂固到他的骨子里了,无法改变。这样的他,若是她真的一不小心死在他的前面,怎么放心把孩子托付给他呀!
作者有话要说:出去学习四十天,无法更新,很抱歉。四十天中重温了学生生活,吃食堂,住集体宿舍,最重要的是不管是教室还是宿舍都没有空调,在这么热的天中学习,实在是件残酷的事情。当终于从酷热中回到有空调的房间时,才发现不是享福的命,竟然因为在空调房间呆着再到外面,感冒兼中暑了。现在生病真看不起医生,花了一千多大洋折腾了好几天才好。真是受罪。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五十章
贾敏呆呆的坐在书桌前,拿在手中的笔醮饱了墨汁却迟迟不能下笔,因高高举着笔不落下,笔尖吸足了的墨汁滴了下去,落在上好的白纸上形成好大一个墨疙瘩。贾敏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笔放在一旁的天青官窑笔架上,将污了的纸团成一团,扔在一边。起身离了书案,坐在一边的软榻上,有些头疼的抚上额头。这回信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写。
明明是贾母偏心把属于贾赦的东西给了贾政,以至于贾赦心有不平。可是面对贾赦的抗议,贾母还不满。向她来诉委屈。让她站在贾母这一边,她不愿意。但是若是帮着贾赦说话,那么必然惹怒贾母,母女之间必会生嫌隙。左思右想,没个主意的贾敏写了一封干巴巴的安慰信送了出去,让贾母放开心怀,好好保养身体诸如此类的言语,对贾母所言之她们母子之间的纷争半点不提。
笔走游龙写好了信,封好,招人进来,安排人将信和挑出的药材送到贾府。飞雨领命去安排,贾敏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拿着茶盖轻轻的拨动着水面的浮叶,神思飘渺。其实在贾敏的记忆中,贾赦这个人不管怎么样,就孝道而言,还是满孝顺贾母的,这件事贾母做的不地道,贾赦闹脾气很正常,但是最后他还不是默认了贾母的安排。这说明二房得到的在他接受的范围。既然这样,何必偷偷摸摸的,直接过了明路不好吗?这样,对二房,对贾母与贾赦之间僵硬的母子关系都有好处,何苦来哉!……
“太太,太太,不好了,霁哥儿掉后院池塘里去了……”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声喊着。贾敏听了手中的茶碗松了,茶水泼在裙子上,上好的汝窑茶盏掉在地上,贾敏顾不得了,如同弹簧一样,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倏地一下冲了出去,跑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若不是扶住了门框,贾敏差点就要跌倒在地。虽然没摔倒,可是脚扭了,贾敏顾不得脚腕传来的钻心疼痛,大步往后院的曲院风荷跑去。
贾敏踉踉跄跄的往前跑,脑里一片空白,心里不停的道,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一定不要出事!老天爷,诸天神佛,啊,霁玉……
霁玉今年三岁,从过年开始贾敏就提心吊胆,衣食住行,精心再精心。除非不得已,否则她都会把霁玉拘在眼前,若是出行,霁玉身后都跟着一堆人跟进跟去,就怕有个万一。贾敏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书中,黛玉的弟弟就是在四岁的时候夭折的,不管霁玉是不是书中的那个倒霉孩子,贾敏都不想他重复旧有的命运。
整个府里的孩子谁都可以出事,哪怕是黛玉都没问题,但是霁玉她不允许。与霁玉的嫡子身份无关。真要说起来,府里的这些孩子没有一个有她的血脉,何况她早就安排好了,霁玉出事还有清玉做备胎,但是渐渐的贾敏发现她接受不了,无法像以前那么云淡风轻的谋划着。在贾敏心里霁玉和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因为霁玉虽然没有她的基因,可是却是在她的感知中一点点发育长大,是在她现在的身体里孕育,从一枚胚胎慢慢的长大,所以是她的孩子。
虽然在表面上她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但是在她心里,她和霁玉是一伙的。黛玉、清玉、釉玉和漱玉是另一边,泾渭分明。或许对黛玉的态度也有所不同,除了怜惜她那悲惨的命运之外,更是因为在贾敏看来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个世界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存在而存在的,因此要照看好主角。
贾敏一路上穿过回廊亭榭,不顾路过的人看见当家主母不顾颜面的飞奔而吃惊的模样,远远的就看见荷塘边上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等贾敏赶到近前的时候,正好下人们把霁玉从池子里救了上来。下人们看见贾敏到来,赶紧从中让一条路给她。
看见霁玉完好的站在面前的那一刻,贾敏一下子扑上前去,哭骂着:“你个不省心的东西,小王八蛋,调皮捣蛋也该有个度,你想吓死我不成?你若是出了事,有个万一,岂不是让娘心疼死。……”说着举起手来对着霁玉的屁股,狠狠的打了几巴掌,除了一开始因为心中发狠,想要给孩子一个教训用了力,等到巴掌落下心中又舍不得了,力气越来越小。
收到消息赶过来的丁妈妈道:“太太,有什么话还是给霁哥换过衣裳再说。已经入秋,池水寒冷,霁哥的衣扶都湿了,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经丁妈妈提醒,贾敏这才反应过来,顾不得拭去眼泪,一迭声的吩咐人熬姜汤,请大夫。也不用别人,径自抱起霁玉回房,这个时候才发现脚腕肿的发亮,动一下都疼,根本走不了。把霁玉交给丁妈妈,在临江的搀扶下,贾敏慢慢前行。
被丁妈妈抱在怀里的霁玉,伸手往后指,侧脸对着贾敏道:“母亲,大哥衣裳也湿了,也是要换的。刚才要不是是大哥拉住我,我早滑下去了。”
贾敏闻言,脚一顿,回头望去,刚才围成一团的丫鬟婆子因为贾敏的吩咐,早已经散开。只留清玉孤零零的站在原处,衣襟以下全都湿嗒嗒的。看到清玉的样子,贾敏皱了皱眉头,这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身边伺候的哪里去?
“清玉——”贾敏倚着临江站住,回身叫着,对着清玉伸出手来。低头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的清玉听见贾敏招呼他,赶忙抬起头来,看见贾敏伸过来的手,眼睛一亮,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把小手放在了贾敏的手中。
“刚才母亲听说霁玉出了事情,心慌,没有看见清玉,真是不好意思。”贾敏一面向清玉道歉,一面问道:“清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边跟着的人到哪里去了?”这个时间清玉应该在习字。
清玉羞愧的低声道:“我是借口尿遁偷跑出来的,跑到后院玩的时候看见弟弟跑到池塘边上,我想和弟弟一起玩,没想到他会掉到水里面……”
贾敏听了清玉的回答,脑子迅速转了好几个个。对于霁玉的这次落水,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当一次简单的孩子贪玩而引发的偶然事件,谁知道背后有没有黑手。将清玉和霁玉带到房里,换过干净的衣物。厨下早已经送来姜糖水,在贾敏的目光下,两小捏着鼻子一人喝下一碗。随后大夫过府,诊断过后,两人并没大碍,为了保险还是留下了个驱寒的方子。反而贾敏的脚腕,因为伤到了筋骨,需要好好将养一番。
安抚好两个孩子,贾敏开始处置两小身边伺候的。因为清玉偷溜的,负主要责任,但是没看顾好主子的安妈妈、谷雨、小满、小寒仍然每人十板子,扣半年的月钱。霁玉这边,除了奶娘顾嫂子,都是贾敏屋里的人看顾。霁玉是个调皮的,一岁多的时候,走还走不稳当的时候就上蹿下跳的,东跑西颠的,每天横冲直撞的让人不放心,因此贾敏特地让身边的大丫头醉墨揽总,照看霁玉。如今出了事情,念顾嫂子奶了霁玉一场,打二十板子,扣一年的月钱。
至于醉墨,贾敏看着跪在她脚下,哭着求饶的人,有些头疼的叹口气。当日她私放佟力家的女儿到贾敏跟前,贾敏并没有和她计较,因为那个时候贾敏刚穿过来不久,对于这个社会的规则接受度不够,并没有把它当做什么了不得大事,再说当时怀着孕,她是贾敏身边的第一大丫头,若是贸贸然的换了人,谁知道新挑上来的是什么心思。因此对醉墨也就轻轻敲打一番,扣一个月的月钱了事。
贾敏看她经过临湄一事之后,似乎吸取了教训,改过了。她身边两个大丫头,醉音已经被派去照看黛玉,霁玉这边也不好厚此薄彼,见她行事还算稳妥,想着霁玉还小,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跟前,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因此就派她照看霁玉,没想到,竟然又出了事。
实在不想听醉墨在下面哭哭啼啼了,贾敏挥挥手道:“霁哥若是有个好歹你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如今老天保佑,霁哥平安无事。只是你不能留下了。”转身吩咐站在一旁的何昆家的:“通知她的老子,把她领回去吧。”
听到贾敏对她的处置,醉墨惊惶不已,使劲的摇着头,以膝为腿,爬到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贾敏的跟前,伸手拽着她的裙角,哀求道:“太太,太太,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太太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把我贬成三等小丫头都可以,就是不要把我赶出去。太太,太太……”
像醉墨这样的大丫头,如果不给主人收房,要么是作管家娘子,要么是外聘出去,不管是哪条路,都是条好出路。如今醉墨犯错被撵出去了,也就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泡影,一下子从天堂掉进地狱,让醉墨怎么接受的了。
因为被醉墨拽住了裙角,贾敏无法移动,站定,和醉墨饱含泪水和哀求的眼眸对上。她眼里的寒光刺得醉墨瑟缩一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拽着贾敏裙边的手。贾敏冷冷的瞥了醉墨一眼,转身离去。醉墨被贾敏毫无感情的眼神所伤,忍不住大哭起来。
何昆家的处置好醉墨,到贾敏跟前回话。看见万宪家的和林图家的正在屋里。贾敏听完何昆家的回复,得知醉墨的老子娘在庄子上,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到府上。想到她离开时,醉墨的眼神,贾敏道:“派人看紧点,我不希望出什么闪失,她老子娘领人的时候,要活蹦乱跳的。跟着醉墨一起伺候霁玉的一并打发了,这样玩忽职守的丫头府里绝对不能留。”
何昆一怔,旋即明白了,连忙称是。贾敏扫视了下面三人,道:“这会子让你们聚在这里,是为了清玉和霁玉两人落水一事。我已经问过两个孩子,也细细的查问了他们身边伺候的。说是霁玉嘴馋,想吃糖莲子,因为我严格限制他的甜食,所以不敢和我要。他胆大妄为的想去池塘摘莲蓬,取莲子,因为怕下人告诉我,所以找机会摆脱了伺候的人,单独跑到池塘,因而掉进了水里。”
讲明霁玉落水的情由之后,贾敏又道:“就算这个事情是真相,但是我多疑,是不信的,所以想着把事情在查一遍,免得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黑幕。不过这个事情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所以你们在底下给我悄悄的查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蹊跷在里面。”
三人听了贾敏的话,明白了她的意思,答应着转身离去。贾敏靠着松香软枕,望着屋顶若有所思。过了些时日,三人把查探出来的结果报给贾敏,事情就如贾敏查到的,并没有发现后面有人捣鬼。
面对结果,贾敏松了一口气,可是旋即又提起心来,或许是因为背后的人藏得高明,所以才没查出来。贾敏忍不住叹一口气,自从霁玉落水之后,她总是患得患失,看着府里的人都不像好人,每个人都仿佛对霁玉不怀好意。贾敏知道她这种情况不正常,但是她没办法,而且霁玉也因为整天的被拘在她跟前人变得蔫蔫的。但是贾敏不敢把他放出去,生怕一个照看不到,一错眼珠就出什么事。
贾敏叹了一口气,心道,要是有个地方,能够把孩子藏起来就好了,也省的她整天这么提心吊胆的了。可是府上哪有让她把孩子藏起来的地方,就连她这个主院,虽然看着严密,可是贾敏依旧不敢保证,这里就百分之百的安全。
府里不安全,府外倒是安全,毕竟都是内宅妇人,除了贾敏这个当家太太之外,其他人的手还伸不到外面去,庄子上的仆役都是从附近佃户家的孩子,和府上牵扯不大。虽然那里安全,可是没有把孩子一直放在庄子上养着的道理,何况若是孩子一直在那里,终究会有人想法子把手伸到那里去,而且也能伸进去,毕竟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自家的地方。以前没什么牵扯,是因为没利益,有了利益,自然就有了纷争。除非把孩子放在不属于林家的地界,但是不属于林家的地界,又能够让人放心的地方哪是那么好找的?
正在贾敏苦苦思索给孩子们找片净土的时候,丁妈妈从外面进来,见贾敏似乎无事,就道:“太太,这两日下面有些闲言闲语,让人心忧。”
“下面又乱传什么,让人这么担心。说给我听听。”贾敏并没有把丁妈妈的忧色放在眼里,随口道。
“下面都在传霁哥的落水是清哥推的,还说什么清哥一个卑贱的外室子,痴心妄想,想着承袭林家的家业,所以才出手暗害霁哥……”不等丁妈妈说完,贾敏神色大变,手拍到了一边的圆木桌上,霍的站起,柳眉倒竖,怒道:“丁妈妈,你给马上去查,查闲话的源头,还有所有在那里乱嚼舌头的,全部敲四十大板之后撵出去!”
