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地狱刑警》》 · 12龙骑 · 2026-07-25
似是感应到数千年来第一批访客到来。霎然,巨大阴影从神殿为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迅即覆盖整座古城。仰首向天,只见那高悬宇宙的火轮,正慢慢被一抹黑影遮掩覆盖。日蚀,期待已久的日蚀,终于降临了。
拍卖场 第一章:盗墓迷城(二)
外在酷暑与内在狂热都同时消退,安德森教授心中回复一片清明。他伸手托托眼镜,站起来蹬上石阶,走到大门之下。高达五米以上,重达上百吨的两片岩石上,雕饰着无数精美图案。更难得是尽管暴露于光天化日下,经历悠悠岁月洗礼,那图画竟仍是色彩鲜明,毫无陈旧脱落之痕迹。安德森教授几乎把整个人都紧贴门上,人类历史最悠久的文字,在他脑海中随意游荡,终于被思维一一捕捉,将它们由单词组合成句。
“我曾游历坟墓,瞧见你强壮的身体。
我曾通过地下的世界,注视过奥西里斯播撒黑夜。
我来了,我曾注视过奥西里斯,
我的父亲, 我是他的儿子。
我是那爱着他的父亲的儿子,我也被爱。
我曾为自己开辟一条小径,
通过西方的天际,象一个神。
我曾追随他的脚步,而由于他的神通,赢得永远。
天与地间的大门,就敞开着,我的路径欢畅。
欢呼,每一个神明,每一个灵魂,我的光从黑暗中闪亮。
我走进去,象一只鹞鹰;
我走出来,象一只凤凰,
那黎明的星。
在那美丽世界,荷鲁斯的灿烂湖边, 白昼高升。”
挟带着尼罗河湿润气息的古代语言,如河水般从安德森教授唇齿间泊泊倾泻,流畅得就仿佛此刻正诵读这段神圣赞歌的,并非蛊格鲁—撒克逊英国人,而是从小即生长于斯的埃及子民。每当教授念出一个词汇,门壁上相应的文字就立刻作出回应,发出朦胧荧光。当整段祈祷文的最后一个音节也完美无误地完成后,紧闭大门的背后,骤然发出了一下清脆的“咯哒”之声。
隆隆雷鸣接踵而至,本是严丝合缝的大门徐徐向左右滑开。从死亡国度吹出的寒风欢呼着扑到客人们身上,和探险队每位成员都作出了最亲密的拥抱。由〖日不落帝国〗首都而来的三名白人们显然对这种程度的寒冷并不在乎,惟有哈巴布禁不住连接打了好几个寒颤。看看神殿内部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再看看那些已经开始从背包中翻找照明用具和火柴的白人老爷们,认命似地长叹一声,放弃了想要劝告同伴小心谨慎的想法。
四盏煤油灯被先后点燃,然后尽可能地将光芒调节到了最大。立刻,他们就被神殿内部那广阔无垠得几乎可以媲美宇宙穹苍的无尽深邃所彻底震撼,几乎连呼吸也忘记。超越人力所能的鬼斧神工,犹如巨大旋涡,把所有接近者的精神都牢牢吸引,再不放松。
安德森教授强行抑制着自己再度下跪鼎立膜拜的冲动,行走在千万颗宝石构成的日月星辰之下,穿越在以纯金塑就身躯的上下埃及所有神灵们之间,绕开地板上堆积如山,每一件都凝聚了古老埃及文明结晶的精美艺术品,径直向神殿尽头,那张代表了至尊权力与地位的高台走去。
它在那里。伟大的奥西里斯,正端坐于墙壁上的黑玉御座之中,以慈悲、怜悯、严厉、睿智、却又不失公正的目光,审视世间一切兴衰变迁。冥界之王张开双臂,向那位沉睡于由阿努比斯与马特共同守护的黄金棺枢内的王者,送出了祝福之拥抱。轻轻抚摩着光洁如新,片尘不染的棺枢,再一次,安德森教授轻声念诵起了,献给奥西里斯的赞歌。
“我是田野中的王子。我是奥西里斯,
我就是何鲁斯与拉,并与奥西里斯合而为一。
我在他诞生之室中守着他的门户。
我在他诞生之时出世,我就是奥西里斯。
具有他的心和力量,
我的青春永远与他的青春在他所到之处一同更生。
将他的杀害者杀害,我也从黑暗中上升;
于是,我为了他的报复,也为自己复仇。
把这一切奉献给他装饰我的祭坛。
他携带了我一同从死亡中上升。”
一如神殿大门那般,对神圣颂歌产生反应的黄金棺枢,在“格格”声中,由内而外地自动开启了。雪白麻布紧紧包裹之下,古埃及的不知名王者,将双手交叠于前胸,正躺在自己床塌上沉沉安睡。精美的黄金面具,在摇晃灯光下显得栩栩如生,既安宁,又祥和。死亡并没有给予他丑陋与毁灭,反而带来了永恒的呵护。
而所有的呵护,都经由他尊贵头颅上所佩戴的冠冕,而得到具现化。
比黄昏更昏暗,比鲜血更鲜红;深沉胜过黑夜,灿烂超越太阳。无人能清楚分辨出构成它的质材,也不知道究竟需要何等巧夺天工的技艺,才能凝聚出这优美得浑然天成,竟全无人工修饰痕迹的华丽。虽是静止不动,却自有荡人心魄的魅力不住透发。就是它,冥界圣物,死亡力量之源泉——〖奥西里斯之冠〗!
即使在爱抚心爱情人之时,亦不曾有过如此的温柔。安德森教授双手小心翼翼地握紧那冠冕,把它从木乃伊头上——摘下。
骤然间,从地狱而来的呼啸把平静打破,凄厉哭泣将沉默击成粉碎,整座神殿都在摇晃,颤抖。完好如新的木乃伊瞬息间睁眉怒目,双手高举,似要把那维系自己身躯的至宝夺回,却还未来得及坐起,便化作腐朽尘土,被旋转狂风吹散,再没有丝毫留存。安德森教授脸色惨白,一把将冠冕塞进背包,冲下高台,一把揪起了仍然埋头沉迷于拾取地上财宝的助手和向导哈巴布。
“我们快逃!迟了就永远别想离开啦!”
不需要教授多说,那随时可能让整座神殿完全崩塌的震动,已经显示出没顶危机的降临。他们恋恋不舍地最后向地上价值连城的宝藏狠狠盯了几眼,背其行囊跟在教授身后往大门方向狂奔。然而,阻碍他们脱离险地的,不是地震,而是神殿守卫!
一个个石棺纷纷开启,一具具木乃伊手持刀剑矛锤等各样武器,沉声咆哮着,挟带冲天怒气,向打扰它们安眠的不速之客们逼近。恐惧与震怖如浪涛汹涌卷至,可是人类求生本能,却是什么怪物也无法压制,而人类贪婪的欲望,亦往往强烈得可以让人无惧危险,奋起一搏。于是,来自英国皇家陆军,单纯为了追求金钱而追随安德森教授的退役士官杜比克,甚至不必思考,已下意识地平端霰弹枪扣下扳机。“轰”的暴响声中,当先的三具木乃伊守卫,顿遭现代文明结晶品的武器轰成支离破碎,丧失了一切威胁。
这一枪壮了同伴的胆,削弱了敌人的势。面对古老文明的神秘遗产,现代科技证明自己非但不会输,而且更能超越胜过。开战信号将迷茫和畏缩统统一扫而空,凶猛火舌随即连环吞吐不绝,断肢残臂飞舞来去,刚刚还是震撼人心的咆哮,此时再听起来,竟有了几分无奈和难以置信。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近了,出口处的光明越来越近,多达上百的木乃伊大军,几乎已伤亡殆尽。在〖日不落帝国〗的强悍之前,现实的埃及已经俯首称臣,如今,难道竟连过去的埃及,也要被玷污么?
不!决不!它愤,它怒,它再也无法坐视!身为墓地守护神,作为死亡指引者,它决不可容忍自己领域被侵入,更不可轻易将入侵者放过!阿努比斯,拥有狼头的木乃伊创造者,它的灵魂已在黄金身躯内复苏!迈开沉重脚步,张开巨灵之手,幽暗火焰在绿宝石的双瞳内熊熊燃烧,它傲然站在大门前,开启足以咬碎钢铁的口,发出严正警告。
“凡人,贪婪,卑微的异国凡人,放下你怀抱的至宝,然后滚出这神圣之地。那不是你们所能触摸之物,除了主宰死亡的阴间之王,伟大的奥西里斯以外,即使是拉或者伊希斯,甚至连王权守护者荷鲁斯也没有资格佩戴此冠冕!”
“它是我的!我一生的意义只在于找到〖奥西里斯之冠〗,要我放弃,我宁愿死!”莫名狂热,还有对梦想的坚持与执着,使安德森教授即使面对神也绝不退让半步!握惯了钢笔的手猛然夺过枪杆,向阿努比斯发动了攻击。
九毫米达姆弹拖曳着火红尾巴,狂暴地冲出枪管,在尖锐呼啸中划开空气,沿着螺旋轨迹正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爆炸冲击使子弹前半部份如花瓣怒放,形成蘑菇状将全部力量点滴不浪费尽情倾注。足以一击毙杀大象的能量,即使是神亦无法轻易承受。阿努比斯被迫“蹬蹬蹬”连接后退三步,破碎金屑四散崩飞,形成大片眩目光壁。
它已受创。
这创口是如此恐怖,如此巨大,以至于无论兽、人、鬼、魔、妖、怪都不能承受。
除了神。
阿努比斯就是神。
冰冷又坚硬的黄金陡然发热发烫,然后就似煮开的水般沸腾、翻卷。依然牢牢嵌于腹部的弹头瞬间熔化,纳归为构成神躯之一部分。丑陋创伤恢复成健美腹肌,十秒,仅仅十秒,它便彻底痊愈。
可是短短十秒,已经足够很多人做成很多事。比如:绕开一名专致疗伤的神,冲出神殿,回到光天化日之下。
阿努比斯更怒,愤怒、暴怒、狂怒!不光是它一位神怒,还有艾谢特、哈碧、杜米特夫、奎本汉穆夫、阿匹斯、贝斯特、海奎特、克奴姆、莫、马特、沙提……上下埃及与底比斯的所有守护神灵们,它们全都怒了!
