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驯徒记》 · 吴瑕 · 2026-07-28
这种太和历代相传的情怀,愈发冲击着夏承玄的心性,他此刻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冷硬的心,不仅被阮琉蘅身体力行的耳濡目染着,同时也在其他太和弟子的行为中,进一步被软化。
如果你问现在的夏承玄,世界是什么?人间是什么?
他恐怕什么都回答不出。
因为曾经心中的戾气、怨恨、骄纵、轻狂……都在慢慢转变,他已经不是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有什么东西,正在润物细无声般地进入他的心房。
这人间,可大可小。
大到在赵绿芙的心中,她渴望去帮助千千万万的人。
小到在芮栖迟的心中,只容得下阮琉蘅一个人。
但是赵绿芙为了救他一个人,甘愿献出生命。
但是芮栖迟为了太和苍生,不惜燃烧寿元。
那么这人间,究竟是大,还是小?
那么他夏承玄的人间,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当他看到纯甫神君启动了罗浮两界门,突然浮现的白光里,抱着膝盖坐在溪边的阮琉蘅还什么都没察觉到,她两指捏住一枚小巧的石子,正蹙眉看着地上由树枝和石块摆成的阵图,思索着该放在什么地方好。
夏承玄的心一下子无比宁静。
人间的模样,也许就在那一块小石子上,也许就在随处可见的溪水中,也许就在芸芸众生之中,在那肉馒头的滋味中,在热炕头的惬意中……
这样的人间,是值得被守护的。
作者有话要说:写出这一章后,吴道长深觉自己的中二,大概破表了。
但“世界就由我来守护”——这样的话,不羞耻。
道义担当,只想传递一种正能量。
========我是高大上终结者=========
栖迟美人没事哒~
看在贫道这么卖力的份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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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阮琉蘅看到纯甫神君与夏承玄一同出现,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神色。
她立刻猜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手指不由自主地丢开石子,走上前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阿玄,你怎么回来了?”
纯甫神君道:“详细情形等你们下山之后再说,目前玄武楼已独立于剑阁之外运作,放你们二人下山,乃是四位大乘期元君与玄武楼共同商定,表面上,你们是下山于暗中查明真相,而实际上,你们的目的是要引出幕后主使之人,宗门会派出阿辽沿途保护你们,并负责与你们联络。”
纯甫神君并没有直接告知芮栖迟之事,是怕她忧心牵挂,不肯下山。另外,还有一件事他并没有提到,当他们开始行动时,行事堂的观天境便已经锁定了阮琉蘅和夏承玄,开始运作。
阮琉蘅果然认同了纯甫神君的话,对于玄武楼指派的任务,她甚至因为能够帮到忙而有些高兴,清脆地应了一声,然后从溪水里抱出阿鲤,自纯甫神君开出的通道里走了出去。
她终究是缺乏尔虞我诈的经验,一时间并没有想到这一席话中藏了多少问题。
为什么玄武楼直接听命于四位大乘期老祖?为什么两位楼主的决断已经可以独立于剑阁之外运作?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他们下山引出幕后人?
她的心绪还停留在事发当日,想到自己竟然没有送师姐最后一程,心里有些难受。她出了罗浮两界门后,看着纯甫神君,带着恳求之色问道:“下山之前,能否容我再见见师父,亦或是……让我看一看师姐。”
但是平时看上去很好说话的纯甫神君,并没有同意她的要求。
“林画的遗体……当日夜里便**而烬,而沧海元君目前也有要事在忙,不便打扰。”
阮琉蘅默默无语。
她此刻心中更恨幕后之人,竟让师姐死后也不得安息,她那样的女子,本应该戎马一生,即便不得大道,也应战死沙场,却落得个不光彩的结局。
握剑的手微微用力,收起阿鲤,她对纯甫神君行礼道:“此去不知何时还,灵端峰一脉,还望神君多多照拂,紫蘅铭感于心。”
她却不知,两个弟子,斐红湄暂时无法联络,不知身在何处禁制中;而芮栖迟,就正在般若洞的另一重空间里,用寿元与化神期的傀儡战斗着。
然而纯甫神君和夏承玄此刻都脸不变色,生生没让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而在阮琉蘅出来前,在般若洞推演空间轨迹的长宁元君便已经斩开空间,去寻芮栖迟了。
所以这般若洞中,依然安静如斯。
纯甫神君只道:“你放心。”他一时竟不愿去看她清澈的眼眸,只在心里发了重誓,一定要想办法救出芮栖迟。
可是连观天境都看不破的空间禁制,又该如何去寻?
纯甫神君带着他们去了玄武楼秘藏的传送阵,看着两个人的身形消失在传送阵中,才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观天境,看到两个人出现在太和护山大阵外。
※※※※※※※※※※※※
阮琉蘅与夏承玄被秘密传到太和护山大阵之外时,发现原本该在护山大阵周围巡游的弟子,竟是一个都没出现。
两个人也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御剑,而是以土遁的小身法,向山下遁去。
直到山脚入了俗世范畴,两个人才显了身形,阮琉蘅重新化作小小的人形,坐在夏承玄的耳边,而夏承玄则取出一件黑色斗篷,披上了兜帽。
这一身打扮在修真界很常见,很多修士都不愿意露出面容,便会购入这种格物宗出品,可以掩饰容貌的斗篷。
虽然修为比之更高的修士通过神识,还是可以查探到人的形貌,却也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堪称修真界修士人间行走的装备之一。
夏承玄的压力却很大,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阿阮,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要冷静。”
……
阮琉蘅觉得自己在听的时候非常冷静,但她仍然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小小的阮琉蘅在夏承玄的耳朵上,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却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她听完后,再也忍不住。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夏承玄,你擅做主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我换了你出去是为了什么?若不是宗门早有定夺,你们,你们……胆大妄为!”她喝斥道,然而一想到芮栖迟还陷入禁制中,立刻检查储物戒中芮栖迟的本命元神灯。
那灯虽然有些暗淡,却还在不屈不挠地燃烧着。
“长宁元君已经在寻找师兄了,待消息传出,格物宗也必有举动,届时……一定能突破禁制,找到师兄的。”夏承玄声音低沉说道。
忘了转换身形的阮琉蘅,那小小的巴掌力道并不大。但是打在有情人的心上,还是生疼的。
阮琉蘅发泄之后,用手捂住眼睛。
“栖迟是个苦孩子,他心中能有这份大义,我很……很高兴,”她的手慢慢从眼睛上滑下,“他……他很好,既然栖迟也在做他该做的事,我们也应该努力才是。”
手缓缓落下,阮琉蘅的眼睛仍然是一片清亮,她自夏承玄的兜帽中,抬头看着上方的碧蓝水洗过的天穹。
目光,从未如此坚定。
※※※※※※※※※※※※
当阮琉蘅和夏承玄平安出了太和地界,纯甫神君才收起观天境,飞身前往无名峰向大乘期老祖复命。
但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阮琉蘅夏承玄进了传送阵的同时,远在九重天外天的六重天王宫中,明晰元君便接到了一道符箓。
他看了看符箓上的咒文,竟是毫不吝惜地取出一滴心头血,滴在符箓上。
一道讯息入了明晰元君的神识中。
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快步走出宫殿外,扬手一招,七道传音符便分头飞向九重天外天的其他方向。
自从长宁元君、沧海元君先后晋阶,九重天外天的压力一直很大,明晰元君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笑容,他伸出一个手指,身后立刻有人出现。
“传吾令,准备开启天方会议。”
身后修士也有元婴期修为,立刻点头应下,旋身不见。
……
与太和及很多宗门相同,九重天外天也有属于自己的运作方式,就像太和有剑阁会议、格物宗有三宫会审、扶摇山有长老分管五部、海外三千洞府有自治会等一样,九重天外天的每一重天,都加入了天方会议,以修为最高的那一重天为首,召开会议。
进入铭古纪后,便一直由六重天明晰元君掌控天方会议。
几道符箓之后,不出半刻,六重天王宫的最高尖塔——云间塔便汇集了其他几重天的天君。
一重天,方氏天君,方渥宇。
二重天,孔氏天君,孔黎。
三重天,贺氏天君,贺流渊。
四重天,宋史天君,宋桓。
五重天,周氏天君,周渠然。
七重天,谢氏天君,谢谆。
九重天,童氏天君,童泠。
以及,三重天赵明晰。
几位天君陆续进了尖塔中央的天方阁,纷纷入座。
独独缺了八重天的姬无惆。
九重天与八重天历代最是交好,九重天天君童泠思忖了下,便问道:“吾等九重天外天本为一体,不知明晰元君为何不请八重天姬氏列席?”
明晰元君长相比赵欢赵粗犷许多,浓眉一展,声音不怒自威,说道:“八重天姬氏办事不利,天君姬无惆优柔寡断,曾错失良机,而此时正值我九重天外天大事紧要关头,如何能让他参与?”
七重天谢谆眯了眯眼,说道:“闲话休提,正事要紧。此次太和可是传来什么消息?”
明晰元君撑开双手,放在身前的案几上,说道:“诸位,我们的机会已经到了。”众人的神色都为之一凛。
他身后的修士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后,玉简在空中发出光芒,散射出投影。
一些晦涩难懂的上古文字在其间流转。
明晰元君道:“自九重天外天得到这方上古格物宗大能留下的玉简后,本座夙夜忧思,多方证实这上面的消息,但是罗刹海的所在实在蹊跷,竟只能以天演术推演这罗刹海分离世界之法,如今,吾等早已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关键,便可以举事。”
原来这玉简上,记录的竟然是以罗刹海的空间灵力,来分离世界的方法。从古至今,九重天外天自被古神创出,便是依附于人间的小世界,只要掌握了这种方法,九重天外天便可脱离人间,真正独立成为一方世界,不再承受人间之因果轮回。
九重天外天,竟然一直都在谋算着脱离人间界。
一重天方渥宇皱眉道:“但本座依然难以相信,开启罗刹海的方法会如此血腥残忍,居然需要以原住民的血肉做祭祀,竟似邪修之法。”
七重天谢谆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上古蒙昧,本身便有许多不开化的法门,倒是不必在意。而此次九重天外天正值此劫难,人间便恰好出现了阮琉蘅这样出身罗刹海的女子,未必不是应了天道因果。”
明晰元君并不置可否,他本来也只是准备通告,而不是商量。
他继续说道:“长期以来,吾等一是顾忌太和武力,二来避免被修真界群起伐之,所以一直暗中行动,但如今魔修愈发猖獗,古神之预言即将应验,第九纪年之浩劫,必定会死伤惨重。在座诸位天君,”明晰元君环顾四周后,说道,“我等可是为了自己私心?可是为了自己苟活于世?当然不是!我们是为了九重天外天的亿万苍生,才不得不想方设法脱离这人间,至此,本座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太和刚刚发来的情报,阮琉蘅与其徒已经下山。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铤而走险,放能行大事!”
三重天贺流渊提起阮琉蘅的时候,脸部抽搐了一下,眉眼狠戾了起来,说道:“此次便由本座来擒她回来!”
“不,”明晰元君斩钉截铁地否决了,“此次出手,一击必成。本座亲自去!”
作者有话要说:九重天外天先跳了出来,嗯
矛盾激化中~
☆、第129章
大乘修士,每一次行动都举足轻重,不仅仅是因其能力几乎可以改变世界,还因为目前人间这十位大乘期修士,亦呈互相掣肘之势。
也正是因为如此,太和固然拥有四位大乘修士,堪称一家独大,却并没有给修真界带来压迫感,反而是其门下弟子扩张,才令人恐慌;魏国行夜,行事乖张,却极少出魏国地界,大多时间都深藏在景熙宫中;而九重天外天的诸多谋划,竟然是明晰元君在背后操纵。
如今明晰元君决定亲自动手,那么势必会惊动其他大乘修士。
五重天周渠然道:“虽然由老祖出面更为妥当,但如果被人发现,之后该如何承担太和的怒火?通天门无法关闭,一旦开战,九重天外天不是一样如同人间末日一般,生灵涂炭?”
九重天外天的界门“通天门”,立于中土北方白沙之地,是连接九重天外天与人间的通道,此界门其实仅仅是起到稳定通道的作用,即便是毁掉,九重天外天也一样与修真界相连,而且还会因为失去界门而破坏本身世界的稳定性。
所以界门无法关闭,九重天外天就如同夜不闭户的富户,时时担心外界的侵扰。
明晰元君缓缓握紧双拳,他沉声道:“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你们即刻准备好仪式,等我抓了人回来,立刻便开始血祭之法,太和还不知道我们抓人的目的是什么,等到他们反应过来,血祭之法已成,太和紫蘅将被炼成开启罗刹海的通道,到时候我们……”他眉眼突然一戾,喝道,“什么人!”
转瞬间人已经出了天方阁,大手擒住了在天方阁外偷听之人,然而定睛一看……
竟是他最看重的继承人,赵欢赵。
※※※※※※※※※※※※
赵欢赵自在照葵野与阮琉蘅分开后,愈发觉得九重天外天的做法不可理喻,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祖一定要为难一个太和峰主,而以他与阮琉蘅的接触来看,这女修几乎穷得叮当响,身上完全没有值得图谋的东西。
后来他得知了阮琉蘅的身世之迷,才开始留了心。
照葵野与魔龙一战,虽然让他元气大伤,却也得了许多体悟,如今的赵欢赵,实力大涨,已是六重天内定的接班人。
别看明晰元君对他凶,却是真的疼到了骨子里,不然何苦在他小时候,千辛万苦寻了真龙之血,为他淬炼筋骨。而赵欢赵也不负所望,修真界“体修第一人”这个名号,是实实在在以双拳打出的天下。
当赵欢赵看到天方会议的召唤符咒飞出六重天后,他不停在房间里转着圈。
对朋友之义,以及对长辈之孝,不断在他脑子里打架,一直到几位天君陆续进了云间塔,他才咬了牙,决定不管如何,先探得真相再说!
云间塔的防护是赵氏的秘传禁制,自然难不倒有心的赵欢赵,他一路溜进去,于是便在天方阁外,听到了这骇人听闻的一番话。
他难以想象,这样残忍的话是从长久以来,一直对自己慈爱有加的明晰元君口中所出。
这一瞬间,赵欢赵终于明白了九重天外天为何想方设法要抓阮琉蘅回来。
剑庐祭典上,三重天贺流渊不惜颜面,令贺秋下场,与本已经疲惫不堪的阮琉蘅,以“来九重天外天做客”为赌注的一场大战。
朱门界外,八重天姬无惆会提出求娶这样荒唐的要求,而七重天谢启能够以资源相要挟,逼得长宁神君无言以对,阮琉蘅只好再次提出赌约,哪怕明知有陷阱,亦向虎山行。
大秘境琉璃洞天之行,九重天外天集合了许多低调好手,他们竟然暗示他,要秘密制造混乱,此次一定要将阮琉蘅带回九重天外天。
而他想起明晰元君在琉璃洞天崩塌后,送上的那棵珍贵无比的调养圣物——菩提山万草心,不由得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那恐怕是为了避免阮琉蘅过早身死,破坏了九重天外天的大计,所以才极力想要吊住她的命吧。
……这种种一切,他却没想到,最后的凶险是应在这里,竟是要拿她去做血祭!
赵欢赵同所有从小在九重天外天长大的修士一样,他们对人间的感情并不深,却由衷的热爱这片欣欣向荣的世界,他们也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九重天外天能够独立成一方世界,该是多么逍遥自在。
然而到了现在,他屏息凝神地站在天方阁外,听到这残忍血腥的法门,竟是要以一个无辜女修的鲜血去铸就一条黄金大道。
不仁,不义!
他们难道是昏了头?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玷污这方沃土吗?
那鲜血铺就的大道上,走得可顺畅?可有心魔?
赵欢赵脑门一阵阵发紧,他额头沁出了汗,手却极稳地自储物戒中,取出四张特制的瞬发传音符,开启之后,将玉简中的影像与九重天外天针对阮琉蘅的阴谋都传了进去。
为了防止信息丢失,这几张传音符,分别发给阮琉蘅、南淮、鸿英、复寥,他想了想,又取出两张传音符,加上了斐红湄和芮栖迟。
心一横,赵欢赵的手中开始凝聚灵力。
他十分清楚,这几张传音符出去,真相将大白于天下,九重天外天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但他相信同伴们会解决好这件事,而他……也会与九重天外天共存亡。
一道光芒闪过,传音符瞬间消失不见。
但是这道灵力波动,也使得在天方阁里的明晰元君察觉到外面有人,传音符脱手的下一刻,他已经被惊怒的明晰元君一脚踩在地上,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嗒声,嘴角溢出血来。
“欢儿!”明晰元君万万没有想到,抓到的叛徒竟然是自己最疼爱的重孙,“你怎么如此糊涂!”
赵欢赵并不解释,但他心里极是难过,以头叩地道:“老祖三思,此道非我门中之道,九重天外天不可以邪道避世,难道大家就不怕因此而生心魔吗?”
明晰元君早已经神识外放,灵力随意念而至,身后飞出四道金光,分头截住了赵欢赵发出的传音符。
他将截获的四张符箓用灵力碾得粉碎,然后才一脚将赵欢赵踢出。
“心魔?若是九重天外天与人间一同在大劫中沦陷,才是本座的心魔!若是九重天外天的黎民苍生不得安生,才是本座的心魔!”明晰元君怒斥道,“谁人没有心魔?本座与天方阁里的另外七位天君,难道就没有心魔?但那又如何?我们的道义,便是守护这方世界,哪怕是心魔横生,也要为子孙后代的永世昌盛做谋算!”
“欢儿,你让本座太失望了。你这个样子,与那姬无惆有何区别?简直是妇人之仁!来人,将他禁足!”明晰元君说完便拂袖而去。
然而他没注意道,赵欢赵的眼眸深处,竟然有一丝欣慰。
他知晓明晰元君的神通,所以才将传给芮栖迟与斐红湄的低阶传音符夹在四张瞬发传音符中,果然老祖的神通只截获了四张瞬发传音符,而芮栖迟和斐红湄的传音符,却混在九重天外天的其他传音符中,飞出了通天门。
然而其中一张符箓,因为找不到目标的位置,而在人间游荡。
另一张符箓,则畅通无阻地一路向西飞去,直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修,面露疑惑地接过它,而后脸色大变。
那是刚从一处秘境中脱险的斐红湄。
……
明晰元君处置了赵欢赵,回到天方阁便不再多言,只说道:“准备仪式。”下一瞬,人已经不在九重天外天。
※※※※※※※※※※※※
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铭古纪4745年,未月二十三日,人间纪年已进行到中叶时,这一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使得人间平静的虚假表象终于被打破,修改了修真界长期以来极力保持的平衡格局。
就在阮琉蘅与夏承玄进入下山的传送阵之时,九重天外天的明晰元君接到了来自太和的密报,而远在魏国,也发生了一件令人出乎意料的事。
景熙宫的宫门外,一个披着厚重斗篷,脸孔都被遮掩起来的修士骤然出现在半空,他扔下一名奄奄一息的男子,便飞遁而去。
而那被扔下的男子,只在门口停留了那么一瞬,便消失不见。
这对于凡人来说,可能仅仅是眼花了,又或者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对于景熙宫的主人,魏国供奉行夜元君来说,却是个值得普天同庆的好消息——因为那个被扔到景熙宫大门外的男子,正是他近日疯狂搜寻的夏家子弟。
行夜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很好,还是活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天将会发生很多事,各种线索集中大爆炸
想想此文,伏线几个月,写了几十万字
吴道长之鸡血,终于井喷了
☆、第130章 5.08|
自从清吾神君和清临真君在苍梧山被诛灭,行夜元君的耐心越发差了,他已经不想等待,甚至有一种不惜与太和撕破脸的冲动。
但是该死的太和,竟然在这个时候又传出季沧海晋阶大乘的消息,使得他那些阴暗的念头被浇了个彻底。明的不行,就只好来暗的,他四处搜捕夏家子弟,以期用血踪法追查夏承玄的踪迹,只要夏承玄离开太和,他势必会亲自出手,将他捉回来!
管他什么天道恶果,什么太和剑修!等到以雪山冰种融合了无妄之火,届时他便可以晋阶渡劫期,到时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算是太和那几个大乘,也得给我掂量下大战的后果!
自从苍梧灭门后,夏家子弟全部隐匿了起来,竟是一个都没被他捉到。可没想到,此次竟有人巴巴地送了过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
这半死不活的夏家子弟,不管是谁送上门来,如今到了他的手上,都只有一个用途。
血踪法!
看着行夜元君扭曲的笑容,在一边的林续风不由得心头一动。
他看着行夜这次竟不假他人之手,而是亲自喂了那人一颗续命的丹药,便毫不顾忌地剖开对方的胸口,露出鲜红的内脏,直取出了几滴血液,将其悬浮在空中,口里喃喃做法。
配合行夜长居地下宫殿,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脸色,活像是吸食血液的鬼魅!
