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驯徒记》 · 吴瑕 · 2026-07-28
其他宗门不是没有牺牲之人,只是远远不如太和剑修悍勇无匹,他们的利剑穿透敌人的身体,仿佛可以斩尽一切,甚至包括他们本应该有的恐惧,如这些永远不知后悔的剑庐藏剑,将意志修炼到与天地同命,与修真界气数相合的,恐怕也只有太和剑修。
真是一群,又可敬又可怕的疯子!
沧海神君再一拜,诵道:“愿我太和,道统绵延!愿我弟子,得证大道!愿我之剑,永护人间!”其下无数太和弟子跟着诵读,声音朗朗,响震山河。
阮琉蘅凝眉,她心神已为之所动。
愿我之剑,永护人间!
愿我之道,永不迷茫,我身不惧,神不灭,心有故乡,虽千万人,吾往矣!
“祭祀,起!”
※※※※※※※※※※※※
铭古纪4650年,太和剑庐祭典。
沧海神君依旧主持祭典,他将杯中酒洒向天空:“祭祀,起!”
众修士退下祭祀台,看着那祭祀台四周腾起结界,这结界却与前几日演剑所使用的结界不同,比之规格更高,因为这祭祀之后,便是剑域战。
所谓剑域,谁不知道是太和剑修的杀手锏,剑域一出,被笼罩在剑域中的修士连元神都无法逃脱,直接被绞杀在里面,令人闻风丧胆。
如果说有剑意的剑修还能与之一战,领悟了剑域的剑修便是可以移动的拥有大规模杀伤力的绝世凶器。单凭外剑域便能灭杀元神,如进入剑修身前三尺绝对剑域,大概便连轮回也不要想,直接被剑道规则灭杀。
历来的剑域战都是太和祭典最有看头的演剑。
几息间,结界已经如一个巨大光罩,将整个祭祀台罩在结界中,以免剑域伤人。
祭祀台的左侧,有一白色华服青年飞剑而来,衣袂翩翩,如一浊世佳公子,正是木下峰月泽真君,他神情肃穆,目空无人,缓缓降落在沉云坛旁边的息风坛。
祭祀台上四*坛:沉云、息风、掌雷、回雨。沉云做主事,掌雷用做防护,息风、回雨用做祭祀,而太和战鼓,便立于回雨坛上。
月泽真君已到,抽出天水剑,眼眉低垂,寂寥无比。
那祭台的右侧,有一名穿着朱红礼服,褒衣博带的女子慢慢从台阶走上祭祀台,迤逦的裙摆将她柔美的身段拉长,在宽阔的祭祀台上,显得端庄而娇柔。
她身上没有过多装饰,仅仅在发髻上插了一枝盛放的桃花。她脸上没有特意的妆容,薄施脂粉,画出朱唇秀峰,远山眉黛。
她一步一步,却牵扯了多少祭祀台下人的心。
南淮紧张、穆锦先严肃、沧海神君凝神、止阳真君兴奋。
斐红湄激动、芮栖迟不安。
夏承玄……意味不明。
而此时还在祭祀中,台下禁声禁传音,不管好的坏的,所有念想都化作一道道专注的视线,众人默默地看着这女子走上回雨坛,在两丈高的太和战鼓前站定,回首看向对面息风坛的月泽真君。
一朱一白,好颜色,好风情,皆是人中龙凤,煞是赏心悦目。
但众人的目光却显得有些惊讶。男子作祭祀剑舞并不让人诧异,令人动容的却是——开天辟地,太和剑庐祭典以来,竟然第一次有女子击太和战鼓!
这太和战鼓乃上古遗留,十足十的挑人,不仅必须天赋绝高之人才能擂响战鼓,而且还需要健壮的身体,毕竟这是两丈高的大鼓,击打时需要腾跃,且需要相当的灵力或者力气才能擂出磅礴之声。
这女修如果在击鼓时用尽了灵力,之后的剑域战却如何施展?
祭祀台上的人却给这些疑问一个有力的回答。
阮琉蘅一掌擎起回雨坛上巨大青铜鼓架上的太和战鼓,将这鼓抛向天空,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凌空而上,将鼓面踏于足下。
“咚!”回雨坛上,太和战鼓鼓面震动,发出壮美一声烈鸣!
随着鼓音起,息风坛上的月泽缓缓递出剑尖,束在脑后的长发垂下,慢慢伏下腰身,如一只低飞的雏燕,带着极有韵律的美感,施展出“悲回燕”的第一式。
——燕初离,离魂万里忘故乡。
阮琉蘅在鼓面上长袖一展,如即将腾空入云霄的飞天,足尖急促连点鼓面。
“咚,咚咚,咚!”
鼓声沉似落雷,每一声都恰到好处地踩在月泽剑招的转回之势上。
月泽不禁眉头一皱!
阮琉蘅腰肢向后仰倒,在众人皆以为那腰会折断时,再拧身一起,身形如柔波,极尽妖娆。她轻身舞动,伸手摘下发上桃花枝,清清冷冷的面上一肃。
桃花枝上发出绵长而悠远的剑意,正似一柄破土而出的端直古剑。
遥遥指向息风坛。
月泽,这是你我的舞台,且随我灿烂一战!
☆、第19章 剑无涯:乾坤阖战舞
说来阮琉蘅与月泽真君之间的交流,次数大概用十根手指就能数得过来,但对于对方的战力、修为境界,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曾生死相搏,曾生死相托。
而此时,是情绪同生。
月泽已完全领悟“悲回燕”的剑招,这剑招在已达剑域境的剑修手中施展时,竟可以将其剑意扩散到太和山脉,一时间草木含悲,台下有那敏感的弟子,甚至已经是泪流满面。
阮琉蘅的鼓声紧扣月泽剑意,鼓声震撼,每一击都似乎敲在人心,凝练出天道正音,似在为迷茫的弟子指引方向。
这便是太和剑庐的祭祀——
剑舞通神,
战鼓粹心,
英魂犹在,
天地同悲!
阮琉蘅双臂一振,大袖迎空一招。众人初时还不觉得如何,随后才发现四周的光线不知什么时候暗淡了下来,而鼓声之后,隐隐有雷鸣。
一滴雨点打在一名炼气期外门弟子头上,他抬头看向天空,又是一滴雨点落在眼中。他一直憋闷着的泪意终于不再苦苦忍住,放肆地奔流出来,与接下来细密的雨点一起,从脸庞落下。
雨越来越大,却无一人用法术遮雨,皆任凭雨点淋湿自己。
沧海神君伸出*的手,接住这雨水,而更多的雨水顺着他白玉般的脸庞滑下,便是像哭,又不似哭一般,他缓缓闭目,心中只道: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你们看啊,这一年的剑庐祭祀,又下起雨来了。
还有晏平师兄,你还记得吗?今天何其似你我当初,那时你作剑舞,我击战鼓,也是招来了这般的滂沱大雨,当时师父说,只有心中最真的情感,才能撼动天地,为我太和而哭。
是啊,这是天道的泪水,是为我太和弟子最高的赞誉和抚慰,所以师兄师姐们,你们没有白白牺牲啊,你们看看这太和,你们最疼爱的小师弟,做得是不是很好?
可我如此想念你们。
而如今,你们连轮回都不能入,本命剑都已为我太和而消亡,我却要去哪里才能祭拜你们,才能看到你们,这千年剑庐祭,我却再寻不到我的……
饶是化神期巅峰修为的沧海神君,也为悲音所感。他握紧拳头,双目再睁开时,只余坚毅之色。
这一刻,不管出身如何,不管与太和是否有过龃龉,在这祭祀中,都会为太和之意志所感,所悲。
那雨亦穿过祭祀台结界,激起一阵水汽,天地迷蒙,而祭坛上的二人,却越发清晰起来——他们的剑意已出,便是雨,也不能穿透剑意。
息风坛上乃是上古祭祀剑舞——“悲回燕”。
而那回雨坛太和战鼓上舞蹈着的人,只持一枝桃花,跳的舞却是人人都知道——那是天下闻名,用来向远古战神辰古献祭的辰古大舞,多用于凡间军事祭祀,此舞步伐古朴,极具兵戈之气,阮琉蘅竟是以此舞来化解“悲回燕”的攻势。
只见那雨点落在女子柔美的身段上,那翻转的长袖,偶露的玉臂,周身雨滴如碎玉做妆点。她足尖轻轻一踏,鼓面上击飞水花,宛如一朵绝世芳华刹那绽放,托起美人飞上九天,而美人却振袖拂过鼓面,似留恋人间,似心有千千结,却从那鼓上化出一股冲天剑气,直击云天!
一瞬间雷声轰隆,鼓声鸣动,一片激昂!
阮琉蘅猛地拧腰旋身,左足尖为轴,右足尖随着身体旋转不断连击鼓面,整个鼓面的水花都被鼓皮震动激起,如水晶骤裂,如人世最美好的梦境碎片,如随流水而逝的青春时光,迎上月泽向她而指的那一剑——
燕悲回,回身咫尺是天涯。
雨水划过月泽紧抿的双唇,他已用尽全部心神去抗拒鼓声的节奏,这第一阙后,他却是放慢了节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阮琉蘅的鼓声急,她击打一个连音小节后,月泽才缓缓出一剑,将剑意凝聚得更深沉了。
而阮琉蘅却全然不在乎,她入忘我之境。
辰古大舞,之所以为战神辰古之舞,便是因为此舞能激出人心中最恣意的性情,发出最原始的雄壮之美。
阮琉蘅此时已不像一名修士,而是一尊战神,招袖为雨,击鼓为情,仿佛向苍生询问:
谁能与我一战?
月泽的剑势,终于被这战意完全压制!他手握剑柄,手背上骨节嶙峋,力气已用到极致,而那剑招却还依旧慢慢地、慢慢地向后平移。
他在等待,等待阮琉蘅鼓声中唯一的一个破绽——雨声!只待一瞬间雨声与鼓声共鸣,而他的剑意切进雨声,就能重新掌控祭祀的节奏!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夏承玄也立于雨中,哪怕雨水流进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看着祭祀台上的阮琉蘅。剑庐祭典,他每一场都与斐红湄和芮栖迟一同观看演剑,本以为剑意之磅礴已让人震撼,却不知道,原来修士中还有这样的情怀和意境!
而带给他这种观感的人,竟是这个与他朝夕相对的女人。
不是丹平城里唯唯诺诺的奴婢,不是佯装高贵的所谓名媛,不是柔弱慈爱的族中亲眷,更不是他认知中既有的全部女性,而是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的这一个女人。
可刚、可柔。亦冷、亦热。能隐、能战。
竟让人觉得,天上地下,有此一女足矣。
……
这台下,又有多少人被震撼,有多少暗流正在汹涌酝酿,那些面容模糊在雨水中的人脸,藏着看不透的情绪。
而台上,却只有一片纯粹的剑意。
月泽的反击已经成功,他终于将剑意融入雨中,“悲回燕”凝重的剑舞已织出一张剑意纵横的大网,布在祭祀台结界上方,形成巨大的压迫感,而阮琉蘅的鼓声也已被剑舞带得缓慢下来。
雨声嘈杂,间或有鼓声。
直到阮琉蘅垂袖立于雨中,停了下来。
雨水将她身上的礼服打湿,人形更显萧索柔弱。
众人不知为何,正在诧异,阮琉蘅却将手中桃花枝衔在口中,足尖踏在鼓侧,用力一挑,将整面太和战鼓挑飞,而身体也再次凌空飞起。
飞到半空,她一把扯下身上繁冗的礼服,露出里面白色太和战衣——她双手一分,两把巨大的鼓槌出现在手中。
阮琉蘅清喝一声,身形疾飞,追上被空中的太和战鼓,双槌击上鼓面,竟又将鼓向上击飞一段。
她竟就这样边飞边舞,边舞边击打空中的太和战鼓,整个人与鼓都凌空而动,举目皆惊!
她不仅击打战鼓,还以身躯承受鼓身的重量,再以鼓声震慑月泽真君的剑意。
这是何等的战力!
在阮琉蘅的击打下,鼓声从缓慢到急促,而这鼓声如有魔力,一*的鼓音回荡在结界中,本来被月泽布下的剑意网,竟然开始有瓦解的迹象!
而阮琉蘅也终于敲出了心中对太和最悲的爱。在她近一个月的闭关中,从一开始想要破解“悲回燕”,到其后最终的领悟:
为何要破解这至情至性的“悲回燕”?作为剑修,从一开始修炼,难道修的不就是以攻为守,勇往直前吗?她只要见本心,明真性,不负宗门不负苍生,便自有我的天地!阮琉蘅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参见剑庐祭典的时候,仿佛回到了剑庐初打开的那一瞬间——
那是从亘古而来的战场,黑色狼烟孤直入长天,残垣断壁下流淌着暗沉的血河;
萧瑟的风吹着猎猎作响的旗帜,远方传来模糊的鼓声;
是谁人在击鼓,鼓声阵阵扣我心弦,呼我去征战四方;
我剑披靡,我手擎天,我身金刚,我心似铁;
这里有我同袍之血,有我故乡之土,有我永远也回不去的家园;
是谁在击鼓,是谁捧出一腔热血,是谁盘旋在这昏沉天地中不肯离去;
胡不归;
吾不归;
天上悲声阵阵的燕子啊,你可愿捎去我的一段问候;
我要问一问;
我所守护的人们,可安好?可欢喜?
我要问一问;
我所守护的人间,春田的秧苗是否生机勃勃地生长?
眼前美景,竟不似真;
我抚剑身,血仍未冷;
是谁人在击鼓啊,阵阵悲音催我归;
吾已归去,吾已归去;
情愿这天地;
忘记我。
……
阮琉蘅敲出最后一个鼓音,人终于落下,而太和战鼓稳稳落回鼓架上。
月泽也舞过“悲回燕”最后一式——燕悲回,回剑四顾尽沧桑。
两人遥遥对望。
风过,雷歇,云淡,雨收。
万籁俱寂。
剑庐中的剑,终于不再嗡鸣,它们似乎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剑息重归平和,继续默默沉睡在这荒芜的剑冢,等待下一次人间的信息。
沧海神君上前一步,清声道:“祭祀,成!”
阳光重新照耀太和山脉,主峰峰顶的剑庐,却再次被云雾围绕起来,封印住这历经近十万载的悲欢离合。
这一幕,也将会停留在无数弟子的心目中,支撑着他们的道心、他们的信念,为宗门抛洒最后一滴热血!
太和弟子的强烈战意已达到极致,而剑庐祭典也即将迎来它的巅峰——剑域战!
☆、第20章 剑无涯:阴阳双炼鏖
沧海神君捏法诀,眉心一闪,神通已出。
温暖的柔风拂过,所到之处,半点雨水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弟子们的服饰重新变得干净整洁,如刚才的凄风苦雨不曾存在一般。
沧海神君整了整衣冠,恢复了平时的神色,颇为满意地看着祭祀台上的两位后起之秀,向着身边五大山门、七国联盟、九重天外天、海外三千洞府的诸位掌门、大能们道:“承蒙诸位道友前来参加祭典,请随我前往观礼台入座,接下来便是小徒灵端峰紫蘅与木下峰月泽的一场剑域演剑,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要说太和剑庐祭典,也算是修真界唯一一个各门大乘期乃至渡劫期老祖都会出席的典礼,人间另外六位大乘期老祖,竟然也汇聚一堂,可见太和面子之大。
海外华阳洞的大乘修士华阳元君道:“太和守护人间之功业,为吾等心中向往,今天祭祀,竟然天也落泪,倒是让吾想起沧海道友做剑舞祭祀时,也有过一次天哭。”
海外修士历来淡泊名利,华阳元君人更是淳朴,一直与太和交好,沧海神君正要寒暄,却听得旁边魏国供奉行夜元君冷冷道:“可惜太和泱泱大派,不知道是否也收过鸡鸣狗盗之辈,叛国余孽之流?”
沧海神君哪是省油的灯,他早已知道阮琉蘅救回的夏承玄与行夜元君的那点纠葛,心中着实有些看不起行夜这心眼儿针别大的修士。
他慢悠悠回道:“太和奉行有教无类,多调皮的孩子,到本座这里,也要他堂堂正正做人。行夜元君有需要的话,不妨来我太和一试?”
修道之人皮相鲜有差的,行夜也不例外,但据说此人元婴期进阶时曾走火入魔,之后整个人就有些阴戾,行事颇乖张。
他此时阴测测一笑,不轻不重地回道:“孩子可要看好了,不然被狼扯去肚肠,就要叫人笑太和无能了。”
已坐在主位旁的太和派真宝元君笑道:“行夜道友说得哪里话,哪个山的狼若是敢动太和弟子,大概都轮不到我这老骨头出手,便被我太和剑修扒了狼皮,抽了狼筋罢。”
格物宗中如元君在一边冷冷道:“行了,谁不知道你们太和满门疯子,平时被天道制约出不了手,一出手就要发疯!别聒噪了,要让小辈看你们笑话吗?”
扶摇山荼莲元君是个美貌的中年妇人模样,团扇掩口,蹙眉道:“成天尽是打打杀杀,这修真界的日子可真难过,难为老身的闺女们可都是娇花一样的人儿呦……”
她左手边的明晰元君“哈哈”一笑,一把纸扇“刷”地打开,边扇边道:“你扶摇山的‘娇花’有几个男修受得起的,怕是也就太和的剑修杀伐决断,配得上你们家的女郎。”
此时万兽观的掌门乾煞元君却与衍丹门云霞神君谈笑风生,说道:“每每到了太和剑庐祭典,就让人极其矛盾,吾既想带小辈来长长见识,又担心小辈修为不够,心神易失守,观演剑反而被剑修凌厉之势阻了道心。其实尔等不必杞人忧天,剑修守天道制衡极严,只斩天下不义者,尔等固守君子之道,不入魔障,又何必惧他?”
沧海神君听罢一笑道:“自是这个道理,太和剑修毕生三斩:不义者、叛宗者、修魔者,平时吾等弟子都是极和善的,不杀生。”
其下弟子扭头不敢去看掌门,剑庐祭典其间被损坏的山峰账单可都在行事堂堆成一摞了,这都是各峰峰主和弟子们“和善”的成果呀。
大能们的脸皮可比弟子们厚多了,待来客都一派和谐地入了座,沧海神君才向着祭祀台道:“开战!”
话音刚落,祭祀台上立刻便有强劲的灵力动荡,四方结界立刻禁制全开,祭祀台上空间一变,四法坛皆消失不见,整座祭祀台已进入空间结界内。
元婴期剑修,仅凭剑意便可以开山劈海,而剑域的力量,将一方空间毁灭也不是开玩笑,因此必须在结界内演剑,以免引出太和护山大阵的禁制。
即便如何,有如此强大的结界围护,也让台下弟子感受到恐怖的剑意威势!
只一瞬间,阮琉蘅脚下火光大作,赤地紫炎,以身为中心,熊熊烈火将整个祭祀台燃成一片火海。她身体伏低,焰方剑出鞘,人如蓄势待发的猛兽,浑身都是越发满溢的张力。
一手挥剑,剑光流火,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半圆,而后手臂平伸,剑上真火布满全身,烧灼身上太和战袍,当火焰尽褪,被真火淬炼的太和战袍变为紫红色。这战袍裹得浑身一丝肌肤也无外露,却如第二次皮肤般紧贴身上,将阮琉蘅傲人的身体曲线尽显露出来。
高领,盘扣向腰间,紧紧裹住高耸的胸部,那绷紧了的线条,腰带收住纤细腰肢,袖长七分,臂环扼住雪白臂膀,袍裙高开叉,长腿笔直,高跟兽皮长靴蹬地——
平日只穿宽大宫装的阮琉蘅终于显露出这妖娆身段,无数弟子几乎瞪掉了眼珠子,更有弟子不住默念心经试图止住鼻腔即将喷出的血液。
一个坐在南淮旁边的弟子终于忍不住,正欲将鼻血悄悄拭去,却发现门派长老南淮神君大人叹息地看了他一眼,立刻将要哭了出来。
难道他的行为让长老失望了?那弟子立时便收住心神,心中诵丹经,默背丹方。
南淮心中却是无奈至极,蘅儿战意起来时,哪会顾到这些小事,要怪还不是怪送她这身战甲的始作俑者。
穆锦先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眼睛看向乐不可支的季羽元君——这位就是送阮琉蘅战甲的老不修,季羽元君与大部分奉行苦修的太和剑修不同,据说出身自某小国皇族,仪表俊美,风流倜傥,从金丹期开始便惹下无数桃花。这位老祖是太和唯一可以与格物宗长老相提并论的炼器宗师,其炼器的最主要目的,便是满足他设计女修法衣的嗜好。
这战甲乃是受过天下火种排行第一的燧人火淬炼的宝甲,名为“战天斗火铠”,乃是季羽元君的得意之作。此战甲可以大幅度增加火系法术的威力,且其上真炎之力甚至可以抵挡渡劫期修士的一击,乃是火灵根修士的头号选择,为阮琉蘅的元婴期贺礼,手笔不可谓不大。
所以即便暴露了些,阮琉蘅还是收下了。
夏承玄和芮栖迟都是见过市面的,不会像苦修士一般看到女体就发懵。只有斐红湄看了这战甲之后极不高兴,埋怨道:“季羽老祖的品味太粗鄙了!”她却不知,有多少女修求季羽元君的一件法衣而不可得。
夏承玄道:“男人的审美与女人当然不同,只是师父如此身姿,只应在灵端峰穿着,出去如此却是不妥。”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了,自家的东西别人不能看。
芮栖迟眼波流转,轻轻咳一声,轻蹙眉头,做出西子捧心的颠倒众生姿态,将许多外门弟子和其他门派弟子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才传音两人道:“师弟说的极是,师父当然只能给我们看。”
※※※※※※※※※※※※
此时的阮琉蘅却是已经顾不得形象,她立刻淬炼战甲,将战天斗火铠炼化出来,乃是因为月泽的剑域已劈天盖地地朝她涌来!
天水剑!天水覆海剑域!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识月泽的剑域。在刚才的剑舞祭祀中,她最后的鼓声完全压制住月泽的剑意,当祭祀完毕,她的战意已经被鼓声激发到完全!
就在沧海神君下令开战后,阮琉蘅立刻施展八荒离火剑域,却没想到月泽的速度比她还要快!只见对面一片澎湃水泽从天际奔腾而下,如天河倒灌入穹庐,水乡泽国轰然而至,与她的火焰相碰撞。只见两大剑域对撞在一起,水浪滔天,赤火烈焰!
阮琉蘅将真火凝在焰方剑上,一剑高高举起,向地面狠狠斩下!
她喝道:“破!”
对面的月泽却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一剑端平,剑尖上的剑意汹涌而出,也是低低喝道:“破!”
两人却是毫不放水,立刻便将灵力蓄积在剑意上,力图一剑斩破对方剑域!