它们咆哮着,转身踏出神殿,向万恶的盗墓贼走去。它们要夺回奥西里斯的圣物、狠狠惩戒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卑劣强盗。它们无惧无谓,不痛不伤不死,以区区凡人的力量,除了撒手求饶以外,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它们立刻把探险队重重包围。
哈巴布绝望了,两名助手绝望了,甚至连安德森教授,也绝望了。他闭上眼睛,颓然跪下,仰首静待神灵们扑上来,把自己撕成千万块碎片。
他感觉到了光,是太阳的光。日蚀快将过去,遮蔽阳光的阴影正迅速消退,重新统治天地。过去了,哪个神灵们可以公然行走于埃及大地上的时代,早已随着古埃及王国最后一位法老的逝世,而永远成为过去。
神灵们愤怒、悲伤、不甘心。可是无论如何,新的铁则必须遵守,且无可抗拒。它们只有撤退,回到神殿内,回到属于它们的幽冥世界。于是,大门隆隆关闭,把神与人重新分开。
咆哮,神灵们又一次发出了咆哮。然而,却不是为了庆祝胜利,更不是为了哀悼失败,而是以最恶毒的语气,向无耻的强盗们发出诅咒。
“可耻的强盗,我诅咒你们,上下埃及的所有神灵,都将永远诅咒你们!你们用卑劣手段盗走了神圣冠冕,可是你们永远无法从中得到任何好处!记住吧,神圣冠冕源于死亡,因此拥有它之人,亦必属死亡。若有生命之烛未熄灭者妄图占有神圣冠冕,他本人、他的朋友、亲戚、家族、子女,一切不自量力企图占有神圣冠冕者,全都将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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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结束了,其实不得不说,这界世界杯黑幕真多……
拍卖场 第二章:死亡气息(一)
2005年12月15日:亚洲、G市警视厅
将从九月刚刚结束的最新一轮人口普查里所搜集得到的数据,加以精密而慎重的分析,所得到结果是:G市全市常住人口,达到七百六十四万五千一百九十七人,而流动人口则约为四百五十二万左右。在这合计一千二百多万人口里,受雇于政府机构的公务员数量,十年来始终稳定地维持在十万人规模,其中,隶属于各级警察部门的,又高达三万四千名。因为职业特殊性,这三万多名警察内,男性占据了大部分重要职位,督察以上级别的女性,可谓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司马影姿就属于这极少数中的一员,而且,还是当中唯一并非光呆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书,反而始终活跃于第一线破案现场,负责实务工作的高级女性警察官僚。
能够做到这点自然非常的不容易。况且,她还那么的美,那么的艳,那么的悄,那么的媚。
美属于天生丽质;艳是从骨子里透发出来的风韵;俏代表她还雅气未消;媚说明了她已彻底成熟。
即使隶属纪律部队,警察也是人,免不了有好奇心,也少不了会在背后说人闲话。尤其,从学校出来后投身警察部队还不到五年,便已晋升成为督察独当一面。升迁速度之快,哪怕在男性里也少有其匹。纵然其个人能力有目共睹,却已有足够温床,足使各种各样小道消息产生与流传了。
因此,司马影姿就不得不学着在精神上披上一件避弹衣,以公务公办,待人处事都严肃得近乎不近人情的态度,去面对自己同僚。其结果,是在她的美、艳、悄、媚以外,又多加上了一层冷。冷得威严,冷得无法接近,冷得使人敬畏,冷得杜绝了大部分流言蜚语,却也冷得使她在警视厅内与任何人都没有什么私交可言。
通常情况下,她并不太以此为然。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寂寞确是成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但如果,付出了代价,却只收获到失败,又如何?
此时此刻,司马影姿就觉得自己很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但失败是不能逃避的,只能勇敢面对。
她深深吸一口气,停起胸膛,挟紧了夹在胁下的报告书,屈起手指,在距离自己还不满半米远的黑漆大门上,不急不缓,“笃笃笃”连敲三下。立刻,门后传来低沉浑厚的声音,道:“进来。”
她推门,走进自己直属上司——警视厅助理副厅长,麦理逊高级督察的办公室,“啪”地立正,向这位还差一千多日才达耳顺之年的老警官敬了个标准礼,将厚厚报告书放到了他光可鉴人的办公桌上。
“特殊罪案调查科代理科长,警员司马影姿报道。长官,关于〖秋水仙私人综合医院〗院长卢汰渔,勾结犯罪团〖红鸦〗实施恐怖连环屠杀,并进行非法人体器官买卖一案,我已写成了详细报告书,请您过目。”
麦理逊抬头望了司马影姿几眼,随手拿过报告书打开翻了翻,放下,却又移过另外一份文件拍了拍,淡淡道:“报告我会慢慢看,不过司马啊,内务部两天前刚好送来了这份起诉书。里面指控妳违反办事规章,在未经申请批准之下,即擅自调动特种作战部队〖蓝霹雳〗围剿〖红鸦〗,结果导致出动的两个小队发生合共四十七人殉职,十三人至今仍晕迷不醒的严重伤亡。又架设障碍,私令封锁街区,强迫居民撤离居所进行疏散,以至于在市民中出现了不必要的恐慌和骚乱,使社会治安遭受严重破坏,警视厅形象也大为受损。针对以上指控,司马,妳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么?”
司马影姿脸色惨白,浑身摇晃了一下,道:“没……没什么可解释的。这次事件之所以出现如此严重伤亡,完全是因为我个人轻率卤莽,在指挥行动前缺乏慎重考虑所至。我……我辜负了市民信任,更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同僚。我愿意承担因此带来的一切后果。”
“司马,别因为冲动就贸然承认什么。”麦理逊眉头轻蹙,道:“妳要知道,假如以上指控都成立的话,罪名之严重,足以令妳入狱七至十六个月,并且立刻被革除出警察部队,永不录用。”
“我并没有冲动,长官。内务部的指控全都有根有据,不是无中生有。既然错误由我造成,那么我就必须承担相应结果。还有……”司马影姿犹豫了几秒,咬咬牙,从衣服里掏出个信封,连同警章和随身携带的手枪一起,双手端端正正摆在麦理逊面前,道:“我已经作好一切心理准备。这是我的辞职信,请收下。”
麦理逊屈起食中二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似在沉思什么,半晌不曾说话。司马影姿却已没心情跟他继续玩沉默了,深深一鞠躬,黯然道:“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后就离开警视厅。至于内务部的指控,我会呆在家里听候发落。这些年来,长官您照顾有加,使我获益良多,司马影姿十分感激,再见了。”
“回家?回家干什么?无故缺勤,可不是一位优秀警官应有的举止。”麦理逊“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红鸦〗团人数众多,手段凶狠暴虐。要对付这样一伙罪犯,本来就属于极度危险,为了避免伤及无辜,让居民进行疏散是正确的,妳没有错。虽然两小队〖蓝霹雳〗全军覆没的代价实在太大,不过能把〖红鸦〗歼灭,仍算值得。假如这份报告书里说的是正确的话……”麦理逊随手翻开调查报告瞅瞅,接道:“事件涉及超自然因素,那么〖蓝霹雳〗的伤亡,也就不能全怪罪于妳。
司马影姿,从事了警察工作三十多年,妳是我这一生之中所见过最有才华的警官。只须再假以时日多加磨练,我相信,妳甚至有可能创造出0犯罪率的奇迹。因此,我绝对不会让内务部那帮只顾争夺预算的老油条们,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理由自毁长城!放心吧。至于辞职信,我绝不会收下。”
“多谢您的爱护,长官。”司马影姿慢慢把按在门把上的手收回,转身道:“任务本身所具备之危险性,不能作为掩饰失败的借口。超自然因素更加不能。这次行动所遭受的损失和牺牲,本来都可以避免,是我自己太急于破案,所以才……无论如何,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继续担任警察工作。”
“想不到妳竟然这么钻牛角尖。”麦理逊摇头叹气,突然道:“妳知道么?本来根据我们警务人员条例,在执行任务中不幸殉职,或者遭受严重伤害,以至生活不能自理的警员,每人可以得到最低五万,最高三十万元不等的抚恤金。可是由于这次伤亡太严重,需要支付的金额,总数高达二百五十多万元,警视厅财政预算向来紧张,妳也是知道的,所以要一下子把所有赔偿金付清,实在很有困难。那些殉职警员的家属也就罢了,顶多采取分期方式就是。但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十三名警员,则每日都必须支付高额医疗费用,他们现在处境之艰难,委实是……唉~~”
“这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害了他们……我会尽量为他们做点事的。”满带愧疚之情,司马影姿禁不住低下了头。她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几缕触目惊心的嫣红鲜血缓缓流下,竟比任何化妆品,都更动人心魄。她已下定决心,回去以后就立刻把银行里所有积蓄提出来,再把自己的二手小汽车卖掉,然后到医院去,亲手把钱交到那十三位同僚的亲人手上。虽然她这么东凑西凑,也顶多不过能有十五、六万元,但,也是她能力范围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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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场 第二章:死亡气息(二)
“做点事?妳又能再做什么?”麦理逊连连摇头,道:“别自欺欺人吧。妳每月就那么点工资,能有多少积蓄?就是把妳整个人卖掉,也未必够支付十天八日的的医疗费用呢。”
“那……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可以替他们做什么。”司马影姿鼻子酸酸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朦胧。
麦理逊开始来回踱步,摘下帽子摩挲着自己那颗已经谢了顶的脑袋,道:“其实不是妳能不能做的问题,而是妳愿不愿做的问题。妳现在的心情,我明白。嘿,想当初我麦理逊,也是当过十四年重案组督察的。和国际恐怖份子周旋、与毒贩子驳火、制止黑社会帮派街头械斗、解救被劫持人质、设局围捕变态杀人狂,嘿嘿,那桩那件那类型的大案子我没干过?又有那回出动不要折损几位手足的?
一起出生入死的同僚,眨眼间或者尸横就地,或者只余下半条残命,心里怎么能不难受?可是光难受有用吗?能挽回得了什么?要是每有挫折就辞职,今天我还能坐在这里和妳说话?要是看见同僚受伤殉职就辞职,那我们这三万多人的警察部队,还能剩得下几个?妳以为自己辞职以后谁最高兴,谁最开心?谁最痛快?还不是那些罪犯人渣?!什么叫亲痛仇快?我告诉妳,司马影姿,这就是亲痛仇快!”
“长官,我……我不是……”司马影姿抬起头,想要辩解几句,却立刻就被麦理逊猛地一挥手,打断道:“妳别说话,现在还轮不到妳说。听好,我们做警察,为的是维护法律和正义,保护市民的生命财产,却不是当英雄,也不是当独行侠,更不是什么救世主,用不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了!不是总说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么?妳现在又有什么了不起大能力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妳以为自己是谁?神奇女侠还是盗墓者劳拉吗?不是,妳只是司马影姿,一名普通人罢了。我告诉妳,妳负不起那么多责任!”
一轮连珠炮也似急攻,尽显麦理逊和司马影姿之间三十年人生经验所造成的差距。司马影姿霎时间竟无言可对。也不等她想出什么话来对,麦理逊拾起警章和佩枪抛回给她,抓起辞职信,大步走到放在办公室角落,开动碎纸机甩手就把信扔了进去。
“司马影姿,把妳的佩枪收好,警章也好好戴上。或许我这么说实在很老套,不过,既然〖蓝霹雳〗的那六十位同僚们,是因为妳而失去了继续服务市民,维护法律与正义的机会和能力,那么妳就非但不能辞职,而且还要加倍努力,连他们的份也一起干了。妳要是真想做点什么来补偿他们,好!现在我就给妳个任务。不说将功补过,但至少干好了,还可以让躺在医院里的同僚们安心过上一段日子,不必因为没钱而被赶出来在家里等死,清楚没有?”