“恭喜老祖。”施法之后,他在一边谨慎地道。
行夜并没有告诉林续风是在做什么,但对他的恰到好处的恭维很满意。
“如果此次事成,本座便可以用你体内的鼎炉,再加上近些年收集的人体精魄之气,炼化了雪山冰种与无妄之火,便可以直接晋阶渡劫期。届时你这种废物,也可以跟着鸡犬升天。”行夜斜睨了他一眼,鄙夷道。
景熙宫的修炼法门很是邪异,林续风明明只是平平常常的三灵根,却比夏承玄的修炼速度还快,如今竟有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行夜门下,也算是一个得力的助手。
林续风生生忽略了这话中,将要生生挖出他体内鼎炉的恶意,而依旧笑道:“老祖得道,是我们的福气,如今人间高阶修士凋敝,老祖成了唯一渡劫期道尊,一统修真界,小人亦愿追随老祖建立功勋。”
行夜阴测测地笑了。
“多亏你献上的丹田鼎炉祭炼之法,才能让本座驯化无妄之火,不过……最好收起不合时宜的小算盘,你的那点心思,本座洞若观火。”
林续风笑得更谦卑,他道:“小人不敢在老祖面前藏心思,倒是有一点望老祖明察,那夏承玄若是被捉了回来,还望老祖能留他一口气,小人想……”
那笑意里,带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之气。
行夜看着林续风,那双毒蛇一般的眸子带着阴冷,甚至还有一些杀念,但最后还是平息下去。
“放心,本座何尝亏待过门下之人。”
这话倒是千真万确,行夜手段酷烈,但却极其大方,否则林续风的修为也不会提升得这样快,而且他手上也养着一些如清临真君这样的亡命之徒,皆是利益关系。
行夜在魏国经营了不知多少岁月,如今势力委实强大,在这地宫之中,源源不断送入的丹畜,不知道帮助炼成了多少邪门丹药,而行夜本身,虽然是大乘中期的修为,但如果真的斗起法来,恐怕就是连太和剑修,都会觉得他那一身阴邪法门棘手。
为什么总会有人追求邪道?
答案很简单,方便,快捷,见效快。只要能过心魔那一关,丧了良心,有什么不好呢?
林续风在行夜门下这些年,手下折磨的人比从前不知多了多少倍,竟也让他如鱼得水,甚至还研究了不少新玩意。
如今的魏国,被行夜以权谋私,玩弄与股掌之间。他操控魏国主君,远征近伐,开辟一处处新战场,在战场上以法宝吸取生气;又在民间发放丹药,使得魏国平民逐渐心生戾气,且身体不自然地强健起来,再从他们身上收集精魄;而那些因为各种怨狱而被关押起来的犯人,几乎都被送进了景熙宫,用做丹畜,负责试验清故神君制作的丹药。
生气、精魄、丹药,这三样,再加上林续风为了保命,而献上的鼎炉祭炼之法,只待行夜抓到夏承玄,提炼出他体内的雪山冰种,以雪山冰种炼化无妄之火,便可以生生造出一个渡劫期的修士。
不到两刻钟,行夜便用血踪法推算出夏承玄的方位。
“看来这修真界,早已经被魔修渗透得如同筛子,刚刚有人送来夏家子弟助我作法,现在那夏承玄便已经下山。简直是天助我也!”行夜得意地笑道。
乱世将至,谁能得到真正的力量,谁就能笑傲众生之巅!
行夜一拂袖,人已经在景熙宫消失。
※※※※※※※※※※※※
大乘修士的速度,已经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如季羽元君这样的剑修,可以用剑劈开空间,去往任意自己想去的地点。在他们眼里,人间的规则已经如同“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空间的来去,仅仅在一念之间。
如果说大乘期修士可以在人间自由自在地使用规则的力量,那么真正于人间全无敌的渡劫期,则是拥有可以改变规则的恐怖力量,也因此,渡劫期是不允许久存人间,等待他们的只有飞升一途。
从明晰元君得到阮琉蘅与夏承玄下山的消息,到召开天方会议,再到明晰元君飞至太和地界外,只用了两刻钟。
从景熙宫发现昏迷的夏家子弟,再到行夜作血踪法,追踪到夏承玄的踪迹,也只用了两刻钟。
而此时,阮琉蘅与夏承玄已出了太和地界,而纯甫神君正在无名峰向大乘期老祖回复任务。
明晰元君的身形,已经出现在阮琉蘅和夏承玄的头顶。他极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但那一双大掌,仍然如同乌云蔽日般,向两个人抓了过来。
……
夏承玄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明明身边的灵气很稳定,也没有威胁的气息,但他就是莫名有些心悸。
野兽般的直觉促使他回头看向天空。
耳边的阮琉蘅还在问:“阿玄,你安排的人手什么时候……”
两人便听得耳边有风声掠过。
也不过是刚一听到风的刹那,夏承玄便感觉有什么飞出了耳边。
他是反应极快的人,手中雪阿便要出手,但阮琉蘅的反应比他还快,一道囚风阵困住了他。
他知道这是阮琉蘅在保护他,不由得抬眼厉喝:“阿阮!”
然而囚风阵外的天,却变了。
……
明晰元君刚刚出手,便感觉一道黑影掠过,一条漆黑锁链从一边飞出,与他的灵力竟是不相上下!
魏国行夜?他怎么会来这里?
而就是魏国行夜的这一插手,本已经被明晰元君灵力抓住的阮琉蘅得以脱身,她手持焰方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因为大乘期逼近放出的灵压,而向身体传递着极其危险的压抑讯号,但她的意志却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慌!
八荒离火剑域瞬间放出,四柄小剑冲天而起,用最快的速度布下心莲剑火阵。她立于阵法中心,再施一道诀,以囚风阵罩住夏承玄。
一定要战斗,声势越大越好,最好灵力波动足够惊动几里外,太和山脉中的大乘老祖!
然而当她看到明晰元君身边的另一个黑衣修士时,心中最后的那点希望都几近破碎。
那是魏国行夜。
修真界十位大乘修士,此时此刻,竟然就有两位出现在她眼前,联想到九重天外天曾经对她的所作所为,她心里便知道,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
而明晰元君身边的行夜,毫无疑问,是冲着她身边的夏承玄而来。
这一次,即便是宗门都想不到,他们二人,竟然在太和山外,被人一网打尽!
“两位前辈为何突然对晚辈出手?这里不远处便是太和地界,两位竟不怕太和知晓吗?”她质问道。
明晰元君“哦”了一声,然后凭空抓出一个人影,掼在地上道:“你是说这个一直跟着你们的人?他的确想回去报信,可惜的是,此次来的,是本座。”
那身影似少年,摔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昏迷,正是纯甫神君派出护送他们的阿辽。
如果不是因为阿辽是季羽元君的亲传弟子,恐怕此刻已是尸骨无存。
阮琉蘅心中悲愤,她喝道:“值此关头,九重天外天莫非还想挑起修真界内乱吗?”
明晰元君却已经再懒得回答,他将一只手,平平常常地伸出。
只用了一瞬,阮琉蘅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只手遮天”!
天空中出现一只虚化的巨大手掌,刚刚被打开的剑域,就在这手掌之下,被生生的压了下来。
方圆一里外,明明天空湛蓝,甚至还有吹着竹笛的牧童,骑在老水牛的背上,慢慢向远方走去。
可一里内,却是风云翻涌,明艳的紫色火焰黯然失色。
天空上的两个人,看着她和夏承玄的目光,像是看两只笼子里的动物,眼中不带一丝情感。
作者有话要说:前方依然高能预警:
抓人就够了吗?
不,当然不够。
☆、第131章 5.08
明晰元君道:“不知行夜元君来此有何贵干?”
那巨掌是明晰元君法门,他一边施法,却一边满不在乎地向行夜询问,丝毫不怕对方的偷袭。
明晰元君乃是大乘后期修士,只比太和大乘期巅峰修为的季羽元君差一个小境界,若无季羽,他便是修真界第一人,自是不惧行夜。
行夜元君皮笑肉不笑地道:“时间紧迫,吾等也不必寒暄。本座要那男弟子,与尔等并不冲突。”
明晰元君并不知道行夜与夏承玄的恩怨,灵端峰一个毛头小子的来历,他还不屑调查,此时确定了行夜与他互不冲突,又联想到了那道来自太和的讯息,心中已经推演出一二。
“那么便各取所需。”他缓缓收紧了那只巨掌。
而行夜的黑色锁链,也破开了囚风阵,向着夏承玄而来。
人间两位大乘修士,齐齐出手。
阮琉蘅的焰方剑在灵压之下,发出一声悲鸣。
她不能理解,两位平时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阶修士,竟然会同流合污,像是在分赃一般讨论她与夏承玄的分配,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什么让他们自甘堕落,不顾道义,甚至不惧心魔?
那是她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利”字当头。
……巨掌拿住了阮琉蘅,明明是灵力虚化的手掌,却坚硬似石,像是怕她脱手而逃,即便是抓住了她,依旧在一寸寸收紧力度,阮琉蘅甚至觉得在这手掌之中,浑身的灵力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她的骨骼疼得发紧,却还有灵压在上方,她只能咬紧牙关,拼命转头向下方看去。
夏承玄比她的情况还要糟糕。
行夜不像明晰元君还自持正道身份,他本就乖戾,一把锁链瞬间穿了夏承玄的琵琶骨,那上面不知道涂了什么药,被锁住的皮肉居然发着蓝光。
夏承玄已是一头冷汗,用手拄着雪阿剑,让自己不要瘫软下去,一层冰晶迅速覆盖在那层蓝光上,止住了药物的侵蚀。
行夜看到这一幕后,反而目露赞叹。
雪山冰种,果然霸道。
天下冰种,与种类繁多甚至可以列出排名的火种、水灵等不同,能称为“冰种”的,整个人间也不过两处,一为夏承玄体内的“雪山冰种”,另一为镇海至宝的“北海冰种”。其中北海冰种一旦取出,必定会使得北海泛滥,毁灭全界,只有雪山冰种才能为修士所用。
这独一无二的雪山冰种,就在眼前。
行夜嘴角一抹怪笑,用手一抽锁链,将夏承玄拎到眼前。
“当年便是本座,收到夏家藏有无妄之火的密报,趁夏志允自己作死,灭了你夏家满门。却不想还有你这条漏网之鱼,竟还带着雪山冰种……”他眯起双眼,像是陶醉般,“可属于本座的东西,终究,还会回到本座手上。”
夏承玄只有金丹期修为,在大乘期修士面前,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他英挺的眉眼此时拧在一起,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汗自眉峰低落。
行夜再次张开双目,是不加掩饰的贪婪之意,也不与明晰元君道别,拖着锁链瞬间远遁而去。
阮琉蘅张了张口,在大乘修士近距离的灵压下,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只有一串眼泪滑了下来,断线珍珠般,砸落在地。
这是一个死局。
哪怕她与夏承玄如何挣扎着,那片弥天大网,终究还是抓住了他们。
没人会想到,收网之人,竟是堂堂大乘修士,一切衡量和计算都在绝对实力面前分崩离析,带来的只有绝望。
她几乎不敢去想夏承玄会在行夜手中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她的徒儿啊……已经一个陷落在空间禁制,拼死燃烧着寿元,而另一个,携带被觊觎的异宝,落在了仇家之手。
那么她自己呢?
灵力被消解,丹田内一片空荡荡。
竟是个连自爆都不能的下场。
明晰元君看着她,当人已在手,他终于可以好好打量一下,这个成为九重天外天计划关键的女修,她一次次逃开他的谋算,可如今,究竟还是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
一想到为了救这个女修,自己最疼爱的重孙居然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明晰元君的脸上划过一丝厌恶。
他一句话都不多说,以手掌抓着阮琉蘅,一步迈开,人已经在千里之外。
……
地上只留下阿辽,依旧昏迷不醒。
※※※※※※※※※※※※
纯甫神君在观天镜中,看着阮琉蘅和夏承玄出了太和地界,才动身前往无名峰。
向三位老祖禀报过详细之后,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剑阁传唤。
夏承玄所上报的内容,已经被宏远神君以神通告知诸位剑阁长老,以及掌门穆锦先,此次事件,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已经全面封锁的玄武楼,其次便是行事堂,槐山神君立刻调度人手,全面召回除立危城值守之外的全部太和弟子。
事毕之后,剑阁会议正式召开。
青龙坊坊主叶关河率先问道:“关于空间禁制之事,可有详实证据?”
纯甫神君答道:“并无证据,但诸位可以回想林画事件,那便是在我等眼皮下出的命案,如今太和,恐怕再多几处禁制,也无不可能。如今非常时期,任何蛛丝马迹,都值得我们严阵以待。”
宏远神君亦道:“此事目前已由长宁元君接手,但不管这件事是否属实,太和都应作出足够的反应……我们不能再放任事态恶化了。”
槐山神君敲敲桌子,接着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在接到消息后,立刻召回弟子。此事虽已在商榷中,但未经剑阁同意,容我先告罪。”
穆锦先道:“槐山神君的做法甚为妥当,那么,我们便等长宁元君的消息,不知道魔修入侵的消息,是否要告知其他宗门?”
季羽元君道:“依照原话,告知各大宗门。”
修真界消息流通极快,一旦五大山门知晓,那么也便意味着整个修真界会在一日之内,全部得到消息。
槐山神君此时却问道:“不知玄武楼此次如何处理紫蘅师徒?”
纯甫神君道:“此次事件发生后,我与宏远立时商议,衡量利弊后,将紫蘅与其徒夏承玄放下山,并派阿辽沿途守护,助他们查明事情真相。我已用观天境锁定两人,目前他们二人已经安全下山。”
对阮琉蘅安危最关心的当属穆锦先,他听后松了口气,说道:“阿辽之隐匿身法,独步天下,便是化神期修士也比不了,多谢你细心安排。”
槐山神君听后也放下心来来,但他还是对纯甫神君道:“此次事件还是有些蹊跷,为何偏偏又是紫蘅的徒儿撞见此事,世间难道有如此巧合?”
纯甫神君也早已想到这一点,但他也只是摇头。
穆锦先道:“既然如此,议事厅今日便下发指令,玄武楼封锁后,由行事堂加派人手,各峰巡查需要再……”
“轰隆!”
后面的话,被一声吞天噬地的巨响淹没。
声音离剑阁非常近,近到众人已经感知到四周灵力剧烈的变动,甚至还嗅到了爆炸的气味,随后,他们外放的神识便看到了滚滚浓烟自主峰后山腾起,像是一株巨大的蘑菇。
青龙坊的叶关河神君最先变了脸色,他身形瞬间不见,旁边的邵镇神君也紧跟着出了剑阁。
因为那飘出浓烟的方向,竟是青龙坊的剑坯厂!
※※※※※※※※※※※※
青龙坊的剑坯厂,曾经只有两座,在九重天外天妥协之后,扩大到了四座。
外形为高一百二十丈的平顶仓库,其内部一半用来储藏玄铁,另一半制作成闭关室,用于在青龙坊工作的弟子制作剑坯用。
经过扩大的剑坯厂,可以容纳数百弟子同时制作剑坯,而每一块剑坯的形成,则需要五年到八年不等。
未月二十三日,剑坯厂已经开始了一天按部就班的工作。
玄铁矿的筛选、打磨都是一件很精细的活,青龙坊的常驻弟子专门有十组负责对剑坯厂的日常工作,每组五人。
今日负责值守的是庚字组。
组长是一名元婴期弟子,待其他组员都到齐后,开始确定一天的任务量,分配工作,修订日志。
此时四座剑坯厂的闭关室里,共有三十七名弟子正在炼制剑坯,算上庚字组的弟子,共四十二人。
安排好工作后,其他人都已经各就各位,庚字组组长才在剑坯厂外寻了一处阴凉空地,拿出储物袋里的桌椅板凳,负责接待登记前来申请炼制简配的同门。
今日与往常并无不同,一大早便来了七八名金丹期弟子,依序等待登记。
而另外四名庚字组的弟子,每人负责一座剑坯厂。
只是其中一名弟子,今日进了剑坯厂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这种气味并不常见,闻上去像是修真界的某种高阶符水的气味,他细细分辨其中成分,有琼脂、有椋风鸟的血,还有某种草液……但是他寻遍脑海里的映象,也判断不出是哪一种符箓,甚至最高阶的符箓也略有不同。
他自小鼻子便比别人灵敏,当了修士之后,在嗅觉上更是得到了强化,远远异于常人,靠着这个本事,他不仅炼器,还修了炼丹,只是如今境界一直在金丹中期不上不下,所以才来剑坯厂工作,寻找一些心得体会。
这种天赋也让他及早察觉到了危险——为什么剑坯厂里突然会散发出陌生符箓的气味?
他当机立断,迅速打开剑坯厂的大门,传音所有在闭关室内的同门,唤他们立刻出来。然后飞奔而出,对剑坯厂外负责登记的庚字组师兄说道:“师兄,我觉得剑坯厂里有奇怪的符水的气味,这有点不对劲,是否要先疏散同门?”
那师兄既然是组长,也是个小心谨慎的,他立刻点头,传音道:“剑坯厂彻查,请所有同门给予合作,暂时退出禁闭室!”
两个人都没想到,正是这一次的慎重,使得他们避过一场大劫。
作者有话要说:剑坯厂,爆了。
不过你们以为这就够了?
不,当然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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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5.08
每个闭关室都设置有紧急传音通道,里面的弟子突然听到剑坯厂彻查的消息,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停下了手上的活计。=
好在炼制剑坯并不是紧张的活,更主要的是细致,需要炼制的弟子挑出玄铁中的所有杂质,并加入一种特殊法门,才能形成剑坯。只要保证熔炉的温度,剑坯放置几个月也不会有问题。
所以,弟子们尽管有些不乐意,但还是非常配合,有条不紊地收起器具,保持熔炉的温度,以便一会儿回来后继续工作。
当所有人都疏散完毕,又等了片刻,剑坯厂一点异状都没有。庚字组师兄看着那位弟子,搔搔头问道:“你确定有陌生符水的气味?”
那弟子此时也有些不确定起来,犹犹豫豫道:“师兄稍待片刻,我再去检查一下。”
正要迈步向前,便听得一声轰然巨响。
庚字组的组长师兄和另一名闭关室的弟子,都是元婴期修为,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挑剑而出,一边一个,以剑意挡住了爆炸的余波,然而在场的大多数还是只有金丹期的弟子,他们有的耳朵渗出血来,有的已经摇摇晃晃,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脑子都是懵的,他们木着脑袋,看着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出现在上空,而眼前伫立的四座巨大剑坯厂,已经被夷为平地。
然而这还不是事件的终结,随着蘑菇云的升起、剑坯厂的坍塌、以及巨大的爆炸,带动了周围灵气瞬间暴涨,空间几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而发生了畸变。
先是膨胀,无数残渣飞射开来!
逐渐反应过来的弟子们都抽出手中剑,以数道剑意组成一道方阵,抵挡这些不断飞出的碎物。
但膨胀之后,爆炸的核心点,便出现一个高密度的灵气漩涡。
这些被爆炸挤压变形的灵气,经由不断的压缩,终于变成一个可以吸纳一切的黑洞,足有十丈高,接近它的一切,都被吞噬殆尽!
无论是周边的草皮树木,还是飞鸟走兽,甚至是那些刚刚飞出的残渣,浓烟卷起的蘑菇云,都被吸了进去。
转变之迅速,让众位弟子猝不及防,甚至有一名修为较低的弟子阻挡不了吸力,登时脱离了方阵,向着黑洞中心,不可控制地飞去。
庚字组的组长师兄瞬间变了脸色,他脚踏飞剑纵身而起,便要去追那弟子。
却被一双宽厚的大掌按了下去。
即将飞入黑洞中心的弟子,他的袖口几乎已经碰到了黑洞边缘,然而平空而出的一双手硬是拎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扔了回去。
那弟子落地后,惊魂未定地看向前方情形,立刻像是吃了定心丸般,瘫软了下去。
青龙坊坊主叶关河、邵镇赶到!
站在黑洞面前的邵镇神君长眉冷对,修长的手指拔出一柄赤红长剑,一手横在当空,冷冽的剑意立刻爆发开来!
“镇关十字,刻!”
“镇关十字,别!”
“镇关十字,判!”
“镇关十字,列!”
四声法诀,伴随四道封印剑意,每一声起,那黑洞便缩小一大块,当“列”字出口,那黑洞便只剩一尺大小,吸力骤减,周围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而随后赶到的剑阁诸长老,以及三位大乘期老祖看到这一幕,立刻面沉如水。
季羽元君从灵兽袋里召出一只棕毛小兽,那小兽出来时惺忪着眉眼,但一看见那黑洞,仿佛看到了美味般,立时扑了上去,张开小口,竟是一口口将黑洞吃掉了。
邵镇神君这才收了剑意,走到叶关河身边。
两人都是抱拳行礼道:“青龙坊失察,酿成大祸,自请责罚!”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以真宝元君受的刺激最大,他心心念念的弟子扩张计划,全部都寄托在剑坯厂制造的剑坯中。
可即便是他,也知道罪不在青龙坊两位坊主身上。
而是那看不见的幕后黑手。
如果有人一直潜伏在太和,他能够驱使林画,能够交给她连大乘期修士都发现不了的空间禁制,甚至还在玄武楼的重地“罗浮两界门”外,阴谋打开魔修通道……
那么他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那幕后之人,竟然能生生在十位剑阁长老、三位大乘修士的眼前爆了剑坯厂,而他们竟然丝毫察觉不到。
剑阁的种种计划,几乎都像是笑话一般。
这个人,杀了林画,开了通道,炸了剑坯厂,那么下一步,他又想做什么?
沧海元君瞬间变了脸色。
“观天镜!”
纯甫神君怔住,之后也似乎想起什么,急忙从袖中取出观天境,然而只见那平滑如水的镜面在他取出后,自镜面右下角,一条裂缝蔓延而起,直至整个镜面。
当裂缝遍布镜面时,沧海元君伸手一吸,便将观天境拿在手中,以纯水真元之力打入镜中。
“蘅儿,蘅儿!”他努力压制着镜面不要崩裂,希望能再以观天镜看到阮琉蘅的讯息,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观天境已经发出一声鸣叫。
在沧海元君的手中碎成了几块。
与此同时,两股巨大的灵力波动在山脚下骤然震荡继而转瞬即逝,沧海元君惊怒交加,浑身灵力暴涨,身影一晃向山下瞬间飞去,真宝元君更是抢在他前头。
这变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季羽元君对槐山神君嘱咐:“彻查山门,封闭全境,诸弟子不得妄动。”旋即转身不见。
他们刚出太和地界应该还没有多久,也许还来得及!