地面腾起火焰,与从天而降的白浪纠缠在一起,凌厉的剑意针锋相对,成一个势均力敌的态势。阮琉蘅一手持剑,一手捏法诀,灵力运转,四柄小剑从丹田飞出,结成一个复杂的法阵,将阮琉蘅护在中央。
她眉心浮现一个红色的菱形花纹印记,另一手飞快结着种种繁复的阵印,小剑震动,霎时间,地面浮现出四角擎天柱,柱身从下往上盘起烈焰,四方天柱遥相呼应,以柱体为中心,方圆三丈内,浮尘皆腾空,一团紫火从下方燃成莲花状,疯狂吸纳结界内的灵气!
月泽一手翻覆,长袖一挥,便是无数符箓向四方天柱飞去,密密实实地贴满了柱身,他心念一动,符箓齐齐发动,将那四柱炸得粉碎。
阮琉蘅微微一笑,取出一滴心头血,放在那周身小剑的阵眼中,只见四角紫微火莲燃得更盛,从莲心中喷出一道剑光,那剑光出莲花后发散,与其他三角剑光相连,把这结界内的空间统统围在一个火焰剑阵中。
月泽的师父斋无峰尘冉神君坐不住了,惊道:“心莲剑火阵!此阵竟有人炼成,好大的机缘。”
心莲剑火阵曾经在剑典阁数万年无人问津,盖因此阵的创始人是一位性情极乖僻的剑修,他钻研阵法多年,最后困于化神期,便创出一套威力极大,但却需要极苛刻条件才能炼成的大阵。
剑域境、阵法宗师、单系火灵根、身怀稀有真火、将四海秘境中的四种灵台全部收集全,最后还需寻得一朵被禅修大能加持的佛心莲……集这些条件于一身的修士,才能炼成此阵。而此阵一旦设下,即便阮琉蘅元婴期的修为,绞杀一个化神期的修士也是手到擒来。
广闻峰长宁神君坐在他旁边,安抚道:“师侄无须忧心,你只见这剑阵威力,却没看到月泽那孩子如今气势正足,这心莲剑火阵占不去便宜的……咳!咳咳!”
尘冉神君连忙递过灵茶,说道:“师叔切莫多言了,我是担心月泽这孩子心善,容易手下留情。”
长宁神君撩开落下的长发,摆摆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早年与人对战,伤及肺腑,一直都没有好转,落下了病根,暗地里被调皮的弟子称为“病美人”,却是个最刚强的性子,他压下翻涌的气息,缓缓道:“月泽可不是你那优柔寡断的脾气,他最擅长等待时机,一旦出手,便是翻盘之时。”
他话音刚落,就见月泽以两根手指轻点眉心,却并非在酝酿神通,而是以二指之力,从眉心扯出一道蓝色光团。
观礼台上诸多大能,一时间竟没人能看出这是什么,直到格物宗飞廉神君一拍座椅,对着掌门壬虚神君狂喜道:“娘希匹!这是元神符!这小辈以元神炼化一符,太和竟有此符道奇才!”
壬虚神君看了一眼台上春风化雨般微笑看着门下弟子互下杀手的沧海神君,淡淡道:“吾等知道,这便是太和演剑。”
太和演剑,对内以鞭策弟子,对外以示震慑,将最精妙的境界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天下修士面前,从来没有最优秀,只有更优秀的太和弟子,便是用这种目空一切的演剑,成为修真界的传奇。
太和上下皆知阮琉蘅擅长阵法,月泽擅符箓,而此时,两位元婴修士便以一己之长,为弟子演示对战。道法万千,领域无尽头,所有的创造,都踏在前人的肩膀上,那么吾等,便是尔等今日之肩膀,期待新生的力量去传承、守护太和道统。
这便是太和演剑。
☆、第21章 剑无涯:天池须臾覆
月泽从眉心间取出一团蓝色光芒,身周剑意源源不断,这光芒便如同得了滋养,滴溜溜飞旋起来,几息间,长成铺天盖地的一张巨大蓝色符纸。
月泽刺破指尖,凌空虚画,以精血为媒介,在那巨大符纸上刻下符印。而他一手做着这些,另一手还持剑不断以剑气进攻,以剑意镇压心莲剑火阵的巨大灵压。
那符箓一成,月泽喝道:“颠!”
阮琉蘅立刻觉得脚下不好,飞身而起,只见祭台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裂缝从地面开裂,似有巨浪在地面下涌动,这股巨大的力量甚至将四角火莲炸上半空,一时间心莲剑火阵不稳,阮琉蘅心知是那符箓作怪,焰方剑一挥,一股强烈的剑意向符箓斩去。
却在半空中被月泽一剑挡下!
他也已褪下礼服,穿着白色太和战袍,身躯劲瘦,如天神般居高临下地一剑压下阮琉蘅剑意,再落到祭祀台上,掐诀喝道:“覆!”
那蓝色巨大符箓瞬间化为天河水,汇聚在结界上空,直至覆盖整个祭祀台,便如同泄洪一般,倾覆而下!
这天水中涌动无穷的灵力,砸到地面时带着巨大的冲力,将地面击碎,再翻卷出巨浪,将这些碎石全部覆没在天水之下,一时间祭祀台已成汪洋,只有半空中仍浮着四角莲火。
剑修的剑域之战,相碰撞时,便看谁的剑域更强,谁的神通更大,谁的剑意更盛,就可以主宰这外剑域!
月泽已将剑域完全转化为自己的领域,他剑尖一挑,汪洋上浪花翻涌,形成一个巨大漩涡,而漩涡之中升起盘旋的水龙,爪鳞具现,飞到月泽身边,口中一张,一股水流像阮琉蘅袭来,月泽的剑意也起,随着这浪流一同迎面而来。
此时芮栖迟已然花容失色,对身边的斐红湄道:“月泽真君太阴险了!明明知道在灵根属性上克制师父,居然还以元神炼符,以灵根血脉做符笔,以剑域加持符力!”
斐红湄咬着红唇,低声说道:“如果不是师父之前祭祀上消耗灵力太多,这剑域绝不会这样被他破去。”
夏承玄神情不变,只说道:“别小看这女人,太和战鼓何尝不曾给她加持战意,剑域被吞没,恐怕是她故意为之。”
斐红湄和芮栖迟齐齐回头看他:这小师弟莫不是妖孽吧?他一个炼气期怎么会懂这么多?难道真的没有随身带个老爷爷?
夏承玄再次读懂了他们的表情,脸一黑。
所谓诱敌深入,再围杀之,难道不是兵法常识吗?当然除此之外,他还隐隐感觉到阮琉蘅尚有后手没出,因为她的战意……燃烧正烈!
※※※※※※※※※※※※
阮琉蘅身周四柄小剑光芒骤盛,四角紫微火莲被招到身边,拦下月泽的攻势,才道:“月泽师兄,接好了!”
月泽一惊,灵力立刻用来护持剑域,那水龙则继续像阮琉蘅攻击,与她那四柄小剑斗了起来。
阮琉蘅身前焰方剑化为一道剑芒,锐意成金,再生万象,画出一面灵光四射的法阵,她却如同不经意般,一手控住法阵,向下用力砸去。
那法阵在旁人看来仅仅是一道光圈,但对于剑修来说却都看出不同,那分明是无数剑意所组成的剑阵!砸进地面汪洋时如同巨石从高空入海,激起千重浪,那水中所蕴含的灵力竟被这法阵消磨去了一半。
阮琉蘅手中焰方剑不停,挥出一道道剑意,那剑意在她身前似凝出实质,结成一方大阵,她喝一声,再向地面汪洋砸去。
这种剑意与灵力的粗粝撞击,何其野蛮霸道!阮琉蘅接二连三地往下丢大阵,当汪洋的灵力消磨殆尽,月泽收回水龙,定定看向阮琉蘅。
其实到了现在,双方各自演示了剑域境界、剑意境界、符箓破剑域、阵法破剑域等几个方面的演剑,各有所长,互有胜负,战到如此程度,已经算是一场相当精彩的演剑了。
沧海神君正要起身宣布剑域战结束,却别身后穆锦先压下。
“师尊且慢,二人战意未退。”
“可剑域战已结束。”
穆锦先道:“蘅儿和月泽都是烈性,只怕他们的剑域战,还未结束。”
沧海神君心中一惊。
内剑域,剑修身前三尺,绝对剑域!
只听祭祀台上,月泽冷冷说道:“外剑域不过如是,紫蘅师妹与我,演示下绝对剑域如何?”
阮琉蘅眉目一亮,应道:“来战!”
两人站在这已成废墟的祭祀台上,皆不再使用其他法术神通,凝神一剑之上,两人慢慢向祭台中央走去。
每一步,便发出一招剑意,剑意横空劈出,在祭台中央相逢,只听得巨大的爆裂声,那是空间灵气在这样的压迫中发出的哀鸣。祭祀台下那些千岁以下,没见识过太和剑庐祭典,或是没见过剑修御敌的年轻修士皆从内心胆寒,只想到这一剑如果是挨在自己身上,却是用什么来挡,才能挡住这彪悍的打法?用什么法宝,才能在这滔天的剑意下生存?
而那些有见识的修士则更是震惊,太和剑修全都是疯子!这哪里是两个元婴剑修在演剑,这凶残的演剑,简直是一剑剑劈在他们心头,剑域战,两人随手破了外剑域还不过瘾,斗起内剑域来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三尺绝对剑域,那是剑修全身修为攻击力的极致!
季羽元君呵呵一笑,对沧海神君和尘冉神君说道:“这两个果然都是好孩子,本座知道你们二人心中一定紧张,且放心,本座护他们不死。”
旁边的穆锦先倒是咂摸出这话里的味道来了——合着只要不死,就让他们杀去是吧?
尘冉神君倒是真的像吃下一颗定心丸,沧海神君却道:“蘅儿最是娇弱,老祖还是想想一会赐点儿什么好,那身战铠却是有些旧了。”
旁边众掌门大能全都脸上一黑。这太和沧海是越发无耻,就这台子上几乎凶得能吃人的女修能叫“娇弱”?
季羽元君摩挲着储物袋里某一匹绝顶锦缎邪邪一笑,立刻回道:“自是应该量身定做,送她一件好的。”
阮琉蘅如果听到观礼台上如此猥琐的对话,一定会把手上这一剑毫不犹豫地劈过去。此时她已经接近祭祀台中央,再走三步,两人就进入对方绝对剑域范畴。
一步,阮琉蘅猛地提取丹田内剩余的灵力,全部加持在身上的战天斗火铠上,眉心神通印记红如鲜血,那点红菱扩散开来,化作三瓣莲花。
两步,两人剑域只差一步之遥,阮琉蘅收回焰方剑,将剑持在身前,而她身后,腾出一轮紫色日珥,火焰喷发,气势汹汹;月泽左手掐诀,登时有激流从他头顶冲下,在月泽身后形成一团蓝色的水浪,不停旋转,其间隐隐有潮汐之力。
三步,阮琉蘅停也不停,竟是直接持剑向前冲去!而月泽明显做了与她相同的选择,两人隔空以剑意剑气剑域战斗良久,此时才终于将剑域浓缩在全身——
短兵相接!
焰方剑和天水剑齐齐发出一声铮鸣,随即两人却飞快变招,这声铮鸣的回音还未完全消失之时,阮琉蘅和月泽已过百招!
这等对战,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已完全看不清招式,他们只能看到阮琉蘅与月泽一剑相击,却不知道这一击乃是数百个变招组成的一击。
那些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终于惊恐地发现,这居然才是剑修的真正实力!近身战,有谁能防住这等精妙、千变万化的剑招?你甚至不知道剑会从什么方向刺过来,甚至不知道这刺过来的一剑,究竟是虚招还是实招?更不知道当这一剑袭来,自己的身后,是否还有更多的利刃准备屠戮你的肉身!
而这剑招的速度极快,哪怕你能看清一剑的变化,但却在下一刻,剑修的第二剑已经到你的身前,冰冷地抹断你的脖子。
阮琉蘅和月泽正是在以这样的剑招战斗着,瞬息之间,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回合,两人身后神通震荡,阮琉蘅左臂已经软软垂下,一丝血迹顺着雪白的手臂流下来,染红了白色的战铠。而对面的月泽也好不到哪去,他束起的发髻已被削断,长发披散下来,整个人如同疯魔。
两人的外剑域都各有千秋,但一旦到了身前三尺绝对剑域,却都是一样。内剑域不仅需要修士以大量灵力支撑,还考验修士的元神、意志、心性以及道心。
所谓领域,便是由我制定规则,由我主宰,由我决定生杀的空间所在,在对抗中,阮琉蘅和月泽都在以心智极尽演化三尺绝对领域中的规则,与对方相抗衡,并且必须以元神之力才能窥破对方剑招,再将无形之剑意凝练在三尺青锋上,刺破对方的灵力防御,斩断剑域内规则。
在外行看来的花哨剑招之下,比拼的竟是这样的战力,正因为这样,能领悟剑域的,无一不是天道宠儿,真正的天之骄子!
对战陷入胶着,尘冉神君又焦躁了,一边的长宁神君倒是有些好笑,看着师侄道:“你要相信月泽,他的时机,我看就要到了。”
穆锦先却是心头一紧。
绝对剑域之战,只有他们这些已领悟剑域的人才能真正看懂,阮琉蘅虽然凭借太和战鼓激发战意,但月泽的“悲回燕”却比她更早发力,那因剑舞而领悟的剑意,那至悲至情的一剑,正被月泽以精妙的身法施展出来,只一瞬间,“悲回燕”四式皆出,剑中悲意与阮琉蘅战意相通,此时她竟不能阻挡这剑意进入她的绝对剑域。
眼看那四式剑招劈天盖地向阮琉蘅斩来!
☆、第22章 剑无涯:离火焰光娇
阮琉蘅被这四式“悲回燕”斩得节节后退,她的左臂已在过招中被击碎臂骨,根本用不上力气,身体无法保证平衡,竟然被月泽击飞出去。
月泽又岂是饶人的!他当即冲上去,天水剑波澜壮阔地施展出来,将阮琉蘅围在剑光中,只越战越勇,剑剑不留情,招招致命!
这剑意之狠戾,甚至将结界斩出无数裂隙,眼看结界便要崩塌。
真宝元君起身,随随便便抽出腰间佩剑,向祭祀台一掷。
那剑悬挂在结界之上,一股强大的剑意喷薄而出,牢牢护住结界。
随后真宝元君皱眉道:“若不是他二人才元婴期修为,恐怕我也护不住这结界,只等护山大阵压下来罢!”
太和派禁派系倾轧,禁内乱,却不禁弟子斗殴。如果斗得连护山大阵都降下威压,便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了。
结界加固期间,月泽已经使出数百剑招,最后一击却是“太和初开”剑诀中的“剑挑南山”,他暴喝一声,直接一剑将阮琉蘅挑上半空,再飞身而上,向阮琉蘅刺去。
阮琉蘅在半空中顺剑势而起,躲过月泽剑招,却没有在空中停留,而是向下坠去。
月泽眯眼,横剑换招,也一同追下去。
阮琉蘅看着他追来,却是微微一笑。
月泽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这野兽般的直觉乃是剑修历经不知多少生死大战才养出的对危险的感知。他立刻召唤神通,身后激流变为一团水幕,将全身罩在其中。
阮琉蘅的焰方剑陡然变为一道火焰,在她身周流转,与日珥相和。
“八荒听召,离火为尊,烬!”
那光芒大作,日珥腾起巨大火浪,一时间紫火流丽,异常耀目,却是在月泽即将挨近她身前三尺时,火焰继续暴涨,烧成一轮火日,所放出的烈焰将两人的身影完全吞噬!火日坠落之势不减,那四周又散落着无数火星,一同砸向地面。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遍地紫火,火下涌出碧蓝天水,水火相离相克相争,将结界撞击得不断变形,而那水火中央,阮琉蘅半跪于上,右手持剑抵住月泽眉心;而月泽于下倒在地面,持剑横在阮琉蘅脖颈,另一手撑起身子。
两人眼中都杀意正盛,握剑的手都因为在极力遏制砍下去的冲动而在发抖!
“停战!”沧海神君适时喊出这一声,别人听起来正常,但这一声却是以神识之力穿透结界,如当头棒喝一般炸响在阮琉蘅和月泽耳边。
看到这惊险一幕的人都是长吁一口胸中浊气,不管怎么说,一旦展开绝对剑域之战,性命无忧便是好事!居然能将演剑时的外剑域打成内剑域之战,此二人之手狠心黑,都到了一个境界了啊……
阮琉蘅闭上眼睛,她身后的火焰瞬间熄灭,再睁开时,已恢复平和。她收剑,缓缓起身,竟是看也不看月泽一眼。
她是怕控制不住再一剑砍下去。
丹田内空荡荡的几乎无一丝灵力残留,她胡乱吞下几枚丹药,感觉碎掉的骨头正在慢慢接合,一阵阵的麻痒。
那边的月泽也好不到哪去,腿部被阮琉蘅斩开一个大口子,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白森森的腿骨。他正服下丹药勉强止住那血,冷冷看了她一眼,在腿上贴了一张金刚符,硬撑着起了身,向观礼台躬身一拜。
阮琉蘅也拜下去。
沧海神君道:“此次剑域演剑大成,太和弟子当以两位真君为榜样,修持自身,去伪存真,以证大道。”
下方弟子齐声应道:“承诺!”
月泽再施一礼,又在腿上贴了一张疾风符,歪歪扭扭飞下祭祀台。
阮琉蘅却是没心思笑话他,她此时连御剑的灵力都差点拿不出来,刚把焰方剑祭起,只听得观礼台下方有一名女修士娇声喝道:“太和剑修之剑域,是否如演剑中的那般坚不可摧,紫蘅真君,可敢让本君的焚天凤血弓、灭神噬魂箭一试?”
她揉了揉左臂,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女修似也是个元婴修士,居然身在九重天外天的仪仗里,而她身边的赫然是三重天天君贺流渊!
阮琉蘅活了这么多年头,再不晓事,也看出能在剑庐祭典上指名道姓向剑修挑战,后面一定有黑手支援,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张足以只手遮天的黑手。
贺流渊是化神期巅峰的修为,号称半步大乘,为人暴戾嗜血,下属皇族战将二十九人,个个都是好战分子,元婴期以上的修为,在修真界也算是臭名昭著的一家子。
但实际上,三重天却是九重天外天外放的一把凶刃,九重天外天内部同气连枝,如有什么动作,三重天是第一个出动作的。
那么今天,是九重天外天想对她动刀子了吗?又或者是,当众藐视太和,想对她的宗门下手?阮琉蘅招回焰方剑,紧紧握在手中。
不提台下的斐红湄等人已是强忍愤怒,大部分太和弟子也看出这是外门的挑衅,纷纷露出怒色。扶摇山鸿英真君便咬了牙,站起来冷笑道:“三重天的弟子好眼力,知道紫蘅真君刚刚演剑,元气大伤,这等凡间婆子在菜市场捡便宜的心思,我们却是不及的!”
阮琉蘅看向鸿英,知道这是好友为自己张目。修真界自有修真界的潜规则,各门派掌门与各宗门的大乘修士之间,是一个权力话语圈,其下化神期修士,又是一个权力话语圈。
而元婴期,自然也有元婴期的,那女修这一挑衅,阮琉蘅与太和弟子自持主场身份,自是不能多言,而能帮着阮琉蘅的,却只外宗门与她交好的鸿英真君。
被鸿英真君一口道破心思,那女修也不怯场,反而变本加厉道:“本君乃三重天贺氏二十九战将之贺秋,火灵根,元婴后期修为,尔等太和剑修不是经常自认同境界无敌吗?那么本君便不算捡了你们的便宜,正好让我与这位战过一场的道友公平一战!”
好生无耻,居然还敢提“公平一战”!
低下诸多弟子已有按捺不住战意的,佩剑被战意激发嗡鸣,一时间太和山脉剑鸣不断,有暴起之势!
沧海神君不露声色地振袖一挥,和风吹过,神识震慑全场,压下剑鸣,却是漫不经心般端起一杯灵茶,揭开茶盖,吹着杯面浮茶道:“想挑战,总得有个足够的彩头,不然我太和弟子岂不是要每日战上无数次?”
贺秋大声说道:“晚辈自知此时挑战于礼不合,如果晚辈输了,愿任凭太和掌门处置,如果晚辈赢了——便要请太和这位紫蘅真君,到我三重天做一做客!”
贺流渊亦道:“小徒莽撞,我三重天也愿一力承担责任。”
沧海神君神色更是冷漠,向祭祀台问道:“吾徒紫蘅,可愿一战?”
阮琉蘅晃动下已经无碍的左臂,心道南淮的丹药果然是神品,一边应下:“弟子愿为一战!”
沧海神君眉目微微一暖,说道:“这位三重天的小辈说我太和自认同境界无敌,此话本座非常不认同。因我太和剑修,从来都是越境界杀敌,是极少与同境界动手的。”此等狂言一出,众外门修士齐齐哗然,而沧海神君还继续道,“但尔等也莫要欺我弟子,当本座看不出你已到元婴巅峰,一直用丹药压制修为吗?这本也没什么,可本座这弟子,一战力竭,还未调息便要迎战,着实不合情理。毕竟三重天愿舍弃你这一名元婴弟子,我太和却不会拿弟子的性命做脸面。”
这话说得三重天贺流渊脸色一变,却立刻恢复一方君主之威严道:“道友言重了,本座亦不知秋儿何意向紫蘅挑战,想来是慕名已久,心中极是想请紫蘅来我三重天‘做客’,这才狂言挑战,道友如觉不妥,尽可言之。”
这言下之意,即便被沧海神君如此挤兑,这战,却是非打不可。
沧海神君心中凛然,不知蘅儿身上有什么问题,被这三重天觊觎,难道是因为她收的那个小徒弟?
神识扫过夏承玄,心生不悦。
此时南淮却是开口说道:“本座这里有一枚丹药,可助紫蘅道友回复一二。”
沧海神君正欲开口,却被阮琉蘅打断。
“多谢南淮道友,本君不必丹药,但请师尊撤下结界禁锢,允许弟子施展全力。”她清声道。
那些年轻的弟子才知道,原来祭祀台上的结界,除了保护祭祀台原貌不受损伤,保护其中剑意不伤旁边低阶弟子,居然还有禁锢力量的能力——那么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激战,竟然还是两位剑修的不完全战力吗?
一时间,太和弟子惊羡,外宗弟子胆寒!