心中骤然一凛,司马影姿用力抬起了头,立正道:“是!请长官吩咐。”,
麦理逊满意地点点头,手掌轻拍桌面,道:“我们G市市立博物馆,不久前和伦敦〖大英博物馆〗达成了协议,要运送一批文物前来展览。其中有部分展品属于私人收藏家所有,准备在圣诞前夕的平安夜,由〖群星拍卖行〗公开进行拍卖。因为展品都价值连城,所以市政府决定,让我们警视厅负责保全工作。期限从文物抵达G市机场开始,一直到拍卖结束为止。
本来这都没什么,不过很奇怪,知道是由警视厅负责担任保安后,那批进行拍卖的文物所有者,突然提出,保安工作的最高负责人,一定要由妳——司马影姿来指挥。”
“我?”司马影姿语气中满是疑惑,柳眉轻扬,不解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我不认识什么文物收藏家啊。”
“这就是名声在外的好处了。”麦理逊呵呵笑了几声,道:“G市的明星女警官,出任警务工作不过短短五年,就击毙〖金三角毒王〗本南铁瓦;瓦解恐怖份子意图在G市地铁制造大爆炸惨剧的阴谋,活捉其副首领阿孜买买提;成功侦破中央银行〖十亿黄金大劫案〗;再加上这次歼灭〖红鸦〗。一年一件大案子,每件都是惊天动地,连美国〖时代〗周刊也选妳当〖年度风云人物〗,中央电视台〖时事焦点〗更三次请妳去接受访问。司马,认识妳的人,恐怕比妳认识的要更多上一百倍还不止吧?”
“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要出名的。何况……”司马影姿黯然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麦理逊点头道:“当然,妳本身隶属于〖特殊罪案调查科〗,向社会提供保安服务,不是妳职责范围内的事。硬要指定妳去,非但不合规矩,而且也没有先例,更会让〖保安科〗的同僚脸面上过不去。可是那位文物收藏家又非常固执,坚持只有由妳指挥警备守卫工作她才能放心,假如不能答应这要求,她宁愿带上那批收藏品回伦敦,退出拍卖。
所以,经过双方最后协议,决定由妳司马影姿,暂时以私人身份出任市立博物馆保安顾问,全权指挥为期七日的保全工作。作为租借费用,那位文物收藏家将支付三十万欧元给警视厅。我们的市警务部部长,曾宝贷发了话,只要妳答应,那么所得款项将全数作为抚恤金支付给〖蓝霹雳〗那六十位同僚的家属。”
“三十万欧元么……”司马影姿微微苦笑,用力点下了头。金钱虽非万能,但没有了它就万万不能。麦理逊交代下这桩任命,在公,她找不出理由可以加以拒绝;在私,为了可以向那些同僚们作出些许补偿,她是几乎愿意做任何事的。
“很好。那么……”麦理逊颌首满意,拉开抽屉,把一份厚厚文件“啪”地摆放在司马影姿面前。
“这叠资料包括了展出文物的照片、从机场到博物馆的路线图、还有博物馆平面建筑图等等。妳先拿回去仔细研究一下,明天下班前把保安工作计划书制订好,我已经向机动部队和安全科都打过了招呼,无论需要什么人手和装备也不必再提交申请,妳直接自己去要就是。”
“明白。”司马影姿立正敬礼。伸手取过文件夹翻开。只见放在文件首位的,是一张彩色大照片。还未看清楚那上面究竟是什么,陡然,司马影姿只觉得指尖一麻,微弱如丝,却又锐利似针的冰寒气息,竟猛然从照片上传送而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刺穿她的手指,恍若有生命的活物般,游上手臂,沿着血管直入心房。霎时间司马影姿烦恶欲呕,头晕目眩之感毫无预兆地袭击而至,脚下陡然发软,几乎便要摔倒。
她及时伸臂在办公桌上一撑,定了定神。那诡异感觉来得蹊跷去得也快,弹指间便了无踪迹,好象那只是错觉,实际从未发生过任何事般。司马影姿心中大疑,睁开眼睛仔细再看,但看那照片上乃是一顶王冠,照片下,还写有有两行细细的注释文字。
001号拍卖品:古埃及第一王朝时期法老王冠一顶。出土时间:公元1902年。收藏者:伊希斯李查德曼安德森女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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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场 第二章:死亡气息(三)
滴答、滴答、滴答……发条驱动了齿轮,齿轮又驱动着指针,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时光,就在那单调而规律的圆周运动之间,不断如梳飞逝。时钟指针永不停歇,光阴流逝亦从不间断,滚滚红尘间,无论万事万物,万族万法,都只能屈服于时光脚下而逐步走向毁灭,无可违背,无可反抗。
在时间侵蚀下而仍能超然物外者,惟有死亡。
沙文添确实已死。不管是谁,都无法从他浑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找得到半丝一毫的生命气息。然而,他却既没有静静躺进棺材里,也没有长眠于泥土下。此时此刻,他就在这里,就在警视厅东南角,〖特殊罪案调查科〗的科长个人办公室内,交抱双臂倚于墙壁,静静见证着时间流逝。骤然望去,便如一尊来自永恒的塑像般,成为了“活着的死亡”。
死亡,一个带来无尽恐惧的名词。在恣意拥有生命、渴求生命、享受生命的人们眼中,它被称呼为“邪恶”。然而,这实实在在是彻头彻尾的误解与偏见。死亡本身并不邪恶,当然它亦不属于正义或善良,它根本和人类单凭一己好恶而任意制造出来的这些概念毫不沾边。死亡的本质,不过是生命过程中一个必经阶段罢了。它不剥夺,也不给予;不破坏,也没有建设;它是开始的终结,同时亦是终结的开始,死亡本身,乃是宇宙间〖平衡〗之最高体现。
而,当地狱主宰者撒旦,把死亡本质的印记,深深烙刻进某个灵魂最核心部分的记忆中时,就创造出了沙文添——〖地狱刑警〗!
死亡之化身,执掌地狱律法的传导人,他就是沙文添(Seventeen)。
霎然,坚硬冷漠如岩石的脸颊线条微微抽动,瞳孔骤然收缩,迅即燃点起两蓬幽蓝焰火。沙文添闪电般从怀内抽出手枪,拉开保险,上膛,屏息静气。超然独立之姿尽数收敛,他仿佛入水游鱼,完全融合在黑暗中,化身为不存在的〖空〗。
他感觉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另一股〖死亡〗气息,正不断向自己移动而来。假如说沙文添的死亡,是仍有星月照耀其上的夜空,那么这移动而来的死亡,就是最深邃,彻底断绝一切光源渗透的完全黑暗。然而假若把沙文添的死亡比作篝火,则那陌生的死亡,又顶多只是油灯。
极端不合理,极端矛盾,极端脱离常规。因此,哪怕是沙文添,死亡的使者,亦感受到了威胁与畏惧。所以,他必须动用自己手上的武器,以随时准备应付不测。
只要地狱灵枪〖隼〗在掌中,刑警自信,甚至跟大天使长米伽勒亦能一拼。这柄由地狱洪炉锻铸成型,蕴涵强大力量的手枪,正是凝聚破坏与毁灭的结晶。
“嗒、嗒、嗒……”锐利森冷的死亡,伴随着清晰脚步声,向办公室走来。沙文添内心诧异越来越甚。在这间司马影姿专用的办公室之外,并非空无一人。尽管那异样的死亡气息十分微弱,但无论如何,在G市警备治安力量的大本营内,并不存在对危险陌生人缺乏警惕的成员。
脚步声停下,就在办公室门前停下。死亡与死亡之间,如今仅仅依靠一层半公分厚的木板相互分隔。忽然,无论门内门外,都同时进入了可与宇宙真空相媲美的绝对寂静境界。沉默就似洪水般不断累积,沙文添知道,门外的死亡,已经发现了门背后自己的存在。
淡银色门锁陡然转动,“嗒”地轻响中,门板骤然被急遽扯开。炽烈强光刺目欲盲,猛地将门内所有黑暗都撕成粉碎。一条修长人影携带浓烈杀气和身闯入,森冷枪口闪动着幽幽光芒如毒蛇昂首,早有准备的地狱刑警早紧闭双目,滑步侧身,不可思议地转了半个圈子,沉睡于〖隼〗之中的灵魂霎时活化还原,如生前般振翅而起,朝猎物猛扑而下!
“哒、哒”两下微响,先后相差绝不超过0。1秒。拥有同样敏捷身手,反应同样快若雷电的两股死亡,同时将蕴涵破坏之力的武器,紧紧抵在对方太阳穴上。没有丝毫犹豫,爆炸气浪立如海啸涌向四壁,呼啸子弹已脱膛冲出。而随之脱口而出的,却是两声饱含极度诧异与恐慌的低呼!
“司马,是妳?!”“沙,是你!?”
室内强光稍敛,双方身形外貌,已随之由模糊不清的影子恢复清晰。惊悉眼前并非敌人的两名刑警,立刻下意识想要收回攻击。可是已太晚。高达千米的子弹秒速,纵然还不及神经传递信息之神速,却亦绝非人类血肉之躯所能躲避抵挡。
幸亏沙文添所拥有的,并非血肉之躯。
千分一秒间,〖隼〗硬生生缩回伸出了大半的利爪。枪口处喷发的幽蓝光点迅速萎缩,转化为无害的纯粹光丝,从司马影姿发际间飞掠而过。“嘿”的闷哼中,沙文添头颅不由自主往后一仰,将那本来足以将颈骨震断的巨大能量卸去大半。点五四口径的子弹在坚逾精钢的颅骨弧线之上一滑,亦再无力攻坚破强,只能颓然任由来自本身的冲击,把它压缩成扁平一片。余波所及,沙文添再立足不住,身不由己连退数步,“啪嗒”软软瘫倒于墙角。
“沙,你怎么啦!?”大吃一惊的司马影姿抛去手枪急步抢上,素来的镇静如冰消瓦解,只余下六神无主的方寸大乱。霎时间,惶急、惊诧、恐惧、伤心、悔恨……酸苦咸辣,诸般滋味俱上心头,不过短短两三秒,竟比千百年更显漫长难熬。
“我……我没事。先、先把门关上。”沙文添勉力抬起左手指了指。声音纵使微弱,司马影姿仍听得清清楚楚,悬得高高的心立时放下了一小半。此时也顾不上形象了,翘起小腿反身一勾,门“砰”地闭合得严丝合缝,阻隔了办公室外几对察觉到不寻常动静而企图窥探的好奇目光。她扑上去把沙文添扶起,就着日光灯仔细察看枪伤创口。
还好。除去擦损了额头上寸许大小的一块皮肤,流下了几缕蓝色血丝以外,一切并无大碍。司马影姿长长舒出一口气,顿时但觉手足酸软,无力地紧挨着沙文添瘫坐而下。
“别担心,司马。已死之人是不会再死一次的。”沙文添握着司马影姿的手紧了紧,说话声音渐转有力。点五四口径手枪紧贴头颅的一枪,对地狱刑警而言,并不算什么。真正使他受到损害的,其实是附着于弹头上,那一缕精纯无比,却又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股死亡气息。
幽幽香气扑鼻而至,意识到二人此刻姿势颇为不雅的沙文添,深吸几口气,慢慢扶着墙壁站起,适当地在自己与司马影姿之间拉出了足够的距离。司马影姿脸庞微红,忙转过头去,道:“沙……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把半边身体躲藏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内,沙文添走到沙发旁坐下,沉声道:“上次〖红鸦〗的案子,到头来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反而连累妳被〖医生〗所骗,今天过来是想向妳道声歉的。”
“被人家骗只说明自己蠢,不能怪别人。既然已经过去,以后就别再提什么道歉了。”司马影姿勉强笑笑,又道:“何况,我还打了你一枪,就当扯平吧。”
沙文添沉默片刻,缓缓道:“刚才,我竟完全察觉不出门外的人是妳,反而感觉到了极纯粹的死亡气息。还以为是……司马。妳究竟接触过了什么?”