然而当三位元君赶到时,空荡荡的碧野中,只留下了依旧昏迷的阿辽,天空中渐渐淡去灵力远遁的轨迹。沧海元君立刻神识全开,可是方圆千里,竟无阮琉蘅一丝气息!
沧海元君那双湛蓝的眼眸,本如水波般清润,而此刻却似要喷出火来,他握紧了拳头,胸口几度起伏,才说出一句叫人听了便觉心酸的话:“本座的弟子们,一个个,究竟是遇了什么劫……”
真宝元君原本绷紧的脸此时阴云密布,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说道:“是赵明晰和行夜二人,他们胆大妄为,竟敢劫持太和弟子,简直混账!即便杀进九重天外天,我也定要将紫蘅救回!”说罢,真气上提,就要提剑施展“凌云飞渡”身法。
一声利剑破空之声突然响起。
一道飞剑划过天际,正向太和疾飞而去!
那是太和独门秘法——飞剑传书!
季羽元君目光一聚,按住真宝手臂,说道:“且慢!”继而伸手一招。
那柄本来飞向太和的飞剑瞬间转向,往季羽元君手中飞来,三位元君凭空读取其中信息,不由得惊出一口冷气。
季羽元君当机立断:“且回山门,蘅儿的债,事后我等必将讨回!”
沧海、真宝两位元君硬生生压下怒火,与季羽元君转瞬回山。
紧跟着这一道飞剑传书之后,还有六、七柄飞剑一同飞至。
间隔不过弹指,又是十几把飞剑经过太和上空。
在太和山脉中的弟子纷纷仰头望向天空。
凡是太和弟子,没有人会认不出,这是太和飞剑传书,用于传递最紧要消息,而同时如此多的飞剑传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铭古纪4745年,未月二十三日。
身负重任的阮琉蘅与夏承玄下山之后,不到三刻钟,即分别被九重天外天明晰元君和魏国行夜劫持。
与此同时,太和主峰剑坯厂爆炸,幸无弟子伤亡,但所制剑坯成品,及现存玄铁,皆毁于一旦。
然而无论是剑坯厂被爆,还是阮琉蘅出事,都及不上之后的飞剑传书来得严重。
五百六十六道飞剑陆续飞向太和,整个主峰几乎被剑光包围,所有弟子都感觉到浓重的危机感,他们纷纷赶回自己所属的山峰,少部分弟子以及太和十八峰峰主飞向主峰,以等待急令宣召。
这些来自人间界四面八方的飞剑,所传递的消息只有一个。
人间全界,大小宗门,各方洞府,全面突然遭遇魔兽入侵!
所有的飞剑都是目前散落在人间行走的太和弟子,急传回太和的消息:
五大山门告急!
七国联盟告急!
九重天外天告急!
海外三千洞府告急!
萧华宗、凌霄派、天罡派、碧湖十二家、神无洞、道方宗、三泣楼……全线告急!
……
白渡州,朱门界,火线告急!
……
剑阁再不议事,而是进入最紧急状态,所有人各司其职,回到主峰议事厅,全部看向目前的太和掌门——穆锦先。
只有真正的危机关头,才是太和掌门最该发挥实力的时刻。
穆锦先负手而立,沉着下令道:
“青龙坊所有在职召回,清点库存装备,整装待命。白虎堂所有在职召回,编入巡查部。玄武楼继续戒严,两位楼主务必保证罗浮两界门的稳定。”
“议事厅所有在职召回,留五人待命,其余等待入编。”
“十八峰峰主听令,每峰首次调配元婴弟子各十五人,金丹弟子各二百人,一个时辰后议事厅集合。”
“行事堂职务不变,配合各方调度,不容有误。”
“护山大阵全面启动,最高戒严。”
“历任朱雀廷掌剑全部召回,主峰待命!”
“散!”
所有指令全部下达后,所有得令之人立刻飞散开来,主峰所有的弟子都动员起来,负责处理各方信息,十八峰峰主回归各峰点将。
值此天下动荡,太和于人间,于整个修真界的重要性,才开始体现。弟子召回后,将组队分别派往魔兽入侵的最前线,太和之剑,将会遍布人间。
然而当穆锦先最后下令,将历任朱雀廷掌剑全部召回时,才是标志着太和此次,终于动了真火!
朱雀廷掌剑本就为“太和初开”百人剑阵的储备人员,而如今太和也终于聚齐四位大乘期老祖,这意味着“太和初开”剑阵将重现太和,随时准备出击。
太和不会天真的以为魔修没有后招,当魔修入侵人间,下一步,极有可能便是魔尊觉醒,或是朱门界陷落。
“太和剑修,彼岸门陷”的预言,即将成为现实。
此时的人间,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处处燃起的狼烟,预警着所有人。
你们,在劫难逃。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
“狼烟起”卷结束,下一卷开【天魔舞】
很萌这一章的庚字组师兄和邵镇神君~
本卷章节目录回顾:
驯徒记之狼烟起/吴瑕
风起尘嚣上,心意两茫茫。
踏雪凭留去,攀云费思量。
夜虫噬幽壑,天籁无道光。
一体参寂灭,九重孰为殃。
阴阳皆魍魉,狼狈洞萧墙。
回首遥相望,举目尽沧桑。
☆、第133章 5.08
当人员散去,偌大的议事厅里,只余三位大乘期老祖及掌门穆锦先。
而就在此时,一脸疲惫之色的长宁元君终于出现在了议事厅的门口,他俊美的脸逆着光,写满了焦虑。
“类似夏承玄所描述的空间,我已经寻了九百余个,却都不是。”他有一丝无力感,“似乎有什么在阻挡着我的寻找,感觉很近,却似乎很远。当人间界传来异动,我终于有所顿悟,那空间,应当已经不在我们现在的时间点上,所以才能阻挡我的探寻。”他皱着眉头,看向穆锦先说道,“恐怕只有锦先的本命剑‘斩流光’,才能寻到芮栖迟,封闭魔道之门。”
穆锦先当即道:“魔修通道,兹事体大,锦先义不容辞。”他回头看向沧海元君道,“请师尊允许徒儿跟随长宁元君去寻空间通道,后续事情,由师父暂行安排。”
沧海元君本就曾是掌门,对太和运转了如指掌,他当下点头道:“速去速回,注意安全。”可看着眼前的穆锦先,又想到了下落不明的阮琉蘅,心中酸楚,只是大事当前,必须强硬撑着。
沧海元君早已用一丝神识锁住了储物戒中阮琉蘅的本命元神灯,一旦熄灭,只怕这位大乘期老祖,便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有性情,心中也有属于自己的那份柔软。先失了林画,再失阮琉蘅……这都是他当做小女儿一般养在膝下的徒弟,可一个接一个的变故,生生摧折心肝。
穆锦先深深一拜,说道:“请师父放心,蘅儿虽被九重天外天劫持,但现在九重天也正苦于魔兽入侵,想必暂时无暇对蘅儿不利,弟子这就抽派人手前去探访,待击退魔兽后,但凡蘅儿有一根毛发受损,九重天休想在我太和剑下平安无事。至于其徒夏承玄,行夜本就邪佞之人,此次竟敢对太和弟子出手,待事态稳定,太和将不再姑息,对其宣战!”
这一番话,说出了轻重缓急。
他又何尝不担心阮琉蘅,只是如今人间竟然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太和,全部陷入与魔兽之间的激战。
所有事情,在魔兽入侵人间面前,在拯救整个修真界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而想到太和未被入侵,还是因为芮栖迟不惜燃烧寿元,抵挡住魔物破坏,穆锦先更是加快了脚步,与长宁神君一同消失在议事厅中。
……
至此,穆锦先及沧海元君,甚至是剑阁长老,虽然对阮琉蘅担心不已,却仍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性。
九重天外天为什么要劫持阮琉蘅与夏承玄,每个人的推演都不同,却没有一个会认为九重天外天会要阮琉蘅的命。
太和实在太过自信,他们没有想到修真界会有人胆敢杀害一名太和峰主,那等于直面太和宣战,尤其在现在魔兽全面入侵人间的非常时期,就算九重天外天,此时拿了阮琉蘅,也只可能是做质子,以便对太和提出要求。何况在之前的资源商谈中,真宝元君的强势施压也使得九重天外天颇多不满,弹压之下,极有可能做出这种狗急跳墙的行为。
他们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在于阮琉蘅的身世,与太和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太和此次对阮琉蘅事件的处理,还停留在探查阶段,而非解救。
……
除了沧海元君留在议事厅处理各方事宜,季羽元君与真宝元君皆回到无名峰,与护山大阵一同,镇守太和。
而他们都没注意,当十八峰峰主皆各自回归山峰时,天门峰副峰主玉文真君却与峰主意回神君说了些什么,随后留在了议事厅附近。
虽然所有峰主都注意到了灵端峰紫蘅真君未到,但即便是身为师兄的止阳真君,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开口询问。
非常时期,行非常事,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只有玉文真君心事重重地留了下来,他希望打听到一些关于阮琉蘅的消息,但阮琉蘅与夏承玄下山皆是机密中的机密,寻常弟子根本不知。
直到他在议事厅外,听到里面隐隐约约提到“蘅儿被九重天外天劫持……”,心头一凛,知道阮琉蘅是出了事。
玉文真君对自己的隐匿之术也有相当自信,他本就擅长融入自然之物中,修的是“返璞归真”的自然之道,可他并没有自信到认为可以瞒过议事厅里面的四位大乘期老祖,而他们却并没有阻止他的偷听。
他便知道,冥冥之中,便应了他与阮琉蘅的因果。
※※※※※※※※※※※※
“放手!”
“娘希匹,老子不放!”
斐红湄俏目满含煞气,看着飞廉神君的眼神,似是要生吞了他。
飞廉神君原本斯文俊秀的脸,愣是被抓出三条血道,却依然死死抓住斐红湄的右臂,身形在前拦住去路。
他们此时刚从某一处禁制从出来,衣服上还留存着许多打斗的痕迹,可想而知,禁制中有多么危险。
“你凭什么管着我,不让我去救师父!”斐红湄怒道。
飞廉神君涨红了脸,说道:“九重天外天既然能做出这种事,一定早已准备好,你现在前去岂不是白白送死?难道你认为你能打赢明晰元君?能打赢九重天外天的九位天君?我们好不容易凑齐逆天改命的材料、法宝,你就要白白浪费?”
一想到阮琉蘅陷落在这些人手里,斐红湄的眼睛都红了,她一把掏出腰间弟子牌,举道眼前,大声控诉道:“如果师父出了事,还要那些续命的劳什子有什么用!太和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明明知道师父被九重天抓走,竟还要所有弟子放下手中之事,召回所有朱雀廷掌剑,只说魔兽入侵人间,哈哈,笑话!没有师父,魔兽与我有何干!太和与我有何干!他们不顾师父死活,我便自己去救师父!”
飞廉急喝道:“你这是以卵击石!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九重天外天做傻事?”
斐红湄眼中一直转悠的泪水终于滑了下来。她看着飞廉神君,眼神中竟有恨意:“斐廉,斐村被屠尽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坏人抓走卖身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如果不是师父把我从火坑里救出来,你现在根本看不到我!”
“你说给师父逆天改命,我答应了,你说要将自己的寿限移给你师父,我也答应了,”飞廉神君坚持道,“只有这次,我不能答应你。”
斐红湄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手心,穿过皮肉,直直戳进掌心。
可她脸上却笑了,那笑又带柔媚,有隐隐含着疯狂之意。
“飞廉神君,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呢?”她眼角眉梢只在瞬间,就换上了轻佻之色,“这身皮肉?我与你同乡的身份?还是我的存在,可以满足你对曾经舍弃的家乡的遗憾?嗯……飞廉神君,你看我。”
她另一只还自由的手,只轻轻一勾,衣衫就滑落了大半。
飞廉神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斐红湄看着他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嘲讽一笑,继续说道:“楼子里的姆妈,会用各种方法调理姑娘,我啊,别看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你怕是不知道,在那种地方,但凡有一点羞耻心,都会活不下去啊……所以,你若想要,就拿去,你若喜欢,我就给你……飞廉神君,帮我去救师父,我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你要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好不好?”
斐红湄为了救师父,竟然重新挂上了那种似乎演练了无数次,每一个微笑的角度都在讨好客人,堪称职业典范的笑容。
她已经慌了。
这表情下深藏的是她对飞廉神君的示弱,甚至将他当成客人一般讨好的慌乱。
飞廉神君只是耿直,人却不是傻的,如何看不出来。
他心里一团苦涩。
“这么多日子里,你一直在我身边,其实……只是在利用我吧……”飞廉神君帮她理好衣服,甚至细心地将她的头发从衣领中拿了出来,“可我还是很高兴,你说得对,我将对斐村的亏欠,都弥补在了你身上,是我对不住你。”
斐红湄的表情没有变,但是泪水滚滚而出。
飞廉神君放开她的手,却取下自己的储物戒,不停将各种保命符箓、法宝放在她手上。
“这些也是我补偿你的……你说要去救师父,好,我陪你去救。这之后,我们两不相欠,我放你走……”他背过身去,发出与身份气度完全不符的一声嚎叫,然后大声说道,“娘希匹的!斐红湄,你这个混账女人,我放你走,放你去陪师父!”
他袖子一甩,胡乱抹了一把脸,祭出飞行法器,拽着斐红湄上来,然后不等她反应,便用力地抱着她。
这是飞廉神君第一次碰触到女人的身体,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贪恋般地将斐红湄搂得更紧。
斐红湄并不是第一次被男人抱,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男人的怀抱,竟也是如此温暖,也可以不带任何欲念。
他心里想的是,我就要为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去死了。
她心里想的是……
对不起。
……
法宝遥遥向九重天外天所在的白沙之地飞去,若是远远看过去,那上面只是一对相拥的情侣。
却没人知道,那是诀别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贴心的剧情回忆君: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玉文真君
跟阮妹和长宁神君一起去朱门界的帅哥之一哦~
在朱门界内遭遇魔修芮栖寻,被阮妹救了
他是与阮妹和月泽同批的弟子,人很厚道
斯斯文文,面皮白皙(舔舔舔
我是贴心的安全警报君:
那啥,两只都不会有事的,栖迟也有人去救了呢~
☆、第134章 5.08
当长宁元君与穆锦先找到那处空间禁制时,芮栖迟身体的衰败,已经蔓延到了颈部,整个身躯仿佛是枯瘦的树枝,一拧就会折断。<し
他看到救兵后,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微微笑了一下,而后在半空中,如黑色的蝴蝶般坠落。
长宁神君立刻出剑,化神期的傀儡在大乘期老祖的剑下,像破败的泥团,片刻间化为齑粉。
而穆锦先则接住芮栖迟,他立刻以本命剑“斩流光”挥出一道剑意,金色的光芒挥洒在芮栖迟的身上,奇迹般地止住了身体的衰败,甚至还将芮栖迟的身体复原到了巅峰时期的状态!
然而穆锦先的脸上却十分凝重,他对着正在以结界术封印空间通道的长宁元君道:“他损耗了太多寿元,即便是本座帮他保存肉身,所剩时日恐怕也不够他晋阶化神。”
元婴期的寿限有三千年,而芮栖迟晋阶元婴期,也不过用了五百年,为了与化神期傀儡对峙,竟硬生生燃尽了一千七百多年的寿元,只余八百年寿元,对于一个刚迈入元婴的修士来说,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击化神,相当勉强。
而寿元,是最难追回来的。
将空间通道完全封闭后,长宁元君缓缓转过头。
“无妨,本座便赐予他一个机缘罢。”
穆锦先震惊,他看着长宁元君的法诀,竟然是要——
引出心头血!
……
心头血是修士体内最珍贵的精血,更何况是大乘期修士的心头血,其蕴含灵力神通,都不可以常理来计算。
长宁元君看着芮栖迟,可心里却不由得想起他的师父。
不知道九重天外天拿紫蘅做什么,虽然心中明明知道对方不敢不讲道义,更不可能承受太和四位大乘修士之怒,可是他仍然有些心乱。
在朱门界内,谢启与姬无惆咄咄逼人,可想而知,她必定会受一番磨难。
长宁元君心下有些难过,可他知道,此时自己不能去,一旦大乘期修士开始交涉,就意味着真正开始敌对。所以他们才会纵容玉文真君的偷听,甚至默许玉文真君自发去营救阮琉蘅。
如今他能做的,也只能尽力救助她的徒弟。
长宁元君从穆锦先手中接过芮栖迟,将引出的一滴心头血打入芮栖迟的眉心。
转瞬即不见。
长宁元君洁白修长的手指掐剑诀,几道雄浑的剑意随后进入芮栖迟眉心,使得他身体一震,其身体经络,自有一道灵力游走,定住了芮栖迟体内寿元的流逝。
那是分离出的心头血,加上长宁元君的本命神通,在芮栖迟体内形成一方结界,保护他的本命元气,蕴养其丹田。
这是擅长结界术大乘期老祖的法门,不仅可以暂时护住根元,而且至少可以抵挡住一次灭顶之灾。
穆锦先不由得动容道:“长宁元君,这神通竟可以在修士体内形成结界,若是可以大批量使用在弟子身上,岂不是……”
减少太和弟子伤亡!
长宁元君摇摇头道:“此结界乃是以本座心头血牵引,若无血,便不成。”
穆锦先眼神暗淡了下去,心头血对于每个修士,都是至臻至贵。
长宁元君扶着芮栖迟站起身道:“本座知你担心此次劫难中,诸多弟子之安危,但太和弟子若是只靠借助外力,才保安身立命,那便非我之道了。”
穆锦先肃容行礼道:“是锦先着相了。”
长宁元君淡然受之,就像曾经训斥阮琉蘅一般,他对人的提点从不看人身份,端得只看对错,即便对方已是太和掌门,也会铁口直言。
两人出了空间禁制,再只用一步,便回到了太和议事厅。
此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长宁元君刚一出现,便听到沧海元君说道:“朱门界已濒临崩坏,多方传书,望长宁元君施以援手。”
上一次修真界遭逢“朱门界之殇”时,亦是还是化神期修为的长宁神君带队,与南淮一同修复朱门界结界,此次情况更是危急,长宁元君自是义不容辞。
他将芮栖迟交付与穆锦先,正准备持剑前往,却被沧海元君叫住。
沧海元君对穆锦先道:“此次魔兽入侵之事有些蹊跷,你务必谨记,无论如何,保桩太和初开’剑阵。”他又转过头对长宁元君道,“为防敌人分化力量,朱门界之行,我二人同去同归。”
太和有两位老祖镇守,朱门界同行二人,是如今最稳妥的打算,以防止长宁元君在朱门界遭遇埋伏。
不得不说,太和季沧海的谨慎稳妥,无人能出其右。
※※※※※※※※※※※※
芮栖迟醒过来的时候,穆锦先正在安排议事厅的弟子扶他去起居室休息,但他一睁开眼睛,便推开了旁边弟子,身上的肌肉出于惯性和脑海中的紧张感,还十分紧绷,一把将夕照真人推在地上。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这里已是主峰议事厅,可他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也非关心空间通道,而是向穆锦先问道:“掌门师伯,我师父她……怎么样了?”
穆锦先身体一僵,随后说道:“你已经得了长宁元君赐予的大机缘,身体已经无大碍,只是失去的寿元,只能用寿元丹来暂时延续。如今人间形势危急,只有太和因你之功,未遭魔兽入侵,其他所有宗门,几乎无一幸免,此次本座已经召集所有朱雀廷掌剑……”
穆锦先极力掩饰眼中的难过,但还是被敏锐的芮栖迟捕捉到了,他心下焦急,不惜逾礼打断穆锦先道:“师伯,难道师父出了事?”
穆锦先知道瞒不住,只好道:“剑阁派你师父与夏承玄一同下山,探明真相,却不想刚出了太和地界,夏承玄便被魏国行夜掳走,而你师父……也被九重天外天明晰元君挟持。”
芮栖迟身子晃了晃,旁边默默起身的夕照真人想伸手扶他,却又在半路收回。
“为何师门不营救师父?万一九重天外天对师父不利怎么办?”芮栖迟急急问道。
而此时又有几个弟子陆续进了议事厅,手中都拿着几份公文,等待穆锦先的批阅,他没有时间对芮栖迟分析事情利弊,因为穆锦先知道,在很多人眼中,情大过天,而对他来说,却早已失去了这种感性人生的资格。
可他还是小小的徇私了一次,因为目前朱雀廷掌剑已召回二百余人,即便少了芮栖迟,也并不会影响剑阵运作。
穆锦先道:“此时人间危机,九重天外天亦被入侵,所以蘅儿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念你护师之情,本座允许你前往九重天外天查探情况,不要轻举妄动,随时与宗门保持联络。”
随后他便接过文件,开始详查。
……
芮栖迟得了掌门应允,立刻转身出了议事厅。
他此时心急如焚,甚至来不及检查身体,来不及去体悟长宁元君究竟赐下什么机缘,只是御剑往山下飞去。
剑速已达极致。
他心中依然在推演着事情的发展轨迹。
芮栖迟并不像大多数太和弟子那样自信、阳光,他甚至有些偏激、极端,对阴暗的事物有着本能的敏感度。
他同样不相信这世界会有如此之多的巧合。
下山——被劫持——魔兽入侵,这三件事先后发生,究竟是为什么?