真宝元君伸手招回佩剑,再一挥袖,那祭祀太上的结界终于消弭,沉云、掌雷、息风、回雨四坛重现,而那祭祀台,竟然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大战不曾将它碎地三尺。
沧海神君森然道:“结界已开,请诸位道友护好身边弟子。”各方势力自然是施展法宝神通,将低阶弟子护得滴水不漏。
阮琉蘅凝眉。她知道此时乃是外宗门对太和威严的挑衅,她必须打好这一战,而且还得是漂漂亮亮地打赢,可她现在的状态着实不佳,太和战鼓所带来的战意已经衰竭,她的杀意也在师尊叫停的一瞬间被她刻意压制瓦解,那贺秋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在她即将要下场时叫阵。如今要她再燃战意,极是勉强。
那丹田中刚回复的一点灵力气若游丝,却只有战意才能支撑她战下去。
她一袭血染白衣战铠,孤身站在这偌大的祭祀台上,不胜羸弱,却又一意孤行。
阮琉蘅将鼓槌取出,祭在身前,高声问道:
“何人愿为我鼓之?”
只听得她一声唤,台下又有多少人愿与她鼓,与她同站在祭祀台,为她擎天遮雨!但——却无人能这么做,此时哪怕是金丹期修为的弟子,上去都会有助阵的嫌疑。
而低阶弟子,又怎有把握能擂响这大名鼎鼎的太和战鼓?
一阵沉默,阮琉蘅心中几乎绝望之时,听见观礼台有一人哈哈一笑,起身向主台抱拳。
“弟子愿为。”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说道。
☆、第23章 剑无涯:雷鼓惊天恸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恰到好处,如命运安排,像一个甜蜜的陷阱,哪怕需要承担之后惨痛的苦果,只怕你也会甘之如饴。
阮琉蘅看着那少年第一次登上修真界最大的舞台,在众位大能面前毫不怯场,那笔直的脊背仿佛可以抗下一切困难,即便面对脸色越发阴沉的行夜元君,他却似没见过这个人,平和地注视着前方。
沧海神君冷冷“哼”了一声,说道:“可。”
夏承玄抱拳行礼,然后对身边的斐红湄道:“请师姐助我上去。”
斐红湄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长剑化作一团红云,对着从容不迫踏上去的夏承玄道:“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师姐,我省得。”
一边的芮栖迟一把抓住夏承玄的手,却是两丸丹药,他低声说道:“血魄丹,受不住的时候服下。”
夏承玄道:“谢过师兄。”
众人看到这少年还需要借助其他人法宝,才发现,此人竟然是个连御剑都还不会的炼气期弟子。
这样一个低阶弟子上了元婴修士的战场,不仅没有助拳的可能,反而还要修士分心来保护他,贺秋一想到此,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然而当夏承玄站在太和战鼓旁,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喝上一声彩!
夏承玄本就高挑,这一身漂亮的身板,如雕塑般硬朗的线条流线而下,身着太和黑色亲传弟子服,更是将他身材勾勒得宽肩窄腰,长腿笔直,人站在比祭祀台还高出三丈的回雨坛,如临风玉树,叫人心生向往。
阮琉蘅飞身而上,将手中鼓槌交给他,轻声道:“这一战险恶,对方有备而来,但为师保证,不会让你死在我身前。”
夏承玄听后不语,接过鼓槌,之后却看着阮琉蘅空荡荡的发髻,不知从哪拿出一枝桃花,递给阮琉蘅。
阮琉蘅这才想起曾被她作为辰古大舞战意载体的桃花早已经被之后的战斗轰得渣都不剩,于是很自然地接过桃花,重新簪在发髻上,却不知这一幕暧昧的情景叫台下几人纷纷黑脸。
满意地看着阮琉蘅簪好桃花,夏承玄才将脸背向观礼台,露出个十足十的痞笑,低声道:“臭道姑,别做梦了,小爷不会跟你殉情的!”
阮琉蘅霎时觉得,已不用这混账击鼓了,她现在就已经怒意战意皆爆表!
丢下一个“不跟你一般见识”的眼神,阮琉蘅气哼哼抬手,一道真火布下,将在回雨坛外围燃成一个火圈,那火光中又生出透明的剑气,其间剑意流转,将整个回雨坛牢牢护住。这是她所修最强困地剑阵:囚风阵,只要纳入阵中,便是连风都无法逃脱,而这阵法因其严密,同时也是最好的保护阵法。
此阵与她元神相同,只要元神不灭,阵便不破,因此即便她被搅碎肉身,只要台上师尊能护住她元神,这阵也应该能护住夏承玄。
而后果便是——她需要用大量的灵力去维持囚风阵,丹田内竟然再无一丝灵力!
可这又如何?吾还有手中之剑!
她飞下回雨坛,重新立于祭祀台,向着贺秋道:“请道友赐教!”
贺秋从九重天外天仪仗中飞出,踏着一枚金光四射的圆盘法宝,身着一身明黄战袍,手握焚天凤血弓,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儿貌。她飞至祭祀台,却不下法宝,看向观礼台。
沧海神君放下茶盅,冷冷道:“战!”
贺秋右手拉动弓弦,将焚天凤血弓拉满之时,指尖才出现一根璀璨至极的光箭,那箭镞上蕴含极大的灵力,而箭尾竟化作凤尾之样,在半空中,不尽嚣张!
阮琉蘅手持焰方剑,闭上双目。
贺秋眼中杀意骤升,喝道:“去死吧!”那灭神噬魂箭脱手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火凤,带着极强烈的嗜杀之意向阮琉蘅射来!
阮琉蘅却是不动,她在等,等那一声可开天辟地,可唤远古战魂,可平乾坤崩乱的那一声太和战鼓。
※※※※※※※※※※※※
当夏承玄握上鼓槌,才感觉到那鼓槌竟然像一只贪婪巨兽,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他身上的精力。
夏承玄何等过人的体魄,他却是张狂笑着。
吃吧,吃吧!你要多少,小爷就敢给多少!
他遥遥看向观礼台上表情阴鸷的行夜,心中终于放肆地涌上无穷的恨意,他一直压制着的悲痛、哀伤、愤恨、委屈——受到战鼓的激发,终于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因凡人卑微,便任意践踏,因凡人抵抗,便肆意屠杀,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没有力量,无法保护重要的人!严父慈母,溺爱他的长辈们,音容笑貌宛在眼前。一朝失去所有的苦难,从云端落入尘泥的滋味,到他日,我要你行夜,也尝上一尝!
他缓缓从身体两侧举起鼓槌。却像举起千斤巨鼎,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像一块块针都插不进去的岩石。
一介凡躯,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终于将这神器鼓槌举至头顶。
这一刻,他完全不知道阵法外发生了什么事,夏承玄的全部心神都被战鼓所牵引,他无声,心中却发出一声暴喝!
擂下去,击打下去,这是你的战场!
便在仇人面前,让这山河都为我震撼!
夏承玄心中战意涌动,他便是在用自己的全部精气转化为战意,以助阮琉蘅剑势。
众人只见这少年背对观众,那山峰魁伟的宽肩线条,那刚直的结实肌肉,与阮琉蘅祭祀时击鼓之媚完全不同,这是属于男人的阳刚美感。当他双臂一振,两手鼓槌齐齐落在太和战鼓上,终于听到了这振聋发聩的一声!
“咚!”似跨越无数光年而来,在古神的吟咏中,在龙啸凤鸣中,在无数金甲兵卒的眼前,发出绵长而悠远的一声轰鸣。
与此同时,那灭神噬魂箭已破空而来,箭上携带的暴虐灵力,离阮琉蘅眉间只有三尺!
她却笑了。
那股带着年少锐气的强烈战意,她承下了!
身前焰方剑光芒大作!众人只觉得不过眨眼间,主峰上下,天地骤然失去本来颜色,被万里流丽紫光所覆盖,那漫天云霞皆腾作火焰,太和天际,不断有剑刃划过,留下一道道气势恐怖的剑意。
这剑意——恐怕一道就足以让不善斗法的元婴期修士身殒道消,更何况这剑域内有无数道此般剑意!
而阮琉蘅却已徒手抓住了那“吱吱”挣扎鸣叫的灭神噬魂箭,一团紫微真火包裹住她的手,将那箭烧成两截。阮琉蘅一松手,两段箭落在地上,她一脚踏在上面,将其灭碾得灰飞烟灭!
阮琉蘅神情漠然,她双目瞳仁中有似有紫火燃烧,不尽诡异!
台下的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都从内心生出无法抑制的恐惧——这女修明明丹田灵力已空,居然瞬间就放出这等境界的剑域!这就是太和剑修的战力吗?
她扬手一招,剑域内的剑意如同一阵阵罡风,向贺秋刮去,那贺秋也不是吃素的,立刻祭出一件铜钟法宝,化作透明光罩,将她护住。
只看这铜钟遍身流光,就知道绝对不是凡品,至少已到仙器水平。
贺秋再次将弓拉满,射出一箭。
这焚天凤血弓是她本命法宝,但灭神噬魂箭却不是,乃是天君贺流渊特意为此战寻到的一丝数万年前某位大能飞升后留下的煞气,将这丝煞气与一只相当于人修化神期修为的六阶妖兽魂魄生生抽出,炼成此等凶器,今日势必要让太和脸面尽失。
她就不信,区区一个剑域,真如太和剑修吹嘘的那般厉害,一箭破不掉她的剑域,那么十箭如何?百箭如何?以她压制的元婴后期巅峰修为,一身充沛的灵力,就不信不能完成天君交代的任务。
眼看那一箭又被阮琉蘅云淡风轻地接下,贺秋咬牙,身周灵力暴涨,这次便是十箭齐发,铺天盖地向阮琉蘅而来!
阮琉蘅再运转真火,她的五脏六腑都被强行激发的灵力所伤,疼到额角显出青筋。她的手欲举起剑,却发现力气怎么也用不上来。
已经是极限了吗?
而此时,战鼓再响。
“咚咚,咚咚咚!”
这鼓声的韵律极精妙,仿佛与天地某种特殊的吞吐规律一致,让人无法抗拒。
而那鼓韵里,仿佛夏承玄还在恣意狂言道:“居然到极限了?也罢,终究是个妇道人家,看小爷与你借力!”
阮琉蘅又是一怒——谁说我到极限了!谁要你的力气!
立刻剑意带风,焰方撼动!周身罡风吹得她战袍飞扬,整个人居然有一种天下皆臣的霸气,只一剑在手,瞬间连出十招,接下贺秋所射十箭。
灵力碰撞,阮琉蘅胸中激荡,呕出一口掺杂内脏碎块的鲜血。
她本已强弩之末,只靠意志撑住剑域,这十支箭,便是她用肉身在抗了。
“咚,咚,咚咚咚咚!”
似乎知道她在苦战,那鼓声竟是不断!她不知道夏承玄究竟用了什么样的力量去连续击打战鼓,她不知道回雨坛的夏承玄肉身在承担着怎样恐怖的压力,她只知道,耳中还能听到这鼓声,她便永远不会退缩,永远不败!
阮琉蘅生起一股狂纵恣意之情,她看着高高飞在半空的贺秋,终于想到有哪里不对了。
台上诸大能只听一向温顺柔和的阮琉蘅一声暴喝:“我之剑域,我为主宰!无有不服,无有不臣!尔等焉敢立于吾之上,下来!”
顿时剑域内,剑光四射,从各个方向而来的剑意硬生生劈进贺秋的铜钟罩里,如果不是战袍护着,早已经被斩成碎片!
贺秋终于慌了,失足跌下法宝台,顶着凌虐的剑意站起来,却是也是个硬骨头,冷冷一哼,说道:“你莫要嚣张,以为只有你有剑域吗?我……”
她从胸襟里摸出一枚芥子石,这种石头通常内藏一处芥子空间,可这枚芥子石却发着不详的光芒。
贺秋将这芥子石往地面上用力一摔,喝道:“让你看看我三重天箭皇灭生域的厉害!”
☆、第24章 剑无涯:一剑碎九霄
那芥子石爆开,一团星子般闪耀的光团便要从中破出,其中居然蕴养着领域之威能,看来这贺秋还未能完全领悟领域境界,只能用这种取巧的方法将领域之力封印,乃是不完全的领域。
可即便是不完全的领域,在此时阮琉蘅的眼前,也是无法抗衡的存在。
那箭皇灭生域的威压层层扩散开来,直压得她浑身骨头都要碎掉似的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鼓声也已渐弱。
——必须趁那领域未完全开放之时,斩杀它!
可她现在勉强只提着一口气,意志再顽强,身体却已到极限,元神也因不断超负荷承受剑域之力而开始萎缩。
她心中微微叹息,看着台下那些年轻弟子的脸孔,已经模糊,却还能看到那一双双充满期望的眼神。
她怎么能败在此地?
阮琉蘅微微动了动手指,八荒离火剑域内的剑意便完全消失,天际火雨零落,竟然有隐隐崩塌的迹象。
穆锦先传音沧海神君道:“师尊,蘅儿此时太勉强,要不要弟子出手阻止?”
沧海神君垂下眼帘,回道:“你要蘅儿今后都无法再进一步吗?此时挡了她,她的剑心便终生有悔。”
穆锦先默然。
阮琉蘅抬头看了看天,那天便似倾塌一般,前来就她。
流霞云火,皆向她涌来,剑域之中的剑势全部凝聚在她一人身上。
可她却仍岿然不动。
她在等待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那一声最后的战鼓!
而此时囚风阵里的夏承玄,浑身筋脉已经近乎寸断的程度,每一次击鼓,太和战鼓都将他身体元神精力抽去大半,如一头上古凶兽,不知餍足。
他七窍皆有血丝溢出,无法感知身边一切,却还在冥冥中知道,阵外战斗命悬一线,阮琉蘅在等着他。
我夏小爷,什么时候叫女人失望过!
他大张着嘴剧烈喘息,胸腔发出“嗬嗬”的声音,再次举起鼓槌。
真是贪心的女人啊,如此不知餍足,可我……夏承玄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畅快的笑。
“咚!”
太和战鼓发出一声轰天巨响,居然发出一圈神识可见的音波,这音波以鼓为中心荡开,与阮琉蘅的剑域相重合。
鼓声响起后,鼓槌从夏承玄手中滑落,他满面是血,直接倒在回雨坛上,人事不知。
可我……仍然愿意为你去战。
当那音波扫过她头上那朵含苞的桃花。
桃花瞬间盛放!
阮琉蘅同时挥出焰方剑。
一剑斩天地,碎星辰,劈开混沌,横断空间!
一剑冲九霄,裂风云,击灭领域,斜扫山峦!
阮琉蘅终于挥出至臻灿烂一剑,那一剑携带所向披靡之势,毫不留情斩碎贺秋的箭皇灭生域!
贺秋身上飞出无数法宝,她接下阮琉蘅一击,再受箭皇灭生域破碎时的巨大反噬,自丹田处喷出血来,眼看去了大半条命。
整个太和山脉都被这磅礴的剑意所笼罩,太和护山结界被这战意无匹的力量激发,祭祀台上空的结界流光溢彩,这上古结界竟被阮琉蘅激得不得不降下威压与之抗衡,观礼台上诸人都是脸色一变。
那剑意斩了贺秋的领域,却仍然势头不减,向上空冲去,仿佛要击破天际!
阮琉蘅喝道:“犯我太和者,便是在九霄之上,我亦能一剑灭之!尔等,蝼蚁辈!”
贺流渊的脸上当时就闪过怒色,而他不远处七重天的天君谢谆则悄悄给他一个眼色,不知传音了什么,使得他生生压下去这股邪火。
只见祭祀台上,阮琉蘅收回焰方剑,剑域瞬间消失,她又吐出一坨血肉模糊的血水,看也不看倒地的贺秋一眼,直接挥袖隔空一招,将回雨坛阵法撤下,锁天锦出,将里面昏厥的夏承玄裹了过来。
她看向贺流渊,冷声道:“天君可还想与我‘公平一战’否?”
贺流渊握紧了手下座椅把手,面上笑道:“太和桃花世无双,是小徒自不量力,自取其辱,便任凭紫蘅处置。”
阮琉蘅终于长出一口浊气,她已筋疲力尽,全凭信念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却不知今日之后,“太和桃花”阮琉蘅,剑庐祭典三战成名天下,同辈修士,无人能出其右!
沧海神君忧心地看着阮琉蘅,此时立刻接道:“锦先带蘅儿下去歇息吧。”
穆锦先起身,也不御剑,直接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到祭祀台上一挥手,便把阮琉蘅和夏承玄一起卷走,人就不见了踪影。
观礼台上的斐红湄和芮栖迟,也瞬间消失不见。
那贺秋却是无人管,沧海神君冷眼看三重天贺流渊,继续说道:“三重天贺道友座下弟子,在我剑庐大祭之时,挑衅我宗弟子,愿承担责罚,那么本座也不客气了。”
太和弟子见阮琉蘅胜了,心中出了一口恶气,又想到掌门爱事后算账的行径,心中还隐隐有些暗爽。
贺流渊道:“自是应该。”
“贺秋废去丹田,从此不得见于修真界。三重天向太和赔礼,灵石三千万、玄铁矿两万石、良川关灵脉五座……”
贺流渊其下又一名弟子跳起来喝道:“太和不要欺人太甚!良川关自古以来便是我三重天的领地!”
沧海神君理都不理,直接一道剑意劈过去!他那性子对其他宗门来说实在再恶劣不过,谁不知道太和剑修只要占了理,那就能发疯!
贺流渊立刻放出一面青铜大盾,硬生生接下沧海神君一剑,嘴角就有一丝血流下来。
“沧海道友,这些赔偿琐事等祭典完毕我们再商讨如何?”贺流渊掏出一只储物袋,示意旁边一位女弟子捧过去,“这些丹药不成敬意,先给紫蘅疗伤用。”
沧海神君也不好晾着这一票人,看贺流渊如此伏低做小,便淡淡道:“此次剑庐祭典,礼成!”
“一日后,护山大阵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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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各大小宗门的大能在离开太和之后如何抚慰自家弟子被彪悍的太和剑修吓得肝儿颤的受伤心灵,此次剑庐祭典后,五大山门、七国联盟、海外三千洞府自治会的修士,以及人间八位大乘期修士,都留了下来。
第九纪年的资源荒芜,已经到了一个非常时期,修真界的灵脉因为长期开采而越发减少,而修士的修炼却是离不开灵石的。海外倒是物产丰富,却没有足够的灵脉,如今五大山门和七国联盟只能将目光转向九重天外天,以期能够当魔尊觉醒时,人间有足够的实力来应对。
但九重天外天,又岂是好相与的?
主峰的议事堂被隔音结界牢牢锁住,而这些穆锦先都不知道,他目前也顾不上。
因为阮琉蘅的伤势太重了。
从祭祀台下来,他立刻将阮琉蘅抱回灵端峰,这一路过来,他才发现阮琉蘅终于失了战意,却连神识都已经开始涣散了。
她一次次将自己的身体激发到极限,如今体内的灵力竟不足以支撑她修复自身,只能在他怀里一口口咳着血。
她还对穆锦先笑着说:“师兄莫要担心,我怎么会如此不争气,你把我放到聚灵阵养一养就好了。”
穆锦先抱着她的手就是一紧,训斥道:“聚灵阵?你现在经脉都已经不能自发吸收灵气了,要聚灵阵何用?你不要说话,一切交给我!”
阮琉蘅头歪了一歪,她确实已经坚持不住了,但还是挣扎着说道:“师兄……我那徒儿,你也管上一管吧……”
她手上还死死抓着锁天锦,此刻被穆锦先一同带着。
穆锦先直直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他于太和有功,断然不能有事。”
阮琉蘅得了穆锦先的承诺,这才放开了锁天锦,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而穆锦先心里却已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锁天锦里夏承玄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知道这少年亦是伤了根骨,如果一个不好,就是筋脉尽废、灵根枯萎。
他取出一枚圆溜溜的丹丸,上面七轮丹纹隐隐闪耀着光芒,芳香之气立出,可见是一枚不同凡响的七品丹药。
他将丹药喂给夏承玄,便把他丢到洞府门口,抱着阮琉蘅进了闭关室。
穆锦先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才道:“真是傻丫头,为什么都要自己去抗?以后……要乖乖听师兄的话啊……”
他挥袖布下一个聚灵阵,握着阮琉蘅的手,将神识放入她体内,再辅以灵力,一点点地开始修复起她受损的筋脉和肺腑。
如果修士不是自身修复,而是借由外力修复,所需之灵力将是自身的数倍,饶是穆锦先化神中期修为,面色也逐渐苍白起来。
而此时斐红湄和芮栖迟也回到灵端峰,看着紧闭的闭关室,心知是师伯在给师父疗伤。
斐红湄对芮栖迟说道:“我来给师伯护法。”
芮栖迟点头道:“我来照顾师弟。”
两人分工默契,等到芮栖迟的莺莺燕燕们回道灵端峰,也不敢在这个时节上触情郎的霉头,皆是有些黯然地回到客房,收拾行囊离去。
只是不知道芮栖迟临别时分头说了些什么,又都是娇羞无限,有几个甚至立时便留下了承诺。
比如燕国供奉元婴期修士曲荷霏便道:“芮郎放心,吾定是会帮紫蘅真君找到那罗刹海,届时你了去心愿,吾等才好长相厮守。”
又比如九重天天君的关门弟子金丹期修士童雪则泪流满面地说道:“是我误会了你跟你师父,我瞧着那般温柔和气的女子,便是好的,那会像传言般龌龊。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一定让我师父跟三重天作对,谁让他们对你师父不好!”
再如衍丹门长老高徒,金丹期修士清焉真人扭着帕子,小声说道:“阿迟莫要担忧,下次去秘境时,我再给你带更多的丹药,阿迟太辛苦了,要照顾师父师姐,还要顾念师弟,人家作为阿迟的女人,一定会努力炼丹……能得阿迟这么好的人,我,我……嘤咛……”
斐红湄叹为观止,看着芮栖迟的皮囊不禁说道:“渣男!”
芮栖迟一边给半死不活的夏承玄灌药,一边做出男女通吃的媚态道:“承让,不过是为了师父不择手段而已。师姐的飞廉神君,可比我这边难多了,要使把劲儿啊。”
门外便传来飞廉神君的大呼小叫:“红湄!娘希匹!你在哪儿?”
☆、第25章 彼岸灯:云送銮舆远
斐红湄与芮栖迟对视一眼,彼此都是荤素不分百无禁忌的成精狐狸,对方要做什么皆了然于眼底。
斐红湄撩了下耳边秀发,腰肢一波三折地走了出去。
当她看到飞廉神君有些发红的耳根,和故作淡漠的神色,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谁先动情,谁先输。谁先将心掏出,谁便认人宰割。
她站在能将她衬托得最娇艳的地方,让阳光的光线打在脸上最适合展现出来的部位,娉婷一站,这姿势便已修了半生。
她微微一叹息,声音婉转绕上两圈,做出一个钩子挑破男人胸膛,直面血淋淋心口。
“神君又唤奴家,可奴家却无颜见神君。有什么话,神君只管讲,也免得我这腌臜人糟蹋了神君的眼。”斐红湄惺惺作态,但她知道,不管你是真是假,男人最是吃这一套。
飞廉不去看她,眼里只顾欣赏桃花一般道:“我知道你要那延寿的法子去救谁了……你师父于你有恩,于我,便也是有恩了……本座,”他叹了一声,“便应承你了。”
斐红湄一听得,立刻行了一个大礼,深深拜下去道:“神君救我师父,如救我!红湄定不忘恩情。”
飞廉神君偷偷瞄了她一眼,又吞吞吐吐道:“这秘法我要回宗门研究,你要是……能跟来是最好,有很多材料需要寻找的……咳,还有我那些弟子,也想见见你……”
她走过去柔柔拉起他的手说道:“但凭神君吩咐,怎敢不从?只是此时师父受伤不便于见客,且给红湄一日时间,处理了灵端峰大小事宜后便随神君走,如何?”