“死亡气息?在我身上?”司马影姿疑惑地重复一遍,蓦然若有所思,道:“难道……”
“想起什么了么?”
“一张照片。”司马拾起掉落地板的文件夹,把照片抽出递向沙文添,道:“这张照片上似乎……我不懂得形容,但是要说我今天接触过什么怪异事物的话,那就只有它了。”
沙文添接过照片仔细端详,却未发见任何异常。他屈指一弹,问道:“这张照片怎么来的?文物拍卖品?又是什么一回事?”
司马影姿耸耸肩,当下把自己如何接下为文物拍卖会当保安顾问任务的事详细讲了一遍。歇了歇,又苦笑道:“还以为今次可以稍微轻松些,没想到……沙,我忽然发现,好象自打认识你以后,无论我接什么任务,都能跟超自然因素扯上干系了呢。”
“当然。被我这倒霉鬼缠上的人,难道还想有什么好日子过么么?”沙文添淡淡地回了一句堪称冷笑话中的极品。司马影姿愕然一呆,也不知他究竟是来真的,还是不过和自己说笑。想要察言观色,偏偏沙文添的脸庞又全然笼罩于阴影下看不清楚。司马影姿本就不善于开玩笑,当下只得含混过去当作没听见,也免得尴尬就是了。
幸好沙文添亦并未在这话题上多作纠缠,随即便正色问道:“那位子爵夫人,几时运抵G市?”
“三天后的上午吧。怎么?”
“好!到时候,我跟妳一起去。”
“你太多心了吧,沙?”司马影姿不以为然道:“虽然有你在身边我是很欢迎,不过,这件事应该还用不着劳动〖地狱刑警〗给我当保镖啊。总不见得,会有地狱逃魂去充当抢劫犯吧?”
“或者地狱逃魂不会。但不能保证其他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也不会。”地狱刑警忽然敛容沉声,缓缓道:“司马,妳最好作好心理准备。若然我预感不错……那么,无论妳我,都已经被这照片上的王冠牵扯进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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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中暑了,天气好热啊……
拍卖场 第三章:在路上(一)
12月18日、PM15:00、G市北郊、新蓝天国际机场
冬日的和熙阳光,懒洋洋地穿过透明顶盖,直接透洒进机场航站大楼。被清洗得片尘不染,光可鉴人的蔚蓝玻璃幕墙以内,一百七十八个值机柜位之后,身穿整洁亮丽制服的机场小姐们笑容可鞠,时刻不停地以亲切大方的态度,快速麻利的动作,协助平均每小时九千六百人的各地过往旅客们办理着各种进出通关手续。面积达三十万平方米的宽阔大楼以外,几乎每分钟都有飞机在那两条分别长达三千八百米,阔六十米的平整跑道上进行起落。每年八千五百万人次,四百六十万吨货物的巨大吞吐量,使这座新建成还不满三年的超级航空港口,成为了全亚洲最繁忙的运输中转站之一。
阵阵警笛声呼啸着从紧邻航站大楼停车场的机场高速公路上传来。只是眨眼之间,但见共七辆在漆黑底色上漆绘了蓝白〖GPD〗字样的冲锋车,便如风驰电掣,卷入这块占地达二十万平方米的广阔空地。
车队逐渐减速,依次停泊于航站楼入口之下。车门打开,脚蹬高筒皮靴,身穿尽显曲线的紫蓝色连体紧身服,外披黑色大风衣,脸架墨镜的司马影姿当先下车,举步踏上高高台阶,直入大楼。二十位统一穿着黑色西服,身形健硕,神情彪悍的〖保护要人组〗警员随即紧随身后。所到之处,那股从骨子里透发的森严气氛,竟使四周旅客们都不自觉地收起了好奇目光,噤若寒蝉,隔得远远地快步离开。
进入航站大楼主楼,穿过大厅,乘搭自动电梯直接登上三楼大堂。沿着专用通道,一行人经指廊而进入南区贵宾休息室。宽阔过道陡然收窄,三、四名胸配襟章,正来回巡逻的机场保安人员立刻迎上,彬彬有礼地微微鞠躬行礼,道:“对不起,小姐。前面是VIP区,假如想要进入的话,请出示证件。”
司马影姿掏出警员证递过去,道:“我是警视厅督察司马影姿。人已经来了么?”
保安人员再三确认警员证无误,恭谨地交回司马影姿手上,答道:“是。阿冯索先生早在十分种前就到了。请进吧。”语毕,侧身让开通道。司马影姿微微点头,回首命令随行下属留下戒备,孤身迈步而前。
自动感应器探测到有人接近,立刻忠实执行预设定程序,将VIP休息室大门向左右滑开。但觉眼前陡然一亮,本被禁锢于人工建筑之间的狭窄视野骤变开阔,纯天然日光仿佛全无遮挡,把美丽女警官一拥入怀。紧接着,巨大的波音757-300型客机如展翅雄鹰,携带震天动地声势扑面而来,充塞了司马影姿的全部视线。隆隆声中,它越过了贵宾休息室,越过航站大楼,脱离机场,终于笔直冲向蓝天,朝远方翱翔而去。
饱含满足与赞赏的深深叹息,将司马影姿注意力重新吸引回落。只见落地玻璃幕墙之下,一位体形高大匀称的男性,正背负双手,面向窗外机场跑道,屹然站立。身处休息室整体全以乳白色调为主的环境之间,男人身上那套火红的全手制西服,便显得分外引人注目。虽未见其相貌如何,可那一股宛若天之骄子之气势,却已给司马影姿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双肩微耸,似已发现室内多了一人。优雅得无从挑剔的动作中,他霎然回首,向司马影姿展颜微笑,道:“现代科技文明所创造的壮观奇迹,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那么地令人感动呢。美丽的小姐,妳也有同感么?”
霎时间,整个空间都仿佛随着他这一笑而明亮起来。司马影姿不禁为之一呆,心下竟不自觉地立刻把眼前男子与沙文添作了次比较。若说眼前人是光,沙文添自然就是影;若说眼前人看起来似火,沙文添就似以冰构成了身体;眼前人天生高高在上,注定要接受万人敬仰,而沙文添,则永远躲藏在黑暗中,甚至连正式的身份证件也没有。
然而,司马影姿却又下意识感觉到,这两个截然不同,处处相反的男人,却竟都拥有着同样的孤寂,同样地遗世独立。
这比较只不过是一眨眼间事。司马影姿瞬即收敛飞驰的心神,摘下墨镜,主动伸出右手,道:“确实很壮观。阿冯索先生,我是司马影姿,幸会了。”
“请叫我威廉就可以了,司马小姐。”世界十大财团之一的〖天幕〗集团董事会主席,同时兼任〖群星拍卖行〗董事长的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来,与司马影姿轻轻一握,笑道:“能有机会和G市最出色的警官合作共事,实在是我的幸运。今次拍卖会本来关系重大,有了司马小姐,却大可安枕无忧了,呵呵。”
“您太客气了,阿冯索先生。其实〖天幕〗集团旗下的保全公司,无论人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都绝不比警方差。司马影姿所能发挥的作用,充其量,不过是一颗可有可无的定心丸罢了。”司马影姿摇摇头,又道:“所以我实在不明白,究竟那位子爵夫人,为什么一定坚持要让我参与其中?阿冯索先生,您知道什么吗?”
威廉耸耸肩,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酒吧柜台前,打开一支威士忌,道:“谁知道是为什么呢?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安德森女子爵。反正还有十分钟她的飞机就到了,到时候司马小姐大可以亲自寻找答案……啊,对了,司马小姐妳比较喜欢香摈,还是红酒?”
“多谢您的好意,阿冯索先生。不过很对不起,作为警务人员,我不能在执行任务时喝酒。”
“说得是,我倒忘记这点了,呵呵。那么司马小姐,有兴趣尝试一下由我亲手调制的鸡尾酒吗?我可以保证,里面绝不含酒精。”
司马影姿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道:“如果确实不含酒精,那么我很乐意欣赏一下阿冯索先生您的手艺。”
“OK,请稍坐。”威廉潇洒地弹个响指,从酒柜里取出了数种饮料,开始根据不同分量先后进行混合。琥珀色液体迅速注满酒杯,带着阵阵甜香送到了女警官面前。司马影姿道声谢,接过酒杯凑到唇边,轻呷了一口。
纯礼节性的笑容,陡然从她脸庞上消失了。司马影姿仿佛如遭电击,呆然不动,良久良久,她轻轻地长长舒出一口气,仰首将剩余液体一饮而尽,梦呓道:“阿冯索先生,这杯鸡尾酒,它有名字么?”
“〖恶魔之呢喃〗,我这样称呼它。”
“〖恶魔之呢喃〗……不错,确实是很贴切的名字。”
“承蒙夸奖,在下荣幸之至。”威廉微笑着走上前来,伸手接过空酒杯,顺势搂住司马影姿柔软纤腰,托起她线条柔美的下巴,低头欲吻。也不知为什么,从来不曾与任何男性作过如此亲密接触的女警官,脑海里一片迷糊,竟生不出半点抗拒之力。
“真不好意思。看来,我是打扰两位了。”低沉而略带沙哑,极富磁性的声音,及时在威廉距离司马影姿红唇尚有三十毫米前响起。迷茫眼眸骤然恢复清澈,女警官蘧然一惊,用力将威廉推开,扭头迅速戴上墨镜。将视线移动。
拍卖场 第三章:在路上(二)
玻璃门前出现了一条窈窕身影。厚厚的面纱遮掩了她的五官,黑色长裙遮掩了她的身材,一双古典味道十足的长筒手套,更连肩膀上的肌肤也遮掩得严严实实。正常状况下,若换了另外一位女性作如此打扮,那么哪怕她本来国色天香,也该早被这身保守的衣着掩盖得光华尽褪了。然而,面前的黑衣女性却能完全无视常规。纵然穿得几乎就像位修女,却仍能于任何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举动之中,散发出最迷人的女性风韵。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就像一张最独特的名片,根本无须任何说明,她的身份已然是呼之欲出。
威廉踏上几步,若无其事,更看不到半点尴尬。微笑道:“欢迎,欢迎伊希斯李查德曼安德森子爵夫人光临G市,亚洲的心脏。请允许在下自我介绍一下,我……”
“您是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先生。即使孤陋寡闻如我,对于〖天幕〗财团还是不会陌生的。很高兴能与您见面,阿冯索先生。”安德森女子爵优雅地抬起右臂,让年青富豪在自己玉手上一吻,随之把目光投向了司马影姿。
“这一位,就是司马警官吧?接下来的一星期,要拜托您多费心了。”
“我会尽力的,子爵夫人。那么,请问您所带来的文物在哪里呢?”