当他飞出太和很久之后,一枚许久找不到接收者的传音符才遥遥飞了过来,他御剑一把将其抓在手里,迅速浏览了其中内容。
这一切终于都被串联在一起。
芮栖迟浑身冰凉。
太和有人出卖了师父的行踪,而后九重天外天来抓人,那么这魔兽入侵,究竟是真的是要入侵人间,还是想要阻止太和去救师父?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幕后黑手,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他急忙掏出弟子令牌,以及若干传音符,然而还未等他施法完成,便被一道突然而至的风刃打断!
“谁?”芮栖迟立刻抽出墨杀,浑身备战。
一个凉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小栖迟,你还是那么聪明,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想通风报信吗?想通知太和去救师父大人吗?那就……来求我啊。”
这声音很陌生,但说话的声调却是如此熟悉,但芮栖迟却想不起曾在什么地方听过,他回过头,看到一张与自己极其相似,却阴柔得过分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没有温度的笑容,眉心上是毫不加掩饰的堕魔印,而眼眸中透露的,是残忍的杀意。
这是一个足有化神后期修为的魔修,巨大的风暴在他身后酝酿,若干道风刃盘旋在他身周,左右双手各持一把匕首。
芮栖迟只看到这张脸,就立刻回想起来。
这个人,是伤害过师父的人,是他日夜寻觅追杀的人。
那是他的的兄长,芮栖寻。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两章都是栖迟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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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5.08
芮栖迟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心跳加快。
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一个严寒的深冬,不辞辛苦地追踪着一只凶狠的狼,经过失败后,现在的他有了足够的耐心,以及拥有和极强的克制力。
他的洞察力愈发敏锐,静静埋伏在丛林中,哪怕是肥嫩的野兔和可口的狍子路过,都没有让他出手,因为他知道,那匹狼正在幽幽地注视着他,看到他的死角,盯住他的动作,伺机而动。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
直到那批狼终于按捺不住,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白雪覆盖的树林中,狡黠残忍的狼与等待了太久的猎人,终于相遇了。
杀意,瞬间爆发!
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芮栖迟抽出墨杀,向着芮栖寻斩了过去,三十六路“昼生夜靡”剑诀完全施展开来,“叶华观火”的碧绿火焰铺满天际,托起一尊丹鼎,熊熊燃烧。
阴郁的剑意,绝美的眉眼,都是最利的杀器!
那样美的男子,持着剑,每一招几乎都赏心悦目,身体的线条与剑的寒光,在冷凝的容颜下,是致命的魅惑。
咄咄相逼,长剑舞苍穹,那是夜靡中唯一的火花,是昼生时最黑暗的阴影,芮栖迟的剑意之下,竟是杀出一种艳光!
……
芮栖寻则是不慌不忙地用匕首接下剑招,他风刃护体,挡下所有的剑意,在境界压制下,他看芮栖迟,就像看一个伸手就能碾死的虫豸,在死前,尽可能地在对方身上得到一些乐趣。
是啊,乐趣,如果这人间没有了乐趣,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思?
芮栖寻阴柔的面容上,挂着一抹笑容,他可不准备保持缄默,那就太无趣了。
于是他一边出招,一边道:“哎呀,小栖迟很是想哥哥的吧?所以一见面就这么热情,说起来,我听说你在找我?嗯,让我想想,莫非是为了给师父大人报仇?哈,你可不知道,师父大人她……”
“住口!”芮栖迟恨声喝道,“不准叫她师父!你不配!”
这一句,让芮栖寻挑起了眉眼。
“好像在朱门界,她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不配提起你的名字。”芮栖寻咯咯咯地笑起来,“好个不配,我便是自甘堕落之人,不过你啊,我的好弟弟,你又好到哪去?”
芮栖迟屏息凝神,知道这是芮栖寻在耍弄他,登时目空如夜,只专心攻击。他知道自己与敌人的境界差距太大,若是再中了激将之计,就连一点获胜希望都没有了。
师父,还在等着我。
芮栖寻看他不为所动的样子,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有一种娇媚之意,然而嘴上的话却是恶毒:“你看你,明明心思肮脏透顶,却还做出一副高洁白莲的样子,其实啊……我知道你很想得到师父大人,想亵渎她,想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话音戛然而止。
芮栖迟此生唯一的弱点是阮琉蘅。
但是他唯一的爆点也是阮琉蘅。
被芮栖寻这么一激,芮栖迟瞬间将剑意提高了一重境界,叶华观火托起丹鼎,充沛的灵力灌满全身。
剑尖燃起火焰,收起再落下之时,一道漆黑的光芒向着芮栖寻直直劈来。
“无道光”!
生生将芮栖寻后面更不堪的言语压了下去!
可芮栖寻毕竟是化神修士,而且也是出类拔萃的体修,其反应也是极快,龙卷风暴瞬间召至身前,挡住了芮栖寻这一击。
对芮栖迟的强势,他并不意外。
但芮栖迟所展现出的实力,却让他不由得心中警醒。
那个以前总是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的小男孩,也已经长大了啊……啧,不好杀了呢……
芮栖迟一击之后,冷冷道:“你我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与师父无关,有什么怨怼,直接冲我来便是!”
芮栖寻舔了舔嘴角,有些疑惑地歪着头道:“可是哥哥是在为你着急啊小栖迟,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师父大人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是你的师弟不是么,那个只有金丹期的废物,真是可惜呐,一想到师父大人会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我就好伤心,好难过,心都要碎了。为什么那个男人不是我?为什么……我不能取而代之呢?”
他装模作样表演的同时,用重重风刃护住身前。
芮栖迟的法门与阮琉蘅完全不同,阮琉蘅的真火是以攻击为主,风可灭火。而芮栖迟的真火却是以辅助为主,风助火势,反而束手束脚。
可听到这话的芮栖迟却笑了,他将一簇真火抹在剑身,而后道:“你永远不会理解我对师父的感情,芮栖寻,我和你不同,你已经腐朽,而我却已经找到了那道光。”
哪怕置身于污浊之中,心中亦有光!
“哈?我和你不同?别开玩笑了!”芮栖寻仿佛被抓到了痛脚,笑得有些癫狂,“是不是在太和的日子太美好,使得你忘了我们之前的日子?忘了朝欢宫,忘了那些个贱人?”这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我当然不会忘,就像我至今仍然记得,曾经被我当做保护神一样崇敬的哥哥,会在那种地方,不惜出卖一切,为了保命,甚至将我推进火坑……我怎么会忘呢,那天的深夜……”
芮栖迟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他用低沉的声音讲述,用精致勾魂的眉眼注视着芮栖寻,用自身的所有一切吸引着芮栖寻的注意。
而叶华观火边缘的一点火星,正悄无声息地燃烧着,并且慢慢地向芮栖寻的后方蔓延着。
……
随着芮栖迟如催眠般的回忆述说,芮栖寻眉心的堕魔印愈发鲜红了。
为什么会兄弟手足相残?
为什么弟弟成为剑修,而哥哥却成为了魔修?
那是因为有人,早已生了心魔。
※※※※※※※※※※※※
那一年,芮栖寻十二岁,芮栖迟七岁。
从小便美得异常的兄弟俩,随着年龄增长,越发长得开了,那惊人的长相也惹了祸事,因为他们出生在一个根本护不住这美貌的普通家庭。
周转了无数次,又被拐进了豢养炉鼎的朝欢宫。
在无尽的地宫中,在漫长的黑夜里,某种异样的情绪,开始滋生。
“如果不是他得罪了有权有势的人,芮家也不会被连累,爹娘就不会死。”
“他为什么不去好好服侍那些贵人?明明长了这样惹事的样貌,不就是天生做玩物的料子吗?却偏偏要摆出清高的样子,害了全家!”
“是的,如果不是他的出生,芮家一定还好好的。”
“只会惹事,只会哭,只会让我来解决问题,像跟屁虫一样在我身边转悠,遇到什么事情就会哭着叫,哥哥,哥哥……”
“为什么我现在还要护着那个害人精?为什么我芮栖寻就一定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可恶,我要变强……让这些欺辱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栖迟?栖迟……来,你过来,哥哥想到一个好主意。”
“别怕,栖迟,你不是一直说最听哥哥的话吗?你要乖,要听话,哥哥怎么会害你?难道从小到大,不是哥哥在保护你吗?”
“这样就对了,栖迟,哥哥会保护你的。”
……
“不!宫主!你答应放我走的,你说过只要我出卖了我弟弟就可以放过我的!”
“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想,我不要!”
……
到头来,还是变成这个样子。
而且似乎是报应啊,之后被卖给了魔修,日子过得更是生不如死了。
不过没关系,连至亲的兄弟都可以出卖,只要忍辱负重,成为人上人,是迟早的事!
多亏有灵根,所以竟然也能修上魔道,哈,只可惜,回去报仇的时候,朝欢宫已经被太和剑修给灭了。
而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居然还没被折磨死,而且还被堂堂太和灵端峰峰主,一个元婴期修为的女剑修收留,做了亲传弟子?
哈,哈哈哈!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好命?枉我算尽心机,却只能像暗夜的老鼠一样苟活在泥泞之中,而你却能进了这修真界最大的正道宗门,拜在元婴修士门下,得证大道,享受荣光。
我,不甘心。
想杀了他。
对,杀了他,噩梦就可以终结。
我的心,便不再会嫉妒,不会怨恨,不会在深夜中惊醒,不会在看到兄友弟恭的画面时崩溃杀人……
灭杀他的一切,他的道,他的信念,他的光!
我已是魔!
※※※※※※※※※※※※
过了这么多年,芮栖迟再讲述当年事时,心中很平静。
从入阮琉蘅门下起,他便有心魔,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能走多远,这心魔如此之重,只怕不到元婴期,他就会在晋阶小境界时,走火入魔。
可阮琉蘅看出了他的问题。
那是在他筑基之时,所有天劫都接完后,最后一个出现在阵盘上的,是一个看不清脸孔的,只有十二岁模样的少年。
然而芮栖迟却恐惧得浑身发抖。
他在怕什么?
他怕的是正在一边护法的阮琉蘅,看到他心中最肮脏的心魔,看到他最不堪的过去,甚至看到他拿着剑去砍杀那少年的丑陋模样。
光芒普照,可是照在他这样的人身上,那光芒,是否也会不耻这一切?
谁来……救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栖迟和栖寻
两条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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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5.08
“栖迟……”一个温柔的声音,有些迟疑地唤着他。
别叫我,别看我,别宽恕我,别靠近我!
“栖迟?”那声音带了些疑问。
走开,滚开,令我憎恶的一切,那是惶惶然不得终日的丧歌!
“栖迟!”声音开始焦急,尾音猛烈上扬。
是谁教我用剑?是谁在我的眼前,敞开一条通天大道?是谁说“出剑无悔”,又是谁在喊“真本归元,道自无形”?
他的双眼有些模糊,因为有什么液体溅射在眼睛上。
他的耳朵一直在嗡鸣,因为那些罪孽的话,不停环绕在耳边。
少年已经倒在血泊中,而芮栖迟却失魂落魄。
……
阵盘已关闭,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桃花林上,所有一切都如幻象般消失,却只有脸上的鲜血,仍旧在滴滴答答。
他看着一脸担忧,向他飞来的阮琉蘅。
“师父,我杀了他。”芮栖迟喃喃道,他心情极度灰败,甚至没有刚刚筑基成功的喜悦,只余下晦涩的情绪。
会被嫌弃,在她眼里,我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对手无寸铁的孩童出手……
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阮琉蘅冲了过来,双臂将他环住。成年的芮栖迟已经长得很高,她的右手吃力地寻到他的后颈,像是爱抚小动物般,轻轻的抚摸着。
“栖迟,你没有做错,不要怨恨自己,更不要难过。”阮琉蘅缓缓道,“就像无数次的离别,正是为了重聚,就像每一道伤痕,带给我们的,都是证道的果实。这世间,有因则必有果。所以栖迟,不要怕,当这世界出现第一缕光,便注定有黑夜白昼之分明,有阴阳双极之玄妙,而光自在人间,只要心中有光,栖迟,你便可以去用你的衡量,你的道义,去斩这天下不义之人,不义之事,为师相信你!”
芮栖迟的眉眼逐渐柔和下来,他脸上的血迹慢慢散去,浑身的戾气如同冰雪见到阳光,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伸出手臂,似是想碰触阮琉蘅的后背,却始终不敢放下去,只是虚扶在她身后,保持着这个动作。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回答一声:“嗯。”
这之后,他炼制了本命剑“墨杀”,自创了“昼生夜靡”三十六路剑诀,领悟了剑意“无道光”……
※※※※※※※※※※※※
直到今日之战,其实他对芮栖寻,已经没有怨,没有恨。
有的只有杀意,这杀意来自他这数百年所受的太和教化,来自对道义的坚守,来自对阮琉蘅的维护。
还有,要将九重天外天的密谋告知宗门!
芮栖迟的推演本事不比夏承玄差,他知道芮栖寻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单纯,而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杀死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在外面行走这么多年,只有这个时候才出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杀死他?
幕后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芮栖迟看着眼睛泛着不正常红光的芮栖寻,对方仍然沉浸在那些回忆中,自怜,自怨,自恋的表情尽收眼底,然而芮栖寻的化神期修为毕竟不是吃素的,即便在这样心神动摇的时刻,仍旧牢牢护在芮栖寻身周,牢不可破。
曾经的故事已经进尾声,芮栖寻很快就会缓过神来,芮栖迟不能让他太过冷静,那会使敌人更凶残。
“……可即便这样,看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居然变成了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真是芮家的耻辱。”芮栖迟用刻薄的话语总结道,有意再激怒芮栖寻。
果然,芮栖寻听了这话,嘴角上挑,开始不可遏止地笑了起来,他的头不动,只有肩膀在剧烈的起伏。他一边笑,一边用微微发抖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你倒是提醒我了,哈哈,等我杀死你之后,还可以剥了你脸皮,找教中长老为我换一张脸,小栖迟,你看哥哥对你好吧?就算你死了,你这绝世的容貌,也可以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看着我如何用你的皮相,去找师父大人,哈哈哈……”
受了刺激的芮栖寻风刃全开,身后的龙卷风暴瞬间扩展十倍,形成一道领域,将两个人困在其中。
芮栖寻一边大肆以风刃追击芮栖迟,一边狂笑道:“到时候,我可不会像你这么没用,师父大人,一定会爱上我的,她会求我,爱我,用那双握剑的手,像是饥渴的怨妇般拥抱我,啊,那滋味,一定是你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天堂,你一定会羡慕哥哥的,对不对啊小栖迟?”
无数风刃巡回飞舞在龙卷风暴中,每一道风刃都是可以割肉断骨的罡风,在这处领域中,芮栖迟的真火被狂野的风吹得不断衰弱,几乎撑不住燃烧的丹鼎。
可这种表象,是真的吗?
芮栖寻太自大了,他凭借境界压制和变异风灵根的优势,甚至曾经差点杀死阮琉蘅,他看着如今对上的这个身为阮琉蘅徒弟的亲兄弟,尽管对方的真火确实有点门道,但在修真界,实力才是永恒的王道!
再大的火,也冲不出这风浪,再执着的光,也打不破这无形风壁!
杀了他,就在他下一次出手时,用“风有意,剑奈何”的法门杀死他!
鲜血之甘美,已经很久没有畅饮过,而对方还是他有血缘的亲弟弟,想必,会更美味,更醇厚!
芮栖寻此时的脸是狰狞的,配上他阴柔的样貌,带着阴森的怖意,站在风暴的漩涡中央——风眼中,操纵着风刃撕扯着芮栖迟的剑意,在他身上制造出一处处伤口。
风中传来血的腥味。
随着芮栖迟的灵力消耗,风刃割在他身上的伤口越深,血与风一同盘旋,而芮栖寻则是眼也不眨地看着这副残忍的画面。
所以他没注意到,芮栖迟的真火,已经来到他的身后,慢慢汇集在风眼附近,那一缕火苗,顺着风势,亦是同步旋转开来。
叶华观火,并非是紫微真火、大日烬炎、无妄之火等自混沌后天地生成的真火火种,而是芮栖迟自己修炼得来,根据自己的灵根,所创的特殊真火。
因芮栖迟辅修丹道,叶华观火更多用来提供炼丹,以及战斗中的辅助作用,这并不意味着叶华观火没有攻击性,它也有其特质。
此火并不霸道,因为炼丹最需控火,因此芮栖迟将控火之技巧,修炼得出神入化,因此即便是罡风也吹不熄这火焰。
而火,若是不能熄灭,火种尚存,便可以燎原!
自从阮琉蘅伤于芮栖寻之后,芮栖迟无时无刻不在苦思冥想,思索杀掉芮栖寻的方法。终于在突破元婴时豁然开朗。
只要是魔修,就有属于自己的弱点,那是他们入魔的本相。
而芮栖寻的弱点,便是对弟弟的嫉妒和憎恨,更深层的内在,则是其内心的自卑。当他爆发出最大能量时候,灵力的中心就是他的弱点,芮栖寻会把自己最隐秘的自卑情绪隐藏在无穷的力量漩涡中心,只要能引爆他最脆弱的真实,哪怕修为高过自己一个大境界,也有战胜的可能。
当叶华观火终于不再遮掩自己的身形,在芮栖寻脚下猛烈地燃烧起来时,芮栖迟的杀手锏“无道光”也向芮栖寻斩了过去。
芮栖寻身后出现巨大的风刃,迎上芮栖迟的剑意,当两者相碰撞,那风刃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风刃,直击芮栖迟!
而无道光的剑意,则在风刃中被消解至无形。
可战斗仍未结束,那可以燎原的火种,已经自风眼处开始燃烧,随着风势,逐渐烧出漫天大火,不屈不挠地在风中不断增长,几乎烧到与龙卷风暴相同规模的大火。
风与火,缠斗在一起。
芮栖寻变了脸色,他的脸上不负之前的自在和嚣张,甚至有些惊恐地问道:“这是什么法门?你的火怎么可能在风中燃烧!”
芮栖迟的身影已经被完全被风刃吞噬,但是那风中却传来他的笑声。
“芮栖寻,下地狱去吧!”
……
天空中出现壮观的奇景。
巨大的龙卷风暴中,自最底部风眼,燃起绿色的火焰,那火焰借着风势盘旋而上,几息间便布满整个风暴,随后火焰开始主导风势,发出恐怖的爆裂声,那声音开始很微弱,后来越变越大,直到爆裂声达到顶点,整个烈焰风暴席卷天幕。
天空有一瞬间的寂静。
随后便是瑰丽的爆炸,最中心出散射出一道光带,分成几重不同色彩的火焰冲天而起,炙热的灵气四散奔逃,一圈接着一圈的灵力波向外扩散,将方圆千里天空映照得如同身在烈日之中。
强烈的光芒,一瞬间照亮了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光,从未有过的,最纯净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标题名“风火烬征衣”,可配迟美人~
重要的事再强调下,迟美人肯定没事的,大家还记得长宁元君给的机缘不~
感谢霸王票:
阿瓜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14 11:04:56
☆、第137章 5.08
这是一场玉石俱焚的爆炸,芮栖寻在风眼的正中心,被炸得连一丝元神都没留下。当他一脸惊惧,被火舌吞没的时候,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恨?是解脱?
不会有人知道答案了。
而发动这次爆炸的芮栖迟,在这之前,想得其实并不多,没有任何高大上的内容,他没想过人间会如何,没想过修真界会如何……他脑海里只有最亲的师父,是那女子的一颦一笑,是最心酸的思念和不舍。
只是当他看到光芒照射大地时,心中竟然有一种很荒诞的错觉。
我这样的人,竟然也能……给予他人如此纯净的光。
真的,很知足。
……
芮栖迟自空中坠落在地上,巨大的冲击使得他身上每块骨骼都错了位。
这被风刃几乎一道道割碎的身体,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出,由自空中坠下,已是破败不堪。
那丹田内燃烧着的一星碧绿火苗,正在渐渐变小,黯淡。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
就在火苗将要熄灭的瞬间,仿佛有一滴灯油滴了上去,“忽”的一声,这微小如豆的火光“噼啪”一下爆裂开来。
火苗四周又重新伸出小小的叶片,托起一团炙热的火焰,坚强而又充满韧性地重新跳跃着,继续燃烧下去。
只是体内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此次冲击之后,消失不见。
他并不知道那是长宁元君赐予他的机缘,那可以抵挡一次灭顶之灾的结界,在这场大战之后,随之而去了。
所谓因果,不过如是。
善缘善果,在大道中,冥冥之中,给予我们勇往直前的力量。
芮栖迟体内空荡荡的,一丝灵力也无,身上的储物袋都在这场爆炸中烧成灰烬。
他没有回太和,再过两个山头,便是白沙之地,那里坐落着九重天外天的出入通道——“通天门”!
芮栖迟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以墨杀剑为拄,一步一步向通天门捱去。
很好,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算爬,也要爬去救她!