“太太,你说的这事是要办,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清玉少爷那边的事情。难道你没发现,这几日清哥和媛姐来上房的时间少了,而且话也少了,人都无精打采的。没准这话都传到他们的耳中了,若是他们和太太就此生分了,只怕正中那传这话的人之意。”丁妈妈不紧不慢的道。
经丁妈妈这么一提醒,贾敏立刻发现她最近这些日子的恍惚以至于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都没发现,若是被人承袭,岂不糟糕。当初收养清玉和釉玉可不是想着养虎为患的。贾敏将清玉和釉玉叫到身边,并没有试探,而是径自开口询问两人有什么烦恼。从中得知两人对于府里传的闲言闲语只听到了霁玉是被清玉推下去的这条传言,而贾敏这些日子的心不在焉也被两个孩子看成她听信了传言,所以两个孩子很是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安抚好两个孩子,让人把他们带下去之后,贾敏在房里踱来踱去,满腹愁肠。想到几个孩子,贾敏心中就是一凛。虽然她对几个孩子她一直都小心防护着,生怕出问题,可是只有终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何况防不胜防,敌人实在是太狡猾。想了半晌,贾敏终于想出一个主意。纵有千般不舍,不得不痛下决心。
晚间贾敏和林海商量:“老爷,我想让清玉和霁玉跟弘一大师学习……”
林海吓了一跳,惊讶的望着贾敏道:“你怎么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和弘一大师学习不好吗?”贾敏反问道。“弘一大师,集诗、词、书画、篆刻、音律、文学于一身,才华无人能比。而且当年太祖消灭割据势力时,曾得通明寺寺僧援助,通明寺武僧名闻遐迩。既然打算让霁玉学武,总不能学些花架子,只是扬州这里武艺上有真才实学实在是少之又少,而且大多是家族秘传,不传外人。何况守着通明寺这个宝山,我们又何苦缘木求鱼?再者,霁玉生下来就七灾八难的,我总担心他养不大,若是把他舍在佛前,有菩萨保佑,想来今后定然一切顺遂。”
“你的主意不错,只是霁玉到底年纪小了点,而且弘一大师的身份也是个问题。”林海被贾敏说的有些意动,迟疑道。弘一大师的才学可是顶尖的,若是霁玉成了他的弟子,受他教导,将来成就无可限量。
“正是年纪小,送到佛前才表示我们虔心诚。何况霁玉虽然,但是聪敏过人,去年清玉就开蒙了,清玉从启蒙学到《弟子规》、《幼学琼林》、《朱子家训》、《千家诗》,足足用了一年。但是现在霁玉和清玉一起学《古文观止》、《唐诗三百首》、《声律启蒙》、《文字蒙求》、《增广贤文》,在这些蒙学初级读物的学习上霁玉丝毫不弱于清玉。都说慧极必伤,因此我才有这个担心,所以才想着把霁玉送到佛前。至于弘一大师的身份,一个出家人,早已经跳出红尘之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难道老爷当初和大师相交的时候是冲着他的身份去的吗?再说,就算不拜在弘一大师的门下,在通明寺打熬一下筋骨也是好的,何况寺里除了弘一大师,也有不少高僧,他们学问精深,有他们指点,也是不错的。”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出路,贾敏自然不允许夭折了,不遗余力的劝说着。
“玉不琢不成器,老爷在霁玉身上寄予厚望,那么自然要狠下心来。其实说起来,我要比老爷惨的多,若是霁玉真到了通明寺,老爷和弘一大师本就有来往,见霁玉的机会比我要多的多。倒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可怜了,将来有我哭的时候。”说着,贾敏装模作样的拿出手帕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看贾敏摆出的这幅模样,林海失笑道:“主意是你拿的,你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根本是自作自受。再说,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就在这里叫起委屈来,等事情定下来你在哭也不迟。”虽然林海不像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一样,讲究什么子子孙孙,抱孙不抱子,对霁玉很是疼爱,但是不代表他不望子成龙,贾敏的主意不错,为霁玉的前程考虑,由不得他不答应。
虽然林海是在奚落贾敏,但是他话中之意让贾敏知道他已经同意了,那么送清玉和霁玉两人送通明寺的事情**不离十了。贾敏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心中冷笑,眼中寒意森森。人都送走了,这下子我看你们的爪子还怎么伸?还往哪里伸?解决了后顾之忧,看我们谁怕谁!
作者有话要说:霁玉落水事件的确一点猫腻都没有,只是贾敏多疑。
放下这么长时间再更新,一时找不上头绪,所以需要时间捋一下脉络。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五一章
虽说是贾敏提议把孩子送到通明寺学习的,可是临了她却舍不得了。看着眼前穿着大红葫芦宝瓶花纹刻丝小袄的霁玉,稚嫩的眼睛,圆嘟嘟的小脸上拿天真不解世情的表情,贾敏只觉得心揪的慌。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三岁的娃娃都是玩乐的时候,可是霁玉却要离家别父母求学。虽然知道霁玉聪慧过人,而且从他能够熟练说话之后,贾敏就寓教于乐,有意识的引导他读书识字,如今看来,成果斐然。可是霁玉的年纪终究太小了,贾敏舍不得。只是再怎么不忍,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贾敏将特意为霁玉坐的书包拿出来,递给霁玉。那书包是贾敏按照现代的样式,内用硝好的薄皮防水,外面用厚实的棉布做成的,三层袋,双肩背,锦绣纹路的肩带,牧童骑牛的花样,更妙的是坐在大水牛背上吹笛的牧童和霁玉的面容相仿,袋口由盘成蜜蜂形状的络子系着。
霁玉看到贾敏拿出的书包,笑得眼睛弯成了弯月亮,迫不及待的把书包背在身上,跑到西洋穿衣镜前,美滋滋的看着。欣赏够了,霁玉一蹦三跳得跑到贾敏跟前,扑到她的怀里,使劲的揉搓着。贾敏笑着一把搂着他,在霁玉眼前,把两只小蜜蜂打的结解开,从里面掏出个比寻常砚台大不了多少,雕着渔樵耕读图案的紫檀木长形匣子,放到霁玉的手上,道:“打开看看。”
霁玉接过匣子,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文房用具。四只粗细不一的羊毫湖颖放在鹿角所做的笔架上,犀角所作的砚台上雕着一只躺卧的大水牛,牛的两只角,打着结,形成墨床,一块上好的墨石放在上面。砚台的盖翻过去,形成一个凹面,既可作笔洗,又可作水丞,一举两得。所有的东西都小小的,玲珑可爱,情趣盎然。
“娘,这些都是给我的?”霁玉的眼睛亮晶晶,小手紧紧的握着匣子,抬头望着贾敏,雀跃的问道。
“喜欢吗?”贾敏轻轻地抚了抚霁玉乌黑柔亮的头发,道:“知道你人小,所以这些都是我特地到博雅斋订做的。这个匣子不仅仅可以盛东西,等你读书写字的时候,还可以作镇纸使用。”
“喜欢。”霁玉使劲的点了点头,将匣子盖好,收到书包里,紧紧的把书包抱在怀里,乐滋滋的偎依着贾敏。随即收敛了笑容,轻轻地拉了贾敏的衣袖,道:“母亲,大哥哥也要和我一起去嘛?母亲是不是也给大哥哥作了书包?”伸手拍了拍书包,又道:“大哥哥的东西是不是也和我的一样?”抬头小心地打量着贾敏的神色,吞吞吐吐的道:“能不能不雕大水牛……大水牛是我的……”
贾敏忍禁不俊,笑道:“你大哥哥的书包是我的,可是因为忙你的东西忙不过来,所以他上面的那个图案不是我绣的,家里针线上绣的雄鹰展翅。至于文具嘛,……”正说着,临江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盘中一套哥窑蓝釉笔筒,笔架,水丞,水洗,墨床,兽头镇纸,和一只前朝松花石,还有一封湖笔……
临江把东西端到贾敏眼前,道:“太太看看,这是不是你说的那套?”贾敏扫了一眼,伸手拿起笔筒看了看,点点头。得到贾敏的首肯,临江找出一个雕着金鸡报晓的黄杨木的长方盒里。
看着临江把盒子放到清玉的书包,霁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抿了抿嘴道:“大哥哥的书包,盒子还有东西都比我的大。”
听出霁玉声音的沮丧之意,贾敏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他肉肉的脸颊,道:“清玉比你大三岁,他用的东西自然比你的大了。等你长到和他一样大的时候,你们就可以用一样的了。再说,你有大水牛,清玉可没有啊。”
霁玉听了这话,想了想,似乎想明白了,也就不计较了。离开贾敏的怀抱,抱起清玉的书包,嚷着要把东西给清玉看。贾敏见他兴冲冲的样子,赶紧叫身边服侍的人跟上他。
一切准备妥当,终于到了清玉和霁玉离开的那天,临别之际,贾敏仔细叮嘱清玉和霁玉两个互相友爱,清玉这个做哥哥的要多多照顾弟弟,……絮絮叨叨了半晌,贾敏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拉着两小的手。送走了两个孩子,贾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开始惦念起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适应寺里的生活?这两个孩子在家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伺候的主,虽然在临走的前两天恶补了一下,但是他们真的能够自理吗?不知道到哪里他们都要学些什么?累不累?……
贾敏把送两个孩子离开的消息捂得严严的,知道他们离开,内院各处才收到消息,得知贾敏的做法后,众人心中五味陈杂。嫉恨有之,但是更多的是佩服。有些事大家都知道该怎么作才好,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
收到消息时,文姨娘正在逗弄漱玉。听连翘说完,文姨娘将漱玉交给姜嫂子,挥挥手示意她抱着孩子下去,起身站着窗子前望着外面,看了好久才出声:“我一直都以为我从来都没小瞧过我们这位太太,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还是把她看低了。霁哥儿才三岁,她竟然能够狠的下心去把他送出去,太太这手够厉害,也够狠。换做是我,也未必能够做的到。”
“是呀,太太的心是够狠的。”连翘有些不解的说道:“太太那么大的年纪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哥,素日里里看着太太也是把霁哥儿当成心尖子似的捧着,谁承想她反脸竟然做出这么个决定,真是不可思议。其实府里就霁哥儿这么一个继承人,将来整个林家都是他的,就算霁哥儿不成材,有这么大的家业,也尽够了。再说,霁哥才多大年纪,就算望子成龙,太太也用不着这么心急。何况,就凭府里的门第,什么好先生请不到?那个什么弘一大师难道就那么好?至于把他送到寺庙里去吗?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才那么大点的人,就要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真是辛苦。”
文姨娘轻啜一口清茶,神色淡淡的说:“正是天下间的女子大半都是像你这般想,所以才有慈母败儿这一说。”将茶盏放在一边,目光远眺,低低叹道:“往日里常听老爷夸赞霁哥儿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已经识了不少字在肚子里。这一去,将来霁哥儿纵使做不到光耀门楣,但是守成绰绰有余。……林家后继有人,太太的后半辈子有靠了。”
都说“一岁看大,三岁看老”,因此有名师教导,家人正确引导的霁玉,将来长歪的可能性非常小。但是贾家,还有联络有亲的薛家,和霁玉年纪相仿,他的两位兄弟就比不得他有出息了。
衔玉而生的宝玉和霁玉一样早慧,在他三四岁之时,得未进宫的元春口传教授了几本书,识了数千字在腹中。当时贾珠还在世,而且已经进了学,宝玉虽然聪慧,可是到底年纪幼小,所以贾政的心思全都放在贾珠身上。等贾珠过世之后,贾政膝下就只有宝玉和贾环两个儿子。在这个嫡庶分明的时代,贾环就出身而言就差了宝玉一截。在已有嫡子的情况下,就算贾政再怎么偏爱,在嫡庶这个问题上,作为读书人的贾政自然要维护正统思想,何况贾环还在襁褓之中,看不出好歹,而宝玉已经显示出天分,自然而然的,贾政把目光放在了宝玉身上。
宝玉虽然聪慧,但是读书是一件枯燥的事情,他这个年纪又是贪玩的,让他安心读书,是需要循循善诱的。何况以前,宝玉都是处于放养状态,如今一下子被勒上“紧箍咒”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的。但是贾政没有给宝玉留下时间,而且贾政又不是一个善于教导的父母,在功课方面完全违背了张弛之道,一股脑的要求他做到这个,做到那个。再加上贾政每每见到宝玉,都是板着一张脸严声斥责,从来没有表扬。哪怕宝玉在功课上完成的不错,他心中暗喜,但是面上依旧摆出一副严厉的姿态。甚至为了让宝玉不产生骄傲自满的情绪,贾政还拿贾珠来作比,说贾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怎么怎么样,宝玉根本不如他。
在这种没有赞扬,甚至连个肯定的言语都没有的状态下学习,宝玉自然而然的产生了厌学情绪,对贾政留下的功课也就不那么认真的。面对这种情况,贾政不去寻找原因,反而一个劲的训斥他。宝玉也是贾政和王夫人年近四十才得了儿子,精血两人精血比不不年轻时候旺盛,所以宝玉生下来内弱,在加上一味的娇养,何况幼儿的身体也是娇弱的,因此在贾政的严逼下,宝玉终究支持不住,病倒在床。
贾珠的早逝,早已经让王夫人成了惊弓之鸟。若宝玉有个万一,不说贾家的冠带家私就会便宜赵姨娘所生的庶子,就是她后半生也就失去了依靠,因此见到宝玉病倒,可是吓坏了,虽然请太医过府就诊,知道没什么大碍,王夫人还是在贾政面前好一阵哭诉。就在贾政训斥王夫人慈母多败儿的时候,他被贾母叫过去,就宝玉读书生病的事一顿大骂。
在贾母的心中,宝玉还小,还用不着这么死逼着他读书。何况在贾母的心中,他们这样的人家,也未必非得一定要从读书中找出路。贾王史薛,四大家族,从根上就不是靠着读书发家的。因为有贾母和王夫人护着,宝玉读书的事情虽然没有中止,可是到底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把它当作一件正事对待。而且宝玉发现他生病后就可以不读书,因此每每在贾政严格要求他读书的时候,就“病”上那么一场,为此贾母和王夫人更是护着他,不让贾政来“为难”宝玉。面对贾母放纵宝玉的行为,贾政虽然心有不满,可是一个“孝”字压下来,他也只好听从。
宝玉不管怎么厌恶书本,不喜读书,他到底还是念了几本书在肚子里,舞文弄墨的话还是有点墨水的。比起王夫人的妹妹——薛姨妈的儿子,薛蟠要强上百倍。薛蟠脑袋里似乎天生就没有学习的那根弦。一本《三字经》半年的时间还不背不熟,歪门邪道学的到快。家里也曾花费力气请了几位大儒前来教导,奈何薛蟠朽木一块,就是不开窍。而每每先生想要严厉教导薛蟠之时,都被薛姨妈拦在里面。
曾经有一位先生在教导薛蟠时,因为薛蟠背不出书来,拿戒尺打了他几手板。薛蟠皮娇肉贵,手心肿了老高,薛姨妈见了之后,心疼的不得了,把先生叫过来,臭骂一顿。大概的意思是,你拿着我家的钱,竟然打我家的孩子,真是岂有此理,不愿意干就干脆滚蛋,我薛家有钱,难道还怕请不到先生不成,又不是非你不可。将那位先生气得连束脩都不要了,直接告辞而去。
因为此事,薛蟠资质愚钝,不堪雕琢和薛姨妈娇纵溺爱之名广为传扬,纵使薛家花再多的钱,也请不来好先生愿意前来任教。最终肯来教导薛蟠的,无不是为了薛家那丰厚的束脩,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请来的先生自然对薛蟠逃课,花钱请人做作业,打架,斗鸡走马等顽劣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虽然请了不少饱读诗书的先生过府教导,薛蟠不过略识几个字而已,比胸无点墨略强那么一点。
起初,薛俭望子成龙,见薛蟠在读书上没有天赋,少不得心灰意冷。见女儿宝钗比哥哥高明十倍,生的又好,因此令其读书识字,想着好好教导一番,将来未必没有个好前程。随着通政司一职的被撤,薛俭忙碌起来,一年十二个月,几乎有十个月不着家,对于两个孩子就疏于教导,全权交到了薛姨妈的手上。对于薛蟠,薛俭早已经放弃了希望,反而是宝钗,他再三叮嘱薛姨妈,不可疏忽,一定要好好教导。
对于宝钗的可人意,薛姨妈自然欢喜,但是在她心中,重中之重还是儿子。她只有薛蟠这么一个儿子,儿子是她终身所靠,自然溺爱非常。不像,薛俭,听说薛蟠在外闯了祸,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儿子若是打坏了,她将来靠谁?