安德森女子爵微微颌首,向身后随员做个手势。两名保镖合力提起一个行李箱走上。行李箱接口处分别伸出了两条细细银链,与两名保镖手腕处的手铐锁合。女子爵从随身小手提包内取出钥匙,分别将手铐除下,然后转动行李箱的密码锁,输入三十二位英语与数字混合密码。“哒”地轻响过去,女子爵抓住行李箱盖,向上一揪。
安睡箱中的二十件古埃及时期珍贵文物,立刻随着这动作而尽数显露人前。耳环、手镯、足链、臂环、戒指、护身符、项链、平衡坠子……小小一个皮箱,竟完全囊括了古代埃及王朝时期,一位法老在出席最隆重场合时所应当佩带的全套首饰。各种珍稀罕有材料与精巧华丽工艺之间的完美结合,使这批珠宝即使没有了那四千年岁月洗礼,光凭本身实力,便已足够当得起〖无价之宝〗四字有余。
然而,即使其余所有的首饰加起来,其魅力竟还及不上那静静安躺于行李箱正中的王冠之一半。无论制作得多么精美的珠宝,与这王冠一加比较,都必将黯然失色,自惭形垢。
智慧之神透特的神仆,七只魔法蝎子首尾相接,高举双螯,稳稳承托一切。在它们头上,以赤红碧玉雕琢而就的玫瑰花灿烂盛放,显示着王权之神圣不可侵犯;绿松石与孔雀石上精心刻画出锯齿、鱼鳞、圆花等各种纹路,形成了奔腾不息的尼罗河之水;墨绿翡翠蔬菜既象征农业之繁盛,同时更喻示着生命重生之力;天青石构成保护世界的深蓝夜空,而白银则代表诸神骨骼。而这所有不同寓意的浮雕图案,全以象征生命之源泉的黄金巧妙串连环绕,形成冠冕形态。在冠冕前方正中,两只表示创造与复活的圣甲虫,匍匐于神圣的莲花与纸莎草上,努力推动太阳升上天际,从那炽热日轮的最深处,圣蛇库伯拉长身探出,昂首而立,以锐利目光注视着世间的一切。虽只是雕像,但在古代工匠的神工鬼斧之下,圣蛇双目中神光流转,竟栩栩如生,宛若凝聚无穷力量与智慧。
这就是伟大的亡者之王,神圣奥西里斯的圣物——〖冥者之冠〗。
平静呼吸骤显粗重,舒缓心跳也顿即加速。霎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避免地被它所牢牢吸引,再无法移动半分。那无数道目光中,有迷醉、有欣赏、有赞美、有感动,但更多的,还是贪婪。
渴望把它据为己有,甚至为此而不惜付出性命为代价,不顾一切的贪婪。
“啪、啪、啪…………”沉寂良久,清脆掌声咋然响起,如雷击般把仍沉醉于王冠绝世魅力中的众人惊醒。威廉一面鼓掌,一面走上前来,轻轻拨开了安德森女子爵的手,把皮箱用力盖好。
“大开眼界,子爵夫人,您当真是教我大开眼界了。这顶王冠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稀世奇珍。无论罗马教廷的教皇冠还是英国女王的王冠,跟它相比起来,简直就只是粗制滥造的小学生手工课作业而已。一亿?两亿?十亿?二十亿?上帝啊,谁知道它究竟能揪起多大的疯狂,刷新如何惊人的记录呢?可是我却敢打赌,它必将在即将到来的拍卖会上造成大轰动,为〖群星拍卖行〗……不,是全世界拍卖业的历史,都增添上最光彩夺目的一笔!”
“承蒙谬赞,愧不敢当。”安德森女子爵幽幽叹息,重新把皮箱锁上,道:“自从我的曾祖父李查安德森教授,在一个世纪前把它从埃及运送回伦敦以后,它给我们家族带来的,就只有无穷尽的灾难而已。现在,我只想尽快和它脱离一切关系,好让安德森家族可以从诅咒下被解放。至于能用它换回多少钱,那已经不是我的首要考虑问题了。”
她站起来,将皮箱推向司马影姿,道:“司马警官,现在我把它交给您了。从您以往的经历中可以看到,您是曾经多次出生入死,却每次都能奇迹般安然无恙地死里逃生之人。我不知道眷顾着您的,究竟是幸运之神还是死亡之神,但无论答案是哪一个,都足以对抗古代法老王的诅咒了。请您务必要保护它直到拍卖会召开之日,可以么?”
“我不相信什么诅咒,也从来不依靠幸运。但是请子爵夫人放心,我司马影姿,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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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目光无视障碍,赤裸而直接地穿透墙壁,自始至终,都紧紧监视着贵宾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目送司马影姿等人离开,安坐于航站大楼咖啡厅内的这名中年男子,将他锐利如鹰的视线收回,从衣袋中掏出移动电话。
嘟~~嘟~~嘟~~咔,“喂,是菲利普圣骑士么?”
“是我,安德烈圣骑士。目标已经出现,能量波动偏向灰色,确定是〖亵神之器〗。”
“很好,菲利普圣骑士,你先回去禀报迪拉哥主教。我将立刻指挥执行D方案。”
“执行D方案?可是迪拉哥主教的指令,只是让我们确定目标而已。安德烈圣骑士,你不能自作主张。”
“既然已经确定是〖亵神之器〗,我们难道还需要有所犹豫么?你不必再管,我会干得干净利落,让迪拉哥主教也无话可说。”
“目标具体能力尚未清楚,你贸然动手,将直接面对不可预测的危险。”
“为了主的荣光,我不惜牺牲一切。更何况,有三名〖十字骑士〗出手,不管目标有什么样的异能,都不在话下。”
“安德烈圣骑士,你竟私自命令〖十字骑士〗出动?!”
“安心等待好消息吧,菲利普圣骑士。”咔。
“喂、喂!安德烈?
中年男人,摇摇头,无奈地收好电话,起身结帐,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拍卖场 第三章:在路上(三)
假如说,安德森女子爵手上的〖奥西里斯之冠〗,代表了公元前30世纪的古代埃及文明最高艺术成就,那么威廉的私人专车,毫无疑问便是由21世纪最尖端的现代科技,所浓缩凝聚而成的结晶。
耗费七百三十万元巨资,委托世界著名的德国〖宝马〗汽车制造公司进行特别全手工制造的劳斯莱斯,在安全方面,车辆外壳材质为坦克专用装甲板,车窗是新型防弹玻璃,甚至连轮胎都是防爆轮胎,一切标准完全媲美美国总统专用坐驾。最大功率五百五十匹马力,最高时速二百四十公里,从启动至提升为时速一百公里则只需要短短四秒半。主动式电子空气悬挂系统及多联杆减震装置,保证了无论汽车行走在多么崎岖的道路,车厢里都始终能保持安静与平稳。独立空气循环系统可有效阻挡生化武器进攻。这样的装备,足以使轿车直接闯进战火纷飞的战场而丝毫无损。
理所当然地,和这辆会移动的宫殿一加比较,警视厅机动队的冲锋车简直就是到处漏风的茅草屋,粗糙得不堪入目。因此,当威廉亲手打开车门,以绅士般姿态邀请安德森女子爵与司马影姿上车时,无论从安全角度还是礼貌上而言,女警官都完全没有可反对理由。
七辆警方冲锋车簇拥着黑色劳斯莱斯,宛若众星捧月般驶出机场停车场,结成钻石式菱形阵势进入机场公路。公路东接南北大铁路网与一一七、一一六两条国家交通主干道,西连东南亚最繁忙的南木沙港口跨海大桥,是G市北部最重要的交通大动脉。机场高速公路两侧都竖立了环保隔音墙,墙外则是尚未开发的原生林。连绵山势与茂盛植物,成为绝佳天然路障,即使是军用越野车,也无法通行。只有一一七、一一六国道以及跨海大桥的三处出入口,可称为危机高发带。为了防患于未然,司马影姿甚至强行要求市交通局,在护送车队经过的半小时内将三处出入口协调封锁,务求将风险减少到最低限度。
可惜即使这样做,仍然不能保证达到万无一失。司马影姿端坐于轿车内的宽大真皮沙发之上,脚踏纯羊绒地毯,却丝毫享受不到应有的柔软舒适。眼望着车窗外南来北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长长车龙,女警官不无遗憾地轻轻叹了口气。正与安德森女子爵讨论着古埃及象形文字的威廉,忽然转过话题,笑道:“子爵夫人,您对于古埃及文化认识之深入,实在教人惊叹。我敢打赌,即使是亚历山大大学的首席教授,也未必及得上您。可是我最佩服您的,却不是您的学术知识,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阿冯索先生,您过奖了。佩服什么的,可不敢当。”
“威廉最佩服您的,是您这次坚持要由司马小姐担任保安顾问的决定。身处万里之外,仅凭着报章上一些模糊介绍,便能对一个人的才干与能力作出最恰如其分的评价,并且将这份评价转化为实质的利益。子爵夫人的识人之明。实在是难得之至。唉,可惜〖天幕〗里能具有子爵夫人这般才干的人,实在是太少。否则的话,我早就大可以撇下工作,去进行梦想已久的环球旅行了。”
“〖天幕〗财团人才济济,像我这样的女子,又算得上什么呢?至于司马警官……”女子爵清澈目光穿过黑纱,在司马影姿身上一转,又道:“有那样出色的实绩作证,我想,任何人都无法对司马警官的能力有什么怀疑吧?更何况,现在还有阿冯索先生呢。对于拍卖会,我实在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是的,子爵夫人可以绝对放心。”威廉微笑颌首,道:“我是个胆子很小的人,所以无论做什么都力求保险。这辆汽车虽然也不算什么,可是却有个唯一的优点——足够坚固。即使以反坦克火箭攻击,它也必定……”
“队长,队长,赶快转向,危险!”威廉话尤未完,别在司马影姿腰间的对讲机,陡然传出一声炸响!驾驶座上的司机同时发出骇然惊呼,急速猛打方向盘。劳斯莱斯发疯般冲开冲锋车的菱形保护阵势,向公路左侧的逆向车道一头扎过去。车身由竖变横,司马影姿从窗口处看见了,前方迎面而来的一辆大卡车上,赫然先后射出两道眩目火光,向劳斯莱斯直射而来!仓促之间,女警官仍清清楚楚地分辨出,那火光的真面目,正是步兵专用肩托式反坦克火箭炮!
威廉这个乌鸦嘴,简直是一语成谶!司马影姿暗自咒骂着,长身向对面座位上二人飞扑而去,大喝道:“趴下!”使劲将两位绅士淑女按在车厢地板上,举臂护住上半身。火箭弹拖曳着长长焰尾,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劳斯莱斯正前方,登时“轰、轰”两下,炸出了震天巨响!
爆炸所产生冲击波的强大无匹,爆风气浪如海啸奔腾,汹涌磅礴,往四面八方狠狠扩散,沛然莫可以当。好几辆正在行驶中的轻型轿车惨受池鱼之殃,宛若断线风筝,被无形有质的巨手一把攥起,不分青红皂白向外扔出,全然无能自主。破裂的油缸泄露出大量汽油,洒满了公路。南来北往的车群有的紧急刹车,有的止不住连连打滑,竟向着已经翻侧的汽车失控猛撞而去。霎时间“砰砰嘭嘭”之声此起彼伏,片刻之前尚属井井有条的公路,霎时间竟乱成了一锅粥!