※※※※※※※※※※※※
铭古纪4745年,未月二十三日。
后世很多人回忆起这一天时,他们的脸上或许有惊恐,或许有悲伤,或许有痛苦,或许有苦涩,但最后都会变成一种无上的荣光。
“惟愿天下太和。”
如果有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后看向天空。
没有人会忘记那一天,漫天的剑光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
你也许能看到剑光下只有那么一个人影,他不知从何处而来,但却坚定地挡在那些青面獠牙的魔兽前方。
你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会救你的命。
跑啊,逃啊,去有剑的地方。
叫啊,喊啊,唤他们的名字。
你惊慌的眼泪会随之风干,你满身的颤栗会被奇异的力量抚平,你情绪的焦躁会在那道身影之下变得平缓。
你终于得救。
而对剑的狂热,将深埋在你心中。
……
当太和掌门下发弟子召回谕令后,太和开始迅速组建战队。
太和号称“八千内门弟子”,如今的实际人数要比这多得多,从剑庐祭典到现在,共有八千九百名筑基修士,三千一百名金丹修士,二百八十六名元婴修士,三十六位化神修士,四位大乘修士。
此次战役,调动了除炼气期以外,所有的弟子。
按照人间七洲四海十二湖三十六山分配,共分七路军团,每个军团下属十八战部,分为三批下山。
最早回来的一批弟子,以及在太和的留守弟子,组成军团中第一批下山的弟子,他们的任务是:寻找正在与魔兽作战的太和弟子,与其汇合,并尽全力救人!
第一批太和弟子下山支援时,距离魔兽入侵人间的消息传入,仅仅用了两个时辰。
太和山脉犹如人间之心脏,从宗门出发的弟子御剑飞起,则有如输送向人间四处的血液。数不清的剑光以太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御剑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而此时,反应过来的修真界,也陷入与魔兽死战的汪洋中,每个宗门都在顽强抵抗,若是宗门守不住的话,魔兽下山,遭殃的便是凡间的平民百姓。
可也有一些力量薄弱,不善斗法的中小宗门,在这一场劫难中满门被屠,道统断绝。魔兽冲向凡间的城镇,而那些地方,也有一些散修、来不及回归宗门的弟子,在顽强抵抗着。
其战况之惨烈,堪比函古纪的兽潮。
……
八个时辰后,七路军团的第二批弟子也组建完成,他们将按照前线传回的讯息,适当增减人员,而任务则是:稳定局势,建立据点,搜集信息情报。
前线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人间居然呈现败象!
许多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长期以来,修真界不停派出常驻战力,在朱门界中削弱彼岸之门附近的魔兽,其数量完全不足以达到现在的规模,那么这些比朱门界内多出数千倍的魔兽,究竟是从何而来?
在魔教几乎销声匿迹,魔尊尚未觉醒的铭古纪,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多的魔兽?被封印的彼岸之门仍旧完好无损,是哪里来的魔气滋养了它们?
甚至此次入侵人间的魔兽,其主力竟然是五阶和六阶魔兽,其战力相当于人修元婴期和化神期的修为,破坏能力极大,造成修士死伤无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十二个时辰后,七路军团的第三批弟子终于全部入编,他们作为最后一批下山的弟子,任务目标非常明确。
消灭所有魔兽,至死方休!
整个太和只余炼气期弟子,以及护山战力,十八峰几乎已是空荡荡一片,再也看不到穿梭不绝的御剑弟子,空旷的风声在回响。
掌门穆锦先缓缓走出议事厅的大门,他已是疲惫不堪,制定好战略方针后,他留下弟子继续值守,处理各方信息,而他一个人走上山路,来到那片竹海。
修长有力的手指抚上竹身,他将头顶在手背上,孤独的背影看上去,竟有一丝脆弱。
蘅儿,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师兄很想念你。
蘅儿,不要怕,师兄永远跟你在一起……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只余竹叶,在风中缭乱作响。
※※※※※※※※※※※※
斐红湄皱着眉。
他们从杳无人烟的秘境出来,一路向中土白沙之地赶去,途径几个正在与魔兽奋战的宗门,看上去尚还能支撑到太和救援。
但其惨状仍是叫人触目惊心。
飞廉神君同样也收到格物宗的传唤,但信息里表明宗门受损并不严重,仅仅是号召弟子回到宗门避难,如有余力,可自行支援。
越是临近白沙之地,魔兽越多。
很明显,对九重天外天的高阶修士来说,有比抵抗魔兽更重要的事,仅仅派出了一些非精锐小队在通天门附近游击。
斐红湄立刻便想到了赵欢赵发来的传音符中的内容,恐怕九重天外天是在养精蓄锐,准备召唤罗刹海的法阵,至于通天门外的魔兽,完全只是在应付场面,只等太和剑修来支援。
一手好算计。
巨大的通天门已经出现在视野,然而附近一道冲天而起的剑意却让斐红湄心中惊讶。
这样浑厚的剑意,至少是太和峰主级别的水准!
难道太和派人来救师父?不,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那么前来此地的太和剑修是何人?
不管是什么原因,斐红湄断然没有见同门遇袭不助的道理,她与飞廉神君一同历练多年,早已心有灵犀,手中剑一动,飞廉神君立刻御使法宝向下冲去。
快要临近之时,斐红湄一马当先跃了出去,红衣在空中散如绚丽烟花,长剑直指魔兽,挽起一朵锐意剑花,冲入下方密密麻麻的魔兽群。
“太和灵端峰紫蘅真君座下,斐红湄!”她先报出师承。
只听被魔兽的魔气重重淹没的魔兽圈里,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声道:“天门峰副峰主,玉文!”
斐红湄眼睛一亮,在半空中拧身而下。
她与玉文真君曾在立危城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玉文真君与古逍一同探望过当时还在昏睡中的阮琉蘅,知道这位副峰主承过阮琉蘅的情,一定是来助阵!
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围攻玉文真君的魔兽群,里面至少有五十来只五阶魔兽,她剑尖一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耽误我去救师父的杂碎,都该死!
斐红湄怒剑起,冲入魔兽群中。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后天,小天使们就可以见到阮妹了~
最近栖迟和红湄两位徒弟的戏份稍微多了些,因为很重要呢~
话说,太和七路军团十八战部,得多少帅剑修……(鼻血
☆、第138章 5.08
斐红湄红衣红袖,漾开花一般的身姿,可这身姿并不仅仅是好看,而是因为她的剑,名“刺红”,她的剑诀则名“怒花诛邪”。<し
红衣娇柔女,三尺刺红剑。
那剑意带着一股怒意,仿佛是想斩尽这世间的所有不公道,打碎一切牢笼,冲出所有束缚,昂首在这天地的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
杀!
那是斐红湄的剑意,是她曾经在浊世中受苦受难,而得来的半生彻悟!
烈火自花中而生,遍染红。
锐意自烈火中而起,剑光舞。
而在她身后,半空中的飞廉神君亦是着迷地看着这一幕。
那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身姿,长长久久地映在他脑海中,是最美好的梦乡。
真是不愿意醒来啊,飞廉神君有些遗憾,他自然知道情况紧急,手臂伸出,微微抬起了袖口,一串八品符箓流水般从里面飞出,向着下方魔兽狂轰滥炸而去!
……
身在魔兽群中心的玉文真君,也以剑意与斐红湄配合。
虽说剑修最擅长的还是单打独斗,但太和十八峰的正副峰主,几乎都是全面型人才,无论是调度还是配合,制定战斗策略,都是弟子中最优秀的存在。
不过半刻钟,在三人的努力下,近千的魔兽群便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斐红湄与玉文真君汇合后,一同御剑向通天门而去,她在路上忍不住问道:“太和为何要放弃师父?宗门绝不可能认同九重天外天的做法,即便是现在魔兽入侵人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阴谋得逞,牺牲师父达到脱离修真界的目的吗?”
玉文真君听后一愣,脸色随后变得青白,连剑都御不下去,停在半空中问道:“你说什么?放弃紫蘅真君?怎么可能!难道九重天外天要谋害她的性命?不,怎么可能!他们怎么敢!”
斐红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难道宗门不知道?九重天外天要用师父的性命做血祭!”
她立刻将传音符递给玉文真君。
玉文真君通读之后,已是遍身冷汗。
他与接到传音符的芮栖迟一样,脑海中已经瞬间理出一条线索,其背后的险恶用意简直令人发指!他心中同样又急又怒,但却保持一线冷静。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请君入瓮,一网打尽之计?赵欢赵毕竟是六重天的继承人,他说的话,是否可信?而这传音符中所提的分离空间的做法,又是否真的可行?”
飞廉神君道:“传音符红的玉简内容并未记录完全,但以天演术推算,理论上确实可行,而那玉简也的确是格物宗出品,本座仔细观察了玉简的封章,应是上古纪年之物。”
斐红湄接着道:“赵欢赵是师父的至交好友,人虽然癫狂,品性却极好,而如今看来,传音符只发给了我,并未发给宗门,九重天外天对我无可图谋,想来传音符是真。”
玉文真君心中已有数,他立刻施法,复制了一份传音符,将其以飞剑传书发往太和。
“此事宗门并不知情,仅知道是明晰元君劫持了紫蘅真君,并不知其缘由,否则定不会姑息这等伪君子!”
听到玉文真君这样说,斐红湄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她毕竟不像阮琉蘅那样信任宗门,当她收到传音符,认为太和放弃阮琉蘅后,心中对宗门的失望,其实一直在折磨着她的信念。
“太好了,如果宗门派人来,师父一定不会有事的。”斐红湄转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然而直到他们飞到通天门外,仍是没有收到太和的回音。
飞剑传书可以达比到御剑极限还高出一倍的速度,从白沙之地到太和山脉,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便可以到达,可现在距离发出飞剑的时间,已过了半个时辰。
玉文真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斐红湄看向通天门,那里一片混乱,甚至连把守的卫兵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对斐红湄来说,没有消息的太和,意味着两件事,一是飞剑传书已被人截获,而那个人,并不想让太和知道事情的真相;二是阮琉蘅尚还安全。
所有为人师者,几乎都会为亲传弟子点燃一盏本命元神灯,随身携带,阮琉蘅的本命元神灯自然是在沧海元君手中,这位太和老祖尚未有所动作,那么阮琉蘅的暂时还无性命之忧。
话虽如此,但却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
在等待的同时,玉文真君一直在估算三人的战力,他得出的结论很是绝望,斐红湄已是元婴初期修为,但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勉强提了上去,境界并不稳固;飞廉神君是化神后期修为,主攻符箓秘法,而玉文真君自己则是元婴后期修为。
这样的队伍,若是在九重天外天中打探消息,无安全之忧,可若是想从大乘期老祖手下救人,想都不要想!
玉文真君沉声道:“若是两位信得过本君,进了九重天外天后,请两位暂时听我调度,切不可冒进,既然有人能从九重天外天中传递出消息,那便证明,我们应该会找到同伴。如果操之过急,打草惊蛇,反而会失去先机。”
这个时候,太和峰主的威信便显现出来,斐红湄自是没有异议,飞廉神君更是不擅这些,当即表态道:“辣娘们儿砸瓜!只要能救出人来,本座便听你安排就是!”
玉文真君不再说话,左手掐剑指,一道法诀过后,一种似是木香的气味弥漫开来,周围生出一些藤蔓的虚影,在这些影影绰绰之中,一朵白莲高高浮起。
“隐!”玉文真君低声道。
三个人便自通天门外消失不见。
※※※※※※※※※※※※
当魔兽入侵全界的时候,自成一体,心心念念想要离开人间的九重天外天也没有幸免,每一重天都遭到魔兽的肆虐,民间的宗门、散修都在尽力抵抗,可长期以来,他们更依赖天君氏族的统治,当诸位天君撒手不管,这些人几乎没有有效的组织,皆是各自为政,如一团散沙。
长期优渥的生活,使得修士们战斗力低下,空有修为,却几乎伤不到魔兽一根毫毛,平民都四散奔逃,遇到好心的修士,或许还得一线生机,若是遇到冷漠自私的修士,便有性命之险。
每一个人都应该记住,不要在战时考验人性。
一座座城池被魔兽沉重的步伐碾压,身型庞大的魔兽鲸吸着脚下的人类魂魄,再染以魔气,使得他们成为魔气的养料;身型较小的魔兽便仗着灵活,奔窜在街头巷尾,与修士厮杀着。
即便战况如此,可每一重天的界口,仍然拒绝太和剑修入内支援。
有一对风尘仆仆的师兄弟正被七重天的修士往外赶着,他们眼神很焦急,师兄质问道:“难道你们便不顾平民死活吗?”
“生死由命,自是轮不到你们太和来管!”守卫的修士冷声道。
没人知道,此时九重天外天真正的领导核心已经全部集中在六重天的云间塔中,只有八重天天君姬无惆在带领座下修士与魔兽抗争,而八重天也是唯一受灾最小的地方。
大量修士和平民向八重天涌来,姬无惆并没有拒绝,他沉默着接纳了所有人,再派遣下属将他们收编,继续与魔兽作战。
被其他天君排斥在外的姬无惆,如果说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那是在说谎。
他后悔过。
如果当时在朱门界,趁着阮琉蘅被芮栖寻重创,又因勉力破阵而奄奄一息时,将她带回九重天外天,那么他便不是如今的边缘人,而是整个九重天外天的英雄,若是九重天外天得以脱离人间,子民们世世代代都会歌颂他,将他看做救世主。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他们不会记录这美好的生活是以一名无辜女修的鲜血换来,而会用悲伤的爱情故事将其美化,他们甚至会给阮琉蘅按上一个光辉的名号,用罪孽之手,为她带上粉饰太平的花环。
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八重天不会被抛弃,整个九重天外天也不会遭受魔兽的侵略。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姬无惆是一个相当自负的男人,他有自己担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哪怕是后悔,他也会选择继续承担下去。
心中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说:如果能坚持到最后,那么错的,也会被坚持成对的!
他便是靠着这样的信念,在此时此地,动用所有传家法宝,带领姬氏家臣,以及各方门派散修,将整个八重天庇护在身后,在他姬无惆面前,没有一只魔兽能肆意妄为,没有一只魔兽能用它们肮脏的脚爪踩上这片美丽的土地!
即便我是罪人,也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139章 5.08
当姬无惆终于施法封印八重天内的魔兽通道,将所有残余魔兽清理干净后,阵列后方三名一直随着征战,却披着斗篷,隐藏了脸孔的修士,终于走上前来。
其中一名带头的修士,走到他面前,摘下兜帽后,露出一张斯文白净的脸。
“姬天君,好久不见,朱门界内一别,故人是否心安如昨?”
姬无惆心中震惊,来人竟是太和天门峰,玉文真君!
他看到玉文真君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太和已经知道真相?
不,他马上否定,太和若是知道,绝不仅仅是派一位副峰主,至少沧海元君一定会亲自来找明晰元君算账。
他冷静了下来,带着天君应有的威仪,居高临下地看着玉文真君三人。
“本座知道你们的来意,但本座不会带你们去救她。”
“不,你会的。”玉文真君上前一步,继续说道,“整个九重天外天的氏族都已经疯狂,只有你尚还清醒,你并不认同他们的做法,因为一旦失败,九重天外天将面临何等境地,姬天君应当很清楚。而若是成功,被遗弃的八重天,又会是何等境地,姬天君难道就没有设想过?”
“你为了救人,自是什么危言耸听的话都会说出来,本君岂可受你怂恿!”姬无惆冷哼一声。
“姬天君在朱门界之时,并没有对她出手是不是吗?而此时,为何不继续贯彻自己的信念?”玉文真君寸步不让。
“难道要本座对昔日同僚刀刃相向?难道你们不知道,主使这一切的是大乘修士,居然还异想天开,以卵击石!”
“所以才要借助姬天君的力量,带我们去救她,阻止这一切。”玉文真君的气势并没有被压倒,“只要能够拖延阵盘运转时间,太和的救援一定会赶到,而另外几位天君,必然还有不愿同流合污之人……姬天君,哪怕九重天外天还有一丝道心,就不要让古神岁无因你们所作所为而蒙羞!”
※※※※※※※※※※※※
上古十二神中,古神岁无掌管空间之术,也是他创造了九重天外天。
为什么古神岁无在人间之外,单独创立一个小世界?
后世的说法纷纭,其中有两种是广为接受的。
一说,古神岁无得知人间第九纪年将有浩劫,慈悲为怀,创立了这方世界,作为人间最后的避难地,只要守住通天门,九重天外天可保万世昌盛。
一说,九重天外天本就是这世界的一部分,因为发生过骤变,所以才被古神岁无以大神通分离出来,单独成一世界。
但无论哪种说法,九重天外天都应该是古神岁无最杰出的作品,所有九重天外天的子民,终生供奉古神岁无,向他祈愿祷告。
可如今九重天外天的做法,却是要窃取古神岁无的果实,将其据为己有,脱离他所心系的人间,自去逍遥。
姬无惆从内心中,一直抗拒着这种念头。
更何况八重天被排挤,等待他与族人,乃至八重天平民的下场,都不会好过,一旦分离成功,八重天立刻会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肥肉,所有资源会被瓜分得一点都不剩。
他是一名修士,同时也是一位君主,对时事的分析,对利益的洞察,凌驾于他的私人情感之上。
姬无惆看着眼前三人,并没有说话,而是兜头罩下一面绣着一只蟠龙的旗子。
斐红湄和飞廉神君神色大变,立刻便要出手,然而却被玉文真君拦了下来。
三人被蟠龙旗子一卷,身形便隐没在了旗子中。
姬无惆并没有避讳身后的几个心腹及亲卫军,事毕,其中一名心腹忧心忡忡地走上前,行礼道:“天君如若开战,属下等自是誓死相随,可八重天如今收留诸多难民,一旦内乱起,却不知道他们该何去何从。”
姬无惆一挥衣袖,说道:“不会有内乱,此事由姬氏而起,逃不过此劫,本君卸去天君之职便是,对他们来说,不过又是换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君,没有任何分别。宁之,不用担忧,本君一定……会解决这一切。”
“天君可要差遣大军?”宁之问道。
“不,本君只不过是去云间塔与诸位天君商议难民安置之事,无须大动干戈。”姬无惆话毕后,立刻率先向界口飞去。
宁之当然知道姬无惆是以此为借口,他环顾四周,只点了二十名元婴期修为的家将,便与另外几名心腹追随姬无惆而去。
※※※※※※※※※※※※
雾,房屋后面,是永远都看不透的雾。
她曾经试图走进那片雾,但浑身裹在浓雾中,四周情况完全看不清,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耳中总是听到许多古怪的声音,在视野受到局限时,声音被放大,她小小的脑袋很贫瘠,几乎勾勒不出实质的恐怖图像,但她就是莫名害怕。
小小的阮琉蘅并没有走多远,就尖叫一声跑了回来。
海,房屋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面上一直阴云密布,不见阳光。那深而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给人一种伸手就可以碰触得到的错觉,海风阴冷,吹过来的时候,仿佛能穿透骨骼,直接将这森森的冷意传达到内脏。
阮琉蘅童同样惧怕那片海,那一望无际水面,那不停涌动海浪里,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有时候风浪极大,海水甚至会蔓延到房屋的下方,似乎随时都可能吞没这片陆地。
到了后来,她再也不敢随便走动,只缩在房屋的一角,偶尔有阳光出现时,才会爬出去,享受那难得的温暖。
可阳光很快就会被乌云继续掩盖,浓雾也并未因此消散。
这样的一个世界,就是阮琉蘅睁开眼,第一次看到的世界。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荒芜。
可心里却尽是难过。
……
现在她似乎又回到了罗刹海,回到那空无一人的小渔村,面对一个荒芜的世界,遍体生寒。
阮琉蘅试图动一下手腕,但是手腕已经被特殊的长钉固定在阵法中,她试图凝聚灵力,才发现丹田已经被封住,传来的疼痛似乎很遥远。
五感都已经被封闭,她如同坠入黑暗,不知道究竟身在何方,也许是囚牢?也许是禁制?
但这些都不重要,九重天外天根本不准备让她活着回太和。
这阴谋背后的一切,归根结底是要她的性命。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死去,竟然不能手握焰方,作为一个剑修,那样堂堂正正地战死沙场,而被宵小所困,死于算计。
真是耻辱啊。
随后她想到那些如亲人般的太和同门,脑海中凌乱地闪过他们的脸。
阮琉蘅将头扭到一边,她不敢去想那些人,思念会让自己更脆弱,而她即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没有放弃过求生的意志。
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骨头被钉穿,哪怕我……
耳不能听。
眼不能见。
心不能跳。
力不加身。
也愿意为你,去寻那最艰难的一线生机!
阮琉蘅咬紧牙关,她的手腕竟以缓慢的速度向上挪动,生裂骨髓的疼痛让她几乎想要尖叫,可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呐喊着。
可就在手腕将要移到钉子顶端的时候,一道法诀打了下来,又将她钉回原样。
随之而来的是更残酷的镇压。
无数细针刺入身体,封住所有脉络。
阮琉蘅终于不再动了,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
血祭仪式按照玉简中所述,安置在距离天空最近,也最为开阔的云间塔塔顶。
阵盘高一丈左右,呈圆盘形,直径足有十丈,以硕大兽骨制成,上方铺着最容易刻画咒文的金箔,按照八卦方位,各支起一盏小灯。
而阮琉蘅就被放在阵盘中央,双手手腕被钉在其上,而其腹部丹田也被长钉固定住,钉身皆有咒文,年代久远,已看不出来历。
阵盘外是一座祭坛,摆放了常规祭品,然而可笑的是,上方所祭拜的,依然是掌管空间之力的古神岁无。
明晰元君及其他七位天君,每人皆站在八卦方位,每盏灯都代表他们的元神,只待仪式启动,就以元神之力来进行血祭。
他们看着阮琉蘅的眼神,都是极其狂热的,他们透过那女修的身体,看到的是九重天外天的理想未来。
在准备仪式的期间,阮琉蘅并未受□□,但她灵力神识都被封闭住,手腕与丹田皆被秘法钉死,甚至还被禁了声音,此刻竟比普通人还不如。
想来,凡间寻常人家以牛羊牲畜祭祀时,也不会□□牛羊,因为对他们来说,牛羊仅仅是一种工具,完全不必浪费任何情绪,只要在祭祀之前,保证它们还活着,这就已经足够。
谁会去关心牛羊的心情呢?