飞廉神君立刻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娘希匹!快去快去!”
她回到洞府,看着一脸嘲讽的芮栖迟,冷漠道:“你听见了,我要去格物宗一趟,这灵端峰就由你先守着了。”
这洞府有阮琉蘅布下的结界,可以隔绝神识探查,芮栖迟也不用掩饰,直接说道:“你胆大包天,敢把那飞廉玩弄股掌之上,届时小心惹一身腥,脱不了身。”
斐红湄哼了一声,说道:“得了吧,都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你又何尝不是已经惹了一身骚?九重天外天、五大山门、七国联盟你招惹的还少了?只有一点,不要带给师父麻烦,要是她们敢起事儿,我便连你一起斩!”
芮栖迟大笑道:“你放心,她们自是乖乖的,我的手段,你信不过吗?哈哈,你说我们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得到师父那般人物的疼爱,简直像争到美肉的牲畜,卑微!可耻!下贱!”他那张精致绝佳的脸上满是癫狂,颤抖的手从衣襟里摸出弟子牌。
“师父,师父……”芮栖迟陷入喃喃自语的魔怔中。
斐红湄看着他,便想到当年这男子初听得可以拜入阮琉蘅门下,那狂喜扭曲的样子,他甚至不敢去摸阮琉蘅的手,而是扑到她脚边舔着旁边的尘土,战战兢兢说道:“多谢师父不嫌弟子污秽!”
阮琉蘅震惊,而斐红湄却明白,他们是一路人,肮脏无比,泥潭挣扎,比那牲畜还不如,身心皆染遍黑暗的人。
可当她出了洞府,被那灵端峰柔和的轻风吹着秀发,那温暖的太和阳光照耀着她,便觉得不冷不痛。
脸上又漾出得体的微笑,向着回到灵端峰的鸿英和复寥、赵欢赵等人走去。
复寥真君立刻问道:“紫蘅如何了?”
“有穆师伯照顾着,已经闭关。”
复寥真君放下心来,他与紫蘅真君也有几百年的交情,太和剑修都比较对他们万兽观的直肠子的口味,心知阮琉蘅既然是伤在太和本宗,只要元神不灭,太和的老祖都能让人起死回生,当下也不担心,直接道:“此番叨扰,多谢灵端峰款待,吾这便归去。”
斐红湄颔首,送走复寥真君,又见鸿英看过来。
鸿英真君忧心忡忡地对斐红湄道:“三重天的发难想必有隐情,你们日后出山要小心提防,蘅儿醒来后给我发传音符。”
赵欢赵在一边儿搔搔脸颊,期期艾艾地掏出一瓶丹药递给斐红湄,说道:“孤不常跟三重天联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孤会帮你们打听,这瓶丹药留给你师父养伤。”
鸿英真君斜斜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当蘅儿看得上你那点丹药,你不知道衍丹门南淮是蘅儿好友?”
赵欢赵粗犷一笑道:“孤的心意能跟别人比吗?女王陛下不早点养好伤,要孤去哪里找快活?哈哈。”
说着便怕被追杀似的,立刻窜得没影。
鸿英真君也不多言,身形一扭,化作一段蛇形青烟,也飞出了灵端峰。
斐红湄此时心里却有些纳闷。
那最将师父挂在心上的南淮神君,为何还不出现?
但是直到她随喜气洋洋的飞廉神君离开灵端峰的时候,也未看到南淮。
因为他此时正被自家师兄当做助力拽去主峰议事厅,揉着额角看着诸位大能没形象地为了几万灵石扯皮……
※※※※※※※※※※※※
沧海神君冷冷看着各宗门掌门和自家大能甩了脸皮与九重天外天各天君讨价还价,尽管目前修真界资源已经十分匮乏,但对于太和剑修这种几乎靠天生天养的苦修士来说,只要有足够的矿石供应弟子的筑基期剑坯就够了。
每一个弟子在筑基期都会发下剑坯,作为其一生之剑,而剑坯所需材料乃是号称可塑性延展性最好的金属矿石——玄铁矿。
对于玄铁矿,他是不愁的。因为即便是如今九重天外天死咬手中灵脉不放,却不敢吝啬玄铁矿脉。
沧海神君心里很清楚,这些宗门,对于太和派,都是又爱又恨着。
“天演之变”后,各大宗门并没有因为魔尊出太和而多加刁难,实际上,每一纪年的魔尊皆出自正道门派,函古纪的魔尊天机就出身于格物宗。所以修真界对太和派的策略恰恰相反,非削弱而是扶持。
这样一来,即便太和出了魔尊,魔尊足有渡劫期的修为,却也只有一人,而太和本身越强大,对魔尊的制约也越强大,更何况剑修“同境界下无敌”并不是信口雌黄,能打败剑修的,只有剑修。
更不用说,如今修真界大乘期凋敝,少不得要依靠太和派的太和初开剑阵来压制魔尊,可太和目前也只有两位大乘期,只有有更多的资源,才能产生大乘期修士。
他便有些无聊,看着魂游天外的南淮,心中有些发笑。他自是知道南淮爱慕阮琉蘅的。
衍丹门此次也是殚精竭虑,草药、灵石、矿藏皆是他们目前急需,所以南淮才会被掌门师兄云霞神君带过来当个助力,力求能拿下五重天的小秘境黎芳谷,而五重天的天君宋桓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抬价,完全没诚意。
沧海神君想到阮琉蘅,心中一软,便说道:“五重天的灵脉我可以让出,请宋天君将黎芳谷划给衍丹门。”
宋桓冷哼一声,云霞神君大喜。天下宗门,谁敢不给太和面子?沧海神君只要说了,宋桓不应也要应下。
沧海神君现在对于欺负了徒儿的九重天外天半点儿好感都没有,他神情不变,越发柔声细语道:“宋天君也知道,九重天外天虽然是上古神岁无开辟出的小世界,却只能依附于修真界,与人间共生共亡,我倒是想问问,如今修真界已到生死存亡之关头,诸位天君却还如守财奴一般,便不怕魔尊降世,与我等一同入修罗地狱吗?”
七重天天君谢谆正在与海外东南群岛的修士砍价,听闻此言,皱了皱眉道:“太和掌门所言极是,宋天君便允了吧。”
不过这谢谆又一转眼珠,笑道:“不瞒各位,虽然大家都知道我九重天外天是独立小世界,可自给自足,资源再生,但周期却是极漫长,因此我等才限制诸位的开采额度,却并非是我等小气。”他呵呵笑着,眼神触及其他八位天君,“我们继续商议。”
云霞神君了了最大的心愿,心中极是满意,终于对旁边极不自在的南淮道:“大局已定,不拘着你了,自去吧。”
南淮立刻行礼,出了主峰结界,使出瞬移神通,立刻便到了阮琉蘅的洞府前,却只看到在夏承玄旁边打坐的芮栖迟。
南淮急忙问:“你师父情况如何了?”
芮栖迟摇头道:“穆师伯正在帮师父闭关疗伤,目前已过三日,情况还未可知。”
南淮定了定心神,他自是相信穆锦先的实力,当日阮琉蘅那身伤,靠丹药是救不回的,最多也是勉强吊着命,还得至少化神期修为的修士帮忙修复经脉才行。
反正一时半会与九重天天外天的商谈也不会结束,他索性客客气气道:“本座还会在太和盘亘几日,我看灵端峰的灵气似已稀薄,想必穆道友已布下聚灵阵,我便再布下一阵助他。”又看了看依然昏迷的夏承玄,“这弟子已经服用了粹体丹?”
芮栖迟回道:“师伯闭关前似乎曾给师弟服用过丹药,我已查探过,经脉筋骨都已经在愈合了,想必此时昏迷是因为当时用力过度,此时还需要以睡眠恢复体能。”
南淮略一思索,又喂了夏承玄一枚呈白色,隐隐有冰霜之气的灵丹。
芮栖迟是个识货的,立刻便认出是极适合冰灵根修士炼体的霜雪丸,躬身回礼谢道:“多谢神君提携师弟。”
这天下,修士千万,又有几个能得到化神修士的一点机缘。
南淮心中一叹。
也罢,帮不了她,那么能帮到她的弟子,也是好的。
走出洞府,面向桃花林,南淮白玉般的手指凌空一点,从那万里长空中引出一架焦尾琴,悠然一韵响起,那周围灵力,便发疯了一般向阮琉蘅的闭关室涌去。
阿蘅,只愿你好。
☆、第26章 彼岸灯:道伏豺狼现
当南淮的聚灵阵布好后,闭关室内的穆锦先立刻就感受到了,悠扬的古琴声响起时,他便有了充沛的灵气支援,穆锦先闭上眼睛,加快了修复的进度。
他们二人所布下的皆不是凡品聚灵阵,只过一个昼夜,穆锦先此时已将阮琉蘅筋脉修复完好,待阮琉蘅醒来,便可以自行运转灵力来修复脏腑,只需用时间来将养即可。
可她实在是太疲惫了,修复经脉是何等疼痛的治疗手段,全身如同被细针缝补一般,即便这样,她却一直未醒过来。
穆锦先看着脸色苍白的阮琉蘅,又是一道清神决打入灵台。柔和的橘黄色光芒没入她的额头,阮琉蘅便皱起了眉头,缩成了一团,仿佛在做着什么让人难过的梦。
穆锦先为她盖上被子,准备起身,却因为身体骤然而起,身形摇晃了两下,急忙运转灵力调息,才缓了过来。
他将手抬起,映在夜明珠下,那指尖变得有些透明,他一点点把手指握成拳,长袖一挥,毫不留恋地转身出了闭关室。
一出去,已是月光如水,夜色冷寂。
南淮见他出来,也终于停住了抚琴。
穆锦先道:“不愧是南淮道友,这灵气,是你从太和山外借来的罢。有心了。”
南淮颔首回道:“略施小技而已,太和连番大战,灵气需要蕴养,我便从东方扶仑山借了灵窍过来。只是紫蘅道友的伤……”
“无碍。南淮道友想必从主峰议事厅而来?如今商讨得如何?”穆锦先问道。
“九重天外天悭吝,五大山门尚还矜持,三千洞府人微言轻,七国联盟竹篮打水。”南淮有些悲观。
穆锦先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师父还是太宅心仁厚了。道友且守着蘅儿,我去会那九重天外天。”
穆锦先祭出佩剑“斩流光”,踏上飞剑的一瞬间,神识扫过夏承玄,不置可否,说道:“既然道友肯送这弟子偌大的机缘,我这师伯自是不能小气,”他指尖凝聚一团剑光,瞬间弹出去覆盖夏承玄全身,曼声道,“心随我影,剑舞流光。”
剑光明亮,其间有隐隐月色轻盈流转,入水般洗刷着夏承玄的身体,竟是瞬间将夏承玄的身体恢复至体能巅峰。
那少年立刻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跳起来,有些茫然地打量着身边的环境。而穆锦先已不见踪影。
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的芮栖迟心中腹诽,这混小子运气真好,两位大能争风吃醋,却白白便宜了他。
夏承玄回过神来,抹了把脸,对着芮栖迟和南淮说道:“多谢前辈和师兄照看,灵端峰……没什么事吧?”
芮栖迟知道他问得什么,却偏是不说:“你还要谢过穆师伯,他用剑意恢复了你的元气,要不你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醒。”
南淮看着穆锦先走,哪还坐得住,乘此机会说道:“无须多礼,你们二人方便行事,我去照看紫蘅道友。”
夏承玄依旧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嘲讽地看着芮栖迟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那道姑头上这么多老妖怪罩着,怎么会出事。”
芮栖迟冷冷道:“所以说,你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
“哦?我一个于太和有功炼气期弟子,除了师兄,还有其他人嫉妒我不成?”
芮栖迟手痒,只恨这几天灌药的时候没呛死他。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毕竟夏承玄真出了什么事,师父是要难过的。
“哼,最近灵端峰外总有不明弟子游荡,可不像是找我的。”
夏承玄那是成精的脑袋,一瞬间就知道其中名目,他笑道:“多谢师兄提醒,这些小鱼小虾我来处理就好。”
他立刻出了洞府,边走边从灵兽袋里唤醒夏凉。
“小凉,果然没白费我在祭祀台上拼死一搏,那些人,该是找上我的时候了。”
夏凉坐在他肩膀上,后爪伸出来搔着脖子,说道:“剑庐祭典上你出尽风头,人人都知道太和有个炼气期的弟子能擂响太和战鼓,他们自是要来找你的,但这其中是善意还是恶意,可就不好说了。”
夏承玄戾气渐生,恢复了本来模样道:“敢不服,小爷自有手段叫他们跪下。”
夏凉鼻子嗅了嗅,立刻精神起来,说道:“少主真是因祸得福,你养伤时期,想必那些人给你吃了不少好东西,有粹体丹、霜雪丸,还有人为你的筋骨加持了秘术,如今少主再去擂那太和战鼓,可不会几下就七窍流血了。”
夏承玄“啧”了一声,伸手指弹了下小狐狸的脑壳道:“还敢提小爷糗事。”
虽然嘴上在跟夏凉玩闹,脚步却不停,快步出了桃花林,耳边只听得溪水湍流的声音,在月色下,空旷的草丘疯长着齐膝的野草。
他哈哈一笑,朗声说道:“躲什么?还不来拜见夏家家主?”
瞬间感受到有一丝不自然的草动,他忽地回头,便看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一个气息有些阴冷的修士。
这修士眉长如刀,五官俊朗,身材比夏承玄还魁梧一圈,此时一手背在身后,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夏凉见了这人,立刻趴在夏承玄肩膀上龇牙道:“吾记得你,你是夏氏分家第十二代所出修士,十六岁时拜入太和门下,水木双灵根,如今……你已是金丹期的修为,怎么?以为如此便可以见吾不拜?吾守夏氏两千一百七十余年,敢不敬吾!”
不等那修士说话,夏凉雪白的皮毛闪过一阵如金属色泽般的光芒,瞬间变为四爪着地,高近一丈高的原身,六条狐尾在身后摇摆,积蓄着厉势。
那修士眯起眼睛,看着张牙舞爪的夏凉,缓缓伏下身子,口中道:“夏伯义拜见守护神凉君,小辈怎敢怠慢凉君,只是刚才看到凉君返幼模样,心中惊讶,一时为凉君忧心而已。”
夏承玄挑眉,对着夏凉说道:“小凉,你看这人,欺我年幼,目中无人,恐怕心里算计着我这家主之位呢。”
夏伯义听得夏承玄如此说,又躬身拜下去道:“参见家主。伯义没想到夏家居然能得到家主传承,真是祖先有灵,庇护我夏氏。”
“行了,”夏承玄这才看向他,不客气地说道,“如今我未发家主令召集你们,你却反而找上来,所为何事?”
夏伯义道:“若非在剑庐祭典看到家主身姿,伯义还不知家主竟然在太和修行,虽修士已斩断凡尘,但魏国行夜诬陷夏家以致诛灭九族,想必家主定是要出这口恶气,因此伯义便冒昧寻来灵端峰,愿为家主效劳,报仇雪恨。”
夏承玄眼眸一暗,摸着身边夏凉的皮毛,说道:“伯义忠肝义胆,我心甚慰。只是我目前修为低下,于报仇全无头绪,倒是不知道该让你怎么效劳才好。”
夏伯义立刻接道:“如今我夏氏子弟在修真界如一盘散沙,首当其冲的,自是家主迅速提升修为,而后召集弟子,共谋大事。”
“伯义真是有心了,只是我这修为却不能一蹴而就,真是苦闷。”夏承玄黯然低下头。
“家主难道不知?夏家两年传承,积攒了法宝丹药秘籍无数,皆藏在一处只有家主才知道的地方,而那开启秘藏的密匙,更是家主代代相传,有了秘藏支持,家主何愁不能进阶?”
夏承玄一听,在身上左掏掏右掏掏,模出个水滴形的玉坠子来。
那坠子吊在一根青色绳结上,灵光透亮,虽然美极,却没有任何灵气。
夏伯义眼睛闪出光来,急忙道:“这就是密匙?”
夏承玄搔搔头,看上去有些苦恼地说道:“谁知道呢,爹让我快逃的时候就塞给我这个东西,还有一些口诀什么的,我差点把这坠子当谢礼送出去呢。”可惜人家不要。
夏伯义进了一步,咽了下口水,说道:“家主目前修为还不够,此物事关重大,不妨先交给伯义保管,有机会我等一起去开启秘藏,助家主成事!”
“哦?可是我把密匙给了你,你们不就可以抛弃我这个家主了么?”
“哪里的话,”夏伯义背在身后的手不知道在做着什么动作,“夏家不是在我们这些进入修真界的修士身上印了铭忠印吗?只要我等有不轨之心,家主便以血脉牵引此印,不管多高的修为,立刻便不得好死,我怎敢?”
“伯义还记得,这铭忠印啊……”夏承玄凉凉地笑道,“可你在这周围布下结界就算了,为何此时又布下了剑阵?我倒是忘了问,伯义师从哪座山峰?”
“如家主这般轻易入了灵端峰成为亲传弟子的大机缘,是多么求之不得,伯义的师承不值一提,也不过是山脉之下逐日峰一名长老的记名弟子而已。不过……”他终于把手从背后拿出,持着一柄黑漆漆的长剑,带着杀气说道,“修炼这回事儿,还是得看谁活得更长久!”
夏凉厉喝:“你敢对家主动手!”
夏伯义哈哈一笑,道:“凉君还在唬弄我?你身后九尾已去了其三,正是虚弱期,放不出玄无结界的你不就是个废物?敢在金丹期真人面前嚣张?老老实实交出密匙,看在你我同属血脉的份儿上,说不定本真人还能饶你一命!”
夏承玄终于收了那懵懂少年的样子,心中已得了诸多信息,当下也懒得再从这人嘴上套话,说来说去,还不是想独吞夏家秘藏,真可惜,刚才的对话中,他其实给了这人几次改过从新的机会,可对方却一意孤行。
夏承玄森然道:“看来,你已经找到可以克制铭忠印的方法了,那么,也别怪我不客气。”
☆、第27章 彼岸灯:御雪凝冰魄
夏伯义的剑阵并不算玄妙,但对付一只专攻结界术的灵兽和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实在是绰绰有余。
剑阵里,从东南西北四角窜出碗口大的藤蔓,那藤蔓十分不正常,在月光的反射中,闪耀着金属光泽,摩擦地面时会发出刺耳的鸣叫,
夏凉通体雪白的皮毛上浮现出血红的花纹,低低一声吼叫,从它身前出现一个盾形结界,刚结好,上方便有藤蔓袭来,“啪”地抽打在盾形结界上,夏凉立刻闷哼一声。
而夏承玄则划破了中指指尖,凌空画下一道血符,口中道:“乾坤借法,祖神归位,诛逆!”
那厢夏伯义就突然觉得心口一紧,仿佛有什么正在用手拧着他的心肝,而这时他体内又有一股力量自丹田而生,窜起一股邪气,扑上来包裹住他的心。
两股力量相争,那股邪气却是生出四爪,如针般尖利,直接刺进他心脏深处,戳戳捣捣,取出一团红色光芒来,“咕咕”几声,便吞了下去。
拧着心脏的那股力量消失了,邪气却依旧不散去,层层将夏伯义的心脏裹得密密实实,那四爪嵌进心中,便不再活动。
夏伯义心中惊骇,他这竟然是前脚送走了狼,后脚又来了虎!
那人分明是想要长期操控于他!
黑暗中依稀传来那人在剑庐祭典之前,曾经对他说的话:“你夏伯义也是活了七百多年的人了,要服从一个十多岁的小崽子?看你也是个心大的,可惜在太和什么都得不到,恐怕再不晋阶,便要到寿限。如今我便助你抹去夏氏铭忠印,从此你效力于我魏国行夜元君座下,不像太和修士般苦修,无太和剑修的束缚,大把的资源帮你进阶元婴,这可是偌大的机缘,你早已不牵扯红尘事,那夏家灭门又与你何干,还是早为自己做打算得好!”
夏伯义这么一想,又狠下心来。
得了夏家秘藏,做了行夜元君的弟子,那可是大乘期的老祖,怎么不比在太和苦苦修炼来得好,如果不是为这,他又何苦承叛族的污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小崽子拿下!哼,这天下间的机缘,不会白白送来,不抢怎么行?不沾血怎么拿?
他哈哈大笑,看着夏承玄道:“怎么?知道铭忠印不能用了?你是不是还想召灵端峰的大能来救你?别白费力气了,元君大人早就想到这些,这结界内自成小世界,什么信息都传不到外界去。”夏伯义手上擎起一个看不出什么材质,上面布满雷电的枷具,“你若自己套上这雷枷,便可少受点苦。”
夏承玄看着夏凉浑身毛发倒竖,支撑着盾形结界与那藤蔓对抗,把脸转过来对着夏伯义道:“我夏家血脉中,也有你这样的蠢货,真丢人。”
“死到临头了你还嚣张!”
“你的说法不太准确,我这不是嚣张,而是——”
夏承玄丢了手上佩剑,浑身散发冰寒之气。夏伯义才发现不知道何时,脚下野草上已经凝出白霜,四周阴森森一阵冷意。
眼前少年眉目上全是煞意,他抬起一手,握成龙爪,掌心闪着一团寒光,眼见从中慢慢生出一根巨大冰凌,被夏承玄握在手里,用力一甩,上面冰屑簌簌而落,灵气纷纷依附于上,发出凌人的战意!
夏伯义心中有些慌,在他所得到的消息里,夏承玄与其他炼气期弟子并无分别,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灵力?
这简直——像是在一个剑域里!
夏伯义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
夏承玄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
“杀你立威!”
夏凉与夏承玄早已心神相通,此时它鼻梁上的皮都皱了起来,耳朵向后伏低,雪白獠牙在这冰霜之地冒着热气,狂吼一声,八门大盾齐出,将所有藤蔓拦下。
夏承玄神识中铁马冰河诀霎时间灵光大作,他丹田内一粒晶莹剔透的种子瞬间膨胀一圈。
第一重封印,一元初始,开!