只是薛姨妈泪水涟涟,苦口婆心的劝说对于薛蟠来说,根本不管用。就算薛蟠在她的眼泪攻势下,信誓旦旦的只此一次,必不再犯。但是事情过后,薛蟠转身就刚才的赌咒发誓忘到九霄云外,该怎么样还怎么样。面对薛蟠的死性不改,薛姨妈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为了不让薛俭知道后责罚薛蟠,薛姨妈还拿出钱来把事情悄悄的抹平了。以至于在薛蟠的心里留下一个印象:这个世上就没有花钱摆平不了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算是过渡。其实我真的不认为宝玉是生来就厌恶读书。这个世界没有人是生而厌学的,所以他的不喜读书应该是有缘由的。至于薛蟠,像这种死活都学不进的人,我们身边倒是有不少这样的人。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五二章
送走清玉和霁玉后,贾敏拗不过思念之情,初始几乎每隔三五天就要探望孩子一回。待到后来才慢慢减至一个月两到三次。霁玉虽然年纪小,但是心智甚坚,除了刚开始到通明寺的时候,因为到了陌生的地方,身边除了父亲和清玉,再没有其它熟悉的人,哭闹了几次,等熟悉了之后,就玩的不亦乐乎了。因为不放心,把两个孩子送到地方,林海特地在通明寺多盘恒了几天,陪着霁玉,却没想到最后却被霁玉“嫌弃”,给赶了回来。
这日贾敏又来探望两个孩子,将给两个孩子带来的东西交给照顾两小衣食住行的澄光师父,听两小叽叽喳喳的讲述着这些日子的见闻,说着又作了什么,学了些什么,……中午的时候,母子三人一起用过午饭。贾敏搂着两个孩子在寺中的静室一起午睡,醒来之后,两小吃着贾敏带来的素点心,偎依在她的身边玩闹。母子三人一起作耍。斗室之内,其乐融融。
因为通明寺不留女眷过夜,所以红日西斜,寺中暮鼓敲响,贾敏才依依不舍的告辞而去。见贾敏一步三回头,迈不开步子离开的模样,跟来伺候的人虽然知道应该催促贾敏,让她赶紧上车,好加紧赶路。否则在天黑之前赶不回去,城门落锁,就要在外停留一夜,但是谁也不肯去做这个出头椽子。
贾敏上了车之后,一行人再不敢耽搁,快马加鞭的往城中赶去。一路无话,回到府中,贾敏洗漱路上的风尘,无精打采的用过晚饭。伺候的人见贾敏恹恹的,都知道她是为了两位少爷心情低落,每次贾敏到山上探望之后就会这样,这事劝无可劝,不过做事的时候,都加着千般的小心。
万宪家的从外面匆匆的向正房走来。经小丫头通报之后,临江迎了出来,把她带到内室。她进来的时候,贾敏正在和丁嬷嬷商谈着什么。万宪家的给贾敏见过礼,神色尴尬的道:“太太信我,把事情交给我做,可是我不中用,没有办好太太交付的差事,还请太太责罚。”
贾敏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道:“有什么责罚的,这本来就不是你的正经差事。不过,这么些日子你总不会一点东西都没查到吧?你就先把你查到的那些先说给我听。”
万宪家的在茶房当差。那个地方和厨房一样,在里面当差的人要和各个院子的丫头婆子们打交道,所以消息最为灵通,也是小道消息流传最广的地方之一。因此贾敏才把查探流言的消息交付给她,没想到她探查多日,竟然是这么个结果。是万宪家的无能还是敌人太狡猾?万宪家的是贾敏的陪嫁丫头,她有多少斤两,贾敏自然是知道的,她若是无能,贾敏也不会用她。
万宪家的吞吞吐吐的道:“我只查到几个说清玉少爷和釉玉姑娘闲话的人,她们都道老爷和夫人慈悲,竟然肯把不是自家骨肉的孩子领回来抚养,虽说是为了报孩子父亲的救命之恩,未免也有些太过了。言语中还提到清玉少爷,作为一个没有林家血脉的男丁,入了林家族谱,将来分家产的时候是要分一份的,等等诸如此类的言语。她们说话的时候,身边都有人证,因此府里的流言并不是她们传的。至于那些纷纷扰扰的闲言碎语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怎么也查不出来了。虽有几个碎嘴的婆子顺嘴胡说,但是她们和各位姨奶奶一点关系都扯不上。”
万宪家的并不笨,她知道贾敏让她查什么,可是查来查去,却发现和几位姨娘一点瓜葛都没有,这个结果不要说贾敏不信,就连万宪家自己都不相信,所以她就没有上报,继续查,可是不管她怎么查,就是和那几位没关系,贾敏这边又不能再拖了,无可奈何之下万宪家的只得向贾敏请罪,承认她没用来了。
贾敏似笑非笑的斜了万宪家的一眼,道:“怎么,你也觉得他们说的对?”万宪家的被贾敏的一瞥看得心下发寒,赶忙道:“太太说的是哪的话,我们是哪个名牌上的人,敢置喙老爷和太太行事?不过大家说起来,都说老爷和太太行事仁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将来老爷和太太必有福报。……”
万宪家的还想将那不要钱的好话说些,冷不丁的对上贾敏的眼睛,一个激灵,想起前面她说给贾敏下面的人说的话,就不敢胡诌下去了,讪讪的住了口,站在一边,再不敢言语。贾敏低头沉吟,万宪家的虽然没查出幕后指使,但是这件事有人捣鬼是确定的了,毋庸置疑。
当初将清玉和釉玉带进府里来,除了有数的几个人,府里上下都把他们当成林海外室所生,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世。而知道真的几人,自然不会往外说。当然,若是有心去查,还是能查的出来的。只是平白无事谁查这个做什么?
关于清玉和釉玉的闲话,贾敏虽然在他们进府之后,狠狠的敲打了一番,并严厉的惩治了几个顶风作案的,但是她知道这是避免不了的。在这个娱乐极其贫乏的世界,就连他们生活相对比较精彩的特权阶层的聚会,也常常谈论些张家长李家短的蜚短流长。当年,贾敏的不孕不育,就曾经占据了很长时间的一段话题中心。作为生活空间更为狭窄的奴仆,谈资除了身边的人自然还是身边人,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主家也少不得被挂在嘴边。彼此的分别不过是饶舌的程度,和听众的人选罢了。
对于清玉和釉玉的议论,贾敏只是控制。控制着,让闲话在她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流传,避免传到清玉和釉玉的耳朵。她并没有严格制止,主要是因为她知道不管怎么严厉,都会有人私下里议论。只有不加关注,当大家觉得没意思起来,也就不闭口不言了。果然,在贾敏面上表现出不在意,私底下又采用霹雳手段,私底下的议论渐渐的湮没,随着话题的新鲜度的消失,无人再提了。只是让贾敏没想到的是,随着霁玉落水,这话又重新被提起,并且连带着抖落出了他们真正的身世。
只是就算将清玉和釉玉的身份公布出来又如何?纵使因为两人不是林家人,下面服侍的人心有怠慢,可是清玉已经被贾敏送出去求学,釉玉是养在她身边的。她身边服侍的人就算不尽心,也不会懈怠到哪里去,出不了大褶子。何况总领釉玉身边一切事责的常嬷嬷是贾敏亲自挑的,在让她到釉玉跟前也是叮嘱再叮嘱,要小心伺候的。那么将他们的身世曝光图谋什么呢?
贾敏有些头痛的皱着眉头,对于这种勾心斗角她还真是不擅长。母亲曾经教导过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没用。她也是按照这个这么做的,因此无论是求学还是就业都是一帆风顺。如今看来,也不是一点用都没用,至少能给人添堵,不是吗?
轻叹了口气,贾敏把她的疑惑说了出来,换来丁嬷嬷和万宪家的惊讶的神色。对上她疑问的目光,丁嬷嬷苦笑着道:“太太,就算都是嫡子,嫡长子和嫡次子分得的家产都不一样。就算清玉少爷是林家子,就他的身份,若没有认回来,是没有继承权的。何况清玉少爷并不是林家的孩子。”
“外室子没有继承权,庶子则可以分家产,这个我知道。……”贾敏点点头,表示明白。话说了一半,倏地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明白丁嬷嬷为什么这么说了。想明白关键,贾敏忍不住失笑道:“大张旗鼓的作手脚,原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清玉不是老爷的孩子。她们是从哪点看出我不知道‘真相’的?以至于她们这么费劲巴力的来告诉我?难道我就像是个掉进钱眼里出不来的?”
丁嬷嬷和万宪家皆闭口不言,心道,就是同胞手足,为了家产结仇,最终老死不相往来的比比皆是,何况清玉少爷不仅不是老爷的血脉,而且还是母亲是贱籍的外室子。当初,为了这救命之恩,老爷已经重重的谢过其家族,而后,林家又把清玉和釉玉两人从戏班里救出来,避免他们掉进火坑的命运。像他们这样出身的孩子,林家提供吃住,将其抚养成人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让人入了宗族,将来可以分到林家的一份财产的做法,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这事说出去,没几个人会相信。
知道了幕后主使的目的所在,这人也就浮出了水面。除了以追逐利益为目的,商贾出身的田姨娘再没其他人。虽说查清玉和釉玉的身世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也不容易。章姨娘和白姨娘都不是扬州本地人,在府内她们还可以兴风作浪一下,但是,府外她们没有人手,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者,她们已经在府里多年,对于贾敏的个性也有所了解,和林海一样,都视金钱如无物,所以就算她们想做些什么,也不会在这上做文章。
至于涵容和文姨娘,这两个虽然有家人在外,但是她们的家人并不得力。这种事情不是随口说说的,是需要确凿证据的,也不是他们在外面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的。需要的人脉和财力,两人并不具备。涵容虽然没有在贾敏身边贴身伺候,可是她毕竟在贾敏房里多年,对贾敏的脾气秉性也知道一点,而且也知道林海对贾敏的敬重,因此,如果是林海想把两个孩子认作林家人的话,关于他们的真实情况,他绝对不会隐瞒贾敏。所以贾敏早知道真相。文姨娘不清楚贾敏是不是知道真相,但是她看贾敏的行事,知道她是个知道取舍的聪明人。就算贾敏一开始被隐瞒,但是如今清玉和釉玉早已经被认下,就算有不满,嫡母想要打压庶子的手段多的是,贾敏绝对不会在已成既定的事实的情况下和林海闹,从而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所以两人根本不可能掺和。
田家在义忠亲王倒台和随后的江南盐商整顿中落马,但是并没有像文家那样一败涂地,终究留下了几分元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田家几代经营扬州,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查这点事,还是能查的出来的。田姨娘和贾敏打的交道不多,进府的日子也不长,并不了解贾敏的为人。因此她以己度人,觉得贾敏不会愿意把本来全都属于霁玉的资财分出一部分,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和林家毫无血缘关系的清玉。觉得让清玉入林家门,绝对是视黄白之物为粪土的林海一个人的主意,因此在府中放出了关于清玉身世的风声,借此看贾敏的笑话。
推断出田姨娘是背后推手之后,贾敏道:“万宪家的,你先把你查到的那些人处置了。妄议主子家的是非,按照规定每个赏四十板子,撵到庄子上去。回头你在查查,看看,除了惩处的这些人,还有哪些私底下和田姨娘有瓜葛的。”顺推推不下去,知道了人,就可以逆推了。
田姨娘?万宪家的听贾敏这么一说,一愣,旋即领悟贾敏话中之意,忙答应着下去了。万宪家的退出去之后,贾敏忍不住扶额叹道:“这人怎么就不消停呢。花这么大力气,费这这么多事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多不值得。”
丁嬷嬷端过一盅茶来给贾敏,笑道:“值得不值得可不是太太说了算的,人家觉得值得就行了。再说,除了查探清哥和媛姐的身世花些气力,其它的费不了多大的事,不过就是传几句话的事情。偏外面的事有人替她出头,她不过是张张嘴的事情,费什么事。这事闹出来,就算太太早知道,可是不是还有清哥儿和媛姐那里呢吗?若是他们就此和太太生分了,老爷和太太一片好心喂了狗,可是有的气生了。”
本来贾敏请古嬷嬷和丁嬷嬷两位来府里做供奉,说好了一位在黛玉身边,一位跟着霁玉。只是她们来的时候,霁玉还未出生,所以丁嬷嬷就暂时呆在贾敏身边。后来贾敏整顿府务,更是把内院的惩戒之权交到了丁嬷嬷的手上。待到霁玉出生,因林海和贾敏夫妻两个偌大的年纪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在他被送走之前,都是养在贾敏跟前的,很多事情都是贾敏亲自动手,不假于人。因此丁嬷嬷根本没有发挥什么作用。等霁玉被送走,丁嬷嬷看出来了,等要她服侍的这位少爷回来,就算不住到外院去了,身边也未必需要她伺候。想来想去,丁嬷嬷也不作其他的打算了,直接安心的留在贾敏身边。
闻言,贾敏心中一凛,她倒是忽视了这一点,幸亏丁嬷嬷提醒,忙问道:“可是说呢,釉玉那边还好吧?有没有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影响?”