身处混乱核心,纵然警视厅机动部队训练向来严格,此时亦再控制不住局面了。保护队形早被冲得七零八落,两辆冲锋车卧倒在地,车轮无奈地朝天急遽空转,全然丧失了战斗力。反而威廉的劳斯莱斯不负厚望,纵然首当其冲地一头栽进公路上凭空出现的大坑,遍体发出阵阵异响,车厢内却人人安然无恙,连车窗玻璃都丝毫无损。
司马影姿沉住气仰起上半身,右手在腰间一摸,通体黑光的手枪赫然在握。开启对讲机喝道:“各行动单位注意,绝对不能让敌人接近,立刻实施A号应变方案。”
G市警视厅〖保护要人组〗成员个个是千中挑万里选的精英,与〖蓝霹雳〗特种作战小队相比亦从来不落下风。即使一时被敌人超越常规的突然袭击闹了个措手不及,要重新恢复不过是片刻间事。黑色身影矫捷如鹰,迅速从冲锋车内钻出。依靠四周车辆作为掩体,十多枝MP5型冲锋枪组织起扇形火力,将数百颗子弹如泼水般尽情倾泄。那卡车上的攻击手冷笑着,顺手抛下空空如也的两枚火箭筒,躲回卡车集装箱里暂避,只相差十分一秒,集装箱已千疮百孔。
充满不屑的大笑声从驾驶室内传出。但见银光一闪,半片车头如刀切豆腐,平平整整滑落地面。本来安坐其中的司机挺身站立,浑身上下尽被包裹在一套古色古香,洋溢了中世纪风格的全身铠之下。被他提在手上的,却并非骑士枪,而是两管加起来足有四五十公斤,本来该是被搭载于战斗直升机上的〖米尼岗〗GAU--2/B型25mm重型速射机关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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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场 第三章:在路上(四)
充满不屑的大笑声从驾驶室内传出。但见银光一闪,半片车头如刀切豆腐,平平整整滑落地面。本来安坐其中的司机挺身站立,浑身上下尽被包裹在一套古色古香,洋溢了中世纪风格的全身铠之下。被他提在手上的,却并非骑士枪,而是两管加起来足有四五十公斤,本来该是被搭载于战斗直升机上的〖米尼岗〗GAU--2/B型25mm重型速射机关炮!
曾在越南战争期间收割无数生命,由机载M61Al〖火神〗式六管速射机炮为基础改良发展而成,采用电力驱动,最高射速每分钟六千发子弹,有效射程一公里半。持有这种重型军火,哪怕是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霸王龙,也绝对游刃有余。警方枪械与之比较,充其量只能算是儿童玩具。无论司马影姿还是〖保护要人组〗警员,根本做梦也不曾想象过,居然有人可以在光天化日下,制造出如此完全不合理的威胁。
然而这确是事实,不是做梦。
数以千计子弹如急风骤雨,在震耳欲聋的“哒哒”声中铺天盖地扑来。黄澄澄的子弹壳欢快地跃动着,眨眼间已洒满一地,将卡车轮胎淹没。比音波更快的攻势宛若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无所不至。公路上数十辆汽车,转瞬间尽被打成了马蜂窝!在〖米尼岗〗狂野凶威之前,无论你身手再怎么敏捷,接受过多么严格的特种作战训练,也只能躲在毫无安全感的临时掩体后面,拼命倦缩身体,尽量减少受弹面积。稍有多余动作,立刻就会被打成浑身透风的破箕烂筐!
什么警方精英?什么万无一失的安全保障?沦落至如此境地,都不过是充满无奈的二流笑话罢了。
燎原野火般足以摧毁一切的攻击,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持续了短短五十秒。然而这转瞬即逝的五十秒,却绝对比五十年更显漫长。当那恐怖的枪管转动声终于停止,最后一颗空弹壳“叮”地跌落地面时,现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长长透出一口大气。对于究竟什么叫作“死里逃生”,都有了最具体而真实的体验。
纵目而望,二三百米距离内的公路,如今已再找不到半寸完好,只残留下大片好似麻风病人皮肤般的坑坑洼洼。而可以称之为奇迹的是:如此猛烈攻击之下,居然连个位数死伤也没有产生。在攻击手刻意回避之下,遭殃的仅是汽车和路面。相比〖米尼岗〗机关炮的破坏力,那位“骑士”操纵武器之精确,更加使人不寒而栗。
冷电般目光横扫全场,机枪“骑士”依旧平端武器,丝纹不动。警告句子透过钢铁面罩传出,显得嗡声嗡气,有着说不出的别扭。
“所有人都听清楚,我只说一次,绝不重复。放下武器,乖乖待在原地不准乱动。我们并不希望出现无谓伤亡。但是,假如有人胆敢反抗的话,我们也绝不介意制造死亡!”
没有人答话,公路上弥漫着使人窒息的静寂。机枪“骑士”满意地点点头,右臂机关炮仰起,敲了敲身后的集装箱。“嘭”地一下巨震,箱门猛然脱落,整块铁板旋转飞出,“夺”地深深插进了最近处的汽车侧腹。阵阵金属摩擦声“吱吱哑哑”响起,另一名全身铠甲的“骑士”,手执巨剑,大踏步向坐着司马影姿、威廉、安德森女子爵三人的劳斯莱斯走去。
每一步踏出,公路上就留下一个深达三、四十毫米的清晰脚印。巨剑擦着地面拖行而前,剑尖处不住溅出几点火花。高达两米以上的身高,银光闪烁的铠甲,再加上那仿佛直踩人心的脚步声,令这名打扮怪异之极的“骑士”,远远看过去,竟威武有如战神。既为〖米尼岗〗机关炮威胁在先,又遭巨剑“骑士”气势重压于后,在场十多名警员,竟眼睁睁地任其通过身边,无人胆敢稍有异动。
巨剑“骑士”慢慢地走到了劳斯莱斯之前,“咚”地站定,沉声道:“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打开门,把〖亵神之器〗交出来。我向天主发誓,绝不会伤害你们。”
没有反应,车门也依然严丝合缝地紧闭着。车厢拉起了窗帘,无法从外看到里面环境。司马影姿和威廉等人,就似全都死了一般,连呼吸声也仅是若有若无。
厚达三十公分的装甲钢板,使轿车的防御力足以媲美坦克。即使遭受火箭炮直击也毫无损伤,而几百发〖米尼岗〗机关炮子弹对汽车进行狂轰滥炸,也不过让它掉了几块漆皮,他们当然不可能已经死了。想必,是不甘心把〖亵神之器〗交出,而正策划着反击吧?巨剑“骑士”不动声色,徐徐高举武器,阳光投射于剑刃上,反射出一片灿烂夺目的强光。他陡然间旋身拧腰,借助回旋离心力操纵巨剑,以横扫千军之姿“嚓”地从轿车中央切掠而过,然后,他伸出右手,在轿车上半部份轻轻一推。
整辆轿车就此分为了互不干联的上下两半。
迎接巨剑“骑士”的,不是装满古埃及珠宝的手提箱,而是子弹!
凶猛的射击火力,分别来自司马影姿与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手中的93R式冲锋手枪与。50AE〖沙漠之鹰〗,。在这种极近距离内进行射击,世界上没有任何防弹衣或头盔能够承受并且抵消全部破坏力,早在几百年前就被老式前膛火枪从战场上淘汰下来的骑士铠甲,更简直脆弱得好似一层薄纸片!
本来应该是脆弱得如同纸片的。
可惜现实和理论之间,再度产生了巨大偏差。若有若无的淡淡白色光辉闪动着,裹住骑士的上半身,一阵宛若冰雹般的欢快金属交击声过去,巨剑“骑士”若无其事地伸手在胸前掸了掸,闪亮铠甲上,连半点痕迹都没有。
他冷笑着,突如闪电般伸手,将打空了弹匣的手枪夺过攥在手里,用力捏紧,放开。两柄结构精巧,价值不菲的杀人武器,顿时变成了两团废铁。耀目剑光再度如雷霆疾劈,“咔”地轻响过处,仅余半边的轿车,再遭巨剑从中斩断。
“我已经警告过你们,别作无谓反抗!现在,你们将要为自己的行动付出代价!”巨剑骑士咆哮着挥舞他那柄恐怖凶器,漾出代表死亡的银光波涛。司马影姿脸色发白,下意识伸手入怀,企图拔出她的备用手枪。威廉天蓝色的眼眸骤变火红,掩盖于西装下的结实胸膛,竟隐隐约约泛现红光。身临生死关头,意识深处沉睡的力量,已被自卫本能所猛然唤醒。事态危急得再不容作任何思考,哪怕再不愿意,竭尽全力以保护自己,是威廉唯一的选择。
“住手。假如你想要这东西,那么就拿去吧。别再伤害无辜!”
伊希斯李查德曼安德森子爵夫人长身而立,不容反对的语气,显露出宛若女王般的威严与气势。她举手一推,行李箱滑动着,蓦然插入了与威廉之间。巨剑猛然停顿,再没有前进半分。“骑士”缓缓收回武器,接过了箱子,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口哨。
强力马达轰鸣将沉寂打破。早就残破得不成模样,只是勉强维持固有形状的集装箱,应声轰然倒塌。冲出笼牢的重型越野吉普如风驰电掣疾卷而来,将两名同伴与行李厢一并纳入,无论时间动作,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刺耳得教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越野吉普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时速二百公里以上的高速急遽远遁而去。
司马影姿紧咬牙关,“砰”地一拳砸在轿车残骸上,跳出深坑,开启对讲机厉声喝道:“〖鹰巢〗请注意,〖鹰巢〗请注意。这里是〖王后〗,目标已劫持了〖宝石〗并向市区方向快速离去。请求立刻出动空中支援,并且封锁机场公路所有出入口。OVER”
“〖鹰巢〗已经收到,立刻派出空中支援。陆地上增援将于十分钟内赶到并进行封锁,OVER。”
崩紧的神经一旦稍微放松,因极度恐怖感而带来的虚脱,立刻便如潮水般涌现。司马影姿放下对讲机,强迫自己再度聚集精力,向公路旁一辆尚未完全损毁的冲锋车快速小跑而去。在公路上驾驶汽车进行追逐,再锋利的剑也派不上用场,而打完了所有子弹的〖米尼岗〗机关炮,也并不比一根铁管好用多少。解除这两个最大威胁,要夺回被抢走的行李箱,仍旧还有希望。
真的有希望吗?