夏承玄咬牙,以雪山冰种激发铁马冰河诀之封印,瞬间获得剑诀中封印的剑域之力量,这力量有三重封印,他如今只能勉强打开第一重封印,瞬间获得巨大灵力,而这灵力之巨——如果不是南淮和穆锦先的灵丹秒术,他只怕早已爆体而亡。
他看向手中冰凌,可惜还不能称之为“剑”,不过,能斩人就足够了!
夏承玄凌空跃起,冰凌抽上夏伯义的脸,立刻将人抽出几丈远,直接砸到灵端峰的山体上,发出“轰”的一声,落石滚滚,把夏伯义掩埋在其下。
夏凉低声问道:“可是死了么?”
夏承玄不语,他没那么天真,金丹期的剑修,可没那么好杀!他握紧手中冰凌,向夏伯义落下的地方走去。他一步步,极小心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突然听到石块细微的摩擦声,他立刻倒地一滚,一排飞剑“夺夺”钉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
只见夏伯义从石堆里跳出,浑身破破烂烂却散发着绿色的光芒,额角上流下一道血迹,他一脸狰狞道:“多亏行夜元君猜到雪山冰种在你身上,如果不是元君赐下的巽火罩,老子险些折在你这竖子手上!”
夏承玄轻蔑说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夏伯义疯了一般向他冲来,手上剑招不断,口中喝着:“你解开封印又如何?怎敢与我七百年苦修相比!”
这夏伯义能修到金丹期,也是有真本事的,虽然只有剑气境,但那诡异的剑招一施展开来,夏承玄便开始有些吃力,身上护体的灵力被剑气穿透,不断有伤出现。
可夏承玄口中还在嘲笑他:“小爷在臭道姑那悟了几个月傀儡,也修得出剑气,而你七百年才修出剑气,确实苦也!”那夏伯义听了,被戳到最痛处,更是下了死手!
夏凉看着着急,它还想再发力,勉强凝聚出一个不成型的盾,然而身上的鲜血符文却是越来越淡,从鲜红到粉红,再慢慢转为看不见,它终于撑不住,瞬间又变回小狗大小,躺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眼看夏伯义剑招精妙,又是不停翻出各种法宝,而夏承玄修道才多久?即便天资过人,基础打得十分扎实,但对敌经验却比不上对手,就算解开铁马冰河诀的第一重封印,也被压制得无还手之力!
他毕竟还是个炼气期的弟子啊!夏凉看着夏承玄,黑而明亮的眼睛一团水汪汪,大滴大滴落下泪来。
难道夏家血脉没有被行夜灭绝,却反而要毁在夏家人自己手上吗?
那么它,以后怎么还有脸去见那个人?
夏伯义越战越勇,最后挑飞了夏承玄手中冰凌,用剑尖指着他心口,阴狠说道:“等到了元君那里,有你好受的!”说着祭起雷枷,眼看就要锁在夏承玄身上。
夏承玄看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仿佛看跳梁小丑般。
“真蠢,蠢到连对方最后的底牌都不知道,便露出得意洋洋的嘴脸。”
夏伯义脸色一变,只见夏承玄身体往前一送,那剑尖极其锋利,立刻刺进夏承玄的心窝!
夏伯义大惊,行夜是指明要活人的!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瞬间,手上的剑已经被一只素白玉手捏住。
那是他本命剑,此时却被一种恐怖的力量寸寸掰断!
雷枷也从他手上落下,被一道剑光碾为碎片!
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青衣女子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蹙眉说道:“你又惹祸了?”
夏伯义的腿立刻软了,他怎么会不认识眼前女子,这不正是在剑庐祭典上力压全场的灵端峰峰主阮琉蘅!
明明有结界的!为什么她还能察觉到这里的打斗?
还好,为了能从太和带走夏承玄,他身上还有行夜元君给的传送阵。夏伯义偷偷把传送阵掏出来,刚想悄悄放下,只见对面一道剑光斩来,将那传送阵绞得粉碎。
夏伯义绝望了!
而阮琉蘅仍然是看也未看夏伯义一眼,走到一边捡起泪水还盈在眼里的白毛小狐狸,又塞给夏承玄一颗丹药,才慢慢说道:“同门相残,本君不斩你,有什么话,去对玄武楼的师叔说吧。”
玄无楼乃是太和派的刑法司,高十八层,每层一个小世界,关押着太和重犯。触犯门规的弟子都要在里面审讯受刑,再决定继续关押还是逐出门派。
有道是:一入玄武楼,地狱也平常。
※※※※※※※※※※※※
阮琉蘅重新回到洞府,南淮和芮栖迟立刻迎上来。
两人心中都震惊,本来阮琉蘅还在昏迷中,突然心口发出尖啸,人便立刻不见了。
阮琉蘅看着沉默不语的夏承玄道:“无妨,只是出去散散心。”
芮栖迟看着浑身是伤的夏承玄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气得手中剑险些控制不住,出鞘宰了这小畜生!
南淮倒是温和,不过他脾气再好,也有些恼夏承玄,只说道:“散心回来还是要好好休养,只是你……最近十日都不宜再‘散心’了。”
“道友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道友自便,栖迟帮承玄处理下伤口,我已将一名逐日峰记名弟子送去玄武楼,你帮忙处理下此事。我继续闭关。”
她往前走一步,心口便是生疼。
心脏上的璇玑花受到血脉的激发,又抽出几根枝条,而那根须也长了半寸,扎进心中,一阵阵刺痛。
夏承玄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也突然抽痛起来,第一次生出后悔的心思来。
如果不是自持身怀奇宝,而且有阮琉蘅保护,他今天也不会这么鲁莽,虽然他也不想用到最后一种保命手段,但看到被璇玑花反噬的女道姑……
那悔恨箍得他脑瓜子也迷瞪了,魂也不由自主。
他咬牙站起来,手伸进胸前被刺出的伤口中,生生拽下一小块心头血肉。
“这事儿是小爷不对,我赔你!”
☆、第28章 彼岸灯:剑掣夺云烟
阮琉蘅的身形动了动,她回过头来看夏承玄,却不是看他手上的那团血肉,而是突然握住他的手。
他心口处隐隐有白霜,手指更是呈现青色,这是——
“铁马冰河,冰脉反噬?”她神识进入夏承玄体内,察觉到解开第一重封印后的铁马冰河诀,此刻依旧在夏承玄体内肆虐。“你随我来!”
阮琉蘅不由分说,把夏承玄一起扯进了禁闭室,那小狐狸吱吱叫了两声,也一瞬间闪回了灵兽袋。
洞府门前只剩南淮和芮栖迟,脸色皆是不好。
南淮恐怕此时恨不得是阮琉蘅的徒弟,而芮栖迟心中恨得连骂都骂不出来!
南淮道:“主峰商谈还未结束,既然蘅儿已经无碍,我便回去了。”
芮栖迟行礼送客,再抬头时,漂亮的脸上满是嫉妒的神色,却又不得不听阮琉蘅的吩咐,心道一定给那逐日峰的混账好看!如果不是他,师弟怎么会受伤,师父怎么会又要闭关!一挥衣袖,御剑往主峰玄武楼而去。
阮琉蘅此时已经在闭关室里听完夏承玄的解释。
什么铁马冰河诀第一重封印,什么开启雪山冰种,什么对夏家同族的大意……她蹭地窜上一股火气,心里又急又恨,几颗丹药给夏承玄喂下去,第一次觉得自己教徒如此失败!
“你以为有上古剑诀傍身就可以想当然地去挑战金丹期的剑修?愚蠢!自大!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此刻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别说夏伯义比你强上百倍,以你炼气期的修为,铁马冰河的第一重封印就能要你的命!你如此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你知道不知道你的性命是谁的?”她扯起夏承玄的领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和护你佑你,你的性命是太和的,你就算死,也不能死得如此卑微无意义!你要死在战场上!”
她气得狠了,说话过于用力,肺腑还有伤,倒在蒲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夏承玄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浑身跟散了架子似的,却还咬牙撑着,走到她面前,“扑通”跪坐下来,双手撑着在她上方道:“之后怎么训我都好,先压住你的璇玑花!”
阮琉蘅脸孔煞白,闭着眼睛一边忍着咳,一边冷冷道:“你还在意什么璇玑花,为师不是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不都是你可以利用的本钱吗?”
夏承玄隐隐红了眼眶,抓着她肩膀道:“小爷错了还不成吗!不是喝了我的血就能好吗?我以后总有办法帮你去掉这鬼东西!小爷以后再也不敢了,不敢了!你一个元婴期的大修士,跟我做什么一般见识?快把那鬼东西招出来啊!”
他胸口剑伤未愈,这么一动作,又是鲜血涌出。他身上的血一滴滴洒在阮琉蘅身上,还不等阮琉蘅回应,那胸口的璇玑花就突地窜了出来,已有手指粗细枝条像狼一样在半空嗅了两下,直接朝夏承玄手上的那团血肉而去,枝条上的花苞迅速开出比上一次更大的花朵来,那美人脸将血肉吃了进去,发出“咕咕叽叽”的可怕声音。
璇玑花心满意足吃下后,又扭头看向夏承玄,朝着他咧嘴一笑,夏承玄才发现,那璇玑花口中竟然生了几颗细小的利齿,这一笑无比骇人,透着一股邪气。
但夏承玄哪是怕邪物的人,眼看那璇玑花吃饱了又要缩回阮琉蘅心口,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花枝,不管璇玑花“吱吱”的叫唤,咬牙切齿说道:“你若老老实实呆着,我血肉供养,你若敢对她下手,我拼了命也会叫你尸骨无存!”
璇玑花的美人脸惊慌失措,不停地掉下泪来。夏承玄便更是心惊,这邪物居然快要生出灵智来了不成?
他一松手,那璇玑花瞬间就缩了回去,阮琉蘅的脸上就回了一些血色,看着多了些许生气。
也是,我跟他一般见识做什么呢?阮琉蘅心道,反正既然救了他回来,因果牵扯在一起,就是个难解的局。璇玑花是自己种的,又与那少年何干,他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打算,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人,都是自私的。那么我呢,有什么私心吗?
我救这个少年,难道不也为了自己不生心魔的私心吗?我又有什么立场去怪他?
阮琉蘅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平时骄纵此时却有些惊慌的夏承玄,叹了口气道:“想必你也已经知道,当你有性命危险时,璇玑花会寻到你的血脉,带我找到你。可璇玑花每次触发都需要更多的血来压制,其根茎也会越发壮大,长久吞吃我的灵力,总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妖邪,我是有觉悟的,也希望你……有所觉悟。”
夏承玄垂下眼眸,低声道:“我明白。”
什么是觉悟?阮琉蘅不惜身死的觉悟,他夏承玄做好心理准备的觉悟,他明明只是做了一件莽撞的错事,她却用性命来恐吓他,而他本人,却不得不受她的胁迫,且被逼到如此失态的地步,因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意这道姑的一切。
又或者觉得,输在她面前,也没什么大不了,甚至是一种甜美的冲动,让他一次次被这女人驯服。
真是魔怔了!
阮琉蘅又扯过他的手,柔和的灵力探入体内,帮他压制被铁马冰河剑意冲击得纷乱的经脉,却发现那在夏承玄神识中扎根的铁马冰河诀运行极是诡异,她又不敢加大灵力输入,那样的话,她与铁马冰河诀交战,夏承玄的体内会成为一个战场,比现在情况更糟糕。
她皱眉想了想。
“你强行开启第一重封印,空有铁马冰河剑诀的力量,却无剑诀的奥义,所以剑意才在你体内无法释放,经脉紊乱,导致冰脉反噬。现如今,你必须领悟一种剑意,才能压制铁马冰河诀。”她一边平息血气,一边慢慢说道,“现在你所修习的只有太和初开剑诀……目前你已领悟得如何?”
夏承玄从进太和到现在,总共也就不到半年时间,除去朱雀廷的练剑外,平时皆在灵端峰桃花林里练阮琉蘅布置给他的剑招练习,阮琉蘅这么一问,他心中的不满又被提了出来,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好中规中矩地回道:“近日注重技巧训练,却是没有领悟心得。”
阮琉蘅知道此时不能揠苗助长,但夏承玄体内剑意又实在危机,她循循善诱道:“你所学到的剑招,它们有自己的招式,但招式并不是死板的,你需要通过招式来领悟属于自己的剑招,当对敌时,那些固有的招式都变成你领悟后的招式,它融合了你的意念、灵气、灵根、对天道的感悟,根据你的个人因素达到属于你一个人的境界,这就是剑意,是你的剑道!”
夏承玄神情略有所动,他本就是个天资极佳的修炼苗子,右手已经伸出二指指尖,听到阮琉蘅的话,慢慢比划着。
“领悟天地,融合剑招,心有万法,归于真纯,这才是无上剑道!”她站起身,焰方剑出鞘,“如今,给你看看为师领悟的太和初开!”
阮琉蘅摆了个起剑式,明明还娇弱得吐血的女修,只要拿起了剑,立刻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充满了凛然不可犯之势!而随后她的剑招更是给夏承玄带来无比震动。
阮琉蘅的太和初开,剑招脱胎于真正的太和初开,在一些招式上,因为自己的领悟而产生了变化。比如第八式“铜钟大吕”的时候,本该急速回转的剑招,她却身体下沉,剑身刺向上方,此剑意就与之前大开大合的剑意完全不同,而变成了另一种恣意纵横之态,所得的剑意,也与原有的意味产生了不同。
原来剑意,是这么回事。
她挥剑的节奏也与其他人不同,快慢皆由自己掌握,第十五式“簌簌落叶”,如果剑招放慢,就有风肃萧杀之势,而阮琉蘅出招的时候速度极快,就成了疾风扫落叶的狠准——而如果是他用这一招,速度不应快也不应慢,却要将剑斜向下刺,回身勾挑,以风舞落叶的姿势将剑意放出!
剑中深意,如有天地!
招随心动,瞬息万变!
“剑修所修炼的剑诀,就是我们进阶的方法。在剑诀中领悟剑意,每一层感悟出的剑意都会使你手中的剑更强大,剑修以一剑破万法,靠的就是对剑、对人的自信。剑修对敌之时,可攻可守,但近身优势最明显,在近身战中,没有修士会比剑修强大,剑修之锋利,无人可挡,这是剑修之战术!”
“而战术的巅峰,却是无技巧之战,就像你所看过的太和演剑,那些看似虚无实则威力无匹的剑意,并不是灵力、灵气等天地固有之物为载体,而是意志!这意志就是你毕生所学、所悟,是你神魂、肉身,是你对剑对自我的虔诚,是天道下至刚至柔的冥冥之力!”
阮琉蘅将太和初开剑招绵绵施展开来,宗师气象,整个闭关室都是剑意华彩,当她收剑而立,夏承玄终于有所顿悟。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那练习傀儡,放在闭关室的案桌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当他背对傀儡走到离它大约九尺距离时,抽出练习木剑,转身一招太和初开第七式“雪压山峦”!
一道锐利的剑意从木剑上而发,直没入傀儡体内。
那傀儡眉心出现了一小道细纹,过了一会,那细纹逐渐扩大,直到整个傀儡全身布满了细碎的裂纹。
夏承玄把它拾起,交到阮琉蘅手上。这傀儡全身已经碎裂,却靠着每一寸对剑势的精准把握,使斩碎的傀儡又丝丝嵌合地重新凝聚在一起,比之破坏又高明了数倍!
领悟其结构——解构——再重新构成。
阮琉蘅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我想,我可以进行下一步训练了。”领悟了剑意的夏承玄神情有些不一样,但那双眼睛,却坚定异常地看着她。
☆、第29章 彼岸灯:今晨辞朝露
穆锦先来到主峰议事厅的时候,商讨已经从白热化到了冷战的地步,九重天外天的天君们皆是一脸黑炭色,五大山门掌门沉默不语,海外三千洞府自治会的修士皱眉不安,只有七国联盟中秦国一名供奉还在苦口婆心地说教。
其他修士都是青年样貌,只有这位秦国老先生,据说毕生精力都用来研究符道,平时也不喜欢打架,有什么事儿都一溜儿符箓奔着人去,所以也不用灵力滋养身体,导致现在一副垂垂老矣的样子。
其他修士腹诽道,您老也就老算了,在座的谁没个上万年寿命,好像谁比你小似的,这絮絮叨叨一直不停的老人家做派是闹哪样,您都连轴转了两个时辰了,只是现在扯皮扯到了僵局,留着一个哼哼唧唧的当唱曲儿了。
大能们也是一肚子黑水的。
“……人间三江四海,其资源也尚未充足开采,更何况我等修士,身殒道消之前必定会以神通留下秘宝以便有缘人继承,足见人间可发掘的宝地还有很多。九重天外天的诸位则不应再避世独居,与我等一同探秘寻宝岂不和乐融融?常言道,兄弟齐心,其利……”
大能们只觉,这是要命的节奏啊!
穆锦先一看这架势,索性开口道:“想必众位道友前辈也需要稍作休息,太和为各位准备了客房。”
六重天明晰元君率先忍不住拱手道:“我等也需再商量下资源配给问题,便择日再议也不迟。”
转眼间,偌大的议事厅,人走得只剩太和修士。
一直在主位后做背景的季羽元君这才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道:“终于不用再入定下去了,本座真想回山头继续去炼我的宝贝啊。”他还欠小紫蘅一件新战铠呢!
他身边的真宝元君却是个认真的,对沧海神君说道:“虽然太和除了玄铁矿别无所求,但你还是不要太大方得好,倒是显得我们太和故意对九重天外天手下留情,与五大山门共同进退才是。”
沧海神君正要解释,季羽元君却是打岔道:“沧海不必管我们怎么想,我们两个老骨头,平时不出门,也只是提个建议罢了。门派既交到你手上,你尽管打理便是。”他又大大咧咧地对真宝元君说道,“小辈的事,就让他们操心吧,我知道你担心太和吃亏,但太富庶的环境,反而不利于弟子成长。”
季羽元君大乘时,真宝元君还只是个金丹期的小透明,尽管现在修到了与当年偶像同等的高度,真宝元君还是极听话的,立刻便道:“师伯说的是,不过太和的大乘修士还是太少,毕竟太和初开……需要四名大乘期才能与渡劫期相抗衡。沧海,你已是化神巅峰,也不要被过于被庶务所累,耽误了修行。”
沧海神君垂目道:“定不负老祖所望。”
送走两位老祖,沧海神君似乎一场疲惫,他走出议事厅,门前修竹青翠挺拔,他叹道:“与九重天外天,乃是一场持久战。我确实不应该再拖了。”
穆锦先道:“师尊宅心仁厚,不肯以武力施压,否则九重天外天早已就范。”
“那样一来,锦先啊,本座又与强盗有何分别?若因为实力强悍,便想当然可以为所欲为,那么天道,便也容不得太和的存在了。”
“……师尊说得是。”
“第九纪年已过近一半,修真界却丝毫没有起色,这人间已危在旦夕,我竟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争个什么,难道真的等魔尊觉醒,才知悔恨吗?”沧海神君摊开双手,迎着太和徐徐吹来的和风,“太和掌门,又岂止是掌一门之生死,锦先,你懂吗?”
“锦先只知道,毕生所修,乃守护之剑,而非杀伐之剑。”
“很好,”沧海神君没有回身,仿佛在拥抱整个太和山脉,他的声音从遥远空旷的地方传来,“本座便再给他们五日时间,无论结果如何,之后本座便会闭生死关,你奉本座律令,暂行代理掌门,如危机时刻,你便继任掌门之位。”
穆锦先没有推诿,他坚定地道:“谨遵掌门令!”
沧海神君回身,已恢复了原本神色,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莫要为师父担忧,我太和传统,每次剑庐祭典都会引发修真界的闭关潮,却没想到,这次我也能赶上闭关潮之幸,此番冲击大乘,也终于能下定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
剑修的晋阶与其他修士不同,除了常规的修士境界晋阶,还有剑修的境界晋阶,从剑招到剑气,再从剑气到剑意,后面还有剑域境,剑灵境。修炼起来,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快的如夏承玄这等怪物,悟性极高,一旦领悟,就是平步青云。慢的也可能如夏伯义般终生囿于剑气境,如果不能跨入那一道门槛,再努力都没有用。
阮琉蘅布置给夏承玄的傀儡作业,便是在练夏承玄的剑招,当剑招有所成,便再布下傀儡伤而不损的试题,这就是更进一步的剑气训练。此时夏承玄受铁马冰河诀第一重封印与雪山冰种的激发,提前施展剑诀中的剑域,已是为他的眼界打开一个新的视界——那是多少剑修求之不得的剑域体验,再加上无法抑制的封印力量,他以逆天的速度领悟了剑意境,在整个剑修历史上,都可以说是一个异类。
无论从运道、还是天资上,都是万年不出的奇才。
阮琉蘅沉默良久,才说道:“进阶元婴中期后,我一直有个心愿。”
“嫁人吗?”夏承玄一边打坐归拢体内经脉,嘴里又开始跑火车。“你也不用太担心,剑庐祭典后,男修看到你一定会绕着走,好好做你授业解惑这份有前途的工作吧。”
“我想去彼岸之门驻守。”
夏承玄一惊,他入修真界时间虽然不长,却也在朱雀廷打听到了许多当下修真界的种种秘闻八卦,焉能不知道彼岸之门是什么所在,那里泄露的魔气不止需要封印,还需要修士常年驻守,斩杀被魔气污染的魔怪,那是只有元婴期修士才能去的修真界最前线。他心里涌出一股怒意——你去彼岸之门驻守,那小爷怎么办?你敢不负责?小爷饶不了你!
从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到被阮琉蘅救起,无形之中,这道姑已成为他心中独一无二的慰藉。
可他是那种心中越起波澜,面上越沉稳的人,只慢慢说道:“嫁人不成,你便要去寻死了?”
阮琉蘅的涵养功夫已经又上了一个层次,大概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天人境界也不远了。
“按照为师给你制定的修炼计划,我原本是打算等你筑基期再去,届时你应当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可现在你既然已经领悟到剑意境,那么,只要你再将剑意境巩固一番,把伤养好,便可以与我同去。”
夏承玄心情随着她几句话,经历了一个跌宕起伏的过程,此时才定了心,却不想被她看出来,扭过头不去看她,眉梢却都是喜色。
口中道:“你放心,小爷才不会拖后腿!”
阮琉蘅心中有了决断,也不再磨蹭。
“我去向师尊申请此事,你最近出入朱雀廷也要小心夏氏可疑弟子,那夏伯义竟然能拿出可以屏蔽神识的法宝,必定有大图谋。”
虽然栖迟去办理此事,但阮琉蘅依然觉得有些不安。
她却不知道,此时太和主峰的一间客房,行夜元君正在听清吾神君的报告。
“……夏伯义失败了,这次没能擒回夏承玄,已经打草惊蛇,季沧海肯定已经知道此事,只怕也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行夜青白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寒气的笑,说道:“清吾啊,本座活了上万年,这次竟然栽在一个炼气期弟子的手上,尽管他背后是太和,可我想碾死一只蚂蚁,又有谁能管得了我?”