丁嬷嬷道:“太太放心。媛姐身边的常嬷嬷是个仔细的人,才不会让这些东西污了主子的耳朵。大姑娘更是个明白的,就算是听说了,也不会为了这个疏远太太。素日里我们看着媛姐比清哥儿还懂事。日常他们在一起,媛姐全都是劝清哥儿听话,上进之类的言语。让人觉得,两人中清哥儿倒不像是大的,反而媛姐是姐姐。”
听了之后,贾敏微微点了点头。女孩一向比男孩早熟。两个孩子进府的时候四岁,已经是记事的年纪。现在安静而又富足的日子和旧年颠沛流离而又穷困的生活作对比,只要不是个笨的,都知道该怎么选择。但是在享受这些的同时,他们必须学会知足和感恩。而这一点才是贾敏最担心的。
贾敏心中再一次庆幸把清玉送走,让他远离了是非的漩涡。若是釉玉不懂事还无所谓,毕竟她是个女孩子,将来是要嫁出去的,就算再胡闹,也有限。可是清玉不同。有弘一法师的教导,这方面她不用太担心了。至于安全方面,贾敏更不担心,通明寺的特殊性和弘一法师的特殊身份,早早的把外面所能带来的伤害阻挡在外。府里的几位姨娘,除非手眼通天,否则,她们的手是无论如何也伸不到清玉和霁玉的身上的。除非是天灾,否则两小的安全无虞。
安置好清玉和霁玉两个孩子,釉玉和黛玉的教育也提上了日程,特别是黛玉。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妹妹固然惹人爱怜,但是作为在红尘俗世打滚的人,殊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贾敏自认是个大俗人,教不来高雅的那一套,况且对着那未知的未来,她希望若是届时命运重演,黛玉能够依靠自己坚强的活下去。所以贾敏就想,若是教不出彪悍的武则天,那么就要努力往女版的葛朗台靠近。至于是不是把原本高雅绝俗的林妹妹毁了,谁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霉字罩顶,周日的时候和朋友吃饭,人家都没事,我坏肚子,需要去挂水,周三的时候好了,然后去吃烤肉,又中招了,再次贡献不少医药费。~呜呜~~~(>_<)~~~~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五三章
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贾敏对原主的诸多行事很不赞同,特别是在教养黛玉的问题上。但是贾敏就算想做什么,也得等黛玉长大一点再说。就算黛玉再怎么早慧,一个才一岁多点的小豆丁也不可能天才到能够理解成人的复杂世界。
《礼记》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意味着七岁是一道分水岭。七岁之后的孩童,告别快乐美好而又单纯自在的童年,开始迈入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学会怎么管制下人,银钱收支,与人相处,简单的交际往来……为成年以后,怎么过日子做准备。当然,也有特别娇宠孩子的,不想让孩子过早的面对外面的风雨,再往后延几年再进行教导的。
在书中,原主在黛玉不足六岁的时候就病卧在床,而后逝世,所以黛玉的这块教育明显缺失。时人求亲有“五不娶”,其中一条便是“丧妇长女不娶”,以免“无教戒也”。黛玉年幼丧母,将来说亲便成了一处缺憾,但凡高门大户之家,都会担心没有母亲教养的姑娘,不知规矩礼数,往往一开始便排除在外了。
因此无意续弦的林海在林家并没有合适而又亲近的女性长辈教导黛玉的情况下,为了避免黛玉因为年少失母从而婚事难协,接受贾母的建议把她送往贾府。只是很可惜,贾母对林海话说的好听,但是没落实到实处。被送到贾家的黛玉在贾府完全是放养式的生长,根本没人教导。
穿过来的贾敏自然不会让历史重演,她可不想养出一个不知世事经纬,在贾府荣国公的牌子下俯低作小,而又清高孤傲,自尊而又自卑的黛玉。只是,纵使贾敏对黛玉的教养有万般谋划,终因她的年纪太小,暂放一边。当前,首要之重的是黛玉的身体。
开国伟人就曾经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因为不管将来黛玉的姻缘落到何处,没有哪家愿意要个病歪歪的媳妇。这几年黛玉除了饮食悉心调配,以药膳精心调养之外,每日起床后都要饮下一盅温温的白水,然后到花园里散步,走到微微出汗,回房沐浴更衣,再到贾敏住的上房请安,吃早餐。晚餐之前,也是如此这般。
在黛玉散步的过程中,遵照医嘱,又加入大约一盏茶(五分钟左右)的深呼吸。白日里,闲着的时候,每坐半个时辰,便去院子里走两圈。后来府里请了古嬷嬷和丁嬷嬷来,又从她们那里学来了宫里妃嫔养生的吐纳功夫。
不管是深呼吸还是吐纳功夫,目的都是为了加强了腹内脏器的气血循环和功能的发挥,从而延长了脏器寿命并潜移默化地提高新陈代谢质量,提高身体免疫力和活力,最终达到减少慢性病的发生的作用。
经年累月将养下来,黛玉虽然依旧病弱,看上去还略有不足,但是身子比以前健旺多了,每岁至春分、秋分之后,季节变换,并不像书中而言必犯咳疾。只是比那身体好的犹有不足,不过众人都知道这调理身体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所以并不心急。
在黛玉将养身子期间,贾敏也没闲着,安胎,生产,整顿府务,稳定后宅,为未来安排退路……。尽她所能做到的为大家未可知的命运做着准备。清玉和霁玉被她“狠心”的送往通明寺之后,府里的几位姨娘就算手伸的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从而两小的安全在“**”上得以避免。至于“天灾”,已经不是贾敏能力范围的事情,她也无法可想。安置了两小,黛玉的教育被提上了日程。
其实就算清玉和霁玉还在府中,贾敏也不会放任她了。是的,黛玉的年纪依然不大,一般情况下,像她这么大的年龄的闺阁小姐,依旧娇养闺中,天真不知世事。可是贾敏却不能在耽搁下去了,因为她不知道她会不会重复原主旧有的命运。虽然贾敏作了不少事情,可是蝴蝶的翅膀是不是改变了贾敏她旧有的命运,皆未可知。毕竟谁也无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所以贾敏对未来不敢有太大的期盼。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贾敏不想和忘恩负义大奸大恶的贾雨村有什么联系。此时的林家并不是非原来的林家,只有黛玉这么一个女儿,纵与贾雨村有师生之谊也无碍。如今林家还有清玉和霁玉两个男丁。两小将来是要出仕的,若是因为黛玉,和贾雨村这个善于攀附,无情无义的小人联系在一起,对林家和他们的将来都没好处。
原书中,是因为林家只有黛玉这么一个女儿。林海见她生得聪明俊秀,因此将她假充养子,聊解膝下荒凉之叹,从而为之择师教导。如今林海除了有两子之外,还有三个女儿,贾敏不该有此担心。可是在这里,她只能叹一声,命运有的时候真的是无法扭转的。
黛玉作为嫡长女,又是盼了好长时间才盼来的孩子,虽然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性别为女林海有点失望,但是终究比膝下犹空要好的多。所以想开之后的林海对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颇为看重,视为掌上明珠。就算后面又有了霁玉,也不减林海对黛玉的疼爱。
待到启蒙之后,黛玉聪慧不下于霁玉,耳闻则诵,过目不忘,闻一知十,天资不凡。只是身体不好,贾敏又怕她耗费心力而伤身,因此严格控制她的学习时间和功课的多寡。黛玉的学习虽然时断时续,不过其聪明程度,表现出的灵气让林海常常暗自叹息她不是个男孩,否则林家必出一大家。
因此,林海对黛玉并不按照普通闺阁之女而视之,反而把她当作男儿来教养,常道要给黛玉请个好先生来教导她。贾敏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想培养出一位女的林大家来。对此,贾敏虽不以为然,却没有反对。因为本身黛玉就是个爱书的,在这个时代身为女子,本身就是一种束缚,贾敏不想剥夺她这一爱好,何况这样,对贾敏计划中的黛玉的教育有好处。
就算林海把黛玉当作男孩教养,可是她终究是个女孩子,无法到书院去读书,只能把先生请进府里来教导。但是能够达到林海标准,让他看得上眼的好先生真的不多。在读书人的眼中,科举出仕是正途,实在是与科场无缘的,数次落第后,有钱的则想法买缺补官,没钱的则投身为幕,再不济,做个清客。无论哪种,前途和钱途都比教小孩子要好。因此乐意坐馆为西席的,多是老夫子,科举没精力,补官为幕没体力,所以选择教小孩子,赚一份束脩。
这样的,林海嫌弃人家学问平庸,哪里看得上。他是下定决心,要给女儿选个饱学之士为师了。庆幸的是林海位高权重,他一放出为女儿择师的风声,有那巴结奉承的就推荐了不少人选到他跟前。其中甚至有那翰林院致仕的老翰林。学问是够了,林海却嫌弃人家“君子六艺”只通书之一道,其余皆不同,是个书呆子,弃而不取。如此这般挑挑拣拣,最终,林海为黛玉择定了曾经在白鹿书院任山长,如今回扬州颐养天年的年逾花甲的刘知远刘先生。
在给黛玉寻师的过程中,贾敏才明白,像贾雨村这样中了进士,做过官,虽故被革职,可是少有为人师者,除非是生活所迫。但是按照书中所言,以贾雨村为官的历年所积的宦囊,回到原籍他明明可以做个富家翁。贾雨村不肯回乡,拉下自尊,屈身为人西席,并不是为了那点束脩,他所图的不过是为了能够及时的知道朝廷的消息,从而设法谋求起复,因此他投身之所,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不是豪门大户,就是得皇帝垂青的重臣,如金陵甄家,林家。
如今黛玉的夫子已经定下,林家也没有了成为贾雨村青云之路上踏脚石之忧。贾敏轻舒了一口长气,她并不担心会就此打断贾雨村的官运,进而毁了他的前程。虽然她很想,但是她有那个自知之明,她没那个能力。在贾雨村的汲汲钻营下,他的起复是迟早的事情,没有林海,也有王海、张海、杨海……,赏识他,毕竟贾雨村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且生就一副蒙骗世人的正人君子的嘴脸。
刘先生年老,之所以肯来林府坐馆,是却不过林海礼贤下士,亲自上门,言辞恳切的邀请,又听说不过是教导两个身体怯弱,年纪幼小的小姑娘,没有科举的压力,而且每日只上午授课,下午休息,逢六休一,十分省力,这才应下。当然丰厚的束脩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先生请来,林海就撒手不管,其余的全都交给贾敏这个当家主母。在安排好刘先生和他随身小童的住处之后,贾敏隔着帘子与他在黛玉的教育上进行了沟通。
在黛玉养身子的这几年,贾敏冷眼旁观她的心性。黛玉感情细腻,喜散不喜聚,有些悲观主义倾向,遇事易多思多想,因此常迎风对月流泪,感怀伤神,伤春悲秋。明明生活无忧,父母在堂,亦有手足,这种情况下黛玉还多愁善感,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贾敏无语了,只能说她这种性子大部分是天生的了,还有一小部分就是因为她身处深闺之中,局限于内宅方寸之间,以至于气量、见识、眼界、心性……过于狭窄,所以心气郁结,耗神愁思。
所以就此贾敏和刘先生商量,在教导黛玉的时候,除四书五经之外,诗词歌赋尽选类似于李白和苏轼这样的作者的,或者像刘禹锡的《秋词》这般开阔明丽的诗句。与这般大气蓬勃,激昂慷慨,豪迈奔放的诗词文章相对的婉约风格的文章选的则是那种空灵高远的。尽弃风花雪月,易引起女子共鸣,缠绵悱恻的锦绣闺阁诗词。以免黛玉读后感怀伤神,做那起子小儿女的情怀,从而能够拥有乐观向上的心态,不以物喜,不已己悲,保持心境阔朗。
在课外,贾敏更多的引导黛玉阅读像历史杂记、风俗地理、舆国方志、山海国经、风景游记、奇物赏鉴、志怪小说,甚至是小品及农学方面的杂书,以增广见闻。本来林家几代藏书,库存就很可观,林海又听从了贾敏之言,想着要建一座藏尽天下之书的藏书楼,藏书量又增了几倍。性喜读书的黛玉置身于浩瀚书海中,如同鱼儿入了大海,乐得忘乎所以。亏得贾敏顾虑到她的身体,早有先见之明,严格限制她的阅读和作息时间。
除此之外,贾敏不仅借着拜佛上香、踏青游玩的机会,带釉玉和黛玉两个出门,更是将两小扮作男孩,后面跟着可靠的家人,出门闲逛,从另一方面见识扬州的风景名胜和风土人情,了解民俗生理。一开始出门,黛玉还有些胆怯,出去一次之后,就喜欢上了这样“探险”活动。随着视野的开阔,贾敏欣喜的看到黛玉的眉眼也渐渐的舒展起来。
对此,疼爱女儿的林海觉得黛玉年纪还小,只要跟着的人妥当,倒不用太过计较,一笑置之。刘先生虽提出异议,只是贾敏坚持,他乃是人家请来的。这馆钱多,事情又轻省,林家数量庞大的藏书又深深的吸引着他,让他舍不得离开。因此衡量之下,也就闭口不言了。
在如此行事之前,贾敏早已经安排好,一句依照民俗行事堵住了府里下人见到黛玉作男子装扮而心有疑窦的嘴。民间习俗,因为担心病弱的孩子养不活,长不大,常有那把姐儿当作哥儿来养,把哥儿扮作姑娘的,为的是借此蒙混过阴间招魂的黑白无常。黛玉体弱,府内皆知,因此她这般行事实属正常。至于黛玉扮作男孩出门一事,走的是侧门,跟着行事的都是贾敏的心腹,这些人知道轻重,自然不会出去乱说。
这边黛玉的生活如鱼得水,那厢一向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宝钗却遭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责骂。薛蟠资质鲁钝,不堪造就,所以薛府请过来的夫子,教授的主要对象早就由薛蟠变成了宝钗。薛姨妈虽然溺爱儿子,没什么见识,可是也知道就算将来薛蟠不走科举,也是要读书识字的,所以哄着劝着把薛蟠拘在学里,想着让他学点东西。
薛蟠根本不是那块材料,哪里肯耐心的坐下来听夫子教导。只是学堂门口被薛姨妈派的人守住了,他若是逃课出去,薛姨妈知道之后,免不了哭哭啼啼的。无聊的薛蟠无意中看到了伴读拿在手中的一本加了很多插画的《搜神记》。搜神记的故事大多篇幅短小,每则故事之后都有几帧插图,就算不识字,也可以从图画上猜出个故事的大概。所以薛蟠一下子吸引住了,从伴读手中抢过来看。
看完之后,薛蟠意犹未干,于是拿钱到书肆大肆购买类似的书籍。书局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漫天洒钱的糊涂人,因此只要是书本中有插图的书全都卖给了他。薛蟠不知道,乐颠颠的让小厮抱着一摞书回去了。其中包括春宫画册还有《西厢记》、《牡丹亭》、《琵琶记》以及《元人百种》这类被世人认为有碍风化的**,无所不有。
薛姨妈不识字,听说儿子买了好多书,只当儿子开了窍,知道上进了,夸了薛蟠好几次,给了他不少好东西,又把跟着薛蟠的人叫进来,赏赐了一番。薛蟠抱着这些书在学堂里看,夫子只当薛蟠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所以并没有注意他在做什么。宝钗是知道哥哥的,不是个向学的,能坐得住的。如今见薛蟠在学堂里这般安静老实,因此好奇他看的是什么书,就跑过去,随手抽了一本《会真记》来,从头看了下去。
比起四书五经的枯燥乏味来说,这些书精彩极了。面对文中男女私相授受,暗定终身的情情爱爱,与其所受的教育大相悖庭,宝钗心知不妥,却抵挡不住诱惑,舍不得放手。宝钗明白,这些书绝对不能在学堂上看,哪怕是哥哥也不行。若是被夫子发现,绝对没有好结果。
宝钗向薛蟠讲明利害,在动脑子这方面,十个薛蟠也不是她的对手,因此薛蟠听从宝钗的话,把书放在书房。自此,两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到书房看书。薛姨妈不知就里,见两个孩子如此好学,心中欢喜,不但叮嘱让他们身边的人好好服侍,而且担心他们因耗费心神而伤身,特地吩咐厨房每日里为少爷和姑娘做些滋补的食物,补身子。
等薛俭从外回来,薛姨妈不等他落座,就迫不及待的把薛蟠和宝钗日日呆在书房苦学的事情告诉了他,希望借此让薛俭改观对薛蟠的态度。薛俭虽然放弃了让薛蟠读书进而科举出仕的希望,但是不代表他不看重这个儿子。因此听薛姨妈说薛蟠也知道上进了,大喜,将薛蟠叫过来考校。
薛俭所问得问题都是最简单最基本的,薛蟠一如既往,答不上来。见薛蟠抓耳挠腮,不知所云的样子,薛俭心中生气,斥责薛蟠既然日日在书房里看书,为什么连这些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到底看的是什么书?薛蟠心中有鬼,闻言脸色为之一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见状,薛俭心生怀疑,跑到书房翻检,把薛蟠和宝钗藏在书房的书翻了出来。
看到眼前一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书籍,薛俭脸色铁青,目光如刀,从薛蟠和宝钗身上慢慢的掠过,咬牙切齿的道:“这就是你们这些时日日日在书房里用功的缘由?真真我们薛家的好儿女?可真给我们薛家作脸?……”
薛俭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疼,这一双儿女怎么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真好,真真有出息……”薛俭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薛家祖上为官,后代子弟守业有成。到了他这里,祖上留下来的通政司的职位被他弄丢了,费劲巴力的保下皇商的名号,为的就是商中的那个“皇”字。他这么辛苦为的是谁?还不是眼前的一双儿女。可是,看看这两个家伙做的好事,怎么就不学好呢!