然而,人并不是牛羊!
当他们全神贯注地将元神集中在云间塔上时,总有些转变,正在悄然发生着。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看到这里,有的小天使会担心这部分剧情会虐
但是想想啊,从开篇到现在,吴道长的屠刀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因为这篇文的主题并不是黑暗向
我们永远追逐光明
所以放心吧~
☆、第140章 5.08
一切准备就绪,明晰元君低沉安排道:“还有一刻钟,便是辰时。当辰时风涌,一重天方天君与七重天谢天君将其风力引入身前阵盘;当祭祀礼成,三重天贺天君与四重天宋天君将其祭祀之力引入阵盘;当祭品血脉流通,五重天周天君将其血脉引入阵盘中心的……”
“禀报,八重天姬天君请求觐见。”
明晰元君皱起眉头,冷冷道:“不见。”
九重天天君童泠道:“此时他来求见,想必是已有悔意。”
明晰元君看着童泠的眼神异常毒辣,他一字一句道:“此时此刻,本座不接受任何人的悔意,一切,都要等血祭完成再说!”
童泠忍不住道:“可此时所有战力都在六重天,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吾等领地已是生灵涂炭,只有八重天还在抵抗魔兽,难道我们就不该听听姬天君的来意吗?”
一重天方渥宇亦是皱眉道:“九重天外天本为一体,如今为了这血祭,已是外有内患,老祖何必不留情面,安抚了姬无惆,我们也好专心做事。”
“若建不世之基业,必要的牺牲在情理之中,”明晰元君环顾四周,“但,本座亦是心系苍生,所以……那姬无惆带了多少人手?”
下方有人回道:“只有姬天君一人。”
明晰元君不相信底下人的判断,但他相信天方阁的禁制,若是偷带了人手,一定会被禁制识破,当下也放了心,挥手道:“传他吧。”
※※※※※※※※※※※※
姬无惆只身前来,他看到眼前阵盘,以及阵盘中央虚弱不堪的阮琉蘅时,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他张口便道:“八重天已接纳各方难民近十万人,不知各位天君此时仍然将战力集中在此地,究竟是何用意,本天君倒是不知,你们将一个被魔兽肆虐过的九重天外天带离人间有何用?如今战火连天,各个界口仍旧拒绝救援,难道你们向往自由的私心就如此之重?可以罔顾苍生?”
以童泠为首的几位天君,脸上都微微变色。他们自知抛弃民众,已是罪人,仅仅是以“为大局、为子孙后代的万世基业着想”这样的信念来麻痹自己,听闻难民已达十万,岂会推断不出外界的惨状。
明晰元君冷笑道:“若姬天君是来妖言惑众的,那大可不必,阵盘就快发动,届时血祭成功,再来听你宣讲不迟!”
他一挥袖,便要发号施令。
然而此时却只听得轰然一声,云间塔剧烈晃动,竟有倾塌之象!
但明晰元君堂堂大乘修士,又怎么会怕这些伎俩,他冷哼一声,施展法诀,将一道巨掌拍入地下,擎起了云间塔的上半截,塔身仍旧稳如平地。
明晰元君此时并不方便斗法,只阴森道:“姬无惆,你想反我?”
还没等姬无惆作答,从云间塔下方又跳上一个身影,竟然是赵欢赵!
他站在姬无惆身边,对着明晰元君恳求道:“老祖,请您收手吧!”
但明晰元君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是淡然收回了目光,看向阵盘里的阮琉蘅,下令道:“血祭仪式开始……本座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反我!”
他毫无顾忌,辰时一到,果然风起云涌,天地为之变色。
其他几位天君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将元神之力及灵力注入前方的灯盏,而一重天方天君与七重天谢天君,已经开始做法,将风力引入阵盘。
姬无惆从袖中招出那面蟠龙旗子,放出玉文真君、斐红湄与飞廉神君三人,而后不待反应,便将佩剑祭出,一道利光打向阵盘,却被一层结界挡住。
那是童泠做法设置的结界。
姬无惆喝道:“童泠!你醒醒!不要再助纣为虐!”
童泠并没有回头,他只是低声说道:“无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晚了。”
斐红湄却是毫不客气,她只看了一眼阵盘上的阮琉蘅,就红了眼睛,立刻出剑,一道接着一道的剑意向阵盘劈去,大把的丹药塞进嘴里,人已经近乎疯魔!
剑修的剑意,是所有法诀禁制的大敌,所谓一剑破万法,哪怕是一个小小元婴期的剑修,所使用的剑意,也不容小觑。
明晰元君一边指挥祭祀,一边不耐烦地伸出巨掌,将斐红湄震出云间塔。
飞廉神君立刻施法放出灵力罩,将斐红湄拉了回来,而后五指张开,自丹田处起,缓缓向上提起。
一轮巨大的红日自云间塔外成型,并且随着飞廉神君的手掌而缓慢向上升起。
那是天下火种排行第三的大日烬炎!
“红湄!”飞廉神君喝道。
斐红湄将刺红剑高高举起。
一剑贯日!
带着大日烬炎真火的刺红剑向明晰元君攻去。大日烬炎虽然排行第三,却是所有真火中最刚猛的真火,且会随着修士的修为越发强大,飞廉神君的这一真火,便是明晰元君也不敢硬接。
而此时玉文真君的剑意也至,他身周旋转着一圈剑光,凛然如松柏傲寒,非胜在气势,而在于其精准老道的配合,每一招都弥补了斐红湄剑意中的空白,将明晰元君的护身灵力罩破开一个裂缝。
明晰元君厉喝一声,手中翻出一把折扇,挡住了斐红湄与玉文真君的攻势。
他脸上失了淡然之色,向着姬无惆质问:“你居然引狼入室,带外人入云间塔!”
姬无惆脸上已经没有一丝悔意,他道:“现在魔兽肆虐,老祖不救民于水深火热,却在这里迫害无辜女修,才是九重天外天的叛徒。”
“如今浩劫已成,本座更是要抓紧时间带领大家脱离人间!”
姬无惆一边施法破除结界,一边冷笑道:“脱离人间?你问问底下的民众,他们可愿意脱离人间?他们都有亲人在人间生活,有远嫁的女儿,有外出的游子,有天各一方的骨肉,九重天外天与人间相连数万年,早已不分彼此,如今老祖所说的,究竟是你们的意愿,还是民众的意愿?大难临头却只知自保,与懦夫何异?”
“本座不与你争口舌之利,后世自然会看清,本座乃是为民之举!”
姬无惆毫不犹豫地戳穿他:“口口声声为民,可你看那些与魔兽死战到最后一刻的儿郎,他们比你更勇敢!”
明晰元君终于暴怒,他回过头,眼神带着怒意道:“我赵明晰一双拳脚通天彻地,便没有怕过的人怕过的事,没有人配在我面前提勇气!”
“你炼成阵里的女修,当她为了朱门界而孤身与魔修缠斗的时候,你在哪里?当她为了万千子弟与魔龙大战之时,你在哪里?你在算计怎么抓她,用她的血来满足你的私欲!”
“姬无惆,本座竟不知道你是如此大义之人?可你想没想过,用她一个人的命换九重天万千人的命,便是她最大的贡献,我们九重天外天修士与修真界本无关系,为什么要承担修真界的浩劫?如今为了这个女修,你不顾九重天外天的利益,究竟是本座的私欲,还是你对这女修的私欲?”
“老祖此话已经落了下乘,”姬无惆轻蔑道,“对,我们修士感情淡漠,自私冷漠,谁人不想得道,飞升上界?修士,比凡人更怕死……但是老祖现在作为,恕我不能苟同,我宁可战死在魔兽爪下,也不愿在血肉开辟的洞穴中苟且偷生,我庇护众生,或因众生而死,而我姬无惆的大道,已得证法,死而无憾。若诸位天君,有谁愿意与我同去死战,请站过来!”
三重天贺流渊此时已将祭祀之力引入阵盘,终于脱开手,狞笑一下,指尖三柄飞刃,带着破风声像姬无惆攻去。
姬无惆以剑格挡开来,他言尽于此,但阵盘中的天君却无一个人行动,心头不禁绝望,即便能够拖延阵盘的运转速度,但想在明晰元君的眼皮下破坏阵盘,便只能说动阵盘内的天君离阵,缺了他们任意一人的力量,阵盘就会不稳定,或许阮琉蘅还有救!
赵欢赵无法对明晰元君出手,他只能沉默着用拳头捶打结界,来表达他的愤怒和立场,在赵欢赵的拳头下,童泠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缝。
七重天谢谆亦是明晰元君计划的忠实拥趸,因为所修法门极是生僻,竟然在此时还可以抽出分神,那是一只通体黑亮的蝎子,从阵盘处爬了出来,向着赵欢赵而去。
但赵欢赵也是悍勇无匹的修士,几个回合下来,眼看谢谆支撑不住,二重天孔黎亦是放出分神助阵。
而飞廉神君则一边维持着大日烬炎的真火流转,一边以符箓砸向阵盘外的结界,而此时童泠却已经冒出了冷汗,在他旁边的四重天宋桓亦以灵力支撑着结界。
斐红湄的刺红剑依旧不断攻击明晰元君,玉文真君的剑上生出了重重树影,而明晰元君正在施展法诀,在二人的剑意下,那法诀施展得极其缓慢。
一时间,为了维持阵盘的运转,明晰元君与诸天君无法使出全力,导致云间塔顶的两方竟是相持不下。
☆、第141章 5.08
阵盘上刻印着复杂的法阵,从天空俯视,会发现这个法阵的形状如同一只猛兽,而兽头正悬在被钉在阵盘上的阮琉蘅头部上方,像是在择机而噬。
当灵力按照步骤逐渐注入,七位天君和明晰元君的神识催动阵盘的运转,那兽头的眼睛处便开始露出一丝凶光,兽口张得更大,露出带着邪恶意味的笑容。
阮琉蘅的一直被封印凝住的血液开始流动,暗红的血液从手腕处流了出来,缓缓注入法阵之中,像是给了那只猛兽生命的活力。
“呵……”低沉的喘息声在阮琉蘅耳边响起,似人似兽,非人非兽。
她感觉到血液的大量流逝,这使得她再次陷入昏沉之中,仿佛又回到了罗刹海边的小渔村。
荒芜而孤独。
……
阮琉蘅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就像明晰元君也没有发现阮琉蘅脑海中不同寻常的声音。
因为几名闯入者的捣乱,他们的效率并不高,血阵迟迟没有完成。
明晰元君眼看精心布置的阵盘运转愈发缓慢,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大能的风度,右拳高高举起,分开天空阴霾,巨大的灵气风暴在他头上形成漩涡,那是真正的大乘修士之怒!
“蚍蜉撼树的小辈,也配在本座面前谈论道义,都去死吧!”
他一手维持阵盘,另一手握拳,向着阵盘外的五人放出一拳!
当这一拳发出,仿佛空气中所有的灵气都为之所用,每一道灵气都化为拳头,劈天盖地地向他们袭来。
赵欢赵的分神黄巾力士挡在所有人身前,准备硬接下这一拳。然而当这些无形的拳头砸下来,黄巾力士瞬间被碾成一堆灵力碎片。
玉文真君与斐红湄双双撤剑,以本命剑挡在身前,后方的飞廉神君甩出大把防御符箓,祭出九道连环护在众人身前。
然而那拳头仍然不受阻拦,破除一切阻碍,向着他们冲来!
姬无惆祭出分神钢铁蟠龙,向着拳头义无反顾地对撞而去。
可这仍然不够,钢铁蟠龙身上的灵光在这一拳接着一拳的凶猛攻击下,已是溃不成军,整个龙身都已经发生龟裂,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黑一白两把长刀挡在了钢铁蟠龙身前,发出冷凝的灵光。
而一道长虹出现在阵盘与五人之间,如同一条彩带,源源不断地为钢铁蟠龙输送灵力。
倾盆大雨直泻而下,一块漆黑的幕布遮住了明晰元君头顶的灵力漩涡。
三招一出,明晰元君的拳头终于止住了。
一重天方渥宇,五重天周渠然,九重天童泠,霎时出现在钢铁蟠龙之前。
“够了!”童泠再也按耐不住,哑声道,“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阵盘上瞬间便少了三位助力修士,完成了一半的灵力注入停滞下来,而悬在阮琉蘅头上的兽头,眼眸瞬间黯了下来。
明晰元君的拳头握得咯吱直响,他双眼危险地眯起,咬着牙说道:“童泠,你们也要背叛本座吗?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可怖,“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把你们统统干掉,不愁本座计划不成!”
他一拳搅动风云,再不压制修为,浑身灵力暴涨,元神大肆散开,如天地崩塌般的灵压向下方袭来。
所有人几乎都无法动弹!
这才是大乘修士真正的实力,因规则而生,自天地而起,望万古之沧桑,颠覆众生!
这种庞大的灵压席卷整个六重天,甚至远在九重天外天之外的其他九位大乘期修士,亦都有感应。
六重天赵明晰居然出手了?
一旦到了大乘期,便不能随意动用大的法术神通,以免造成世界崩坏,更何况还有天劫随时随地都如悬在头上的利剑,稍微有不合规矩的举动,自会有天劫下来整治你。
可随之他们便释然,在这魔兽入侵的时刻,以赵明晰的火爆脾气,硬是扛着天劫去出手灭杀魔兽,也不足为奇。
甚至远在朱门界的修复结界的长宁元君,还与正在镇压魔兽的沧海元君道:“此次魔兽入侵虽然在天道轮回中,但吾等也应尽力支援,赵明晰此举不俗。”
可他们都没想到,明晰元君却是在扛着天劫,下手迫害他们的弟子,灭杀九重天外天的最后一点道心!
……
明晰元君一拳接下一道银色巨雷之后,面带嘲讽地看着他们。
“铭古纪已经和平太久了,久到你们竟然敢认为能对本座出手。你们以为大乘修士不能随便出手,我便奈何不了你们?哈!天真!哪个大乘修士没有后手?哪个大乘修士没有抗天劫的法门?大乘修士的眼界又岂是你们能想象的?哪怕是你们太和一直缩在无名峰的季羽,他还不是也……”说到这里,明晰元君停顿了下,眼睛里露出了一丝软弱的神色,不敢再继续谈论季羽,只恨声说道,“若不是他压着本座,老子早就……”
他越说心中越气愤,看着人群里受灵压之苦最严重的斐红湄,狞笑了一下,掌风一吸,便将她抓在手中,扼住咽喉。
“老子就先拿你开刀!”
赵欢赵从没见过老祖如此失态的样子,甚至明晰元君自己也没意识到,当他的灵力完全外放后,越发接近最本质的内心,暴露出的都是心性中最阴暗的一面。
计划被打断,几千年的夙愿被人破坏之后的明晰元君,饱受刺激,此时已经距离走火入魔不远。
赵欢赵此时尚能说话,他看着明晰元君哀求道:“老祖,放下心魔,不要造杀孽,欢儿万死不足以洗清罪孽,惟愿老祖平安啊!”
飞廉神君看到斐红湄被抓走,才真是肝胆俱裂,他不管不顾地把所有看家本事都使了出来,却被明晰元君一拳下来,半边身子都埋在了塔座里。
明晰元君看着赵欢赵,他对这个重孙简直失望透顶,说道:“你不配为赵家人,自此除名,本座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说完后,才想是想起什么,转过头看阵盘中的阮琉蘅。
“本座竟然忘了,罪魁祸首便是你,最该死的也是你!”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哪怕阮琉蘅根本听不见,“因为你,同僚反我;因为你,亲人反我;因为你,本座要受天劫之罚!太和剑修,简直是天生与老子犯冲,你们这群人都该死,都是本座路上的绊脚石!本座会一个一个的送你们上路!”
他的大掌毫不犹豫地收紧,在大乘修士的掌力下,斐红湄几乎连声音都没发出,便被捏碎了脖子。
明晰元君扬手将她扔进阵盘里,像是扔一件破衣服。
“本座便用你们太和剑修的血,做群祭!”
他又向着玉文真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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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琉蘅依旧昏昏沉沉,她五感、神识、身体都被封印,自然也察觉不到储物戒中斐红湄的本命元神灯已经微弱到只剩一点火星的地步。
她只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在呼唤着她。
那声音如此殷切,哀伤,不舍。
使得她几乎想要落泪。
于是她拼命想要听清,身体所有残余的力量都在捕捉那道声音。
终于可以听清一点点,那声音唤道:“师父。”
阮琉蘅听闻这一声,心脏几乎要炸开,她几乎立刻就分辨出来,那是斐红湄的声音。
红湄,红湄!
她更努力地去听。
……
“师父,告诉你一件好消息,我已经晋阶元婴期,想必师父一定会为我高兴,不知道师父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若是在灵端峰,我们定要载歌载舞,且欢且唱,痛饮美酒。”
“只可惜,今天并不一个好日子。不过啊,能看到师父最后一眼,便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件礼物,是师父给的,如今,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也是师父给的……我很开心。”
“师父,遗憾的是,即便是成了元婴修士,我都没能再找回我的羞耻心……说到这里,师父一定又会很心疼的看着我,抚摸着我的头说着‘没关系’,啊,师父的手那么温暖,师父说话的语气那样温柔……我就是爱着这样的师父啊……”
“你看,我直到今天,才敢说出爱慕师父的话,这个时候,我竟然……有些觉得羞怯了……师父,找到这种缺失的情感,我好像重新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了。”
“生而为人,活着的感受,对我来说,一直都非常不真实,我心中祈愿,无非是承欢在师父膝下,永永远远做你的徒儿,相护一生。”
“这样幸福的人生,真是太不真实了。”
“师父你抱抱我啊,好冷,抱抱湄儿。”
“我是如此大逆不道的喜欢着师父,所以师父不要为我伤心,如果有来世,我愿不再为人,不为男人,不为女人,心无挂碍,只做灵端峰桃花潭边,万年不移的那块顽石。”
“长长久久的,陪伴在师父身边……”
“师父啊……”
那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再也听不见。
※※※※※※※※※※※※
巨大的阵盘中,一个青衣宫装女修被钉在中央,她柔顺的长发披散开来,脸上是血色尽失的苍白,她身下流淌着暗红的血液,随着心脏一下下的跳动,向阵盘供应着至纯的血脉。
而青衣女修不远处,一个脖子已经被扼断的红衣女修,正拖着身体,一点点向青衣女修挪动。
几乎每挪动一点,她脖子的伤口处就会汩汩流出大量鲜红的血液,渗入阵盘中,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终于,红衣女修爬到了青衣女修的身边,她喉咙已经接不上,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但她摸到了青衣女修的身体后,嘴角却是向上弯的。
她竟然是在笑!
红衣女修伸出手,握住钉在青衣女修丹田处的长钉,尽她所有的力气去拔那钉子!
可那钉子乃是特殊祭炼而成,怎会为人力所撼动?
所以直到她的眼神失去光彩,手仍然紧紧握着那长钉,保持着用力拔出的姿势。
没有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这章可能会触雷。
可斐红湄和芮栖迟这两个徒弟对她的感情,就是这样炙热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欲念的。
这也是一种爱。
以及,红湄没事,因为她最爱的师父在身边啊……
感谢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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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5.08
阮琉蘅睁开了眼睛。
但那并不是她真正的眼睛,也并非道术上的“天眼”,而是冥冥中,隐藏在身体中的另一双眼睛。它不看喜怒哀乐,不看人间沧桑,不看大道三千,不看日月晨昏。
它看的是修士自己的心。
而阮琉蘅看到自己的心,碎了,那心中的人间风景,千年信仰的道种道心,碎了。
身体几乎只剩下一种本能,这本能指引着她的意志及一切,突然膨胀的神识汹涌散开,在疯狂召唤着什么……
而在这阵盘之上,所有法器法阵都已不再是束缚阮琉蘅的工具,而是为她凝聚力量的灵力黑洞!阮琉蘅从未有过如此渴求力量,当她睁眼的一刹那,云间塔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印在脑海中,让她几乎为之崩溃。
红湄!
红湄,好姑娘,不要怕……
师父,来救你了!
……
在阮琉蘅不要命地冲击禁制的同时,一直隐藏在她身体某处的开关,终于开启。
宿命的轮回,随之转动。
而真相,则呼之欲出。
无穷无尽的力量由这数位大能开启的阵盘凝聚,再灌入阮琉蘅的身体。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强大的能量,哪怕是在苍梧山,娇娇与夏凉合击出的空间中,也没能达到如此程度。
可她并不陌生,甚至当这些灵力都注入身体时,只觉得本该如此。
所有境界在这种力量面前,都不值一提,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天劫,她几乎是瞬间便得到了足以媲美渡劫期的修为!
而随着能量涌入身体的,还有许多陌生的传承,这些传承偏激、仇恨、怨憎,充满人间一切负面情绪,如今只静静地占据她识海一角,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吾主降临!
一时间,风云变色,连天劫都散去了威压。
这人间,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种压迫众生的灵压,自六重天云间塔塔顶的阵盘中央而起,汇聚成有质感的光环,如波浪般向整个人间扩散开去!
天空如夜幕突至。
所有的魔兽全部停下动作,它们同时看向一个地方,身上的魔气从未有过的暴涨开来。
所有躲藏在阴暗处观赏好戏的魔修都止住了身影,他们颤栗,惊慌,无论何等修为,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膝盖,跪在地上。
在至尊之主面前,群魔俯首,他们所臣服的不仅仅是魔尊一人,而是魔尊所代表的魔界传承与可以对抗天地规则的强悍力量。
她,便是魔道的主宰!