清吾神君的汗要滴不滴地挂在眉角,面对师尊的怒火,他此刻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说道:“那夏承玄能够在夏伯义手上活下来,其实也恰好证实了雪山冰种在他身上,师尊不必忧心,想来那夏承玄筑基之后,总要去秘境的,到时候不妨让那个丹畜去试一试,他不是对夏家恨之入骨吗?”
行夜咧开嘴,咯咯咯地笑起来,一脚把跪在地上的清吾神君踹翻,再一踩上他白皙的脸,用力碾着道:“就这么办吧,你也知道,那无妄之火,我是势在必得!”
清吾神君这么一个修真界拔尖儿的化神期修士,就这样像狗一样被师父用鞋子羞辱着,脸上还带着半哭半笑的神情,看上去无比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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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徒弟不是资质太差太操心的话,授课其实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阮琉蘅是沧海神君最省心的弟子,因为实际上教导阮琉蘅的人其实是大师兄穆锦先。
那会儿沧海神君正好参加修真界千年一度的盂兰盛会,每次盂兰盛会的主要内容便是资源分配,灵矿开采和灵脉争夺,当年那场盛会举办时,恰逢魔教小规模反扑,再加上五大山门合力开启一处新秘境,这一去就是百年,回来的时候阮琉蘅已经过了修炼中最需要师父手把手教导的炼气期,一举筑基成功。
沧海神君颇为欣慰,看了一眼之后就转身闭关了。
之后自然还是穆锦先来教导,阮琉蘅悟性资质都是上佳,对穆锦先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股雏鸟情结,极是乖巧听话,修炼起来自是事半功倍。
而对穆锦先来说,阮琉蘅在他所教授过的弟子中,不是最好的,却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她由他带进太和派,是捆绑在一起的因果,是最甜美的桃花。
看着她筑基,看着她做朱雀廷掌剑,看着她入秘境伤痕累累归来,看着她得大机缘后的欢喜,看着她广交友朋,看着人才俊杰为她痴迷,看着她入主灵端峰成为“太和桃花”,看着她终于开门授徒……
穆锦先后来又收了很多弟子,却再也没在他们身上享受到那种心神都为之舒畅的授课享受。
他得到阮琉蘅要去彼岸之门驻守的消息,便忙里偷闲来到灵端峰。
灵端峰外无阵法,他放开神识,只见洞府外,阮琉蘅正用心地煮着一锅吞云鱼汤,娇娇和夏凉都在旁边流着口水,不远处的桃花林里,一个少年正在奔跑。
像一个谁都无法打破的温馨美梦。
原本心中无数的惦念,殷殷切切的叮嘱,都像是被哽住了般,他又悄然离开了。
☆、第30章 彼岸灯:昔颜胜画间
芮栖迟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
“那夏伯义已经供认不讳,因其嫉妒夏承玄得到家主之位,遂想取而代之,以家主令召集夏氏子弟,为族人复仇。弟子已经查过太和名册上记录的夏氏族人,自两千年前开始,前前后后一共有十七人先后拜入太和门下,其中有十二名都已过世,剩余五人,除了夏伯义,另外四人:夏心博,金丹期,子问峰灵武真君门下,目前下山游历;夏士维,筑基期,逻迦峰许长老亲传弟子;夏宏文,筑基期,广闻峰信平真人的记名弟子;夏兴思,炼气期,宁水真人的记名弟子。这四人都无互相接触的前例,与夏伯义也从无接触。”
同宗族的修士不接触实在很平常,即便是修真大家族,除非直系亲属,也是很少抱团的——这是修真狂热以来,各宗门约定俗成的不成文规定。
要是家族修士都在门派里抱团,久而久之势必会形成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团体,实在不是门派之幸。
但不接触,并不意味夏承玄再无危险,毕竟为了玄而又玄的秘藏身殒道消的投机分子,可不在少数。
“那夏伯义现在如何了?”
“已被玄武楼判定,在第三楼服役三百年,而后驱逐宗门。”
“我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阮琉蘅盛出一碗鱼汤,递给芮栖迟道,“栖迟辛苦了。”
芮栖迟接过鱼汤,像品着无上美味般小口啜饮着,又似乎想起什么事,问道:“我听说师父要去彼岸之门?”
“不假。还有七日便是轮换修士出发的日子,此番驻守,以百年为期,为师终于可以好好动动这身老骨头了。”
芮栖迟看向还在桃花林疯跑的夏承玄,脸上一闪而过嫉妒的神色,随后又浮现担忧之色,说道:“可师父的修为……”
阮琉蘅温和地看着芮栖迟,柔声说道:“栖迟不用太过担忧,罗刹海之机缘,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半点强求不来。我等修士,本就顺应天命,对这些也该看淡才好。”
芮栖迟低头不语,只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碗盏。
良久才道:“如今栖迟也帮不上师父的忙,我也该再次下山游历,去寻找突破的机缘。”
这是个过于敏感的孩子啊……阮琉蘅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芮栖迟,说道:“这里有一些从南淮道友那里换来的丹药,给你傍身用。此番一别,再见也要百年之后,望你修道有成,遇难成祥。”
芮栖迟接过储物袋,紧紧攥在手里道:“师父和师弟也多保重。”
修士的身家一般都随身携带,芮栖迟也是如此,他重新戴上幂蓠,转身极潇洒地祭出佩剑飞远。
而他手中未喝完的鱼汤,却还在温热的时候,被悄悄藏了起来。
阮琉蘅送走了徒儿,像是一场欢宴刚过,那些热热闹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回,红湄与飞廉神君同去寻找机缘,栖迟也奋发向上,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她给旁边舔毛的娇娇和夏凉各续了一碗鱼汤,有一种类似孤独,又有些独享的微妙之感。
直到夏承玄跑完十圈,回来皱着眉看着她说道:“伤口又裂了,臭道姑,你给我的药是不是小摊买来的?这样小爷七日后好不了,你也不准反悔!都是你的错!”
阮琉蘅才发现,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
也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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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彼岸之门的前一天,阮琉蘅带着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夏承玄来到主峰。
夏承玄有心调笑,不过看到阮琉蘅脸上有些哀伤的神色,便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到一处洞府门前,阮琉蘅结了一个法诀,打入门内,过了一会,便见一名白衣女子出门迎接,迎面见识阮琉蘅,便微微一笑,躬身道:“紫蘅师叔真是重情义,又来看望林画真人了。”
阮琉蘅略一点头,道:“褚师侄多礼了,师姐最近可有起色?”
褚师侄一边引路一边道:“还是老样子,波月坛只能保持经脉和身体机能不会萎缩,但真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走过一条回廊,眼前是一间小院,阮琉蘅便道:“褚师侄自去忙吧,我与师姐见过,自会离去。”她又拿出一个小储物袋,“你在这里多费心了,安心修炼,虽然因为照顾师姐而五十年不能游历,但你的努力,我等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褚师侄接过储物袋,又是淡淡一笑道:“那就不打扰真君与真人会面了。”说完退下,眼角还扫了夏承玄一眼,让他极其不舒服。
阮琉蘅自顾自地进了院子,夏承玄也跟着进去。
只一步,内外就是天差地别。
夏承玄一脚迈进来,再看时,四周却不是庭院,而是身在一架白玉桥上。这桥前后看不到首尾,只横在水面上,而水面,则倒映着一轮皎洁明月。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明月的月光,却不是光线,而是凝成一条条月白丝线,从月而出,又没入一个悬立在半空中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清秀模样,一直闭着眼睛,似乎陷入沉睡。
阮琉蘅看了那女子良久,才对夏承玄道:“这便是师尊的法宝波月坛,善休养生息,是个疗伤的好地方。这女子,便是我四师姐林画。”
“师姐,”她明知道眼前人不可能苏醒过来,却还柔声唤道,像聊家常一般,“师姐人极好,温和有度,宽容有礼,当年师兄领我进门,我元神不全,来太和路上又一路波折,见到生人只有恐慌。师姐为了抚慰我,从手心中变出一朵粉白小花,轻轻簪到我头上。
“我入门时,正值多事之秋,师尊忙得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我。那会儿,都是大师兄带着我修炼,但他一个大男人,有些女孩心事不懂,都是师姐教导我,帮助我。
“我无父母,但在我心里,师尊如父,师兄便是我的兄长,师姐便是我的亲姐姐,我来到太和,自此便也有了家人,实在圆满。师姐你看,这是我新收的徒儿,我的家人,又多了一个,你是否也为蘅儿高兴?
“师姐快些醒来吧……再给你五百年时间,如果还醒不过来,也许就……看不到蘅儿了呢。
“师姐,我有那么多心事,想与你说啊……”
夏承玄就这样看着阮琉蘅轻柔地对林画说着话。那个在剑庐祭典上叱咤风云,能呼风唤雨的女道姑,也变成了小女孩的模样,牵着姐姐的手不住地絮叨着自己琐碎的小事情。
而那五百年的期限,更是让他迫切地想要提升修为。
直到阮琉蘅牵着他出了波月坛结界,夏承玄还有些恍惚。
那手上传来柔腻的触感,像是一捏就碎的花瓣。他心里一紧,突然用力握紧,凝重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绝不会。”
阮琉蘅没有回头,只道:“你可看到为师软弱的样子了?是人,都有软弱的地方,是人,都要死的。而修士,则是在努力改善自己的命运,哪怕天道无常,磨难困苦,也要坚守自己的心。”
“你是为了教育我,才带我来的?”
“红湄来过,栖迟也来过,所以你,也应该带来给师姐看一看。可你与红湄和栖迟又不一样,你在战鼓中的恨意、战意,难道不是你的心魔吗?”
“我的心魔自有我来管,不用你操心。”夏承玄冷冷道,手一松,丢开了她的手。
阮琉蘅叹气,却重新牵回了他的手,他只轻轻挣脱了下,见她牢牢不放手,就由着她牵着。
“不,我是想告诉你,你还有亲人。”阮琉蘅声音越发低沉,“我啊,连父母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也不知他们生死。但我现在有了很多家人。承玄,仇恨不能丢掉,但人生要有新的开始。你所压抑的痛苦,不要成为人生的负担……”
“陪我。”他打断了她。
“嗯?”阮琉蘅愣了。
“一直陪着我,只要你在,我便永远不会有心魔。”那少年冷冷说着,“如果不能,就闭嘴!我不想看到我今后会像你对着林画的样子,你忍心让我承担跟你一样的痛苦?”
阮琉蘅呆呆看着严肃的夏承玄,过了好久,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了,为了你们,我会努力活下去。”
这话说完,却又有些尴尬。师徒二人都沉默地走在主峰的山道间,直到山脚下的传送点,才发现堂堂元婴修士,竟然又像炼气期的小弟子一样,找传送阵回山。
行到此处,四周都是来来往往去朱雀廷的低阶弟子,看到阮琉蘅,都极为恭敬地站在一边行礼,不时还有窃窃私语道:“那就是紫蘅真君,剑庐祭典上大杀四方的紫蘅真君!”
“在哪在哪?我昨天做梦还梦到真君了呢!”
“我也好想成为紫蘅真君的亲传弟子!”
……
阮琉蘅有些窘迫,她一把扯过夏承玄,急忙踩上灵端峰的传送阵。到了洞府门口,长吁一口气,想到此时也差不多了,便拿出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头。
如果是剑庐祭典之前,夏承玄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经过贺秋突然爆发箭皇灭生域的事件,他哪里会不知,这小小的石头便是芥子石!
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夏承玄退后一步道:“臭道姑,你要做什么?”
阮琉蘅指尖一簇真火,用灵力激发了芥子石,那石头发出血红色的光芒来。
“承玄既然已无心魔,那么也是时候磨剑了。”
一道光芒瞬间笼罩夏承玄全身,再一眨眼,人便已经消失不见!
☆、第31章 彼岸灯:着我戎装裹
夏承玄被一股巨大的引力吸入一处芥子空间。
他心里知道被那道姑给坑了,便冷静下来观察四周。
这是一处戈壁,荒凉不见人烟。夏承玄下意识地摸出那把凡间铁匠打造,被他无意选中后,就一直跟着他训练的铁剑。
因为他刚刚发现,已经无法与灵兽袋中的夏凉取得联系了。
“臭道姑,你想要怎样?”夏承玄知道她听得见。
空间上方传来阮琉蘅空旷的声音:“如你所见,十年芥子空间,与你磨剑。此空间中所有修士都是幻化出来的,不过……如果你不认真起来的话,真的会死哦。”
“你要我困在这里十年吗!”夏承玄怒了。
“这可是多少剑修求之不得的机缘,十年芥子如一梦,铁血沙场一剑通,好处你以后自会知道。我与你一次求救令,只要高喊‘我放弃’,便能瞬间从空间内出来。彼岸之门危险,也幸好你达到了进入‘十年磨一剑’的标准,这芥子空间便是‘砺剑石’,你好好呆在里面与我一同上战场吧。你的储物袋中,为师已准备了足够十年的丹药配给,希望你此番磨砺,不会辜负为师一片苦心。”
好像听到有什么关闭的声音,他又呼喝了几声,却再也没听到阮琉蘅的声音。
终于被那臭道姑给坑了!
夏承玄方才明白,为何他的师姐师兄,为何那些太和剑修,明明没杀过几个人,却通身都流露出杀人如麻的气息,出剑之后的气势如历经杀戮,原来竟是在这种空间里修炼而成的。
他小心地戒备着,眼睛观测到不远处有一方巨大石壁,他一点点往石壁处移动,以免接下来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他的手摸向储物袋,需要先确定自己的补给到底有多少。
而后,他摸到了十颗辟谷丹、一瓶外伤药、一瓶解毒散——然后就,没了?
这就是她嘴里,所谓足够十年的配给!
还没等他咒骂,只觉得后脑一阵凉风吹过,他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夏承玄回头一看。
离他不远处的戈壁滩,那与天交接的地平线上,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正快速地朝他移动!
到了目力所及的地方,夏承玄才看清,那都是一个个面无表情的修士,有持剑的、手里端着法宝的、举着黑幡的、拎着巨斧的、背着弓箭的……甚至还有带着灵兽的!总之十八般兵器、各种叫不出名的法宝,真是应有尽有。
走在前面的一个白衣人手中一柄青色长剑,淡漠的目光扫过夏承玄,便微微躬身半蹲——随后一跃而起,瞬息间来到夏承玄面前,一剑斩来!
夏承玄举铁剑挡住这一击。
铁剑崩断!
夏承玄拿着半截剑,哭都哭不出,只见那白衣人一招过后,更是绵绵不绝的剑招劈来。夏承玄也是个狠性子的人,险险避过一招,空手入白刃,脚一踹,那修士的剑便脱了手。
他夺过剑来比划了两下,手感还算满意,趁那白衣人飞身反扑时,一剑刺进他心窝!
血减伤他的衣衫,那英俊的面孔上,最后一丝稚气也被血腥化解为无。夏承玄甩干剑上的血,一步一步朝着那群修士走去。
※※※※※※※※※※※※
阮琉蘅将那芥子石穿在一根银链上,绕在左手手腕上,用灵力做了一个死结,让它贴着自己的脉搏。
灵端峰安静下来,剑庐祭典前后来来往往的人都已经散去,连夏承玄也被她关进砺剑石。
娇娇从她右手的灵兽镯里跳出来,用柔软的毛皮蹭着她的袖口,说道:“蘅娘,还是娇娇最乖,永远在你身边。”
阮琉蘅笑了笑,搓了搓她的耳朵。
娇娇与她并不是主仆关系,阮琉蘅不是万兽观那种专修灵兽一道的驭兽师,也不喜欢借用灵兽的力量帮自己战斗,事实上对于高傲的剑修,他们鲜少有人豢养灵兽,即便养了,也是当宠物更多一些。
谁会让宠物冲锋在自己身前呢?只不过互相做个伴儿罢了。
娇娇不满足,蹭地窜上她的肩头,用爪子戳她脸颊,说道:“你又戴上这劳什子了?这东西娇娇不喜欢,你要用好多灵力去供给它,会变弱!”
“如果连供给弟子修炼‘十年磨一剑’的灵力都拿不出,我也枉为人师了。你放心,彼岸之门虽然凶险,却已经被修真界驻守了九万多年,调度严谨,已是将危险降至最低限度。更何况,但凡修士修炼到元婴期,可以感受到天地冥冥之力,便肩负了守护天道的责任,都是要去轮值的。”
这“十年磨一剑”的法门乃是上古流传,承载法门的砺剑石,则需要亲传弟子的师父佩带在身上,以心神守护,再以自身灵力供养的法宝,当年红湄和栖迟都曾修炼过“十年磨一剑”,而在太和,也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这个福气进入里面修炼,毕竟此法门已经过无数大能推演,砺剑石内中皆是再逼真不过的战场,这完全是专门为了不能擅动杀孽的太和剑修而研制出的法宝。
当然,其所消耗的灵力,也是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禁得起损耗,更何况师父还要承担弟子的安全,分出一缕神识去守护弟子。所以便是在太和,也只有少之又少的人才能有这机缘。她当年大多数授业都是穆锦先传授,但这砺剑石,却是由沧海神君来守护的。
能得“十年磨一剑”法门修炼的弟子,之后无不是门派中流砥柱。
娇娇却是不在意这些小事,她扭扭身子,羞涩问道:“咪,那我能见到南淮神君吗?”娇娇的小心思又开始荡漾了。
阮琉蘅点了点它的小鼻头说道:“很有可能哦,每一次轮值都有几位化神期修士驻守,算来衍丹门也好久没有派出化神期的修士了,这次很可能会轮到南淮道友。”
娇娇瞬间心情大好,毛茸茸的尾巴绕到她肩膀另一边,甩来甩去,蹭着她的脸颊。
※※※※※※※※※※※※
临行前,阮琉蘅还去主峰找了一次穆锦先,可师兄忙得很,只过来摸摸她的头,塞给她一个储物袋。
阮琉蘅急忙推却道:“师兄,我自己的够用。”
穆锦先道:“师尊已闭关,我这边脱不开身,不然此次太和也该我来领队。你照顾好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你要相信师兄。”
“我一直最信师兄,你放心,莫要担忧我。”
穆锦先突然大手一伸,柔和地托着她后脑,俯身在她耳边低低说道:“要小心九重天外天的人,他们最近行事颇可疑。此番领队乃是广闻峰长宁神君,如有不妥,立刻禀报!”
阮琉蘅点点头,穆锦先再无多言,立刻返回议事厅,那里等待他的,是留守在太和的剑阁长老们,是为了接管九重天外天资源不停连轴转的行事堂弟子们,是大乘老祖真宝元君。
她目送师兄之后,祭出焰方剑,向着集合地点飞去。
广闻峰,朝霞台。
此次太和派出十一名元婴期修士,比上次的五人小队多出一倍。于是这次轮换的领队也从本来预定好的羲和神君换为资历更深的长宁神君。
长宁神君化神巅峰修为,水土双灵根,一身通天彻地的结界术,此番太和派他去,也是打算想办法再加固彼岸之门的结界。
人陆续到齐,除了阮琉蘅贵为一峰之主,还有三位副峰主,其他都是各峰弟子。
太和十八峰,有大有小,小的山峰如灵端峰,有一峰主足已;规模中等的如木下峰、真午峰等,会有一名峰主和一名副峰主;而规模稍大的山峰,如广闻峰、斋无峰、子问峰、青弭峰等,都是一名峰主,其下还有二到四名副峰主不等。
真午峰副峰主清平真君是三师兄止阳的副手,与她也是极亲和的;青弭峰副峰主冲离真君刚上任不久,不多见阮琉蘅,见到她只是礼貌颔首;天门峰副峰主玉文真君是个老成的人,与阮琉蘅和月泽也是一辈从朱雀廷历练上来的,算是半个熟人。
北极峰的羲和神君改派了自己的亲传弟子鸿未,以示对彼岸之门的支持;广闻峰也派出一名弟子芩松,虽然说修士都是青年样貌,但这名弟子明显是真的年纪不大,看上去不超过千岁,应当是广闻峰亲传弟子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他此时一双好奇的眼睛温和善意地看着大家。
子问峰弟子聂三郎抱着剑依在朝霞台的一棵大树边,似乎在假寐;逻迦峰弟子何思鸣与一元峰弟子米还之聊得很投机,斋无峰弟子单不我有着一头标志性的火红色头发,正有些不耐烦地跺着脚……因为逐日峰弟子古逍还没到。
阮琉蘅与清平真君寒暄过后,来到长宁神君身边。
这位神君容貌俊美,身材高瘦,只穿了一件朴实的月白道袍,与朝霞台上大部分以白色太和战袍为主的弟子们格格不入,倒不似个剑修,而是像普通道修多一些。
他时不时的咳上一声,低头时,背骨起伏,苍白的手指蜷在嘴边,散着的长发遮住脸庞——真不愧是太和头号“病美人”。
就连阮琉蘅这样的女子都情不自禁的升起怜惜之心。
长宁神君身后的芩松递过一张新帕子,换过他手中的,轻声问道:“师祖,出发时间将到,古逍还未至,让弟子去寻一下吧。”
长宁神君拭了下唇角道:“不必,按时不到,误了出发,自有宗门处罚,不可姑息!”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看着阮琉蘅道:“此番轮换本为十人,几日前掌门才将你加了进来,本座道去彼岸之门驻守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居然还有求着来的。各峰上报名单是几个月前就拟定好的,你莫非是临时起意?”
阮琉蘅断然不敢在长宁神君面前做峰主姿态,恭敬回道:“弟子愿以有用之身,做有用之事。”
“心里话?”长宁神君嗤笑一声,“当年你与月泽同期,比他只多长几岁,如今月泽还没愁个寿限,你慌什么?就算有艰难,比起那些晋阶突破无望的人又如何?你打起架来不似个姑娘家,在这一点上却十足十小家子气,没得让你师父师兄担心!难道天下人就你最苦?要来彼岸之门便来,如今你也算一峰之主,但行事再不可如此儿戏!”
长宁神君是她师尊沧海神君的师叔,训起阮琉蘅来毫不讲情面。
☆、第32章 彼岸灯:难舒君子颜
阮琉蘅心中一震,才知道师父恐怕极是担心她,才会对长宁神君说出她的隐患。长宁神君何等人物,这是在隐晦地点拨她。
阮琉蘅也自觉剑庐祭典以来,受悲怆之气侵染太深,情绪有些失控。想想几乎马不停蹄,祭典一过就立刻下山历练的斐红湄和芮栖迟,她明白是自己的消极,给关爱她的人造成了压力。
如今却是应当振作起来,岂能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
阮琉蘅心里感激,更恭敬地回道:“多谢师叔祖教导,紫蘅已悟。”
长宁神君的神情有所缓和。
眼看时辰已到,逐日峰的古逍还未到。长宁神君果然不再等,他身上没有佩剑,只是将五指张开,从白皙的掌心里,慢慢浮一柄银白双刃巨剑。
当巨剑完全浮出掌心,他握住剑柄,迎风一挥!众人只觉得一股极低的气压瞬间席卷整个朝霞台,那是长宁神君掌中剑不经意泄露的剑意!