见薛俭气恼,正话反说。宝钗知机,赶紧跪在地上,哭着低头认错。薛蟠是个讲义气的,怎么能让宝钗把事情全都揽身上,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父亲,不是妹妹的错。与妹妹无关,是我,这些书都是我买回来的,也是我放到书房的,都是我看的,与妹妹一点关系都没有。要罚就罚我吧。……”
薛俭气急,抬脚就往薛蟠身上踹去,怒喝道:“你个糊涂东西!这个时候你倒是长脑子了,知道护着妹妹了,早你做什么去了?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什么该作,什么不该作,你就一点都不知道?”深吸了一口气,稳定情绪,薛俭转头问宝钗:“你别告诉我,这些书你一点没看?”
宝钗涕泪交加,羞愧难言,半晌才低声道:“女儿,女儿……看了……看了几本。”虽早已经是预料中的事,薛俭却依旧难掩失望,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后退几步,跌坐在一旁的黑檀木五福雕花罗圈椅上,轻揉着胸口,道:“本来我觉得你哥哥不堪造就,你却是个好的,因此教你读书识字。想着好好教导一番,你将来未必没有出息,可是如今看来你真真浪费我一番心血。你看看你这作这事,可还有大家闺秀的规矩?早知道有今日,你倒是不识字的好。”
宝钗被薛俭说的脸面全无,跪在地上低低的哭泣。薛俭看着跪在眼前的一双儿女,思忖着。商人地位低贱,薛家头顶个“皇”字,地位上虽比不上官宦之家,可是终究比普通商户高那么一头,再说,薛家百年也累积了不少人脉,和贾王史三家世家豪门联络有亲。有好亲戚作臂助,薛家在士族中也能说的上话。薛蟠读书不成,薛俭已经不指望他有太大出息,只想着能够守住家业就行,女儿生的美貌,又聪明伶俐,好好教养一番,以他用钱财铺就的关系网,攀附上贵人,不仅是她的造化,也是薛家的荣耀。
薛俭目光转了转,心中作了决定,今日这事,为将来计,关乎到宝钗的名声,绝对不能传出去。因道:“蟠儿和宝钗你们禁足三个月,期间宝钗要抄写女诫一百遍。你们身边服侍的人不尽心,从奶娘往下,每人赏二十大板,然后撵到庄子上去。”
宝钗答应着,从地上起来,准备离去。薛俭从她身后淡淡的道:“宝钗你先不要急着回房,等你给我看完行刑之后,再回去。”闻言,宝钗一惊,颤抖着声音答应下来。看到身边服侍的人,被堵上嘴,放在凳子上打板子,血肉横飞的场面让本就被薛俭吓得三魂六魄差点移了体的宝钗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大病了一场。
因宝钗的这一病,本来恼怒之极的薛俭看见她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模样,觉得她是年幼无知,完全是受薛蟠的引诱才学坏,这样一想,心中的气消了大半,对她又怜惜起来。病卧在床的宝钗一部分是病,一部分是心病。她本担心父亲会因此而厌弃她,后见薛俭态度和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知道薛俭依旧如同以往一样疼爱她,心病一去,病好了大半。病好之后的宝钗对薛俭请来教导她的师傅更是不遗余力的刻苦学习。面对宝钗认真的态度,薛俭很是欣慰。
从头到尾薛姨妈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似乎是两个孩子和他们身边的人犯了大错,惹怒了薛俭。无论她是问薛俭还是问薛蟠宝钗两个,都没人肯告诉她。薛姨妈得不到答案,知道必有不可说的缘由,也就不在询问,只是重新从家生子中为薛蟠和宝钗两个挑了服侍的人。经此一事,薛俭对薛蟠已经没有太大指望了,只想着等他再大几岁,就把他带在身边,学着如何做生意,知道些世事经济,将来接掌家业时不至于被下人蒙骗就是了。
宝钗虽然挨了薛俭的责骂,但是家人还是很疼爱她的,因为爱她,才教导她。与之相比,贾家的迎春、探春和惜春虽说养在贾母跟前,不过说出去名好听而已。贾母年纪大了,年老记性差,又满心都扑在养在身边的宝玉身上,对三人自然就不那么上心了。当然,日常寝食起居贾母并不曾薄待她们,只是女孩家的教导,就无从谈起了。贾母这个亲祖母都不管,邢夫人和王夫人更是不插手。
邢夫人不是迎春的亲生母亲,而且深恨迎春的生母活着的时候坏了她和贾赦之间的夫妻情分,不免迁怒到迎春的身上,对这个女儿很是不待见。对于邢夫人对她的观感,迎春心知肚明,就算她再怎么刻意讨好也改变不了。何况迎春又是个嘴笨的,不善言辞,就算她想讨好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贾赦对她这个女儿,更是全然不管,置之不理。父母不能依靠,偏迎春身边的人也不中用。
迎春生母在时,也是个有手腕有心计的女子,笼络的贾赦冷落正妻,只独宠她一人,占尽了风光。贾府里的下人都是跟红顶白的,虽然迎春的生母不过是个姨娘,奉承巴结的人比比皆是。迎春作为她的女儿,也享受了几年好日子,待遇比之宝玉都不差什么。
等迎春的生母一死,迎春的日子一下子“落魄”起来。其实倒算不上落魄,就算下面的人有心怠慢她,主子的吃穿用度标准都在那里呢,所以也差不到哪去。只是和以前是没法比了。一开始迎春受了委屈,向贾赦和邢夫人诉委屈。找来下人查问后,下人回禀,二姑娘的份例就是这样的,并没有错。迎春告状不成,反而遭到一顿数落。
回房后,因为她的“失势”,在府里地位下降,被人落井下石的奶娘就把受到的怒气发泄到她的头上,又给她一顿排头,从而给她点明,如今比不得往日,哪里还当是姨娘还在的时候的好日子。自此迎春沉默了下来。迎春的奶娘却无法接受这落差,偏她又不能像房里的其他人一样,找门路离开,心中郁闷。迎春待遇降低,身为她的奶娘,“油水”也跟着变薄,为了弥补损失,奶娘有的时候就会顺手牵羊带走迎春的一些小东西,或者将她的份例拿走一些作填补。对此,迎春不闻不问,听之任之。
比之迎春的奶娘,探春的奶娘要负责的多。探春的奶娘是个精明的,她深知,从她被选为探春的奶娘,今后的荣辱就和探春连在一起了。探春的奶娘也是府里积年的老人,对于贾府的规矩在熟悉不过了,因此从探春刚懂话的时候,就开始按照府上的规矩教导她。
在态度上,王夫人对探春要比贾环好的多,因为庶女教养好了,将来嫁个好人家,可以给宝玉添臂助。虽如此,也不过是淡淡的。后来见赵姨娘仗着贾环,每每生事,偏她要保持当家主母的气度,又有贾政在里面护着,不好处置她。王夫人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再见探春脸上就添了几分热度。并且让人把嫡庶和主子与奴才这类的观念好好灌输给探春。在赵姨娘生事,大吵大闹之时,把探春带过来,让她亲眼见识到生母的不堪。在赵姨娘在她跟前立规矩的时候,故意引逗探春说一些刺她心窝子的言语,每每看到赵姨娘脸上伤心的表情,王夫人心里都是一阵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选用黛玉母丧进贾府大约六岁或者七岁的年纪。
薛俭对薛蟠和宝钗的处置,在认为是薛蟠引诱坏的宝钗情况下,宝钗的处罚比薛蟠还重,是因为就算是薛蟠主导,宝钗犯的过错远远大于薛蟠。
薛蟠看那个些东西其实并没什么大碍,只是年纪不对。就算传出去对薛蟠的名声不好,但并不耽误他在外交际应酬及娶妻生子,男子的名声坏了,顶多娶妻的要求变低而已。但是宝钗就不行,在那个时代,女子的名声甚至大于生命,如果这事传出去,对薛蟠并没有什么大影响,宝钗就算不死,也只能出家一途了,根本不要想着出嫁。其实就算她想嫁,也无人求娶。而且因此还会带累薛家的名声,对薛家其他房的女子婚嫁也有着很坏的影响。
这章我写了六七遍,每每写了一部分,不满意,又推翻重写。因为人物的个性在幼年的时候已经基本定型,所以为了写出这些人的不同,我真是要吐血了。其实这章我还不是太满意,只是我的水平有限,茶壶里煮饺子,倒不出来。因此只能到这里了。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五四章
贾敏将和福建泉州姚家签订的契约看了一遍,又拿起附在它后面的三十倾带着一座小山林的田庄地契,看了看。这是姚家和她合伙入股的资产。福建地广人稀,所以田庄相比内陆要便宜的多,因此这田庄,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两。可是贾敏却掏了十万两出来。这些钱,不但搬空了贾敏的小金库,而且她还从林家账上挪用了不少。贾敏只希望这次出海,能够平安顺利,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面得她投的钱打了水漂。
本来姚家想拿海图入股,姚家世代出海行商,因此海图是他们生存立命的根本,作为传家之宝代代相传,若不是这次赔得狠了,船毁人亡,家族没了翻身的资本,怎么也不会拿出来。可惜他们碰到的是贾敏这个“怪胎”。
既然想作海外贸易,贾敏怎么会不在海图上下功夫。因此她就在林家丰富的藏书中寻找国外的地域图志,顺便感谢一下现代的应试教育,还有她所在公司老板。因他的要求,公司所有的办公室都挂着本国地图和世界地图,而贾敏原来的办公桌上还摆着一个客户送的超大地球仪,她闲着没事的时候,总是拨动着玩。
因此,贾敏拼拼凑凑,画出海图不仅比姚家的详细,还包括他们还未涉足的一切区域,而且上面还标明了部分区域有那些值钱的特产。在这种情况下,姚家没了要价的资本,他们又急于翻身,贾敏是能拿的出钱的,虽是官家,却没有仗势欺人,而且也没有吞掉他们的想法,条件也不算太苛刻,因此也就接受了贾敏三七分的要求,作了十年契。
贾敏将契约和田契放在一个锦囊里收好,然后把它放在她收藏隐秘钱财的红酸枝雕漆匣子里。看着匣子里的房契、商契和银票还有珠宝,贾敏心中暗自思忖,这些都是没入林家账册的,若是她真有个万一,书生意气的林海也按照原著没了性命,就算林家有男丁,小小的年纪也未必能够保得住林家明面上数目庞大的资财。有了这些,就算没有林家的财产,将来孩子们的生活也不用担忧了。
收回思绪,藏好匣子,贾敏的目光落到一旁的丁嬷嬷身上,一怔,发现她正在发呆。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因此她忍不住问道:“丁嬷嬷,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丁嬷嬷回神,摇头道:“没,没事,……”对上贾敏不相信的眼神,丁嬷嬷忙道:“前几天我跟着太太去通明寺,回来路上下大雨,在亭子歇脚等雨停的时候,曾经和在亭子的另一边歇脚的人打个对面。见到故人,让我想起了一些当年旧事。”
贾敏有些惊讶的道:“那几个方外之人看年纪都和你不搭界,怎么里面会有你认识的人?不过出趟门,躲个雨都能遇见了故人,也算是有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见到旧识,怎么也该上前打个招呼,不该就这么视而不见,擦身而过。”
丁嬷嬷苦笑道:“太太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不是我不想上前打招呼,只是我就算打了招呼,人家也未必愿意认我,我又何必去讨那个嫌。”面对贾敏的不解,叹了一声,解释道:“最开始我是在先皇容妃宫里的,大长公主虽是养在皇后娘娘身边,却是从容妃娘娘的肚子里出来的,所以她出嫁,我被挑选出来,跟着出了宫到了苏州。大长公主温柔贤淑,只可惜命不好,只生一女。后选了金陵甄家嫡系六房的嫡长公子为婿。……”
提及甄家,贾敏点了点头,甄家的这位公子她知道,算是甄家较为出色的一个人物,年纪轻轻的官至正三品江苏按察使。可惜,因为牵涉到义忠亲王一事中,丢官下狱,后于狱中畏罪自杀。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甄家丢卒保帅之法。因为甄家不仅牵涉到义忠亲王一案中,而且私底下和朝中几位年长的皇子都有瓜葛。若是事情败露,被今上知道他家失去了做臣子的本心,帮着他人窥觑皇位,就算甄家再怎么简在帝心也承受不了雷霆之怒,甄家就完了。这个时候少不得要推出个“替死鬼”出来。