而人间所有元婴期修为以上,能够感知天命的正道修士,也目瞪口呆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阴影袭上所有的心头。
魔尊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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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力量的不仅仅是阮琉蘅,还有与她本命相连,被封印在水滴结界中的阿鲤。
随着阮琉蘅慢慢自阵盘中心站起,她的身后,腾起一条巨大的金红巨龙,长啸一声,将明晰元君震得七窍流血。
除了前来营救阮琉蘅的玉文真君等人,云间塔上的其他几位天君全部拼尽全力向外飞去,他们脸上几乎因为恐惧而扭曲,在如今的阮琉蘅面前,他们才是蝼蚁般的存在,必须尽快逃出去!
虽然化神期的速度很快,但那仅仅是在这个空间规则中的速度,对于已经可以掌握甚至修改规则的渡劫期修士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简直如同蜗牛在散步。
阿鲤飞了起来,他心中的愤怒比阮琉蘅更盛,一道金光闪过,所有的天君都被他的龙啸震了下来,他口中吐出数枚水弹,将他们囚禁在里面,等候阮琉蘅的发落。
明晰元君咳出一口鲜血,挥拳挟着风雷向龙首砸去,阿鲤猛地扭过头,张口一喷,巨大的灵压将风雷之拳吹至溃散,继而厉然挥爪,将明晰元君按倒于地。
可阮琉蘅根本不在意他们。
她身上的伤痕都奇迹般消失不见,而青色宫装已经褪去,白色的晖云临阵铠如今已经变成黑色的魔衣,散发着丝丝魔气,将她的身体全面防护起来。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禁魔石,一团魔气自动裹住禁魔石,压制住蠢蠢欲动的爆炸。
阮琉蘅将石头举在眼前,看着这经由格物宗修士研制出专门用来对付魔尊觉醒的法宝,手指微微用力,便将其碾得粉碎。
她又看向前来救她的众人,微微向前一步。
然而尚还有余力的姬无惆却将所有人护在身后,发抖的手举起佩剑,挡在身前。
阮琉蘅露出一抹惨笑。
她终于得到了力量,可这力量来的代价太大了,太大了……一世魔尊,竟然会落在她的头上,何其讽刺!
我该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办?
脑海中隐隐有无数孽障的呼唤声,按捺不住万古的寂寞,在她耳边用低柔的声音怂恿着。
“去毁灭这世界,去屠戮这人间……”
“看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这人间根本就没有公道,有的只是压迫!”
“去报仇,杀光他们!”
“以牙还牙,十倍奉还!”
强大的破坏本能几乎让阮琉蘅为之失控,她体内的力量不停地喧嚣着,沸腾着,寻找突破的发泄口。
不,不要!
可耳边又传来女子的声音,那是曾经在心魔境中出现的阿园,她已是面容模糊,只留诱人坠入地狱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道:“蘅娘,你看,你终于同我在一起了。”
不,不能这样!
她下意识地召唤出焰方剑,想斩尽一切魔障,可当焰方剑握在手中,却已经失去了曾有的光泽,剑刃上缭绕着黑色魔气。
那已经不是太和之剑,而是魔尊之剑!
阮琉蘅微微发抖。
我这样的手,还配握起剑吗?
当神识划过剑身,那上面竟传出一股异动,那是与阮琉蘅本命剑相连的夏承玄的气息,那气息只带来一道消息:不离不弃!
那并不仅仅是情人之间的誓言,更是身为修士,为证大道,与天地之间的誓言,同时也是太和剑修对剑的誓言!
阮琉蘅伸手捂住了眼睛,将泪水藏在手心中。
这样的我,还是算是个太和剑修吗?
可哪怕这天地不承认我,哪怕宗门不承认我,哪怕千夫所指——我也打从心底里,认为我还是一个太和剑修!
在无数魔障叫嚣的心神中,她捧起了几乎已支离破碎的信念,重新高昂起了头。
※※※※※※※※※※※※
阮琉蘅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斐红湄,伸出双手,将她轻柔地抱在怀中。
储物戒中,斐红湄的本命元神灯自动飞了出来,那上面最后一丝火星也忽明忽暗即将要熄灭之际,阮琉蘅取出一滴心头血,凝在那火星上,保住元神不灭。
当斐红湄被明晰元君杀死时,飞廉神君就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红着眼睛抵抗明晰元君的威压,还想要爬去阵盘救她,而此时阮琉蘅已成魔尊,他却毫不惊讶,姬无惆将他护在身后,他也毫不退缩,当阮琉蘅魔气稳定,他甚至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嘴里喊道:“救救红湄!你已经成了魔尊,法力无边,快救救红湄,我这里什么都有,有她为你寻来逆天改命的法宝,还有法器,都在这里,求求你,救救她!”
得了魔尊传承的阮琉蘅只一看那些被飞廉神君摆出的法宝法器,便知道这么多年,斐红湄竟然一直心心念念地在做这件的事,真是个傻姑娘。
师父,已经用不到了啊……
阮琉蘅随手便起了一座上古法阵,将这些法宝法器归位,手中施展法诀,那几乎可以改变规则的力量融入到法阵中。
几乎是瞬间,逆天改命的法术便已成。
而与斐红湄初衷不同的是,这次是阮琉蘅将自己的寿限转给了斐红湄,助她活了过来。
斐红湄的本命元神灯又重新燃起,阮琉蘅将它与怀中正在昏迷中恢复的斐红湄一同交付与飞廉神君。
“如此,红湄就托付给神君了。”阮琉蘅温声道,“请替我好好照顾她,多谢。”
她又看向在空中虎视眈眈看着水弹中诸天君的阿鲤,两个人心灵相通,已是不用她言语,阿鲤便知道主人是想拜托他去救出夏承玄,然后把将所有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他将已经被明晰元君威压凌虐得奄奄一息的姬无惆、赵欢赵、玉文真君、飞廉神君及斐红湄一起收进水弹中,遥遥向远方飞去。
做完这些事,阮琉蘅终于将视线锁定在萎顿于地的明晰元君。
“你被骗了,那并不是召唤罗刹海的血祭阵法,而是为魔尊凝聚血脉之力的邪阵,赵明晰,看看你的疆土,看看这九重天外天的模样,你枉为大乘修士。”
明晰元君心中已经知晓真相,他大受刺激,周身灵力乱窜,濒临入魔,暴然跳起,向着阮琉蘅冲了上去。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他大叫着,一拳挥了过来。
走火入魔会提升修士的攻击力,这一拳几乎是之前所有攻击的总和,拳风几乎如蓬莱压顶,从四面八方向阮琉蘅袭来。可明晰元君却忘了,阮琉蘅已经不是可以任他拿捏的元婴期修士,而是在每一个纪元,都拥有可以媲美渡劫期修士的魔尊!
在铭古纪,阮琉蘅目前的修为几乎可以称之为天下至尊!
她只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凌厉的拳风就在剑光中分崩离析,冰消瓦解。
明晰元君怒不可遏,他大叫着:“老子平生最讨厌剑!最讨厌你们这些太和剑修!还有太和季羽,压制我数千年,老子不服!老子就是要闹个天翻地覆,哈哈哈,我终于做到了,我唤醒了魔尊,哈哈哈,你们全都下地狱去吧!”
阮琉蘅的剑悬在明晰元君头顶,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然后一手罩在明晰元君的头顶,微微运转魔气,便以法术从明晰元君的身上硬生生抽出一把无色重锤。
那是明晰元君的分神!
她收紧了手心,将手中重锤吞噬在魔气中,之后伴随着明晰元君发出惨烈的叫声,将手覆盖在他的头顶,吞噬他的修为。
“我的修为……你做了什么!我的境界!”
阮琉蘅不语,直到感觉到明晰元君的境界已经跌到炼气期一层,才止住了魔气的吞噬。
她极力忍住想要将赵明晰灵根生挖出来的冲动,说道:“按太和之道义,你向邪神献祭无辜人之性命,是为不义;身为天君,罔顾九重天外天生灵,是为不义;因一己私欲,挑动阴谋,是为不义……为了防止你再祸害人间,我废去你的修为。赵明晰,你当重新修身养性,参悟道心。”
“你是魔尊,你果然是吸人修为的魔尊!快来人啊,快来抓魔修!”赵明晰已经疯疯癫癫,跌跌撞撞的向着云间塔下方跑去。
阮琉蘅却已经看向天空。
“如今,我也应该去尽我的义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没有拖泥带水,魔尊粗来了~
不过你们以为魔尊现世就够了吗
当然不够!
另,再过一章,男主也出来了~
☆、第143章 5.08
铭古纪4745年,未月二十三日。
魔尊现世,日月无光,天空是阴沉沉的晦暗之色,很多地方下起了灾变般的暴雨。
魔兽之潮仍然在继续,只是它们仿佛听到了号令,一个个呆立当场,被正道修士们大肆收割着,而魔修们则是纷纷赶回老巢。
魔尊的出现,标志着每一个纪元,属于魔修的时代终于来临,一旦魔尊开始反攻,他们就能够毫无顾忌地为祸人间,迎来群魔的狂欢。
可他们并不知道,铭古纪的魔尊,与其他任何纪元的魔尊都不同。
因为她是阮琉蘅,她的名字已成为传奇。
太和派灵端峰峰主紫蘅,曾任朱雀廷掌剑,她的名字出现在剑庐祭典的剑帖上,于剑庐祭典三战成名,而后在“朱门界之殇”力挽狂澜,立危城十年斩心魔,琉璃洞天一剑屠龙……可在这些赫赫威名之下,却只有太和弟子才知道,这位灵端峰主与世无争,喜欢研究阵法,好讲义经,甚至可以随时为了宗门去死。
他们心中的阮琉蘅,更多的是在剑庐祭典上作战鼓之舞的女战神,是在大观结界中帮他们炼骨锻魂的师长,是白虎堂的客座先生,是桃花下饮酒的美人……
没人会想到,阮琉蘅会成为魔尊。
……
当魔尊现世,所有曾任朱雀廷掌剑的弟子,全部停下手中的事务,焦急地飞回太和,而远在朱门界的长宁元君与沧海元君,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主峰。
四位大乘期老祖,剑阁十位长老,以及太和掌门穆锦先,都目光凝重。
魔尊的气息从九重天外天传来,预言中所提到的弟子究竟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可谁都不想提起那个名字。
因为不敢置信。
那样乖巧的女弟子,为了宗门可以牺牲一切的小紫蘅,她怎么可能是魔尊?
她怎么可以是魔尊?
这简直是老天开的最恶劣的玩笑!
※※※※※※※※※※※※
“义?你在开玩笑吗?堂堂魔尊,居然谈什么义?”一个冷冷的声音又重新浮现在阮琉蘅的脑海中,那是面孔逐渐清晰的阿园,“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是一名太和剑修?你知不知道,此时太和得知魔尊现世,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成太和初开剑阵,来对付你!”
阮琉蘅后退一步,她握紧本命剑焰方,低声道:“只要我还能拿得起这柄剑,我就还是太和剑修!”
阿园冷笑道:“难道你希望太和因你的所作所为而染上污名?”
“不,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你看看赵明晰的样子,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会被打上魔尊的烙印,别再挣扎了,蘅娘,你终究会成为我们的人。”
话音刚落,一股邪念立刻盘踞了阮琉蘅的神识,灭顶般的黑暗重重压下,嗜血而疯狂的冲动使得她眼眸通红。
“蘅娘,何必苦苦压制,随心所欲,去杀啊!去颠倒乾坤,让这天下都在你的脚下颤抖,让你曾经受过的一切苦厄都百倍还之!”阿园用柔和而极富煽动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
“心魔……阿园,我已经斩杀了你,为什么你还会出来!”
阿园咯咯地笑着,说道:“蘅娘,我说过,因为我就是你啊,蘅娘一定很累了,不过没关系,把这具身体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做妥当,到时候你就能舒舒服服地当你的魔尊,君临天下,开创魔道盛世!”
“滚开,否则我会再次斩杀你!”
“蘅娘真是天真,现在可不是在心魔境,你亦非正道修士,你凭什么斩杀我?难道你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越发暴躁了……呵呵呵,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沉迷于这巨大的力量,被我们腐蚀,回到黑暗怀抱,走上你注定应该走上的道路……”
“住口!”阮琉蘅举起剑,一道带着冲天魔气的剑意直没入云间塔上的云层,身畔的灵气剧烈膨胀,被吸纳入焰方剑中,再随着剑意爆发出来。
领域之力团团围住已经空无一人的云间塔,紫黑色的魔火自塔座下燃起,盘旋而上。
曾经天下火种排名第八的紫微真火,已经被魔气所侵蚀,原本明媚的紫色如今被裹在漆黑的魔气中,显得分外压抑。
而曾经流丽磅礴的八荒离火剑域,也已经变为魔域,重重魔气滋生,散发着一重又一重的阴寒。
这就是魔尊之力对阮琉蘅的侵蚀,不仅仅包括她的身心,甚至连她的法门神通,都已经沾上这堕落的魔气。
阮琉蘅微微压低了身体。
“阿园,你们错了,我会在你们侵蚀我之前,找到我的归宿。”
阮琉蘅用力挥剑,摒弃一切杂念,带着紫微魔域,用力冲上云霄,那光芒是如此的夺目耀眼,像是化作了一颗巨大的紫色彗星,从九重天外天飞出,向着太和山脉而去!
因魔兽入侵而残留在人间肆虐的所有魔气都向上浮起,追随着这颗紫色彗星,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彗尾,伴随着飞行轨迹,长长划破天际。
而所有魔兽都仰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像一座座漆黑的石像。
人们惊恐,认为这是不详的预兆,散发着尖叫。
于此同时,远在魏国的丹平城,伴随着这颗彗星而生,一股凛冽冰寒的凶猛威压,向着彗星投奔之处,绝尘而去!
※※※※※※※※※※※※
铭古纪4745年,未月二十三日。
当阮琉蘅在九重天外天醒过来的同时,远在魏国景熙宫的夏承玄也从一阵剧痛中醒来。
夏承玄被绑缚在景熙宫门前空地的柱子上,行夜正在不远处刻着法阵,而旁边还有一个瘦高的元婴修士,在阵眼处放下法器和丹药。
随后他便感到四肢传来巨大的疼痛感,几乎像是要将身体生撕的力量在拉扯着他。
夏承玄这才注意到柱子旁的另一个人,是嘴角带着笑容的林续风。
他看着夏承玄的目光带着些病态的激动,回头看了一眼行夜元君,而后轻声说:“等老祖将你的雪山冰种炼化出来,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夏师兄。”
林续风这么说着的同时,正在用一种奇特的绞索绑住夏承玄的四肢,手上不断地用力,而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笑容。
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才带着些歉意地道:“为了万无一失,也防止你因为过于痛苦而打断施法,所以才这么对你,很疼吧?对吧?很痛苦吧?”他一边面带关心地问,一边手上继续用力绞着绳索。
夏承玄整个身体都因为这种拉扯而偾起刚猛的肌肉,但他依然面无表情,他知道只有保持淡漠才不会给林续风这样的疯子任何愉悦感。
他心中迅速分析现状。
从太和下山,同时遇到九重天外天的明晰元君和行夜,绝对不是意外,而是一起精心准备的阴谋。
幕后人已经沉不住气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诡计,竟然可以驱使两位大乘修士同时出手,却只为了对付他与阮琉蘅,让人不由得不多想。
九重天外天对阮琉蘅的图谋由来已久,按照他们隐忍的程度来看,绝对不是简单的图谋,阮琉蘅此次一定会有危险,但太和不会放任弟子,尤其是一名太和峰主流落在敌人之手,一定会派人去救她……最不济,沧海元君还有她的本命元神灯,至少九重天外天不敢妄动干戈。
可是夏承玄此时还不知道,魔兽已经遍布人间,而太和亦是认为九重天外天不敢对阮琉蘅下杀手,只派出了探查小队。
他判断阮琉蘅应该无性命之忧,松了口气,才想到自己这边。
行夜一直觊觎他体内的雪山冰种,可夏家藏有无妄之火和雪山冰种的消息,究竟是谁透露给他的?
可行夜不会告诉他,行夜那样的高阶修士不会享受虐待他的快感,而只会速战速决,恐怕当这阵法完成,立刻就是他的死期!
此时阮琉蘅也已经被劫持,既然此时还未等到太和救援,那么看来……他只能自救了。
然而在大乘修士面前,谈任何生机都显得可笑和自不量力,哪怕一丁点的反抗,也会在林续风的酷烈手段下引来更难忍的镇压。
但是他还是要搏一搏,夏承玄忍着剧痛,将神识沉入识海,去唤起“铁马冰河诀”!
哪怕有一线生机,他也会去争取。
因为阿阮,还在等着爷呢!
……
因为夏承玄不过是区区金丹中期,行夜元君根本懒得禁他的灵力,此时捉来,只待阵法完成,就可以炼出雪山冰种为己所用。
在大乘修士面前,元婴修士都如蝼蚁般可随意碾压,更何况是金丹修士。
然而行夜元君却做了一件事,他扯了夏承玄的灵兽袋,将里面毛茸茸的小狐狸拎了出来,倒吊在一边的架子上。
夏凉此时不知道被喂了什么丹药,浑身一阵阵抽搐,小爪子向下垂着,眼睛迷迷蒙蒙地看着不远处的夏承玄。
“怎么会这样,明明有了天大的机缘,明明已经准备了这么多,还落得现在的下场。”
“我带来的无妄之火、雪山冰种,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为什么人类这样贪得无厌,恨人有笑人无,巴不得所有资源,天下至宝都收入囊中据为己有,我不了解人类,他们到底图些什么?”
“不能堂堂正正去取,而是掠夺,争抢!”
“即便是我们的兽族,也有自己的骄傲。”
“敢伤害青丘凉君护着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小狐狸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自从出现在夏家,就带着一身的秘密与机缘。
夏凉总是游刃有余,哪怕在最开始夏家被灭门之时,舍弃了五千年修为,同样还能活蹦乱跳地修炼。狐族天性狡黠,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牌在哪里,也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
可这样的夏凉,却也有自己的坚持,他对人类的抵触并没有影响他对夏承玄的信任和感情付出。
必要的时候,他愿意为了夏承玄牺牲自己。
而那或许仅仅是因为曾经的一个承诺。
夏凉眨了一下眼睛,那水波潋潋的狐眸由黑转为赤红。
……
人类啊,我可从来都不懂,但我懂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这边完事后,太和会有高能剧情。
☆、第144章 5.08
当远在九重天外天的云间塔顶之上,明晰元君启动血祭阵法的时候,魏国行夜也已经准备好了炼化阵,他看着夏承玄的眼神同样不带任何情感,对于行夜来说,夏承玄只是一个承载雪山冰种的容器,而这百年来的追捕,不过是他在寻找这个容器而已。
如今找到了容器,自然就要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至于究竟道德与否,究竟有没有道义,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而现在遍布人间的魔兽入侵,在他眼中也只是凡人的小事,无非是打发座下几个弟子去处理便是,任何事情都比不上他的晋阶大业来得重要。
在他的眼里,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最强的人,自当获得所有的资源,如果不是太和剑修多管闲事,他绝不仅仅是如今的成就。
可他仍然很满意,这是他打下的铁桶江山,即便是太和也不敢对他随便出手,那自诩正道的太和季羽硬是压着修为不肯晋阶渡劫期,不就是因为要管制他与赵明晰吗?
哈哈,只可惜,他会比季羽更早一步进入渡劫期,到了那个时候,季羽便更不敢拿他如何!
行夜踌躇满志地掐起法诀,准备施法开启阵法,然而此时却有一道白光霎时间覆盖广场,光芒中传来低声的兽吼。
行夜伸手压下那光芒,只见广场正中,夏承玄的身前,一只巨大的白狐九尾飞扬,高昂起头颅,血红的眼睛正盯着他。
那是巅峰状态的夏凉,可他此时本还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力量,是一禁术催动了体内血脉,爆发出的兽血本能,激发他达到了尚不能掌握的九尾状态。
夏凉的毛皮泛着金属的光泽,身上的妖力前所未有的暴涨开来,那是一种原始的、不容撼动的远古大兽的气势!
可从夏承玄的角度可以看到,夏凉的两条后腿是拖在地上的,断口处一片血肉模糊,那是夏凉为了破除禁制,硬是咬断了腿骨的痕迹。
行夜头一偏,笑出了声,对着旁边瘦高的化神期修士清故道:“不过是小小九尾,也敢在本座面前耀武扬威?”
清故又将一味药放在旁边的丹鼎中,谄媚地回道:“即便是函古纪兽潮中的兽王,其巅峰状态也不过是渡劫期修为,更何况这只白狐尚还在幼崽期,师尊若是不愿出手,弟子倒是可以剥了他的皮,挖了他的兽元丹来给师尊炼制乘风青云丹。”
行夜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的踹过去一脚,口中说道:“好好做你的事!”
然后伸手一抖,足有手臂粗细的黑色铁索自掌心窜出,像是一条黑色巨蟒,在天空飞舞穿梭,之后看准目标,向着广场中央的夏凉俯冲而去!
夏凉不能动弹,此时身体浮现出红色咒文,前爪一挥,八门雪白大盾亦是护住他与夏承玄,其中一门大盾直面迎上黑蛇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那黑蛇索发现不能突破盾牌,便缠上了盾身,用力勒紧,直到大盾因为这种绞杀之力而绷紧,直到再也坚持不住,从中心开始出现裂缝,随后碎裂开来!
黑蛇索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凉,而后又故技重施地冲向另外七门大盾。
这八门大盾皆不是真正的盾牌,而是夏凉体内的空间结界之力,名为“八相盾魄”。若是真正的青丘狐族兽王,以渡劫期修为使出来,再施以一脉相传的天下三大结界术之一的玄无结界,堪称钢铁壁垒,是天下防御的极限!