司马影姿摇摇头,喃喃叹了口气。
“果然又被你料中了,沙。但愿你能赶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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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素扑街之王!自我重复一百遍啊一百遍
拍卖场 第三章:在路上(五)
机场公路,此刻已处于彻底的瘫痪状态。大堵塞蔓延十多公里,上千辆汽车因为无法前进,而只能愤怒地拼命按着汽笛,任由排气管不住喷出灼热废气。而造成这一切的最大元凶,就是这辆彪悍有若疾风迅雷的重型越野吉普。
黄绿相间的迷彩涂装,在灰色公路上起不到多少掩护,反而使它更为显眼。依仗着自己的大马力和厚重结实,它完全无视交通规则,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也不管路面状况怎样,只是一味强行超车笔直前进。非但无人能挡,更是无人敢挡!从空中直升机上俯瞅而下,简直是仿佛虎入群羊,所向披靡。
看得出来,越野吉普目的地不是一一七、一一六两条国道出入口,更没有打算进入市区。前者目标太过明显,难以顺利脱逃,后者则无疑是自投罗网。要带着宝物顺利摆脱追击,最安全有效的方法只有一个:进入南木沙港口跨海大桥,上船进入公海。
准确预测到越野吉普意图的〖玛瑞娜〗轻型巡逻用直升飞机,立刻通过专用频道将最新情况报告给司马影姿。再进而调度各相关部门,提前把码头封锁,暂时禁止所有船只出入港口。连串指令有条不紊地发送而出,仅仅几分钟时间,司马影姿已经重新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
匆忙架筑的路障阻不住越野吉普,随着“砰嘭”的破碎声,大桥入口收费站的木制闸杆被撞成粉碎,拦路铁码向左右激飞而出,远远堕落地面。狼狈不堪的警员们大声叫骂着跳起,拔出点三八口径左轮手枪的标准配备武器,朝着越野吉普远去的背影发射出所有子弹,却连吉普的半点边也碰不到。骂声未落,又一辆黑色冲锋车疾驰而过,扯起一股强大旋风,将立足不稳的警员们再次拉倒。
司马影姿脸色铁青,“喀嚓”地将卡宾枪的保险开关拉下,将半身探出窗口,瞄准将自己抛开老远的越野吉普扣动扳机。高速行驶所带来的颠簸极烈,两车间的距离又太大,纵然是警视厅第一女神枪手,要正确命中也决非容易。一梭三十多发子弹大多落空,偶尔命中的几发,对越野吉普不逊于威廉那辆劳斯莱斯的外壳,又产生不了什么效果。霎时间,司马影姿束手无策,只感一切再非自己所能控制。
螺旋桨转动声由上压下,大团黑影从后方迅速赶上,越过冲锋车头顶,眨眼间已越过越野吉普,悬停于千米开外。司马影姿神情登时为之一振,摘下墨镜仰首而望。隐约可见直升飞机之上,一条熟悉的身影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拉开了机舱门。
沙文添!他终于来了。
冬日寒风从敞开的舱门外猛烈灌入,扑面如刀。地狱刑警一脸漠然,浑身上下每分每寸,都稳定得有如磐石。他随手操起了座位上的伯奈利M3霰弹枪,向远处地面上的司马影姿打个〖OK〗的手势,随即一声长啸,毫不犹豫地纵身向外跳出,跃入虚空。
啸声高亢入云,远近可闻。狂风令他身上的灰色风衣猛然张开,鼓足了空气,如同降落伞般支撑着地狱刑警盘旋而落。远远望过去,正似一头来自九渊地狱的灰色大蝙蝠,正向猎物凌空急扑而下。
尘不飘,土不扬,弱如鹅毛,轻似柳絮。沙文添稳稳落下,踏足实地,孤身屹立大桥中心。对迎面狂奔而至的重型越野吉普,他仿佛全然视若无睹,只自管自地慢慢取出特制穿甲弹,上膛、开保险、瞄准。每个动作都条理分明,一丝不苟。八百米、六百米、五百米、四百米、三百、二百、一百!食指内收,枪管轻颤,“砰、砰”连环两枪,越野吉普左右前轮同时脱离车身往外飞出。失去重心的汽车旋转着朝大桥护栏一头冲去,再无法可救。
千钧一发间,几道银光同时踢开车门蹿出,“咚、咚、咚”三声沉响,坚固结实的桥面竟为之微微摇动。紧接着“嘎吱”的刺耳金属摩擦声传入耳内,钢铁护拦被硬生生破开一道大口子,越野吉普冲出大桥,沿着由惯性与地球重力联合划下的一条奇妙抛物线,颓然堕落海中,激起了漫天水花。
强者间的本能感应,使三名骑士立刻已意识到地狱刑警的强大与可怕。连多讲半句废话的时间也不愿浪费,转瞬间他们已联手组成三角形包围网,向地狱刑警发动攻势。银光如电,左面巨剑近身肉搏,右方长枪从中距离刺击,还有迎面射来的急劲强弩。三个方位、三种攻击,配合得熟练流畅,完全把敌人一切闪躲格挡的动作,都计算得分毫不差。在他们这联手合击之下,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也绝对逃不过分尸惨死的下场。
熊熊蓝焰猛从沙文添双眸中燃起。他抛下霰弹枪,反臂上扬,将那柄连坦克装甲都可以切断的巨剑紧抓在手,硬生生压下与刺来的骑士枪一碰!枪剑相交,巨大力量同时反震,两名骑士身不由己向外倒退,沙文添双拳齐出,“噹、噹”两下鸣震,钢铁铠甲上赫然多出了两个拳印,指痕宛然。殷红鲜血从面罩下喷涌而出,两名骑士颓然坐倒,再无战斗力可言。
弩箭上所发出的尖锐啸声悠然而致,沙文添伸手入怀,握住了地狱灵枪〖隼〗,几点蓝光破空而出。第一发子弹击落箭矢,第二发子弹毁去弩弓,第三发子弹更直奔敌人心脏要害!骑士咬咬牙,弃去手上废铁,双掌交叉挡于身前。蕴涵神圣气息的白色光辉陡然大盛,将他两条手臂重重包裹,构成了牢不可破的防护。
他有信心,也有经验。只要发动这种白色光辉,哪怕是一百四十毫米坦克炮发射的穿甲弹,也绝对伤不了他半根毫毛!
然而地狱灵枪〖隼〗的威力,更胜过坦克炮!“噗”地闷响声中,白光屏障烟消云散,钢铁盔甲仿佛忽然变成了湿水破纸,骑士厉声惨叫,双手掌心已被子弹轻松击穿。余波震荡,骑士双臂上的铠甲片片碎裂,化作了一堆铁粉随风而散。
三名令G市警视厅束手无策 ,把机场公路闹得天翻地覆的神秘骑士,在全力以赴的〖地狱刑警〗手下,就仿佛是三岁小孩般,转瞬间便一败涂地。
凛冽海风把风衣下摆吹动,发出“猎猎”之声。沙文添漠然环视四周,淡淡道:“放下东西,我让你们走。”
“不行。〖亵神之器〗绝对不能交到你这样的恶魔手上!”巨剑骑士断然拒绝,手柱长剑挣扎着企图站起再战,却只是稍一动作,胸前剧痛便已骤然袭来,打散了他好不容易重新聚集起来的点点神圣力量,终于又再躺倒。沙文添的拳并未把铠甲打穿,可是铠甲下的肉体,却至少因此而折断了三根肋骨。
“要么留下东西,要么死!”
“等等,彼得。千万别冲动。”虽然掌心洞穿,但伤势反而是三人中最轻的。操纵弩箭的骑士忍痛解下背在背上的行李箱,吃力地道:“东西可以留下,但是你必须保证,决不追踪我们。”
“好。”沙文添冷冷一点头,〖隼〗随即消失于他那件厚重的灰色风衣之下。操纵弩箭的骑士惋惜地叹了口气,把行李箱放下,向后退开几步,仰天吹响了口哨。
尖锐口哨声直冲天际,远近皆闻。马达声突突作响,一艘大马力快艇闻声而动,从远处的海岸边急驶而来。三名骑士互相搀扶着站起,走到大桥边沿,巨剑骑士恨恨回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身上那股邪恶的黑暗力量,是瞒不过别人的。侍奉神的〖十字骑士〗决不容人任意侮辱。迟早有一日,我会把今天的失败和耻辱双倍奉还!”
“我的名字……”沙文添顿了顿,嘴角边露出了自嘲的苦笑,道:“是沙文添。想要报仇的话,你们必须得快。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个星期,我是否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即使躲到地狱深渊,都休想逃过〖末日审判会〗的惩罚!”
“〖末日审判会〗?那是什么?”
目送着那三名骑士跳下大桥乘上快艇,从自己视野中逐渐消失的背影,沙文添疑惑而不解地问了自己一句。当然,此刻的他,并不可能得到确切答案。地狱刑警用力摇了摇头,把疑问从自己的意识中强行驱逐开去,转而将注意力集中于面前的行李箱。
黑色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水泥地面之上。它外表看来虽是平常,但却完全防水、防火、防震。所以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也能仍旧安然无恙。沙文添满意地笑笑,迈开步伐走到这宝藏跟前,弯腰抓起了它的挽手。
没有任何人能想象得到,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竟然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嗒嗒嗒嗒嗒……”由三十二位英语与数字混合而成,被视为牢不可破的密码锁,竟在全无预兆下自动开启,把本应极力隐藏的秘密,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日光映在那顶巧夺天工,蕴涵了无限美丽的神秘王冠之上,但见逸光流彩,化出了无数如梦似幻的迷离缤纷。骤然间,那光芒仿佛全活了过来,如同海葵触手般在空气中漂浮着,探索着,然后,同时缠上了沙文添的手臂。
奇妙而强烈的震动立刻蹿上,地狱刑警浑身剧震,本已收敛进灵魂深处的地狱能量,陡然间疯狂地自行运转起来。幽蓝鬼焰“熊”地暴烈燃烧,霎时间,竟将沙文添由顶至踵,尽数包裹其中,却又随即宛若泄气皮球,一下子塌陷下去。
来自地狱深渊的死亡力量,正被沉睡了千万年,同时也饥饿了千万年的〖冥者之冠〗所贪婪吞噬。沙文添浑身虚脱,双膝不由自主地发软,颓然下跪,意识亦逐渐变得模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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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一下,偶不是基督教徒哦
拍卖场 第四章:对策(一)
12月19日、PM16:30、G市警视厅
“身为安全顾问,我建议,这次的展览和拍卖会,必须立刻终止举行!”
司马影姿微俯上身,将双掌同时“啪”地按在办公桌上,语气坚决得不容反驳。市立博物馆馆长轩利梅仿佛不堪承受般别过脸,避开了女警官锐利的目光。他掏出手帕,抹抹额上汗水,求救似地把目光投向了警视厅助理副厅长麦理逊,哀求似地道:“那、那怎么可以?这次的文物展览,我们已经筹划谈判了好久,门票也早就全部预售完毕,要是突然宣布终止的话,光退票赔偿就是好大一笔钱。何况,何况还有合同规定的违约金,那更是天文数字!可教我怎么向董事会,向市民,还有向市政府交代啊?”
麦理逊皱着眉毛,手指屈起不住敲击办公桌,犹豫道:“我明白博物馆方面的难处,但是……”
“机场公路被迫暂时封闭维修、一百三十七宗汽车连环相撞、还有高达三位数以上的伤员。至目前为止,各样直接间接的损失,已经高达二千多万。”司马影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严肃地质问道:“轩利梅先生,难道这些数字还不足以让您意识到,假如如期举办展览会的话,后果将是多么严重么?”
“可是,你们警方不是已经把罪犯击退,而且文物也都安然无恙了么?”轩利梅馆长油亮的额头上再次铺满一层细密汗珠,手上的手帕,也早湿得和刚从游泳池里捞上来的没有分别了。
“不错,我们是把企图抢劫的罪犯击退。但是,请注意!”司马影姿严肃地提高了声音,道:“只是击退,并没能把罪犯捉住。事实上,要不是我事先作好特殊准备,私下邀请一位特别的朋友帮忙,这伙罪犯们已经成功了。安德森子爵夫人的那一箱宝物,尤其是那顶古埃及王冠……”她向优雅地端坐于旁边沙发上,依旧戴着面纱的女子爵点了点头,续道:“其吸引力对于任何罪犯团伙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第一次他们达不成目标,难道不会再来第二次,第三次?”