最终,为了家族的利益,参与的人中,这位身份和地位都够高,也有资格的甄公子出面担下了所有的事情。他这一死,事情也就此断了。在他死后,甄家将其剔除族谱,并因为族中出了这种不忠不义之徒而上表陈情请罪,不明真相的皇帝见甄家深明大义,顾念和甄家多年的君臣之情,并没有为此降罪甄家,只是轻描淡写的以教导不利为由,罚了甄家当家族长三年的薪俸。
丁嬷嬷叹道:“这位甄夫人在子嗣上的缘分未免薄了些,一连生了两个哥儿都没养住,后来得了一位姐儿,身子也不大好。为这,大长公主和甄夫人特地给她买了不少替身,舍入空门。大长公主在的时候,常接这位姐儿过府玩。后来甄公子升了江苏按察使,衙门就在苏州,她更是几乎长住公主府了。后来,大长公主过世,我们被放了出来。旧年,我听说这位甄公子犯事被拿下狱,还特地去打听了一下后继。甄公子自尽之后,家人并没有逃脱责罚,一干家眷俱罚没入官,被就地发卖。”
“听说甄公子自尽之后,那位甄夫人也是个刚烈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等官吏来抓人,投缳了。夫妻俩倒是生亦同床,死亦同冢。我当时还慨叹这位姐儿金尊玉贵的,一年的药钱至少都要一两千两银子,就此跌入尘埃,那买了她去的,怎么肯在她身上如此花钱,小小的人逢此大难,也不知道能挨几年。没想到避雨的时候,发现她竟然逃过大难,入了空门。真是让人想不到。”
本来贾敏以为丁嬷嬷所说的旧识,指的是那个中年道姑,听她这么一说,原来“故人”指的是其中那位小姑娘。其实贾敏并不太擅于记人,何况是萍水相逢的出家之人,不过就是进亭子时那么一瞥,但是她对这位小姑娘印象很深。究其缘由是这位小姑娘身上虽然和众人一样穿着道袍,但是头发没有像一般带发修行的女子那样束在道冠中,而是如闺中少女一般梳成双鬟,黑如鸦翅的发上用素白的缎带从发根处打着蝴蝶结子垂了下来。先不说她这身打扮,俗不俗,道不道的,只头上的素白缎带就让人惊讶。听丁嬷嬷这么一说,贾敏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明白小姑娘头系白缎带是取其为父母戴孝之意,同时也明白丁嬷嬷为什么不上前与之相认了。
关于这位甄夫人的事情,贾敏也有印象。以前她膝下只有黛玉一个女儿的时候,参加夫人聚会,曾经被人和这位甄夫人相提并论。两人都出身高贵,亦都命中无子,只是贾敏的命比这位甄夫人要好,因为她和林海夫妻感情甚笃,两人除了黛玉之外,再无其它子女。而这位甄夫人则没她这么幸运了,庶子庶女一大推,而且夫妻感情不睦,甚至闹到了要和离的地步。虽然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了,可是听说这位甄夫人和丈夫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对外维持着夫妻关系,但是实际上,两人早已经恩断义绝。
曾经这个话题一度占据了很长时间的夫人聚会话题。贾敏虽然不感兴趣,不过也听了那么一耳朵,只是因为甄家家大业大,为官之人不少,顶着甄夫人名头的人很多,因此她没把这位甄夫人和她知道的甄公子联系在一起,不知道两人是夫妻。当时她听说之后甄夫人的结果之后,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在她们这个阶层,婚姻并不仅仅代表着结两姓之好,更是利益的结合。就算夫妻之间没感情,相敬如“冰”,也得维持,所以这位甄夫人的挣扎注定没有结果。这个时代的和离比现代受保护的“军婚”离婚还要难的多,万中无一,地位越高,受到的限制越大。
且不说,一个做母亲的不太可能不顾自己的孩子,而轻易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单甄公子和甄夫人之间淡薄如纸的夫妻情分也不能让她作出殉夫这样的举动来,既然甄夫人不是为情爱而亡,那么她如此作为是为了什么?只有一个答案,是为了她的女儿。
甄公子犯下大错,罪及妻女。这种情况下,不是遁入空门就可以逃脱罪责的。因为事涉忠义亲王和几位皇子,根本走不通门路,也无人情可托。而甄夫人最大的倚仗——母亲大长公主已经去世。求告无门的甄夫人只能一死,留下孤苦伶仃,无人可依的弱女,希望能够打动一向以为人宽厚仁和而自诩的皇帝,念及她女儿身上的那一点点皇家血脉,高抬一手,放女儿一马,免掉她身上的罪责。最后,甄夫人成功了。
想到甄夫人的所作所为,贾敏心中一阵感慨,母爱似海。甄夫人为了女儿把命都舍弃了。她这边为了几个孩子也是费尽苦心。想到一双儿女,贾敏又是一声长叹,她这会儿慨叹甄家女儿的命运,不知道她和林海若是早亡,可有人怜惜自家的这几个?念及自家,贾敏立刻把心思转到正事上去,转头看了看摆在柜子上的西洋钟,问道:“学里姑娘和先生的点心送去了没有?”
外间伺候的临波听到了,忙答道已经送过去了。贾敏又道:“把外面该班的三等仆妇带一个来见我。”临波不知道贾敏是何用意,却不敢怠慢,忙传话去。过不多时,一个青布粗使打扮的妇人被带了进来。贾敏打量着跪在下面的这位陈福家的,见她身上收拾的很是整洁,第一印象不错,叫她起来后,贾敏慢慢的和她闲话,问一些市井经济,陈福家的声音干脆,回答的周到利落,而且和她派人打听的市价相符,是个知道世情的。有些问题答不上来也没有谎言欺瞒,让贾敏很满意。
贾敏让临波将她手边的素日用的一个针线盒子递给站在下面的陈福家的。陈福家的接过来,按照贾敏的意思打开来看,见里面放着几朵仿生花,几个绢作的草虫,还有用珠子穿成的珠花及蜻蜓。这些都是贾敏做的。现代社会流行DIY,不同于别人的娱乐,手工曾经是贾敏学费和生活费的来源之一。
“你觉得这些东西如何?”贾敏微抬着下巴,问道。陈福家的道:“又好看又精致,实在是爱煞人。若是不留意,都当真的呢。”贾敏笑道:“比外面卖的如何?”陈福家的想了想道:“普通的自是比不得,但是外面的铺子里也有和这相仿的,甚至比这更好的。”
贾敏又问了几句,然后让陈福家的下去。回头和丁嬷嬷言道:“府里虽然待下一向宽厚,但是也没有让人闲的整日磨牙的道理。我想着让府里的人做些花呀,朵的,做好了,收上来,送到铺子里去,也是她们的一个进项。嬷嬷也就此赚个茶钱,你觉得怎样?”
丁嬷嬷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贾敏在前一阵子流言之后为了进一步加强府里的掌控度而想出的法子。下面伺候的人手里一直有事做,也就没那个时间八卦了。只是这事,贾敏不能出头,她一个当家主母,做这种事,就会上升到另外一个高度,不仅会被人认为钻进钱眼里,连这种小钱都不放过,而且还让人觉得待下严苛。而且若是因为做这个而耽误了正经差事,贾敏也不好出面管理。
想了想,丁嬷嬷道:“那奴才就谢过太太了。”贾敏点头道:“那么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我看刚才那个陈福家的不错,是个伶俐的,可以替你在外面跑腿。”沉吟了一下,贾敏从一旁的钱匣子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道:“先拿去使,不够再和我说。”丁嬷嬷没有推辞,接了过来。其实这钱她也是拿的出来的,只是这事虽然是她出面牵头,但是最终掌控权贾敏不可能交到她的手上。
跟着贾敏和丁嬷嬷商量如何行事,下面的人若是因此因私忘公,又该怎么责罚,……正说到热烈处,外面人报老爷来了。贾敏和丁嬷嬷赶紧住口,林海从外面掀着帘子进来。丁嬷嬷给林海见过礼之后,退了下去。贾敏亲自到了一杯茶给林海,道:“老爷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林海接过茶,喝了一口,道:“扬州知府蓝大人昨晚喝醉,回府的时候跌了一跤,当时看着没大碍,谁知今早发现嘴眼歪斜,连话都说不清楚,看上是中风的模样。回头你找找我们府里有没有合适的药材,要是有的话,派人送过去。”
贾敏答应着,叹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谁承想不过一夜的功夫,人就变成了这样。蓝大人这样,想来是不能坐堂理事的了。只是他这一任还有半年就满了。也不知道,朝廷是派新知府过来接任,还是由知州暂时署理,等任满之后再派人来?”
林海摇摇头,道:“不知道。一切等报上去之后,自有圣断。我管的是盐务,地方上哪里轮的到我插手。”
看林海眉头紧锁,贾敏忍不住问道:“除了蓝大人的事情,难道老爷还有其它烦心事不成?可是政务上又遇到什么难题?老爷能不能和我说说,我虽无能,不能帮着分担,但是却可以替老爷排遣排遣。”
林海苦笑道:“邸报上说今年,陕西、山西、郑州三省大旱,虽不能说颗粒无收,但是今年三省的赋税,朝廷就不要想了,而且还要拿出钱米赈灾。朝中现在哪里还有钱?盐税一向是朝中财政收入的大头,两淮又是重中之重。因此皇上就加大了今年的盐税。这几年我在盐政上面下了大力气,整顿之后,盐税虽逐年上升,但是根本达不到皇上的要求。你知不知道,皇上竟然要求今年的盐税要达到去年的三倍,这怎么可能?除非是提高盐税。可是我递上去的折子又被皇帝驳了回来。不加税,又能怎么办?我可没有凭空变出钱的本事。加税的话,我心又有不忍,那些匠户们依旧够苦的了,如此一来,他们只有卖儿卖女了。”
听了林海的言语,贾敏吓了一跳,赶忙问道:“不是说皇上不让加税吗?”难不成他想自作主张,这可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他这般行为,可是要不得的,贾敏心中想着怎么才能阻止他才好。
林海道:“皇上想做个仁君,自然想着不加税,可是国库里没钱,而花钱的地方有好几处,又都是不得不花的,皇上就算再不想也没办法。除非天上掉馅饼,凭空生出一笔钱来。”在现实面前,皇帝也不得不低头。
贾敏听林海没有自作主张的意思,也就放下心了。道:“若是改煮盐为晒盐法的话,第一年的盐税收入至少是以前的两倍,以后逐年递增。当初皇上若是采用了你的建议,现在也不必为钱为难了。”当时递折子的时候,除了指出两种方法的弊端,而且还附了一张晒盐法的收支表,远超煮盐法的收入,况且那上面是贾敏计算的最保守的收入。本来以为衡量了利弊之后,又有巨额利益,皇上必然会同意实施,谁知道最终却是被留中不发。
林海无力的挥挥手道:“这种假设没意义。陛下之所以不实施自有他的考量。”
贾敏笑了笑,什么考量?好听点的是为了一个“稳”字,实际上是思想僵化,拘守成例,因循守旧,不敢变通罢了。不过贾敏不敢当着林海的面行此大逆不道的言语,因此附和道:“说的也是,不改也有不改的好处,毕竟单一的经济产业实际上不利于社会经济发展的。”
林海不懂贾敏话里的意思,皱着眉,道:“什么单一不单一的?说的你好像有什么好办法增加国库收入似的?”自从秘密立储和密帐事件之后,林海再也不敢小觑贾敏,从此外面的事情,他也不时的告知贾敏,甚至有的时候还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贾敏以一副开玩笑的态度,带着几分自傲,道:“是呀,我有好多办法,只是就算我说了,皇上也未必肯采纳。”说完嫣然一笑,波光流转,笑道:“满朝文武,不知道有多少干吏都没法子的事情,我一个小女子能够有什么主意,不过是看老爷心情郁闷,开个玩笑开解一下老爷罢了。”真真假假,让林海辨识不清。
历史早已经写明,像什么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当差纳粮……都是在封建王朝可以增加国库收入的主意,但是眼下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却不是历史的那位,有着坚毅果敢的性子,为人优柔寡断。
一个国家政策的改革,又是触动士族利益,其中的艰阻不言自明。这样的一个皇帝,在面对重重阻难的时候,能够坚定不移的把政策执行到底吗?何况他最是爱惜羽毛的,一心想在史书上留个仁厚的好名声,若是实施这些政策,必然会招致一片骂名。临老“晚节不保”,史笔如刀,皇上能否接受?……如果不能实施,那么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和那份改盐法一起被束之高阁,等着落灰尘?她一个深宅妇人,不愁吃穿,又何必浪费那个口水,徒费唇舌,出这个风头,做这个“出头椽子”!咸操萝卜淡操心的管那个闲事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因为我看书的时候霸王多了,所以才被霸王?