可如今夏凉使出玄无结界都还勉强,维持目前的八相盾魄,能力也只堪挡住化神期修士的攻击,面对大乘期的行夜元君,只能驱动体内的妖兽之力硬抗。
但是这并不是无谓的牺牲,夏凉是在为夏承玄争取时间!
他知道要脱离这个困境,只能期待夏承玄突破体内铁马冰河诀的第三重,同时也是最后一重封印。
可夏承玄仅仅金丹的修为,强行催谷,简直命悬一线!
夏凉补充着被黑蛇索击溃的盾牌,嘴角鲜血四溢,可他没有回头,而是依然拖着残破的后腿站在夏承玄身前,语气平和地道:“家主,若是一会我撑不住,便会再次开启玄无结界,届时你便想方设法逃去黑崎州,那里的兽族闻到你身上的气息,一定会收容你的。”
夏承玄此时正在拼命破除封印,听了这话,登时咬紧牙关道:“小凉,我夏承玄活到现在,失去了太多,如今我只知道要抓住得到的一切,绝不放手!小凉,别给爷说丧气话!你相信我!”
夏凉又咳出一口血,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似乎是看着远方并不存在的景色,而后低声道:“你们人类啊……也罢,我相信你……”
※※※※※※※※※※※※
行夜此时已经不耐烦,面前白狐的八相盾魄牢牢护住阵法中的夏承玄,这盾牌有些玄妙,竟然抑制住了阵法之力,使得阵法不能驱动。
他一边御使黑蛇索攻击大盾,一边抓过已经缩在阵外的林续风,冷声道:“你鼎炉中的吞噬之力现在或许能派得上用场,滚去给我破盾!”
说完把林续风往盾牌上一丢,由着他撞在盾牌上。
林续风挂着麻木的笑容,伸出手盖在一面大盾上,这盾牌的结界之力,对付大乘期修士尚且能一战,应付元婴期修士自是毫无问题。
他的手刚一碰到盾牌,就被结界之力弹开,可他在行夜面前,不敢露出一丝不满,只是咬着牙,继续向盾牌处冲去,用掌心凝聚出的一道黄色灵力去吞噬那结界之力。
这股吞噬之力的确霸道,一炷香的时间,竟然也蚕食了一面大盾。
夏凉腹背受敌,可他明白家主已经下定了决心与他共存亡,此时已是在勉力支撑,前爪都在颤抖。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霎时暗淡,万物无光,四周突然沉寂,陷入一片漆黑。
一股君临天下的威压自远方传来,如水波扩散整个人间大地,就连行夜也震得打了一个激灵,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露惊惧。
魔尊现世?
而那传来威压的地方,竟然是中土白沙之地!是九重天外天!
行夜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以大乘修士的推演,虽然无法知道事情真相,却可以推断出,是赵明晰那个蠢货唤出了魔尊。
可这又如何?
就算魔尊现世,也阻挡不了他晋阶渡劫!
……
而夏承玄则更是震惊,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以他现在的修为,还感知不到天地大道,因此并不知道魔尊已经现世。
可他几乎立刻便通过体内的本命剑感应到了阮琉蘅发生的变化,他察觉到了她所有的情绪,那巨大的悲伤和愤怒,那无穷的压抑与肝肠寸断的心痛。
他的心也如同被揉碎了般,承受着与她相同的情绪。
是谁在欺负我的阿阮!是谁在让她伤心!是谁!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夏承玄只感到血气上涌,整个灵魂不住的鼓动,就像在立危城,他进入阮琉蘅的心魔境一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绝对不会放弃她!
“阿阮,不离不弃!”
这是一句承诺,这承诺不仅仅是他对阮琉蘅,同时也是他经历苦难之后,对身边一切人,一切事物的珍惜和不舍!
如果你从不曾得到,你不会知道她的美好。
如果你已经得到,你不会知道她究竟有多么美好。
只有当你得到,再失去,才会真正明白能够获得一样事物,是多么难得的机缘与幸福!
我夏承玄发誓!至死不离!
雪阿剑从他体内激射而出,高悬在他的头顶,发出晶莹纯粹的光芒,照亮了这片黑暗,而大地也随着这股威压的散去,而重新有了光亮,只是天空再不复明媚,四周皆是低沉而压抑的黑云。
雪阿剑的光辉照亮了整个丹平城,甚至就连行夜这样的大乘修士都在这光芒下连退数步。
被禁制绑缚在广场中央的夏承玄,此时人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似乎不再是那个只有金丹期修为的剑修,而是可以撼动苍穹的巨擘。
优雅的嘴角噙着一抹轻笑,可那非喜。
坚毅的星眸带着一缕悲悯,可那非殇。
一股陌生的气息从夏承玄身上散发开来,人间从不曾现。
他看着行夜,嘴唇翕动,低而轻地说道:“三千世界,开。”
冰雪自夏承玄足下开始蔓延,瞬间向四周蔓延,然而却只到广场边缘便停下,顺势继续向上,直到将整个广场四周封住,形成钵盂的形状,边缘伸出错落有致的下垂冰柱,方才停下。
此时的广场,便全在夏承玄的结界中,剑诀的力量,也随之涌出,一阵阵寒意自夏承玄体内散发开来,他所受的禁制已然冰消瓦解,身上的伤痕平复如初。
他一手拿起雪阿剑,金丹期修士的气势全开,然而令人错愕的是,他的修为竟然在急剧的增长!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巅峰,元婴期,元婴初期……
景熙宫上空形成一道灵气漩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灵气疯狂向夏承玄身体涌入,慷慨赐予这天地间最宝贵的机缘!
这些灵气似乎凭空出现,又凌驾于世间规则之外,它们不曾带动景熙宫原本的灵气,而只凝聚在夏承玄的“三千世界”中,助他晋阶!
随着夏承玄修为的增长,夏凉身上的伤口也缓缓恢复,他像是重新燃起了生机,无穷无尽的力量填补了他的损耗,甚至连后腿也已经完好如初,他跳了起来,飞在半空,身后的九尾张扬飞起,眼神中的神采奕奕,一扫之前的灰败之色!
“你修炼的是什么邪门功法!居然可以不间断晋阶!”行夜也不禁震惊,可他的眼神中更多的是贪婪之色,若是有这样的功法,何愁大事不成!
可他却也小心谨慎,他虽然不相信眼前的男子会晋阶到大乘期,但这种诡异之事却不可不防,黑蛇索毫不犹豫,立刻向着还在晋阶的夏承玄进攻,却在半空中被夏凉的八门大盾断在半路。
“行夜,下地狱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
天魔舞卷结束了,下一卷开【月将倾】。
本书预计60w字,应该还有三卷的内容。
之后会向小天使们征集意见,写几个小番外,然后就要开第二部啦~
还木有收藏的小天使可以去收藏看呦,虽然暂时只有文案——
同时也打滚求一下收藏作者专栏么么哒——
=======
季羽元君一直在压制修为哦,有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一直有些不正经的形象,是不是有些高大起来了呢~
照旧回顾下本卷的目录:
驯徒记之天魔舞/吴瑕
桑间低偎语,此去勿成离。
手足骋利刃,风火烬征衣。
怒花红绫俏,落缨追鸣镝。
烈烈龙旗卷,助我上天梯。
喋血泣花雨,乾坤长太息。
蓬山魂梦断,何日是归期。
感谢霸王票:
北方有佳木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21 14:34:08
☆、第145章 5.08
在修真界,从来没有一种功法可以让人平空晋阶,就连上古流传的剑诀“铁马冰河诀”也做不到。
这是逆天之行,不在天道之中,更不合常理。
可这样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甚至就连当事人夏承玄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将其归为“铁马冰河诀”第三重封印的威力,亦或是一种侥幸。
毕竟他身上曾经发生过太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但是以后他会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得的果子,亦没有无偿的宴席。
那是他的宿命。
※※※※※※※※※※※※
一元初始,大道无形。
两仪镇魂,善恶阴阳。
三千世界,颠动沧溟。
唯我之世界,唯我之规则。
凭剑来战!
……
夏承玄的修为定格在化神后期,他还欲冲破修为牢笼,但行夜已经不容他再安心晋阶,漫天的黑蛇索不止攻击夏凉的八相盾魄,行夜身后还涌出了无数面容麻木的尸兵,这些都是行夜实验新品丹药失败的丹畜,如今不死不活,为其驱使。
然而行夜的邪门功法还不止这一门,一张黑色巨幡立在他身后,只轻微一抖,便发出无数煞气,丝丝缠上八门大盾,腐蚀着夏凉的妖力。
从广场的四角浮起四根盘龙柱,上方龙首齐齐张开,吐出黑色的液体,流淌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两只肉滚滚的黑毛大兽从左右两边包抄而来,每一只都有六阶修为。
而行夜的领域也在这琉璃世界中展开,那是比清吾神君更可怕的鬼域,地上冒起一个个黑色的头颅,狞着爪牙向夏承玄冲去!
可夏承玄却无暇等待行夜召出所有法宝、施展大乘神通,他与夏凉心神相应,把自己新获得的灵力源源不断的灌输给夏凉,登时八门大盾变得更加巨大,且与夏凉自身所造不同,那上面被施放了神谕之障,即便是林续风体内的有吞噬之力的鼎炉,一时也束手无策。
而八相盾魄所争取来的时间,就是夏承玄的反击之时。
他左手凝聚起冰雪之力,将其覆盖在雪阿剑上。
“来尝尝你一直想要的雪山冰种之力吧!”他低喝道。
夏承玄几步跳出八相盾魄,凌空飞起,以“提霜两苍茫”的剑意,向行夜斩去!
那已经不再是金丹期修士的剑意,而是泱泱化神期修士的剑意!即便是行夜也不敢硬接,可此处广场已经被夏承玄的剑域封住,他只有放出黑蛇索,再以无数丹畜的身体挡在身前。
可这一剑还是穿透了一切!
行夜一把抓过在旁边往身上贴防御符的清故神君,而清故神君却也不傻,他往嘴里丢了一颗丹药,登时隐蔽了身影,不知道躲藏在了那里。
行夜怒吼一声,储物戒中飞出六、七件极品法宝,挡住了这一剑,然而雪阿剑上的雪山冰种之力,却依然来到了他身前。
原本行夜不该惧这雪山冰种,可他如今身体中已经藏有无妄之火,当无妄之火感知到雪山冰种之力,立刻引发了共鸣。
行夜只觉得身体冰寒彻骨,而肺腑丹田却在熊熊燃烧,那与他设想中的融合完全不同,未经他炼化的两种力量不断碰撞,似乎将他身体内当成战场,正在决一死战!
无妄之火是自无妄中生,乃是世间最不稳定的火。
雪山冰种是自雪山孕育而成,乃是世间最纯净最坚定之物。
只有两者炼化,冰火相合,才能吸收二者的不世威力,成就渡劫修为。
可如今行夜没能驯服无妄之火,而仅仅是将其藏在丹田处,突逢冰种寒意加身,自是要痛苦异常。
这两种最霸道的元素之力往来冲撞,几乎让他气为之闭,行夜赶忙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法宝,然后伸手一抓,将躲在一边的林续风捉在手上。
“你这废物,报答本座的时候到了!”行夜浑身哆哆嗦嗦,一手拎着林续风的脖子,另一手直接穿进他的丹田,在里面寻找鼎炉。
林续风面色苍白,终于维持不住笑容,面上全是扭曲,他颤栗哀求道:“求老祖饶命,老祖说过会以法门取出,饶我性命的啊!”
“不过是个丹畜而已,反正你这身体也破败得不堪大用,早早轮回也是本座给你积德!”行夜根本就没准备给林续风活路。
夏承玄自然不会让行夜有喘息的余地,但行夜的法宝也十分难缠,毕竟是万年的修真岁月中积累出来的保命家底。
可在这时,林续风的嘴角却漾起了一抹奇诡的笑容:“既然这样,那就容在下,也为您老积个德吧。”
行夜的手刚碰触到林续风体内的鼎炉,便大惊失色。
修士的丹田处,本是血肉之躯,然而在修炼之中,生出一方体内净土,从中蕴养本命法宝及金丹元婴。林续风的丹田处,与他人还不同,他并无真正的元婴,而是因为修炼行夜的鼎炉法门,而在丹田处炼成一方熔炉。
可这鼎炉却发生了变异,产生了吞噬之力。
吞噬之力在修真界算是最邪门霸道的一种能力,将他人之修为转化为己用,是魔修最爱的功法。而这鼎炉却是自然异变,若是行夜用了,自不必担业障,也不入魔道,所以当他得知林续风的鼎炉异变后,才欣喜若狂。
如今他只能用这鼎炉来化解体内的无妄之火,以及被夏承玄牵引的雪山冰种之力。但让他震惊的是,这鼎炉并没有因为滴过行夜的精血而认他为主,却反过来吸收他的修为。
行夜的冷汗立刻便流了下来。
“林续风,你竟然敢阴本座!”行夜怒吼。
林续风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一边的夏承玄,低声说道:“老祖怕是贵人多忘事,我林家大小数百口,不也是被你做成了丹畜……所谓因果报应,不过如是啊。”
但是夏承玄的心却系在天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上空飞过的紫色彗星所吸引,那上面传来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让他几乎失控!
那是成为魔尊后,飞赴太和的阮琉蘅!
夏承玄浑身冰冷,他几乎立刻就知道阮琉蘅在想什么,成为魔尊后的她,怎么可能与修真界为敌,必然是心死如灰,此时此刻竟然是要回太和赴死!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心中已有决断。
夏承玄握紧了手中剑,看向夏凉,一字一句道:“我将与世为敌。”
夏凉抖了抖身上的毛发,莹润的狐眼看着他,回应道:“你将与世为敌。”
两个人都已经心生默契,生死与共。
而此时,景熙宫广场上空已经密密云集了黑压压的劫云,夏承玄的晋阶天劫才刚刚准备落下。
夏承玄再不言语,他看了看天空,收回了行夜身上的雪山冰种之力。
他将铁马冰河剑域缩至身前三尺绝对剑域,然后将雪阿剑祭起,纵身跃上。
“林续风,你我旧账,来日再算。”夏承玄丢下这一句话,便带着夏凉,御剑飞出景熙宫,向着上空的紫色彗星一路追去。
此时的行夜,已经半瘫在地上,因为要保持被鼎炉吸纳的样子,而被林续风拖着手,身体正在迅速老化。
而林续风则是春风满面,他看向夏承玄御剑飞去的方向,阴毒的眼神泛着绿光,仰天大笑,恐怖凄厉的笑声绵绵不绝。
※※※※※※※※※※※※
铭古纪4745年,未月二十三日。
天穹上,紫色彗星向着太和山脉遥遥飞去,只留下彗尾扫过凌乱的云痕。
而半空中,一道御剑的身影,正撑起冰晶闪烁的绝对剑域,亦是追逐着彗星的轨迹,向着太和疾飞。
那道身影的上方,正凝聚着一次次天劫,一方方天象,一道道法门。
他竟然是在一边御剑飞驰,一边迎战天劫!
绝对剑域核心处,夏承玄撑起了寒冰屏障,冻结了身畔的气流,仿佛形成一条透明的水晶通道,随着他的身影向前方蔓延。
不管是元婴期的天劫、心魔劫,还是化神期的雷劫,层层叠叠,往来交织,全都向着夏承玄劈了下来。
若是心魔,斩了便是。
若是天象,破了便是。
若是雷劫,抗了便是。
若是法门,捱了便是。
夏承玄此时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夏凉在他身边御使八相盾魄,从琉璃石中招出各种法宝,来减缓天劫的威压,再不断取各种丹药帮他回复创口。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都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到过这种亡命的晋阶,而且竟然元婴期与化神期的天劫夹杂在一起往下劈,那道飞赴太和的身影究竟做了什么?
太和剑修,果真如此疯狂!
……
但是阮琉蘅并没有感受到下方那道追随她的身影,尽管手中的焰方剑不断传来熟悉的呼唤。
因为她神识中的邪念一直在侵扰着她,无数悲伤、怨恨的情绪在折磨着她。
阮琉蘅心碎欲裂,她此时眼中只有一个目的地,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回太和,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阿玄一路开着水晶通道,扛着各种天劫天象法门雷劫追妹子,
这景象,在修真文男主里,也算独一份儿了吧?
有点小苦逼,有点小热血……
最重要的是,足够爷们儿!
☆、第146章 5.08
当魔尊的气息出现在太和护山大阵之外,所有人都没有惊讶。
铭古纪与其他纪元不同,除铭古纪之外的每一个纪元,都至少有两名以上的渡劫期修士可以与魔尊抗衡,只有铭古纪,除了太和的“太和初开剑阵”,几乎没有能与魔尊的一战的修士。
太和早已开始备战,飞在主峰之前的,是以太和四位大乘期老祖为首的太和初开百人剑阵。
所有人严阵以待,下方百人皆为元婴期以上修为,按照天罡地煞之位持剑而立,四位大乘期老祖各持四象方位,擎起一方剑域。
那里面有掌门穆锦先,有剑阁长老们,有太和的峰主们。
那一张张面孔都如此熟悉。
槐山神君、纯甫神君、罗七神君、邵镇神君……
月泽真君、灵武真君、冲离真君,单不我,芩松……
她的师父,她的师兄,她的战友,她的同门。
阮琉蘅远在空中便已经感知到一道道熟悉的气息,她心中激荡,可越是临近太和,她的情绪便越复杂。
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吗?
不,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这噩运便降临到了头上。
像是归家的游子吗?
不,没有一个游子归家,是为了给自己送葬。
她满腹的辛酸和委屈,可她已经知道,在太和不会再得到任何抚慰……
因为她是毁天灭地的魔尊啊!
阮琉蘅闭上眼睛,在护山大阵高空从天而降。
此时的护山大阵已经辨不出她,向阻挡敌人一样撑开结界,可她毕竟是魔尊,魔气所到,护山大阵寸寸龟裂,紫色彗星贯穿障壁,直直坠落。
太和十八峰重新出现在眼前,明明几个时辰前还从这里下山,可回来的时候,已经恍若隔世。
不,现在的她,应该已经不能算是隔世之“人”了。
她很快便看到在主峰列阵的诸位同门,看到他们表情各异。
用哀伤湛蓝眼睛看着她的,是立于青龙位的师父沧海元君;嘴唇翕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的,是立于玄武位长宁元君;目露不忍之色的,是立于朱雀位的季羽元君;故作淡漠的,是立于白虎位的真宝元君。
失魂落魄的,是师兄穆锦先;不敢置信的,是三师兄止阳真君。
其他人的神色更复杂,有人一直在摇头,有人愤怒,有人彷徨,有人迷惑,有人眼含泪光……
可她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脸上看到憎恶之色。
阮琉蘅心头一哽,她此时此刻竟然想的是——魔尊是我,而不是其他人,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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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初开剑阵无盘,但阵法之外有四位大乘元君的剑域,阮琉蘅极力收敛了紫微魔域和遍身威压,如一道星光坠在阵法中心,灵力的摩擦带起一阵漩涡。
她终于来到剑阵之前,身形踉跄,她此时脑海中仍然有各种声音在拼命引诱她堕落,一阵阵杀意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体中涌出。
当她还欲再行一步,真宝元君却持剑喝道:“弃剑止步!否则剑刃加身!”
身后百人亦是齐齐发出一声:“弃剑!”
阮琉蘅面色惨白,强忍杀念,用尽全力将手中焰方剑插在身前三尺处,单膝跪下,低头道:“太和逆徒阮琉蘅,前来向诸位老祖前辈请罪,弟子自知罪无可恕,愿在此伏诛,绝不反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沧海元君在阵法左翼,他手中持剑,看着眼前满身魔气,似是陌生似是熟悉的女子,半响才道:“你抬起头来。”
阮琉蘅缓缓抬头,满脸已是泪如雨下,低低唤了一声:“师父!”
沧海元君双手发抖,那分明还是他的小徒儿,可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明白,此时,也已经不想明白。
阮琉蘅叩首道:“师父,徒儿曾想过自戕,可这身躯已不是人身,我此时身上皆是魔气,识海中满是杀声,却无法伤害自己分毫,企盼回到太和,能死在太和剑下,死在师父的剑下,蘅儿无怨无悔,此生能为太和剑修,能拜在师父门下,是蘅儿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沧海元君几乎连声音都在发抖:“不要再说了!”
阮琉蘅含泪再一叩首,继续说道:“我自成魔尊,与他人皆无干系,望师父在这之后,照顾我那三个苦命的徒儿,不要让他们无枝可依……走上歧途。唯有此愿,盼师父应允。”
“本座允你!”
阮琉蘅不再言语,她刚才已经是在拼命压制住心中暴起的求生之念,无数不甘的魔障在她耳边尖叫,识海中已如同魔域。
可她仍然握紧了双手,将身上最薄弱的脖颈露出,等待剑阵启动。
……
剑阵启动自东方青龙位始,可那柄被祭出的沧海剑,已经悬在阮琉蘅的上方,却一直在微微颤抖,竟是刺不下去。
他们本以为风云变色,列阵以待对抗魔尊,却没想到,等来的并非杀人如麻的魔头,而是如此坚定而悲伤的女子。
他们本以为两军对垒,各自为立场而战,乃是天经地义,却没想到,利剑所指的,是一个引颈就戮的魔界至尊。
不忍便是不仁。
不杀便是不义。
对太和而言,从未陷入过如此的境地。
他们无数次设想过有朝一日,身边同门成为魔尊,定要放下一切个人情感,为苍生大业与之拼战到底。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如此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