怪不得他要将剑藏在掌心,此剑只一出就有此威力,平时太和山脉中的低阶弟子怎么可能受得住!
但同时,这也是长宁神君的弱点——一个老练的剑修,怎么可能会压制不住剑意?长宁神君的伤,竟然也伤到了他的根本。
在场之人无不是元婴期修士,自然明白这些道理,看向长宁神君的目光,只有更尊敬,就像士兵对于伤疤的崇拜。长宁神君的剑名“君子诺”,盛极时,乃是修真界闻名的“君子长宁”,曾直面函古纪魔尊千机决战一役,这是经历生死场烙下的伤,无论何时,都应当享有应有的尊荣。
长宁神君将“君子诺”祭到半空,巨剑转眼间便长成一艘长船大小。
“诸弟子上剑。”
阮琉蘅与其他人利落上了“君子诺”,队列中只有天门峰副峰主玉文真君是第二次去彼岸之门,他有些诧异地问道:“弟子记得各门各派都有传送阵通往彼岸之门所在的白渡城,为何此次要御剑飞行?”
长宁神君淡淡道:“白渡城已经沦陷了,传送阵已被销毁,如今的战线已经到了白渡州的朱门界,因此才需要比以往多一倍的修士驻守。”
剑上修士听得也是一怔。
白渡城已存在数万年,因彼岸之门修士来往便利而建立起的一座小城池,后来各大门派都在白渡城建立了传送阵,大大缩短了来往路程,提高了供给效率。也是因为这样,白渡城还吸引了一部分散修入驻,如今已经不仅仅是驻守彼岸之门修士的落脚点,同时也是一个有着独立体系的繁荣之城。
没想到如今居然已经沦陷,可想而知现在的彼岸之门,魔气泄露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彼岸之门所在地名白渡州,朱门界是曾经大能留下的结界术,保证魔气不会泄露到人间,几乎三分之一在彼岸之门驻守的修士,都要轮流支撑此结界术,以守护人间不受魔气侵染。
玉文真君露出忧色,他旁边一直抱剑的子问峰聂三郎却冷笑一声道:“沦陷又如何,再收复回来不就好了!”
一元峰米还之一脸书生气,不赞同道:“要是有那么容易,就不会退居到朱门界了。”他旁边一脸朴实的逻迦峰何思鸣也点点头。
北极峰鸿未性情平和,说道:“聂师弟所说的何尝不是我等心中所愿,只是还需得听从师门安排才好。”
青弭峰副峰主冲离真君道:“却是要劳烦长宁师祖运载我等过去。”
斋无峰单不我脾气躁烈,他不耐烦地用手扒拉几下硬得跟钢丝一样,只能胡乱在后面扎成一个乱蓬蓬马尾的头发道:“到了不就知道了,不要耽误出发时间!”
长宁神君将几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却是不置可否。他最后一个腾身上了“君子诺”,站在剑尖处,伸出食指在半空轻轻一点,水纹从剑尖漾开,笼罩在剑身上,随即眉心一闪,那巨剑瞬间以恐怖的速度向前飞去,空中划过一道浅白长痕。
因为速度太快,他们都没注意到,此时正有一个修士气喘吁吁地爬上朝霞台,看着那道破空划痕几乎快哭了出来!
“都怪师兄坑我!那送行酒里居然有绝灵丹,这可如何是好!”却正是没赶上出发时辰的古逍。
※※※※※※※※※※※※
饶是长宁神君的御剑速度已达最高境界,也生生用了两日才到白渡州。
当“君子诺”横空出现在修真界在朱门界临时搭建的营地上空时,那巨大的压迫感让所有修士都抬头望去。
那剑身上共有十一人,除一名女修和剑尖上站着的化神期修士外,所有人都身形高壮,手握佩剑,皆是一身白色劲装,那是赫赫有名的太和战袍!太和战袍贴身裁剪,箭袖,腰束青织带,下摆流云纹,趁得穿衣人一身干干净净的凶煞之气!
太和剑修!
营地里数百名的老弱病残都热泪盈眶,终于把太和剑修给盼来了!要不是太和时值千年一次剑庐祭典,所有弟子都要返回师门,导致朱门界没有太和剑修坐镇,他们怎么会在魔兽攻击下遭受如此大的重创!
一个不知哪个小宗门的修士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跳起来叫道:“前辈救命!朱门界刚侵入一批魔兽,万兽观湛无神君正带着白渡州所有修士在兑位哨所死守!”
长宁神君眉间厉色一闪,也不多话,那巨剑瞬间又不见了踪影。
营地里一名扶摇山的女修才痴痴道:“太和剑修还是那么帅气!”
她旁边是一名中了毒,浑身皮肤发紫的修士,没好气道:“人家看都没看你一眼,还在这里自作多情!”
那女修双腿软软瘫在那里,明显是已经骨折,正在修复,可手还是好的,反手一把匕首插在那修士大腿上,还柔声细语说道:“道友毒血冲脑,看来是应当好好放放血。”
那修士咧着嘴“嘶嘶”喊疼,却不敢再多言。
而营地其他修士面色却已经有些麻木,有的人已经不知道驻守几百年了,对这些小事毫无感觉,他们只知道,既然太和剑修来了,那么,整个修真界都是安全的。
很多人疲惫地合上眼睛,为了尽快恢复灵力和身体机能,他们必须好好的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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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神君刚才只在营地扫了一眼,就知道目前形势之严峻!
彼岸之门的驻守是修真界的首要大事,所有宗门都要抽调修士前往驻守。算起来,修真界大大小小宗门也有数百个,每个小型宗门,但凡有三名元婴期修士以上,就要抽调一名元婴期修士前来驻守;中等宗门,除了抽调元婴修士,还需要抽出金丹期修士负责运送物资;而如五大山门等规模,派出的人只多不少。因此彼岸之门的驻守元婴期修士,通常在六百人范围浮动,而负责从四面八方运送物资的金丹期修士,数以万计。
而刚才的营地居然有三四百名受伤的修士,可见前线有多么吃紧!
朱门界是一种有形结界,在彼岸之门四周形成一个碗状结界,倒扣在彼岸之门上,严防魔气泄露,而此次出事的地点,在朱门界西方的一处哨所。
阮琉蘅站在“君子诺”上,从营地又飞出几里后,便是不用神识都能感受到西方兑位传来巨大的灵气波动,而结界上时不时窜过一道电光,显然正处于极不稳定的时期。
剑上弟子皆知道事情严重,都抽出长剑,如蓄势待发的猛兽。尤其是聂三郎和单不我,聂三郎是一身骄狂,那单不我也是个六亲不认的,剑庐祭典迎客的第一天,斋无峰的第一场“切磋”就是他与扶摇山萧霏霏。
俩人此时颇有些投缘,默契地对视一眼。
长宁神君御剑速度已达剑修极致,此时快愈近战场,他高高抬起一只手,做了几个手势后,沉声说道:“按照我的分配,两人一组,分守四方,剿灭魔兽。我来修复结界,芩松为我护法。紫蘅正中顶上,开剑域!此战关乎人间存亡,不计一切代价,保住朱门界!”
阮琉蘅和众人齐声应下。此时没有人会觉得让一个女修士去顶头阵有什么不妥,剑修一向只凭实力说话,而这十名弟子中,只阮琉蘅到了剑域境,她的强悍,别说剑庐祭典上三战成名,单单她以元婴期之修为便领悟了剑域境,无论到了何时何地,也只有让人膜拜的份。
更何况,也只有到了战场上,才是剑域真正发挥威力的地方!
“君子诺”更接近灵气波动带,太和弟子们放开的神识,也终于看到了眼前的惨状!
数万只巨型魔兽黑压压地往朱门界上冲撞,前排的魔兽死了,就有后排的魔兽顶上,捍卫人间数万年的朱门界,终于被这群不知死为何物的魔兽撞出个十丈高,长三里的缺口,而上空还有黑压压一群能口吐黑炎的怪鸟不停向结界喷火。
万兽观湛无神君与另外七名来自各大宗门的神君各自施展领域之术将魔兽困住,另有百来名修士在领域中不停斩杀魔兽。
而结界缺口一旦打开,那魔兽却是源源不断,斩之不尽!
数十名常驻彼岸之门的专攻结界术修士正在吃力地维持结界缺口不再扩散,却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修补结界!
眼瞅便是一个死局,湛无神君是此次驻守的总司事,已经杀红了眼睛,他的领域内,几十头黑虎正与魔兽厮杀,每一只黑虎被魔兽撕咬而亡时,湛无神君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擦擦嘴角的血,心中已经做了决定。
若是朱门界毁在他手上,就先入了彼岸之门,拼着自爆也要为后面的支援争取时间!
他身边还有几只体型较小的幼虎,似乎已经知道主人的心意,其中一只舔了舔湛无神君的手背,“呜”的长叫一声,也窜出去扑咬魔兽,其他几只见状,眼里涌出泪来,也冲了出去。
“好孩子。”湛无神君赞了一句。
说完,他一步步向魔兽涌出的最中央走去。
他领域内战斗的万兽观弟子看到这一幕,哪有不懂的,皆是目眦尽裂,高呼“师祖!”
其他几名化神期修士也心神动摇,扶摇山椒白桦更是一条长鞭甩出去,为湛无神君开路,喊道:“居然被你抢先一步,湛无道友怎可专美于前?这下一个,诸位不要争,可要留给本座了!”
六重天赵呈一拳轰下去,他的领域瞬间起了一阵疾风,将在领域内的弟子都吹了出去,高声喝道:“小崽子们都闪出去!别挡老子证道!”
格物宗洞真神君冷冷道:“死也要抢,本座怎么会认识你们这群家伙?好在自爆不入轮回,也省的本座挨个找你们讨欠我的符箓钱!”
湛无神君心头热血翻涌,高声道:“众弟子听令,人间兴亡,我等为先!如有退缩,天地不容!”
他腾空飞起,右手掐诀,周身发出白色光芒,已是将元神放出,两个身影重叠在他身上,已是做好了自爆的准备!
湛无神君身影再一晃,向彼岸之门冲去,眼看他身上光芒愈盛,椒白桦已是闭上了双目……
便是在此时,一把银白巨剑横空出现,一股沉如巨石的剑意携带着粗粝的锋芒,硬生生压下湛无神君已经膨胀的灵力。
再看朱门界缺口的正前方,一个青衣宫装女修悬空立在魔兽群上方,裙裾迎风,扬眉挥剑,一个巨大的紫火剑域立刻以她为脚下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有人脑海只浮现出四个字——
太和剑修!
☆、第33章 彼岸灯:魍魉焚尽日
阮琉蘅一脚踏进朱门界封锁的彼岸之门区域,此时并没有像剑庐祭典被贺秋挑衅时,为了威慑外宗门而释放出覆盖整个太和山脉,广达数千里的剑域。恰恰相反,她根据缺口大小,仅仅将剑域凝练在三里范围内,但这三里剑域的威力,却与那时不相上下。
被有意识地压缩后,剑意的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整个剑域的边界,燃烧着熊熊真火,一道道剑光,携带火势,如雨般向地面斩去;一股股剑意,迎上了扑过来的魔兽群。
阮琉蘅眉心紫光大盛,她每一次挥动焰方剑,便如横扫千军般放出剑意,领域之力与她遥相呼应,不尽之火焰,席卷整个天空,将那些吐火的黑鸦焚落。
每清理出一片区域后,她便缓缓踏出一步。
这一步,便使得剑域更向前扩张,再将重新纳入领域内的魔兽悉数笼罩在剑意之下。
她的目的,是走到朱门界内侧,以剑域堵上这个缺口。
此时驻守在彼岸之门的修士还不知道剑庐祭典上发生的事,他们不知道阮琉蘅已三战成名,只知道眼前女修的恐怖实力,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
战场上,大部分弟子都已力竭,那些只靠一股意志力在硬生生撑着的弟子,一看太和剑修的支援来到,立刻便晕了过去,其他人也终于有了调息的时间,少部分还有余力的修士正在帮剑修退敌。
除了在朱门界缺口处切断魔兽攻势的阮琉蘅,其他太和弟子全都两人一组,飞向朱门界外的四个方位:子问峰聂三郎和斋无峰单不我为一组,支援东部;逻迦峰何思鸣与一元峰米还之为一组,支援西部;真午峰清平真君与北极峰鸿未为一组,支援南部;青弭峰冲离真君与天门峰玉文真君为一组,支援北部。
长宁神君止住湛无神君的动作后,也不多言,立刻将君子诺剑立于身前,口中开始朗诵一长串古朴难懂的法咒,而手指不停变化法诀,只见朱门界的缺口上,出现了流水般的纹理,每印上一道纹理,结界的光芒便盛了一分!
湛无神君愣了,随后有些恍惚才道:“长宁神君,竟然是你来了,我莫不是做梦?”
长宁神君专注结界,不去看他,只一手从怀里摸出一只黑乎乎的小老虎,丢给湛无神君。
那黑乎乎的幼虎一看湛无神君,瞬间睁大了眼睛,呜呜咽咽朝他怀里爬去。
湛无神君红了眼圈。他毕生心血,领域内盛极时期,有玄天虎千只,所向披靡!而如今却只有这一只还活着,他极怜爱地抚摸了下怀中小虎,又看向四周,心中却一震。
以一当十!
狂猛嚣张如聂三郎、单不我,直接冲进魔兽群里肆意挥砍,那些四阶以下,相当于人修金丹期以下的魔兽,连他们的衣角都扑不到,便在剑意下化为齑粉。而作为此次冲击朱门界主力的五阶魔兽,则相当于人修元婴期的修为,此时却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见一只五阶的魔熊被聂三郎用剑尖挑起,抛向半空,旁边单不我冷笑一声,飞身抓住那魔熊往地上一掼,一剑刺进魔熊脑袋,脑浆迸溅。两人都是不管不顾只求杀得爽快的性子,一身战袍已变成黑色血衣,人如修罗。
剑意森然如清平真君、鸿未,身边已是一地黑漆漆的魔兽尸体,而两人身上的战袍却依然干干净净,滴血不沾,
斯文俊雅如冲离真君、玉文真君,两人皆是副峰主级别的剑修,其战场上更是干干净净,连尸体都不曾留下。而那冲离真君,嘴角居然还一直噙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这位一直低调的副峰主,竟然如此享受杀戮的战场!
沉稳有序如何思鸣、米还之,两人配合默契,一人冲锋,一人掠阵,消灭魔兽的速度也是快得骇人。
更别提那已深入敌阵,孤身面对所有魔兽的阮琉蘅,她脚下已经黑血成河,肆虐的魔气与真火互相对抗,而彼岸之门界内的魔兽又比突入白渡州内的凶残百倍,她此时终于已经完全走出朱门界,进入彼岸之门领域,用剑域挡住缺口,为修补结界争取时间!
那些不停冲击朱门界的魔兽大军终于被拦了下来,而魔兽是没有理智和头脑的,他们便像冲击朱门界一般冲击着阮琉蘅的剑域,一时间在剑域内兴风作浪的五阶魔兽便有百只,更何况其他?电光水浪,风刃冰刺,腾精树怪,飞禽走兽……这又何止以一当十,而是一剑当关,万魇莫开!
湛无神君闭了闭眼睛。
他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所有修士都信奉因果业障之说,以求得到飞升之时能撑过天道雷劫,但却只有太和剑修,从入剑道开始,便受天道制约。
是不是因为他们这样的力量,已经到了连天道都忌惮的地步?
这于修真界来说,到底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孽障?
可不管怎么说,此时他却无比感谢上苍,并不为自己得救,而是因为朱门界,终于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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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便又是一天一夜。
扶摇山椒白桦已经被弟子扶下战场,盘膝打坐了一阵子后,有些焦虑地对湛无神君说道:“从我们向宗门发出消息到到现在,已经过了三日,为何支援还没到?”
湛无神君道:“这次彼岸之门内的乱象十分诡异,诸位可还记得,白渡城沦陷,刚好是剑庐祭典的第一日,而此次魔兽入侵,也是恰好赶在剑庐祭典结束后,初时只是小股试探性攻击,让我等以为只是小规模冲突,却在三日前突然爆发魔兽群,不计生死冲撞结界。听芩松道,他们出发时,太和还未接到朱门界出事的消息,可见是消息传递过程中出现了延误。而且离白渡州比较近的,皆是一些小宗门,哪还有多余的元婴修士派来支援。”
椒白桦道:“本座以为南淮能来便好,没想到此次太和居然派了长宁神君,太和季沧海果然是个极踏实可靠的人,但凡换了一个人,我们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衍丹门只有南淮与其掌门师兄云霞神君是化神期修为,也就意味着,只有他们俩掌握着号称修真界三大结界术之一的惊神通天结界,当朱门界开始损坏时,椒白桦便向衍丹门发了求援消息,就是希望南淮能以惊神通天结界帮朱门界支撑一段时间。
可居然来的是长宁神君,谁不知道这位神君甚至曾以结界术拖住过函古纪魔尊千机,且不止精通一门术法,他所修的水门法,最擅修复结界。
可谓是意外之喜!
另外,这位长宁神君辈分也极高,与太和真宝元君是同一辈的人物,如湛无神君和椒白桦,只能以“神君”尊称,毫不敢以平辈论交,如是南淮这辈年轻的化神期修士,叫一句“老祖”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那一身伤,恐怕太和目前就有三位大乘期了——修真界对抗魔尊的胜算也会多一些。
眼看那结界还差几尺见方就要完成,而朱门界外,阮琉蘅的剑域已经从清透变为浊黑,椒白桦撑起身子道:“本座得去帮帮那太和的小姑娘,她的剑域引的魔气太多,对身体负累极大。”
那边六重天赵呈刚退下来,乱没形象,呲牙咧嘴地道:“你莫要过去,老子刚刚也想帮忙来着,结果那剑域……嘶,差点把老子的拳头烧废了!你若去了,她反而会分心。你看人家太和的长辈不是还稳稳当当地坐着呢嘛!”
椒白桦一脸黑线。长宁神君那是稳稳当当坐着么,人家是忙得几乎空不出来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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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阮琉蘅来说,虽然她灵力充沛,却不是巅峰时期,这一战并不比与月泽一战轻松。
夏承玄所在的砺剑石像只贪婪的小兽,虽然能感受到他目前比较安全,但“十年磨一剑”所吸取的灵力竟然比斐红湄和芮栖迟那时多一倍,天知道他在里面到底杀成什么样!
而魔兽的力量也比她预计中的强悍。
这是阮琉蘅第一次驻守彼岸之门,面对魔兽这种生物。
魔兽的由来很简单,它们是被魔气侵蚀的动物,就像人修以天地灵气修炼,转化为灵力,滋养真元一样,魔兽和魔修都是以魔气修炼,一旦入魔,血肉都会变成黑色,从此无正常情感,不知生死,魔兽失去理智,魔修会变得嗜血。
这魔气充沛的彼岸之门,内域足足有几个太和山脉大,不知道已经滋养了多少魔物,窥伺着人间。
人间修士驻守彼岸之门,就是为了削弱魔兽的数量,以免发生这种大规模魔兽潮冲击朱门界的事件,但数万年过去,这种事还是发生了,而且一次就足以致命。
她明白,一旦这次朱门界失守,就不再是沦陷一个白渡城那么简单,而是整个人间都会被这堵不回去的缺口拉入修罗地狱。
而她现在,就站在这缺口前,她身后,不是朱门界,而是这人间的大门。
她所能做的,就是挡在这大门前。
只要她不死,便不能放进一只魔兽进家门!
☆、第34章 彼岸灯:衰草寂寥天
白渡州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盆地,不仅地势较低,且四周崇山峻岭无数,极适合布阵。而彼岸之门,就被上古诸神封印在白渡州的北部。
彼岸之门有“门”之称,但内里的真貌却没几个人见过,只有五千年一次加固封印时,才由化神期修为以上的大能进入彼岸之门的腹地,在封印处补充封印力量。
早在人间进入第一纪年上古纪时,便有大能设下朱门界。朱门界为隔绝结界术,将彼岸之门方圆万里,牢牢罩在其中。彼时人间以朱门界外的白渡城为据点,按照九宫分布,沿朱门界设哨所九处,历经九万多年,修真界从未停止过对朱门界的维护。
却在此次太和剑庐祭典时,魔修大举进攻白渡城。要知道,剑庐祭典并不是第一次召开,每次太和剑庐祭典,天下剑修返回宗门,那么白渡城的守备力量势必削弱,修真界不可能不做准备。
因此每逢剑庐祭典,各宗门都会出动适当加派人手,只有这一次,魔修居然在白渡城里混入了内应。
所谓魔修,以魔养身,整个人的气质都与正常修士不同,甚至他们的额头还会凝出一枚堕魔印,会随着血债的增多而愈发鲜红。正是因为魔修有这如此明晃晃的特征,修真界从不曾想到,白渡州里居然会有魔修内应,从内部破坏了白渡城的护城结界,导致白渡城一夜之间被魔修血洗!