后面的情节会加快了。
wωw奇Qìsuu書com网、第五五章
珍珠服侍着被贾母接来小住的史湘云睡下,在里面的一张小床睡下,给史大姑娘上夜。珍珠明知道这是伺候史大姑娘的丫头采荷采莲偷懒,才把上夜这累人的差事推给她,但是珍珠根本没有推辞的余地。再说这史大姑娘乃是贾母娘家子孙的嫡女,她若是服侍好了。对她来说可是一个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躺在床上的珍珠睁大了眼睛,望着帐顶发呆,想着心事。她姓花,原不是贾家的家生子,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前几年,她父亲一病而亡,留下寡母和一儿一女过活。家里为了给父亲治病,除了房子,能卖的全都卖了,可是到底也没救回父亲。葬了父亲之后,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们,生计艰难,眼看都要吃不上饭了。无可奈何之下,为了大家都不饿死,母亲就把她卖了。
幸运的是,那年这府上要采买六到八岁的小丫头。那个买了她的人牙子得到消息后,想法设法的和府上攀上了关系,为的就是若是能够做成这笔生意,让人知道连公侯家买人都经她的手,生意绝对兴旺,珍珠也因此被挑中进府。
从进府的那一天起,珍珠就傻了,一直生活在生活最底层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生活。吃的穿的都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当时珍珠摸着身上柔软厚实崭新的青布衣裳,看着盆里不限量的白米饭和让人随便吃,冒尖流油的红烧肉,当即吃撑了。
晚上珍珠躺在床上揉肚子的时候,想着就算父亲活着的时候,家里也没过过这样的日子。她曾经最渴望的就是日日吃饭吃到饱,不要掺杂其它的东西。身上穿的衣服不要补丁摞补丁,偶尔能够作件新衣服上身,不是由母亲的衣服改小的。那时候觉得只要能够满足这些,就已经是天堂了,如今和这比起来,那算什么?因此,珍珠下了决心,她绝对不要再过回那样的苦日子,一定要想法子永远的留在府里。
有了这个决心,珍珠在学规矩的时候下了苦工,一遍不会,就两遍,三遍,……白天学不好,晚上不睡觉,偷偷的练习。因此,珍珠在所有人中,学得并不是最快的,也不是学得最好的,却是学得最认真的。因为这份认真,让教导她们的嬷嬷高看了她几分,因此在后来分配时,将她分到贾母的院子里,改名为“珍珠”,成为一个不入等的粗使丫头。
但凡分在贾母院子里的丫头都是聪明能干的,哪一个都是一手好活,就算有几个不赶趟的,父母也都是府里有些体面的。只有珍珠,无论是容貌口齿,还是针线活计,哪样都不出手,在一堆人尖子中根本显不出来她。寻常服侍的一等丫头都有些不入贾母的眼,何况她一个因为贾母身边的大丫头放出去了,才搭顺风车升成的三等小丫头,哪有在贾母身边露脸的机会。
后来,在府里日子长了,珍珠渐渐的明白,这府里的奴才和奴才也是不一样的,除了明面上的等级,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比如:老太太身边的小丫头甚至比大太太身边的大丫头来的体面。还有,一样等级一处地方当差的,家生子就要比从外面买来的体面……要想永久的留在府里面,必须首先的入了主子的眼才行。
于是,珍珠在埋头干活的同时,不动声色的结交和她一起进府的鸳鸯、素云、麝月、茜雪、可人、彩霞……。不时的拿出月钱来,请贾母院子里的几位嬷嬷吃酒。珍珠虽然没有这些家生子懂事能干,但是只要分配给她的差事,哪怕是别人推着不要的差事,也都默默的完成。因为她不声不响的,从不与人吵嘴,也不挑拣差事,一副只知道干活的摸样。再加上她平素里下的功夫,从而得了个“温柔和顺”的评价。因此,在从三等升到二等的时候,虽然说不出她到底哪里好来,可是谁也说不出她哪里不好,珍珠也就顺利的升为二等丫头。
虽是二等,可是珍珠的二等乃是最末的,依然没有在贾母跟前露脸的机会,只能给一等大丫头打下手。而且珍珠知道,从三等升到二等她已经费了老鼻子劲了。想要再往上升,以前的手段都没用了。若是没机缘,她再也没有往上升的机会了,只能在二等丫头的位置上,等着年纪到了被拉出去配人。不甘心落得这样结果的珍珠,认真当差的时候,从嬷嬷和当差的媳妇还有鸳鸯她们这些已经升上一等丫头的“朋友”的言语中,努力的记下府里各个主子的喜好,留以备用。
因为史湘云的父亲要外放为官,临走之前贾母把她接过来玩,因为史湘云身边有跟着服侍的大丫头,所以贾母随手指了珍珠过去,明面上的话是让她帮着服侍,主要原因是让她带着人熟悉环境。因为服侍史湘云,珍珠就此在贾母面前露了面,挂了号,而且和宝玉也有了比较多的接触。
每晚,隔着碧纱橱,珍珠能够清楚听到采荷和采莲的说话声。听她们谈论贾府和史家的富贵,还有对彼此以后的前途担忧。讲述着配小子的悲惨命运,作管事娘子的辛苦,纵使再得脸若是惹怒了主子也可能会被撵出去,只有作了姨娘才能永远的留在府里等等之类的话题。她们的话让珍珠心中模糊的想法逐渐的清晰起来,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
自此,在服侍湘云的同时,珍珠除了注意她的爱好,也一并注意着和湘云一起玩的宝玉喜好,并把它们暗暗的记在心里。有着早前收集的信息,珍珠又拿出十二分的心服侍湘云,很快,珍珠就博得了湘云的好感,连带着她带来的采荷和采莲都靠后。到了湘云走的时候,除了舍不得老太太和宝玉之外,最舍不得的人居然是珍珠。为此湘云还大哭了一场。为此,让人对珍珠多看几眼。贾母也因此让珍珠随身伺候。而后,凭着小心周到,恪尽职任,她又被提拔为一等的大丫头。后来,因为贾母生恐宝玉之婢无竭力尽忠之人,素喜袭人心地纯良,克尽职任,遂与了宝玉。至此,珍珠完成了她人生计划的一大步。
袭人升等,调职,在她的眼中是一件大事,可是在贾府众人眼中,不过是一朵小浪花,掉进贾府这个大海里,连个涟漪都泛不起来。不过这回贾府里倒是有一件大事发生。宁国府里贾蓉要娶妻了,定的是工部营缮司的营缮郎秦业的女儿,小名可卿的。秦业比贾政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还高一级,乃是正五品的官职。贾珍为世袭三品爵,高秦业两品。以“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这条规则来看,两家联姻也算门当户对。
只是宁荣两府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当自家还是当年开国分封八公鼎盛之时,因此再看这秦业的背景就有些不入眼了。只是这事贾珍一力主张,说秦家两家素有瓜葛,正好更近一步,而且秦家的女儿不仅生的好,品格更好,与蓉儿非常般配。贾赦对自己的女儿对不关心,何况这府里。贾母和贾政因为隔了一层,说了两句,见贾珍不停,也就不再言语。婚姻大事本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因为贾珍这个做父亲的坚持,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为此,两府的人都说这位秦家小姐命好,有福。
到了晒嫁妆的时候,满满当当的七十二台嫁妆占了宁国府半个院子,金光耀眼,全都是好东西。一时之间暗地里嘲笑新媳妇出身低微,家境寒酸的声音全都闭上了嘴。这个时候,有那明白的,就开始向人解说,说这营缮司是专门主管皇家宫廷、陵寝建造、修理等事,油水大大的,所以,这位新媳妇的嫁妆自然是丰厚的了。
贾珍之妻尤氏听到传言之后,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虽说大户人家的规矩是嫁女儿的时候,留下一部分夫家的聘礼,不过自家会把留下的那部分填上,并且还要再添出来一部分,后者称之为添妆。贾家虽然明面上送去五千两的聘礼,可是私底下贾珍从账上支取的是这个的两倍,而且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送去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像那个孔雀石嵌宝玉石盆景还有那对粉彩缠枝蕃莲花纹对瓶都是贾珍之母许夫人私库里的好东西,从来都没在人前露过面。满府都没人知道家里有这个东西。若不是在许夫人过世的时候,她整理东西时曾看到过,款识还在,还真当是儿媳妇自家带过来的呢。谁知道什么时候,贾珍把它们拿出来送过去的。只可惜,这事尤氏就算知道她也只能咽在肚子里,一点风都不敢露。
身为无子的继室,她的处境只比邢夫人稍微好那么一点儿,府里的事情她能做主的有限。贾珍的脾气更是暴烈,亲生儿子,那也是说抡大板子说揍就揍。蓉儿的婚事是他拿定了主意的,而且为此不惜府里拿钱,给女方办嫁妆,帮着脸上贴金,她要是给捅出来,绝对没好果子吃。再说,这事也是双方的,女方嫁妆多,府里也跟着有脸面。打自家脸面的事情,尤氏是不可能做的,只是让她好奇的是,这秦家的女儿难道是天仙下凡不成,怎么就让贾珍跑前跑后的,为她作到这种地步。不知道,不是贾珍娶儿媳妇,还当他娶媳妇呢。
只是贾珍在贾蓉的婚事上这么上心,忙前忙后的,银子如水一般花了出去,却忽略了新郎官——贾蓉。当初,贾琏娶亲的时候,为了脸面上好看,身上还捐了一个五品同知的虚衔,而贾蓉还是早前捐的监生身份。只是贾珍不提,尤氏也假装没发觉,左右还省下一笔捐官的银子呢。
宁国府这边添人进口,荣国府这边却在撵人。贾琏自小在贾府那样的大环境长大,本就缺乏教导,有贾赦一位这样的父亲言传身教,又有贾珍这样的大哥一旁怂恿唆使,早已经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纨绔子弟。待到后来被贾敏点醒,而后又有外祖父的提点,贾琏有所悔改。或许是遗传,在“色”字上面他无论如何都改不了。只是贾琏到底还是有底线,讲究个“两厢情愿”,不碰良家妇女,手里又有钱,所以是青楼楚馆常客。因此被外祖父数落了几次,他也只不过减少去的次数,但是在家里没少和丫头们胡闹。
王熙凤过门之后,不到半年,贾琏房里的莺莺燕燕全都被凤姐找出不是打发了。就连他惯使的管事媳妇也一个不存。对此,贾母不闻不问,王夫人则是暗中支持。起初,因为要给凤姐这位正房太太体面,贾琏任由凤姐作为,不发一语。女人嘛,外面有的是,而且比府里的还要知情知趣,会服侍人。
但是在凤姐以她身边的四个大丫头把持了屋里,内管事都换成她的陪房还不知足,把手伸到了外面,想把外面的管事和银钱往来都抓到手的时候,贾琏不干了。她想干什么?架空自己,把银钱都把过去?贾琏尝到了手里有钱的好处,怎么可能愿意回到仰人鼻息,从别人手里拿钱的日子,就算这人是他的妻子也不行!何况,王熙凤和王夫人越走越近,这让贾琏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王夫人看不得他好,从而在背后出的坏主意。
为此,贾琏和王熙凤为此大吵了一架。但是随后贾母就将他叫过去臭骂了一顿,说了一些什么夫妻两个和和气气有商有量的过日子之类的话。明摆着给王熙凤撑腰。最后,到底让凤姐在外面银钱往来那里安差进去一个人。不甘就此罢休,却又无计可施的贾琏最后打起了凤姐身边四个大丫头的主意。
作为凤姐陪嫁的四个大丫头不是给贾琏就是嫁给府里的哪位管事作管家娘子。不过看凤姐的样子,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这样的话,必然让凤姐的话语权上更上一层楼。若是两人一心也就罢了,如今贾琏和凤姐同床异梦,他自然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贾琏生的风流俊俏,一表人才,又是风月中的老手,逗弄几个已经知道人事的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况她们作为陪嫁丫头进府,也知道大半是要给贾琏作姨娘的。半推半就之下贾琏把凤姐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丫头勾上了手。凤姐手眼通天,很快就被她发现了马脚。凤姐恨她们背主和贾琏黏黏呼呼,瞅了个贾琏不在的空子,就把两人处置了。
本来凤姐以为贾琏会因此安静下来,谁知道,不过一错眼珠的功夫,贾琏就和她身边剩下的安儿拉拉扯扯起来,并向凤姐提出要她。凤姐眼里哪里容得了沙子,嘴上虚应着贾琏,转身就把安儿远远的嫁了出去。凤姐身边的四个大丫头,只有平儿是从外面买进来的,孤身一人在这里,其他三人都是家生子,她们的父母都跟着女儿一起进了贾府。因为女儿犯了过错,做父母的一并被远远的打发了。
贾琏兵不血刃,一下子断了凤姐好几条臂膀。在安儿被凤姐嫁了出去之后,贾琏和凤姐一顿大闹,引来贾母和邢王两位夫人。贾琏将凤姐撵他房里伺候的丫头,打发自己身边的陪嫁丫头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反问贾母一干人,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为什么她这里却容不得。一个“妒”字扣了下来,贾母和王夫人全都不好为凤姐说话了。邢夫人乐得看凤姐的笑话,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让凤姐心中对邢夫人暗恨不已。
没想到贾琏这么不给她留脸面,凤姐心中发苦,狡辩她之所以把人处置了,乃是为贾琏的身子着想,并不是嫉妒。只是话说的好听,但是糊弄不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最后,贾母和王夫人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凤姐感觉到了贾母不满。她也知道贾琏身边一个人没有,在规矩上过不去,忍着酸,把身边剩下的平儿开了脸,给贾琏作了屋里人。
如此一来,贾琏不仅落了凤姐的面子,而且又得了美人,对他来说,真是痛快极了。只是平儿在开脸的次日,被凤姐冷嘲热讽了一番不说。平儿伺候凤姐的时候,不是洗脸水翻了,泼了她一身,就是茶倾了,烫到了她,……这一天,平儿受了凤姐好一阵磋磨。平儿不言不语,神色如常,依旧如同往日一般伺候凤姐,她这般姿态反而让凤姐不好意思起来,就不再折磨她。晚间,贾琏想着平儿,平儿坚决不肯,将他推给凤姐,弄得贾琏好大没意思,对她也就淡了下来。
相比凤姐打发贾琏身边人的热闹,李纨打发贾珠屋里人时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像贾珠这样死了的,屋里人愿意守着的也有。贾珠一共三个屋里人,除了自小伺候他的那位,其他两位想着给贾珠守上三年,以府上的仁厚,必会放她们出去。而且说不准身价银都会赏下来。她们还年轻,带着从府里带出来的私房,出去再嫁,做个正头夫妻也不是难事。
这两位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言行中就不免带了出来,被李纨察觉。王夫人认为是李纨没照顾好贾珠,在房事上掏空了贾珠,从而才是贾珠病亡。李纨自然不认,相反她觉得是这几个狐媚子害了贾珠。贾珠还在的时候,她要贤惠大度。如今贾珠不在了,她也不用着作贤良人。只是这几个也乖滑,李纨一时半晌也捉不到她们的错处。况且这其中有贾母和王夫人给的人,在处置她们的同时,李纨在有个好名声的同时还不能引起贾母和王夫人的反感,她们孤儿寡母在府里是要依靠贾母和王夫人的,投鼠忌器,因此一直耽误至今。
李纨得到消息后,立刻添枝加叶的报给了王夫人。时至今日,王夫人尚未从贾珠之死的悲痛中走出来,一听李纨说贾珠的屋里人起了别的心思,大怒。虽然屋里人可以不守,但是贾珠死了不到一年,就有了异心,也未免太凉薄了。这是什么样的做派?既然想男人了,那么好,我成全你们。愤怒的王夫人吩咐李纨,把人牙子叫进来,领人出去,让她把人卖到窑子里去。李纨领命而去,除了有异心的两个,连想守着的那个一并发卖了出去。她才不要留下一个在眼前碍眼。处理完了之后,李纨将三人的私房全部搜刮一空,收了起来。
从纳彩问名到下定,再到成婚,一般情况下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有那讲究的,则需要三年。在贾蓉和秦可卿,全套流程走下来,不过半年的时间。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外面风传皇帝病危。一旦帝崩,天下要为天子服丧三年,民间不得在这期间嫁娶。秦可卿比贾蓉大一岁,女子议婚的黄金年华就那么几年,耽误不起。三年之后,她已经是老姑娘了,所以贾珍当机立断,加快速度,当年完婚。
皇帝病重,连着七日没有上朝理事。太医院里以左右院使和院判为首,带领下几名医术卓绝的太医日日守候在养心殿。皇后亲身伺候,饮食起卧皆在养心殿的偏殿,并拦阻了所有想入内探望的皇子。如此阵仗,不由得让人好生猜测。朝堂上更是因此暗潮涌动,风云诡谲。
通明寺弘一法师的禅室里除了他本人,对面还坐着一名年近花甲的老者,老者虽然做出一身普通人的打扮,可是无论他身上衣裳的用料和做工及镶嵌,还是他的言谈举止,举手投足,特别是他精光闪闪的眸子,还有立在禅房之外的几名护卫,无不表明他身份的不凡。
“不知道外面传闻已经病危的陛下白龙鱼服,不远千里跑到老衲这个方外之人之处,所为何事?”弘一法师提着茶壶缓缓的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对面的老者,自己端起一杯慢慢的品着。
皇上苦笑道:“若非如此,朕哪里能够出的来。日日都是凡尘俗事缠身,偷不得闲,比不得十五叔清闲自在。为臣者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年老致政归养,抱子弄孙,犹得优游自适。为君者心为天下尽其血,神为四海散其形,忧勤一生,却无偃息之地可退。”
听着皇帝抱怨辛劳与桎梏,弘一法师眼角直抽搐,好半晌心情才平静下来。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双手合十,念着佛号,一副出家之人,万事皆空的姿态说道:“阿弥陀佛,老衲早已经是化外之人,前尘尽弃,绝不敢当陛下这声‘十五叔’的称呼。”
皇帝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十五叔,你是不是非常恨父皇?恨他利用你的名义招揽前朝旧臣遗民,利用你的名声招揽天下士人,恨他把你囚禁在这里?”不等弘一大师开口,皇帝抢着道:“不管你如何痛恨父皇,父皇他都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人死如灯灭,就让那恩怨都随风而去罢。”
“哈哈……”闻言弘一法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直到对面皇帝被他笑得脸色发青,眼看就要忍不住发脾气,他才止住笑声。弘一大师似非笑的望着皇帝,哂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感激他没有杀我,反而留我一命吗?我倒宁愿他杀了我,也好过这么活着。何况你当他不杀我是为了什么狗屁手足之情吗?还不是我活着要比死了的价值大,所以才留我一命。”
弘一法师原是高祖的第十五子,曾被封为弘阳王。其母原是前朝殇帝和皇后的第四女。前朝灭亡后,被高祖纳入后宫,后被高祖封为贵妃,在皇后已逝的情况下为后宫第一人。其血统高贵犹在当时的太子和太宗皇帝之上。弘一法师幼时就展现不凡的天资,敏而慧,数行并下,过目皆忆,好经书,擅花鸟,工草隶,聪达有材,集书万卷。高祖曾与臣下言其为“吾家之千里驹”,备受高祖宠爱。
成年后,弘阳王文名传天下,设立弘学馆,招天下之才。与引纳的才学之士讨论坟籍,或与学士商榷古今,继以文章着述,率以为常。后弘阳王,仿西汉司马公,成前朝之史。又带领馆内之学士撰《九州地舆图》,编辑疏录,历时四载大成。高祖非常高兴,下诏收藏到秘阁,所赐锦缎万匹,黄金千两。而后又向陛下进言,以《永乐大典》的辑佚问题,举国之力,编纂一本新的文献集。
眼见高祖皇帝越来越宠爱十五皇弟。弘阳王前有帝王之宠,后有忠于前朝之臣的支持,在仕林中又有着偌大的名声,形成了可与之相争的第三大势力。当时的太子和太宗皇帝难得的联合起来,一致枪口对外。当时因为九州内乱,草原上的游牧部落狄戎乘此机会,带动人马大肆劫掠边境。他们两人一起举荐弘阳王赴幽州抵抗蛮夷狄戎入侵,想着借外夷之手除掉他。
弘阳王以一介书生领兵,运筹帷幄,拒敌于国外。打退敌兵之后,他亲自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孤军深入草原,杀敌十万,灭大小部落三十余个,宰杀牛羊无数,解除了西北边境的祸患。消息传回京城,高祖皇帝大喜,对左右曰:“吾儿大有当年汉之卫霍之风,真是天佑我朝,狄戎遭此重创,西北可有三十年的安宁。”
眼看着弘阳王在军方也形成了势力,朝中已有人开始建言,以现在的太子无德,请求改立弘阳王为储君。虽然反对者甚众,认为弘阳王身有前朝血脉,若立他为太子,岂不是前朝重来。但是高祖皇帝对此不置可否。当时的太子心慌了,伪造圣旨想于弘阳王回京途中半路拦劫并斩杀。
那时天下初定,虽然殇帝无道,但是依旧有很多人心念前朝,忠于前朝。弘阳王身负前朝皇室血脉,正是号召他们最好的旗帜。弘阳王在仕林中,更是备受推崇,乃是他们精神领袖,颇有影响。如今他刚立下大功,若是就此杀之,必会造成极坏的影响。很有可能,刚刚一统的江山就此分崩离析。
太宗皇帝出手救下了弘阳王,但是他又不想给自己再立个对手,就把弘阳王送到了通明寺,使之成为弘一法师。对外的说辞是弘阳王感念在西北杀戮太过,虽然此举乃是为国为家不得已而为之,但是终究有伤天和,从而他决意剃度出家,在佛前赎清自己杀孽的同时一并超度死去的西北将士和百姓。弘阳王此举让人对他的敬仰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人人称颂,成为了新朝的精神标杆。
太宗皇帝囚禁了弘阳王之后,将皇兄太子伪造圣旨,想要斩杀弘阳王的行为,还有他在弘阳王在西北作战的时候,克扣军饷器械的消息上报给高祖皇帝,并暗中传播天下。太宗皇帝借此把太子拉下了马,成为储君,在高祖皇帝去世后,登基为帝。
对于自己的父亲,哪怕犯了错,做儿子的都不好当着外人指摘,何况在现任皇帝的心中,也不觉得父亲做错了。只是他此行所有求弘一大师,因此面对弘一大师的质问,皇帝沉默以对。弘一大师见皇帝虽然不答,但是脸上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自然什么都明白了。心中凄然,道:“天家无亲情,这点我早就该知道了。就看前两年你处置义忠亲王我那侄子时的霹雳手段,我也该清楚了。我还想着从你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哈哈……”
面对弘一法师的讥讽,皇帝不见怒色,保持沉默。弘一法师眼中含泪仰天大笑,收起笑容后,神色认真的道:“小子,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从来都没有起过当太子的念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皇帝。我只想着写最美的诗,画最好的画,喝最醇的酒,看遍九州最漂亮的风景……若是能够为国为民做点事,自然能好了。”
皇帝神色淡淡的道:“我信。只是这些和我说没用,这要我的父皇信才行。只是他老人家已经作古,这话等十五叔到了地下见到父皇之后,再讲给他听吧。其实也不必讲给父皇听了,毕竟时光不能倒流,一切都已经成既定事实,说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何况,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因为有的时候,前面就剩下那么一条路了,你已经无从选择。所以在形势逼迫下,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身不由己,做自己不愿意作,也不想作的事情,但是我们亦无可奈何。”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让弘一法师无从反驳,而且还暗中为太宗皇帝作了开脱。弘一法师看了一眼,自己枯枝一般的手,目光又落到对面皇帝的白发上,突然觉得心灰意冷,长叹了一声,道:“都已经这么些年了,我已经是黄土埋半截脖子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和你这个后辈小子计较,没的让人觉得我小气。说吧,我想你千里迢迢的跑到扬州来看我,绝不是来和我讨论当年我和你父亲之间孰是孰非的问题,那么,你此行所为何来?”
“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这个。十五叔,你请看。”皇帝从衣袖的暗襟中抽出一本折子,递给弘一法师。然后道:“天下承平日久,人心懈怠,天灾人害,杂然并至。国库空虚,而赈灾,用兵,修建河堤,通凿运河,维持朝廷日常开支用度……无不需要钱,但是朝廷却拿不出。我这个皇帝做的也愁。这是巡盐御史林如海写给我的秘折,我看过之后觉得倒都是好建议,若是实行起来,户部有钱这是一定的了,但是实施起来恐怕很困难,弄不好甚至会引起动乱。我左思右想了好长时间,都拿不定主意。涉及到江山社稷的安定,无法和臣下们商量,最后想到了十五叔您。不管怎么说,十五叔,你身上都流着皇家的血,是皇家的一份子,如今家里出了事,万不可袖手旁观。”
弘一法师打开秘折,喃喃:“官商一体当差纳粮,改土归流,战争赔款,改漕运为以海运为主,漕运为辅,……”越看,弘一法师的眼睛越亮,慢慢的又淡了下去。弘一法师将折子放在桌子上,道:“主意倒是不错,上面也说了,可以先在一省一地实施,逐渐的在全国铺开。若是好好谋划一番,于国大为有利。只是你不是这块料,所以这东西还是算了吧。”
弘一法师的话说的毫不客气。虽然他被囚于通明寺,可是对外的消息并没有对他隐瞒。眼前这位皇帝,信奉“今天下天平无事,以不生事为贵。兴一利,即生一弊。古人云多事不如少事,职此意也。”又好名,讲究宽厚仁慈,因此在他“政宽事省”、“无为宽仁”的政策下,官吏的贪污舞弊之风也愈演愈烈。以至于到了现在,“各省钱粮亏空甚多”,“府帑亏绌,目不暇给”。盛世之下,隐伏着痼疾。皇帝不是不想管,但力不从心,他没有那个魄力,下不了重手去整顿,只能任由问题越积越多。
皇帝道:“如果这事情让下一位帝王来作,你觉得怎么样?我虽采用了秘密立储的方式定下了继承人。怎奈为时已晚,各个皇子势力已成。不管他们其中的哪一位登基,必有不服者,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手足相残。为避免同室操戈,我想着将退位为太上皇,这样有我在上面压制,新皇帝的兄弟纵使心有不服,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等上几年,新皇已经掌控朝局,就算我去世,下面的人也已经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如果由新皇执行这些政策,在和臣子起矛盾冲突的时候,我也能从中起个转圜的作用,免得朝局动荡。十五叔,你觉得这样是否可行?”
弘一法师沉吟不语,好不好都不应该从他的嘴里说出,免得有一天他后悔了,把帐算到他的头上。虽然作为皇帝的可以抱怨作皇帝是多么的劳累和有如此多的桎梏。但是没有哪个人是不愿意做皇帝的。皇帝这个职业是终身制的,皇权是不可分割、不可侵犯的,皇帝要至死方休。就算他肯退位作太上皇,但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握了这么多年的生杀大权,难道就没有一丝眷恋?若是舍不得,就算退位为太上皇又怎么样?满朝文武都是他的臣子,只要他不放权,新皇就只是傀儡!
“陛下觉得好那就好。”迟疑了半晌,弘一法师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心中暗想,太上皇也好,傀儡也罢。往好了想,就算当几年“儿皇帝”,等到新皇大权在握的时候,必能大刀阔斧的整顿吏治,铲除弊端,还我河清海晏,国祚千秋。只不过是晚了几年而已。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陛下在禅位之前,就把这些作为治国之策公布出来,下面的具体实施就交给新皇。这样一来,在实施的时候,新皇乃是遵从你的旨意,与下面的关系或许就不会那么尖锐。”知道林如海写的都是利国利民的政策,只是对豪门大阀的利益损害太大,弘一大师生怕它半路夭折,所以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本朝以“孝”治国,若是在退位之前颁布出去,为了一个“孝”字,后面的皇帝就算不能贯彻执行,也不会说它一个不字,这样,也变相的保护了提出这些政策的林如海。只是如此一来,今上一直维护的好名声,未必能够保持下去了,不知道他是否肯为此牺牲呢。
皇帝闻言一怔,没有接言,反而岔开了话题。知道鸡鸣报晓,东方发白,皇帝提出告辞。弘一法师将放在桌子上的秘折递还,拿起来时不小心碰到了一边的茶杯,里面的残茶迅速的打湿了折子,上面的字化成一团一团的墨迹,已经辨认不出来了。弘一法师忙道:“没关系,我都还记得,我马上把它默写出来。”提笔写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密折上的建言就全都被默了出来,一字不差。
皇帝接了过来,看了看纸上的字迹,意味深长的道:“十五叔这簪花小楷深得卫夫人之真髓,清婉流动,带着几分胭脂气息。若非亲眼看到是十五叔写就,我还当是哪位女子有此佳艺呢。不是说十五叔字学的是二王,擅草隶吗?看来这些年,在通明寺的日子,十五叔并没有浪费。”
皇帝带着侍卫匆匆离去,弘一法师将手中浸湿了的秘折,撕成一片片,扔到茶杯里,倒满了水进去。一位侍卫过来传话,说弘一法师自今日起得以自由,想到哪里去哪里,行踪不在受限。得到期盼已久的自由,弘一法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他揽镜自照,望着镜中垂垂老矣,头发胡须雪白的老者,老泪纵横。
看着碎纸烂成一团,弘一法师走到窗前,望向扬州城的方向。若是这事真成了,那么提出此建议的林海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隐去名字的秘折所奏依旧能够被人挖出来。今上与汉文帝相似,也是“吾不爱一人而谢天下”的主。有报国之心,亦要要有自保之能,通明寺有一个弘一就够了。
“病重”的皇帝于第八日醒来,跟着宣布禅位于五皇子,在扔下这么一个炸弹之后,又颁布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政策。兴庆殿里,皇后收到皇帝禅位,新皇是五皇子的时候,一愣,旋即喜极而泣。她的儿子登上皇位了。元春带领宫里所有使唤的人向皇后祝贺。皇后笑容满面,颁下赏赐后,屏退所有人之后,单留下元春,问道:“前日四皇儿闯宫的时候,你被吓坏了吧?受的伤严不严重?”
皇帝病危,皇后拦着不许人进去探视,免不了让人胡思乱想。四皇子仗着曾经养在先皇后跟前,有着“嫡子”的身份,办差又深得帝心,竟然无视皇后的禁令,提剑闯宫,想入内见皇上。在皇后的怒斥不管用的情况下,作皇后身边的人,元春挺身而出,出头拦住了四皇子,被四皇子刺伤,长发也被拦腰斩断。耽搁之下,收到消息的其他几位皇子和几位重臣都赶了来,众目睽睽之下,众皇子虽然都想入内,可是谁都不肯做这个“出头鸟”,最后只得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