白渡城沦陷的消息并没有很快传播开来,因为各势力的大能当时还在太和主峰的议事厅里商讨资源分配,只有太和掌门沧海神君在闭关前为此次太和轮值增加了比以往多一倍的人手,并请出长宁神君担任领队。
此时彼岸之门驻守的修士已在朱门界外建立了临时营地,并加固各哨所的阵法,正忙得不可开交,便是在这个时候,魔兽一反平时无组织进攻,而是针对朱门界本身,开始了规模递增的有序攻击。
此次出事的地点,在朱门界的西部,也就是九宫位的兑位。
兑位处是一处平原地带,零星生长着几颗虬劲老树,翠绿的原野一直连接到远处的山峦。哨所便搭建在离朱门界外的不远处,平时有五人常驻。
最早发现魔兽有不明躁动的时候,兑位哨所便向营地发出了讯号。
湛无神君是个调度有方的人,他不仅向兑位加派了三十人的支援,同时也为其他八个哨所加派了人手。
然而第一批支援过去,却传来了兑位哨所修士全军覆没的消息。
湛无神君立刻召集回所有在朱门界内巡查的修士,第二次向兑位哨所加派了足足两百人。
先是传来大捷的消息,而过了一日,便是大败。
至此湛无神君才感觉到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他立刻将所有修士集中,除了哨所人员不动,他又分出一部分驻守营地和运送伤员的人员,其他所有修士,全部赶往兑位支援。
直到太和剑修赶来助阵,在朱门界驻守的修士,死伤已过大半。
从白渡城沦陷,到朱门界濒危,这短短时间内所造成的影响无法估量,不仅仅是魔修第一次瞒过修士的洞察进入修士群体,也不仅仅是朱门界内的魔兽突然产生了组织,而是第九纪年的危机第一次以恐怖的态势呈现在人们面前,“太和剑修,彼岸门陷”的可怕预言,似乎即将成为现实。
此次朱门界大战堪称铭古纪继“天演之变”后的第二大惨痛经历,被后世称为“朱门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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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长宁神君终于完成朱门界的修补时,朱门界外的魔兽已经被消灭殆尽,但所有修士都已力竭,就连太和剑修也有些吃不消这长时间高强度的作战,纷纷打坐调息。
在朱门界内的阮琉蘅,感受到身后的结界一点点闭合,直到最后一个光点也封闭起来,整个界内又因为封闭而回到了昏昏暗暗的常态,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随着结界修补,她的剑域也随之缩小,到现在,也只剩几丈大小。而剑域内外的魔兽,却无有减少,那远处依然有不断加入的魔兽,不停放出法术攻击着她的剑域。
阮琉蘅放出剑意,又斩杀一头五阶魔兽后,她终于听到神识内传来长宁神君的声音。
“我数三声,你立刻撤去剑域,我传你回来。”
“一。”
对着密密麻麻的魔兽群,撤去剑域后,哪怕她只停留一秒,也会被这些毫无理智的魔兽撕成碎片。
“二。”
这需要长宁神君和她都能做到极尽精准的把握,以及对对方的信任。
“三。”
阮琉蘅闭上眼睛,这一瞬间,她感觉到浓重的血腥味和野兽呼哧的喘息声。
而下一刻,温柔的橘光覆盖上了她合上的双眼,皮肤上逐渐感受到了暖意。
她缓缓睁眼,长宁神君脸色苍白地坐在她面前,他身边的芩松半身浴血,露出俊朗的笑容,递过一方白色的帕子道:“现在不宜浪费灵力,紫蘅真君先用这个擦擦脸吧。”
长宁神君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古怪,说道:“果然我太和女修少,也是有原因的。”
阮琉蘅一头雾水,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一看帕子上的东西,才心中哀嚎一声。
她撤去剑域的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这一脸黑漆漆的凝固物,好恶心!
抹了把脸,用手指点了点手腕内侧的芥子石,看到完好无损,神经终于完全松懈下来。娇娇一直在灵兽镯里蠢蠢欲动,她此时才把娇娇放出来。
娇娇一出来便要劈头盖脸地挠她,结果看到她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好不精彩,立刻缩回了自己干净的小爪子,爱惜地舔了舔自己柔软的爪垫,嘴巴恶狠狠道:“堵窟窿的滋味好受吧?脏兮兮的,真难看!”
阮琉蘅觉得自己能忍受夏承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娇娇也是个嘴巴刻薄的。
此次朱门界危机解除,她心情甚好,趁娇娇不注意,便偷袭她的尾巴,在那橘红色油亮顺滑的毛皮上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手印。
娇娇立刻炸了毛,也不嫌脏了,扑上来抓她面皮。
“蘅娘学坏了!不让娇娇出来帮忙就算了,还欺负娇娇,喵!我要告诉南淮神君!”
阮琉蘅任由娇娇扑闹,身体慢慢放松。其实她和娇娇都明白,在剑修之剑域中,如果非心神相通的双修道侣,或是已订下契约的灵兽,其他人进入皆有可能造成误伤,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不能消除这种可能性。
娇娇如果出现在刚才的剑域内,就凭她现在不到五阶的水平,不是成为阮琉蘅的剑下亡魂,就是被魔兽吞噬。
战场上,一些还有余力的弟子正在帮忙清点伤员,以等候营地的补给。
太和弟子也陆续恢复过来,重新汇集到长宁神君身边。
这时娇娇突然停下打闹,她眯起眼睛,耳朵扇了扇,仰头嗅了嗅风中气息,然后突然亮了眼睛。
娇娇立刻起身,恢复半人高的原形,用嘴巴把阮琉蘅叼起来一甩,稳稳当当负在背上,撒欢儿般地飞了上去。
阮琉蘅喝道:“你要去哪?”
娇娇喜不自胜,声音软软呼道:“南淮神君!南淮神君!”
你瞅她这点儿出息!
※※※※※※※※※※※※
南淮神君终于带领三百名元婴期修士,以及由两千金丹期修士运送的补给队伍赶到白渡州的临时营地。他同长宁神君一样,看到营地的惨状,留下金丹期修士帮忙补给照顾,之后立刻带着人马赶往朱门界兑位方向。
化神期修士的速度何其快,他在途中直接追上了正在行进的接应队伍,才知道因为太和剑修及时赶到,朱门界危机已经解除。
他的心却还没落地。
他当然知道,阮琉蘅就在这批太和轮值弟子当中,传音符只说了危机解除,提到有大量伤患,却不知道她是否安好。
细思战况,少不得要又要施展剑域,可她脏腑还需休养,弄不好,只怕要伤上再加伤。
直到他看到在娇娇背上笑着向他挥手的阮琉蘅。
可南淮什么也没做,甚至都没有摸一下娇娇的脑袋,便继续御着格物宗派出的天梭船,赶往前线。
朱门界,只修复结界还不远远不够。魔兽的攻击,有了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对方不会想不到此次事件之后,修真界势必会在朱门界增加防守,那么敌人的策略,也会随之调整,整个朱门界依然处于危险之中。他甚至有一种预感,针对修真界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他此次前来,就正是为了给朱门界再加上一层屏障。
到了兑位哨所,南淮和所有赶到的修士都是心头一痛!
那片芳草萋萋的原野已经不见,映入眼帘的是被凌虐过后的战场。
土地翻滚了外皮,侵染了魔兽死亡后释放的魔气,发出阵阵腥臭。修士的红血与魔兽的血同洒在大地上,混合在一起后又被风干,变成棕色粘稠的血块,糊满了地面。
尸体都已经被装在储物袋里,远离朱门界的地方,一排排躺着那些或是晕过去,或是伤得不能行走的修士,粗粗一看只有五十来人。
那都是修真界中有移山填海之能的元婴期修士啊!
只有一株老树还颤巍巍屹立在风中,几位原本驻守在彼岸之门的化神期修士便在树下打坐,格物宗的洞真神君嘴角还有刚咳出来的血迹。
但每个人的脸上,没有悲色。
湛无神君逗着怀里的一只幼年玄天虎,扶摇山椒白桦正在给一名乱了头发的女弟子编辫子,六重天的赵呈趁人不注意,偷偷喝了一口储物袋里的美酒……甚至一名万兽观的弟子还在跟太和派的单不我说笑。
越是这样,南淮心里越难过。
在那样决然的厮杀之后,这群站在修真界金字塔上层的元婴期修士,居然在以这样的方式来稳定自己的心神。
南淮心里略微一算,已经得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次朱门界大战,只怕陨落了至少两百名元婴修士!
☆、第35章 彼岸灯:凭尔何叱咤
朱门界的情况不算好,而南淮带来的消息也很让人唏嘘。
之所以支援没有及时赶到,还是因为资源分配的问题。
五大山门、七国联盟、海外三千洞府自治会与九重天外天的谈判,在沧海神君闭关后达到了僵持阶段,随后太和派大乘期老祖真宝元君干涉商谈,态度强硬,使得九重天外天心生不满——谈判有破裂的趋势。
甚至当朱门界的消息传来时,九重天外天直接另起炉灶,单独派出支援小队。
五大山门等也是无可奈何,目前的修真界内忧外患,怎可再起兵戈?但七国联盟却似乎打起了小算盘,九重天外天一走,一行人也随之而去,离开了太和。只有海外三千洞府,抱定了五大山门的大腿,愿意同进同退。
而白渡州这里,不管九重天外天以后将如何动作,湛无神君已是身心疲惫,他将总司事的权限交给长宁神君后,便带着受伤的弟子返回万兽观,椒白桦等人也是如此处理,待他们回到门派之后,便会有新的轮值弟子日夜兼程地赶到。
只有六重天的赵呈位置有些尴尬,但他是个爽利汉子,对诸位生死相交的好友说道:“交朋友,不是交立场,我等修士,还要像凡人一样看不开因果吗?”随后哈哈一笑,带着九重天外天的弟子离去。
长宁神君与南淮都是结界术的宗师级人物,当下长宁神君便集合所有结界术上有小成的弟子,由南淮带领,进行结界加固工作,再重新划分驻守哨所的弟子,每个哨所人员数量翻倍,十人为一个单位,两班轮换,轮换时间也由一个月改为十日。
彼岸之门的驻守修士还专门有设立机动处,每批十人,三班轮换,三日换岗,专门负责巡查。长宁神君在此基础上,将十人改为五人,三班改为六班,但巡查次数却从每天三次增加到每天六次。
除此之外,进入朱门界内组队剿灭魔兽的队伍人数也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的三人一队,变成五人一队,轮值时间仍为三十日。
阮琉蘅的情况相对比较特殊,她是元婴期修士,但是却领悟了通常化神期修士才能达到的剑域境,这就使得她的战力凌驾于营地所有元婴期修士、甚至同辈太和剑修之上。因此长宁神君已经定下所有人员分配名单,而阮琉蘅却暂无职务。
这其中也有长宁神君对子弟的关照之情,就像他的水土双灵根,嘴上严厉,心却是慈的,他也是剑域境的修士,怎会不知道剑域对灵力和元神都是极大消耗,阮琉蘅剑庐祭典刚过十多天,便为了朱门界再次勉力施展剑域,对灵力和元神的损耗都可以通过丹药弥补,但对意志的磋磨,却只能用时间来恢复。
人都会有疲劳期,透支之后,便是深深的无力。
更何况,以阮琉蘅的能力,如今却最适合做另外一件极需要她的工作。
※※※※※※※※※※※※
长宁神君摆开一打储物袋,看着阮琉蘅道:“离朱门界大战已过两日,你修养得如何?”
“弟子灵力已经恢复无碍。”阮琉蘅行礼回道。她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长宁神君是出了名的严厉,她倒是不怕接困难的任务,唯独怕做不好事情被这位师祖训斥。
长宁神君点点头,又道:“如今有一件任务,我思来想去,目前没有任务分配的弟子中,只有你颇有心得,做起来应当得心应手,不知你愿意否?”
阮琉蘅来彼岸之门就是想贡献自己力量的,当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长宁神君道:“弟子愿意!”
长宁神君被姑娘家期盼的目光一看,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侧过头,轻轻咳了两声道:“这些储物袋你收着,现在营地的现状想必你也知道,南淮虽带来了支援,却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多伤患,且伤患灵力恢复极慢,需要灵食给养。九重天外天的支援小队还没到,营地的人手又极紧张,所以,本座想请你去收集一些兽肉,帮伤患尽早恢复体力。”
阮琉蘅五雷轰顶。
她小心翼翼地,不确定地问道:“师祖,这是要弟子做伙夫吗?”
长宁神君咳得更厉害了,因为用力,从脖颈处到脸颊都浮上粉红色,一股柔弱的美态浑然天成。他又压抑着胸腔的气息,剧烈地喘息着,那眼睛都汪了一波潭水,却低眉看着她。
“本座听得人说起过灵端峰整日的肉香,便想让那些受了伤的孩子们吃点好的,却是太为难你了,想你也是堂堂一峰之主,咳,是本座考虑不周……咳咳……”
阮琉蘅跟那些纯爷们一样,最看不得娇弱的事物,只听长宁神君一咳,就觉得自己是天大的罪人,心都要碎了。
她立刻倒上一杯灵茶呈给长宁神君。
“师祖,弟子愿意!能为营地做事,弟子做什么都愿意!”
“辛苦你了,”长宁神君喝了一口茶,慢慢说道,“坎位哨所附近山林茂密,兽类颇多,衍丹门此次带来了不少丹药,烹煮之时,用三焦散,便可以祛除兽肉中的魔气。”
“弟子明白。”阮琉蘅收起储物袋,立刻投身伙夫大业。
主帐中静了下来,长宁神君才伸出手按揉了几下眉心。
九重天外天的人快要到了,以他们在剑庐祭典对阮琉蘅的发难,只怕这次也不会省心。他将阮琉蘅留在身边,一是想观察九重天外天的反应,探出行为背后的意味;二是便于调遣人手。
营地目前有不宜行动的伤患二百三十人,另有一百名左右轻伤修士随原驻守修士一起返回各自宗门养伤,再算上南淮所带来的三百名修士,营地的人手着实紧张。
一百八十名修士负责哨所轮值,三十名机动处修士负责巡查轮值,另有三十多名修士加入南淮的结界加固工作小组,还需要有修士负责营地日常守备和建设,算来算去,进入朱门界内侧剿灭魔兽的人员只能勉强凑出四十人,八个小组。为了保证安全,他将除阮琉蘅和芩松之外的太和弟子都安排在每个小组中。
其他宗门的轮值弟子赶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让阮琉蘅去打猎,也算是不得已之法了。毕竟她是剑域境的修士,如果不是她去,只怕还需要再派出一个五人小组,着实伤脑筋。
而就在长宁神君为人手不足头疼时,九重天外天的支援小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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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琉蘅来到朱门界坎位哨所附近的山林,果然见到不少三、四阶的妖兽,也有五阶妖兽,但已生出心智,看到她散发的剑意便远远跑开。
她唤出四柄小剑,撒手一放,熟练地布下剑阵,放出娇娇,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娇娇还嘟嘟囔囔地不乐意道:“夏小郎不是进了砺剑石嘛,为什么又要吃兽肉?”
“不关他的事。是给营地的人做灵食用。”
娇娇眼睛一亮道:“娇娇要去抓鱼,给南淮神君吃!”说完就变了原型扑出去。
两边一起杀起来,坎位附近的妖兽真是倒了血霉,而阮琉蘅猎杀时,还下意识的去寻夏承玄爱吃的无翅鸟,待脚边已经积了一地无翅鸟尸体,她还高兴地往自己的储物袋里塞,直塞得装不下,才突然意识到……
那刁钻任性的少年,并不在身边啊,早已经被她放入砺剑石内磨剑去了。
而砺剑石里,只有辟谷丹,他从没吃过那东西,又挑嘴得很,也不晓得吃不吃得惯。
这些无翅鸟,原来要过十年,才能煮给他吃啊……
曾经有人那么气息鲜明地陪伴在她身边,一旦失去,心头便会偶尔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单。为什么与教导斐红湄和芮栖迟那时不同,她却本能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怎么会有不同呢,她只是,因为突破无望而产生了迷茫,仅此而已。
阮琉蘅俯身拾起剩下的无翅鸟,收到长宁神君托付给她的储物袋里。再提起剑的时候,她已认清这里不是太和山脉,等待着她的人也不是那个在灵端峰桃花林疯跑的少年。
她和他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阮琉蘅右手持剑,系着砺剑石的左手却抬了起来,摸到头上发髻处簪着的那一枝桃花,微微一笑,又向前杀去。
当她满载而归,回到营地时,芩松却目露忧色地出现在她面前。
“九重天外天的人来了。”
阮琉蘅随即被芩松带到营地主帐,只见长宁神君面色严峻,他下方坐着一位朱紫道袍的修士,看到她进来,便笑道:“灵端峰主在剑庐祭典上三战成名,怎能做这些琐事?而且本君观其气色,已修养无碍,长宁道友何必百般推辞呢?”
长宁神君道:“谢启道友,你还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九重天外天为何要专注于我太和一位峰主?剑庐祭典上你们含糊而过,这次到了本座这里,眼里可是容不得沙子!”
阮琉蘅一惊,居然又与自己有关?她看向谢启身后,才发现九重天外天居然来了五位化神期修士。
谢启哈哈一笑,从身后拉过一个长相颇为英俊,眉目中透着一股精干的男修。
“其实不瞒道友,大家皆知八重天一脉单传,人丁稀薄,到了这一代,却是无有长辈护持,只好由我等来为这孩子操心双修之事,想来,我九重天外天一届天君,还是有资格与太和一峰之主结为道侣的吧?”
阮琉蘅整个人都凌乱了。
☆、第36章 彼岸灯:碧血荐轩辕
主帐里的气氛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谢启神君邪气里透着喜气,喜气里还带着坚决,被他拉出来的八重天天君则是一脸坦荡地看着阮琉蘅,长宁神君气得一阵呛咳,芩松整个人都石化成背景。
而阮琉蘅还不得不硬着头皮顶着众人目光。
太和派的男剑修是天下闻名的帅,但与此相反,太和女剑修却是其他宗门避之不及的存在——即便是修士,也不愿意与一位比自己实力还要强悍数倍的女修做伴侣。
好在修真界毕竟不同于俗世,修士们大多清心寡欲,对感情的需求没有那么强烈,更何况,结成道侣,便要精血相连,气运相通,干系极大,即便双修比一般修炼要有效率,却也很少有人愿意找伴侣一同修炼。
对太和剑修来说,有走风流路线的,如季羽元君,但更多都是如真宝元君、沧海神君等一批大能为主的苦修士。对于心怀天下的太和修士来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不会刻意追求,一旦情动,如北极峰天随神君与羲和神君,也会义无反顾去爱。
九重天外天乃是世家修行,对双修便看得比一般修士要重,这没关系,但他们却不应该把主意打到太和头上,又或者说,他们想以此为借口,做些见不得人的打算?
长宁神君止了咳。
“我太和没有俗世那些章程,宗门从不干涉弟子双修。只要紫蘅喜欢,本座无意见。”
阮琉蘅立刻回道:“弟子无心双修之事,请师祖明鉴!”
答案意料之中,长宁神君点点头,看向谢启神君的目光便不善起来。
谢启神君举手投足都是世家做派,被当众拒绝也不恼怒。
“紫蘅峰主又何必着急推辞,难道是怪剑庐祭典上三重天贺秋出手一事?”他微微一笑,“贺秋恋慕姬天君,听说姬天君倾慕与你,便在剑庐祭典上刻意为难,据说贺天君已施了家法,还望紫蘅峰主给个面子,不妨与姬天君相处一下,再谈如何?话说回来,无惆啊,这是你的心事,难道你不在心上之人面前表现一番?”
八重天天君姬无惆当下来到阮琉蘅面前,诚恳道:“为了紫蘅道友,本座愿在彼岸之门驻守百年。如今听说营地修士不足,那么紫蘅真君正好与我二人组成一队,即可以见证本座的诚意,又可以节约人手。”
来了!这才是重头戏!
阮琉蘅和长宁神君都察觉到不对了,对方终于沉不住气,开始出招了。
应,还是不应?
阮琉蘅几乎没有犹豫。
“好。”
“不可!”
出声阻止的却是刚刚撩开门帘,大步进来的南淮。
他把一包三焦散交给阮琉蘅,转身道:“如果姬天君有意向,为何不在剑庐祭典之后向紫蘅峰主的师父沧海神君提出?却偏偏来到彼岸之门这等凶险之地才提?”
“俗话说,”姬无惆慢悠悠说道,“患难才能见真情,不是吗?”
长宁神君冷笑道:“三重天刚出手为难紫蘅,八重天便要求娶,当我太和峰主可欺吗?”
谢启神君变了脸色,接道:“我九重天外天对太和派一向敬重,在太和主峰上,可是从不曾短缺了太和的玄铁矿供给,这还不够有诚意?就连玄铁矿藏最多的八重天都想与太和联姻,本座倒是觉得,太和未免太不将我九重天外天看在眼里了,着实让我等心寒。”
他身后一位二重天的化神期修士孔奉更是站起来冷笑一声,说道:“太和真宝元君已是处处不饶人,便是在这彼岸之门,长宁神君也如此不留情面,这算什么?太和可曾拿我九重天外天当一家人?还是只有分好处时是一家,谈情分时却要说两家话?”
孔奉左右的另外两位化神期修士,也缓缓起身,没有放出威压,却已有震慑的效果。
长宁神君握紧拳头。他铮铮铁骨,只面对战场,何曾被人用言语如此挤兑过?
他看向阮琉蘅,哪怕这个她只流露出一丝不情愿,他也会硬把此事抗下来——但他没有看到。
阮琉蘅面上一片平静。
“师祖,听得姬天君此言,弟子十分感动,愿收回之前的话,给姬天君这个情面。”
谢启神君和姬无惆面上都是一喜,南淮震惊地看着阮琉蘅,而此时,长宁神君压下一口气。
“本座认为,九重天外天的诸位都想得左了。太和固然要依靠玄铁矿,然天道崩殂,这天下第一滴殉道热血,必是我太和剑修所流!尔等以为凭借资源便可以扼住太和咽喉?”他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说道,“本座不会同意姬天君与紫蘅同行险地!”
阮琉蘅心头一震,她心中无法言喻的情感,炙热,激荡!
这就是她为之奉献一生的师门啊!这就是哪怕只为一个弟子,也敢挺起腰板决不妥协的太和啊!
谢启神君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并非天君之尊,但很明显,他却是九重天外天此行中真正拿主意的人。
他也没想到长宁神君居然这么硬骨头,软硬都不吃!
“这么说来……”谢启神君的手指微动。
“师祖不是说但凭弟子意愿吗?弟子愿与姬天君入朱门界内剿灭魔兽。”
谢启的话被阮琉蘅打断,听到这话,他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恢复了常态。
姬无惆笑得爽朗,说道:“长宁神君无非是担心紫蘅的安危,不用神君说,如紫蘅在本座身边出事,我八重天也无颜见天下修士了。”
彼岸之门的魔气泄露毕竟有限,再加上修真界常年驻守,不停剿灭魔兽,所以朱门界内的魔兽,等级很难超过五阶,也就意味着,化神期修士在朱门界内几乎不会有危险。
“可本君却想与姬天君打个赌。”阮琉蘅道。
“愿闻其详。”
“以十日为限,监察玉记录,本君与姬天君谁剿灭的魔兽多,谁就算赢。”
姬无惆升起兴味,问道:“那么彩头呢?”
“如果天君赢了,本君便应下双修之事,如果我赢了,天君便请将八重天三分之一的玄铁矿脉拱手相送!”
众人都是一惊,尤以南淮为甚!
“阿蘅!”他一把抓住阮琉蘅的手唤道。
姬无惆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谢启,见对方没有反应,心中电光火石见不知道转了多少心思。
“看来本座也要改改对太和剑修的认知了,紫蘅峰主居然还有这样的胸怀,总之这个赌,无论输赢,太和都不会吃亏。”姬无惆看了一眼南淮,笑道,“其实本座对紫蘅峰主的心仪,又何尝不是对太和精神的敬仰,这个赌,本座答应了。”
这个时候,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芩松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紫蘅师姐刚经历过朱门界大战,以一力抵挡万千魔兽,正需要休养,此时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