“那么,就增加人手,加强戒备啊!”轩利梅馆长近乎绝望地企图抓住最后一线希望,颤声抗议道:“警方的职责,不就是要努力保护市民的正当权益不受侵害吗?要是你们做不到,那么我们市民每年纳那么多税金还有什么意义?司马警官,妳总不希望警方被G市市民们批评为薪水小偷吧?”
“在能力范围内能做得到的,我们都一定会做。”司马影姿的态度稍微软化,叹了口气,道:“问题是,这次的罪犯们根本无视常理。事发现场的照片,你也都亲眼看过了吧?”女警官伸手捉起手边的牛皮纸信封晃了晃,“胆敢在光天化日下的繁忙公路上,使用反坦克火箭炮和火神式机关炮进行攻击,除了职业军人或者恐怖份子以外,普通罪犯能做得到么?这次我们运气好,没有出现死亡人员,下次呢?轩利梅馆长,你能保证下次他们不会使用同样,甚至更加激烈的手段么?请想象一下,要是有人在博物馆或者拍卖行里面施放毒气……”
仿佛为自己描绘的景象而感到害怕,女警官用力摇摇头,不再讲下去。轩利梅馆长哭丧着脸,一下子瘫坐下去,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不能如期举行展览会固然事关重大,但要是由于他的坚持而造成重大死伤的话,这个责任他更是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
沉默了片刻,司马影姿重新转向助理副厅长麦理逊,缓缓道:“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我认为要求展览会和拍卖会都终止举行,是避免发生不测的最佳办法。副厅长,请您下命令吧。”
“这个嘛……”麦理逊也是犹豫不决,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正在迟疑之际,一直安坐的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突然开口道:“关于这件事,在下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除了似乎万事不关心的安德森女子爵,办公室内内所有人同时把目光投注到这位〖天幕〗集团的董事会主席身上。
威廉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微笑道:“这次的展览会,展览物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由伦敦〖大英博物馆〗借出,而另一部分,则是子爵夫人的私人珍藏。很明显,昨天在机场公路上的那伙贼盗,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子爵夫人所拥有的那顶古埃及王冠——当然,不得不说,他们实在很有眼光,而且也很有绅士风度,并不伤害无关的人。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这样想?除了目标以外的物品,这伙绅士大贼盗们,是绝对不会出手的。而子爵夫人的私人珍藏是否全部参与展览,〖大英博物馆〗方面显然无权过问。因此我的提议是:展览会照常举办,但是,那最重要的王冠——对了,子爵夫人,能否请教一下,它的真正名称是什么呢?”
“根据我敬爱的曾祖父李查安德森教授所遗留笔记,它的正式名称应该是〖奥西里斯之冠〗,又称为〖冥者之冠〗。”
“哦,对了,〖奥西里斯之冠〗,冥界之王的冠冕。只要它不出现在展览会上,那么我绝对敢打保票,在展览会结束之前,博物馆将始终风平浪静,不会发生任何事故。自然,为了以防万一,加强警备工作还是有必要的。”
“不,这样还是太冒险了。”司马影姿摇头道:“博物馆开放的对象,是全体市民。我们不能冒险行事。而且报纸和电视台等媒体,也早就把展览会的文物名单都公开了。临时撤走〖奥西里斯之冠〗,并不能让危险减少。”
“这方面容易。我的〖天幕集团〗旗下,同样拥有电视台和报社,相信司马小姐是知道的了?”
“当然知道了。全东南亚收视率排行第三的〖晨星电视台〗,还有发行量亚洲第一大的〖天宇新闻〗,我即使想不知道也不太可能吧?”
“见笑了,司马小姐。”威廉微笑着一鞠躬,道:“从明朝清晨开始,〖天宇新闻〗会在头版头条,而〖晨星电视台〗则以滚动新闻形式,报导〖奥西里斯之冠〗因为保安理由撤出展览会的消息。相关网站也会把这消息固定在网站首页。只要我们可爱的绅士大贼盗们不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即使他又瞎又聋,也一定可以接收得到我们发出的讯息。如果司马小姐仍然不放心的话,〖天幕集团〗旗下的〖白羽保险〗,愿意为所有进入博物馆参观展览的市民们购买意外伤害险,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每位进场的市民都至少可以得到三万美金的赔偿。”
麦理逊饶有兴味地问道:“可是即使这样,拍卖会又怎么样呢?事实上,把〖奥西里斯之冠〗从展览会撤下,不过是让匪徒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拍卖会场而已。要是在会场上看不到〖奥西里斯之冠〗,拍卖会根本就没有了意义。而和展览会相比,拍卖会虽然入场人数比较少,却都是有一定影响力的重要人物,若然拍卖会场也被那伙贼盗们像昨天那样射上一发火箭炮……”
“您的顾虑很有道理,助理副厅长。”威廉颌首赞同,胸有成竹地道:“我的拍卖行位处于市中心最繁华的朱雀大道,拍卖会当日又恰好是平安夜,不可能只为保证安全就把全路段封锁。但是,拍卖地点不是不能改变的。请问,副厅长您是否知道我在东区近郊的〖万华堡〗呢?”
“全G市第三高建筑物,我当然知道了。在现代化大厦楼顶之上,建筑起充满古典哥特式风格的华丽宏伟城堡,足以媲美古代七大奇迹的巴比仑空中花园。对于阿冯索先生您的这栋豪华别墅,我可是想进去看看好久了呢,呵呵。”
“您过奖了,副厅长。”威廉谦逊一笑,道:“事实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万华堡〗被空置的日子倒占了三百五十天以上。房子长期不使用,很容易会荒废。因此,今年我打算在那里举行一场小小的圣诞派对,并且把拍卖会作为一项点缀的节目安插其中。副厅长先生,假如有兴致的话,您不妨也来一起参加如何?当然,子爵夫人和司马小姐两位,也务必请赏脸光临哦。”
“〖万华堡〗么……”司马影姿飞快地把关于〖万华堡〗周边地形的情报在脑海里过滤一遍,道:“好吧,阿冯索先生既然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到,我再没有理由反对。但我仍然想提出一条补充意见。”
“请吩咐,司马小姐。”
“在您的新闻媒体报道相关消息时,我想请您加上几句话,提醒市民们参与展览会所可能遇上的危险。在拍卖会请柬上也是如此,阿冯索先生,您可以答应吧?”
“举手之劳而已,司马小姐。假如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这事就如此决定下了,不反对么?”
司马影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解地问道:“阿冯索先生,我实在不明白。您这样做,无疑把所有的风险与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究竟为了什么?”
威廉笑了笑,耸耸肩,道:“这还需要多问么?司马小姐。我当然是为了〖奥西里斯之冠〗啊。昨天在机场,您不是也见识过它的魅力了么?只能能得到它,我做的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
“那么阿冯索先生,您的意思是,到时候您也要参与竞拍?”安德森女子爵悠然开口问道。
“在下正有此意,子爵夫人。您欢迎么?”
“只要能把那个祸害脱离关系,不管任何人得到它,我都没有意见。”安德森女子爵的语气在微微颤抖着,虽然尽力以漠然作掩饰,毕竟还是流露出已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恐惧。但她随即便已恢复宁定,挽起小手提包站起来,道:“我有点累了,假若没有其他事的话,请容我告退。”
“那么,我派人护送子爵夫人您回下榻的酒店吧。在拍卖会结束前,子爵夫人您仍是很危险的。”麦理逊抓起电话吩咐下去。安德森女子爵欠身以谢,穿起外衣向门外走去。刚刚迈出门槛,却又想起了什么似地,转身道:“阿冯索先生。”
“子爵夫人,您有什么吩咐么?”
“刚才我说过,任何人得到那顶王冠我都没有意见。但是,假如阿冯索先生您也有意思参与拍卖,那么基于朋友的立场,有些事情我是非告诉您不可的。可以请您今天晚上八点左右到酒店来一下么?”
“在下受宠若惊呢,子爵夫人。今天晚上八时正,在下一定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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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场 第四章:对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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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17:20、警视厅宿舍楼
“叮”的清脆铃声响起,电梯悬停在警视厅宿舍大楼的十三层,自动打开了门。司马影姿仿佛大梦初醒,抬头睁开眼睛,伸手在眉心鼻梁之间按压几下,提起精神,跨出了电梯。她沿着略显昏暗的走廊往左转,然后一直走到尽头的房间前停下,然后从手提包内掏出钥匙,插入了锁孔。
这栋距离警视厅总部只有三百米距离的十五层建筑物,属于警视厅名下产业之一。楼宇年龄已经不短,环境也算不上很好。但租金便宜得近乎免费,又方便上班,所以这里的住客们,大多是警视厅的基层警员。作为督察级别的高级警官司,马影姿本来一向在圣托马斯大道租住独立公寓。然而自从不久前的〖红鸦事件〗发生后,她就退出独立公寓,在这里申请了一个小套间。
推开冰冷门扉,约莫四十平方米左右的空间展现在主人面前。这空间分为三部分:卫生间、厨房、起居室。整套房子完全没有经过任何装修,除去几件必要的家具以外,咋眼看去,便是空荡荡一片。事实上,对于此刻全心扑在工作上的女警官而言,居住的地方只要能遮风挡雨,有张睡觉的床就已经足够,至于舒适性等问题,并不值得浪费时间去考虑。
而,在这间简陋得不似女性居所的房间中,本来只由女主人独占的床上,此刻赫然躺着一名男人。
正是沙文添。
听见司马影姿的开门声,他放下手上书本,勉力向女警官笑笑,道:“怎么,司马,今天居然可以准时下班啊?真是难得呢。”
“如果是的话,我倒真想把你一脚踢开,然后上床睡到明天早上呢。”司马影姿疲惫地扔下手提包,脱下鞋子,道:“只是回来洗个澡,然后再换件衣服罢了。办公室里还有大堆工作等着我呢。对了,你身体怎么样?感觉好点了么?”
“还可以吧。”沙文添双臂交叉抱胸,苦笑道:“力量虽然正在恢复,但速度慢得就像蜗牛。〖奥西里斯之冠〗不但吸走我体内三分之二以上的能量,而且还企图入侵和控制我的灵魂。在完全清除掉它残留的印记之前,我再没有任何战斗力。”
司马影姿叹一口气,道:“沙,对不起。这事本来和你无关的,是我又把你拖进了麻烦中。”
“也没什么,就当是放假吧。想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沙文添淡然地又拿起了书本,道:“只是这样一来,妳自己就得多加小心。那伙来抢劫的骑士,目的决不仅是金钱那么简单。他们的真正实力究竟去到什么程度,手上是否还有底牌未亮出,我们也无从知晓。或许作用不大,但还是给妳个建议:光凭警视厅的能力,已不足应付,有可能的话,最好请军方协助。”
“我明白。不过,暂时还不用担心。刚才我们已经决定,把〖奥西里斯之冠〗从展览会上撤下,拍卖会举办地点也改为阿冯索自己的私人别墅。至少在平安夜之前,应该不会再发生任何事了。”司马影姿漫不经心地脱下外衣,走进了卫生间开动热水器。暖洋洋的热水当头淋下,顿时将她充斥全身的殆倦驱走了大半。
“沙沙”水声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门传来。沙文添捧着手里那本活象砖头的《古埃及文化大全》,双目中一片茫然,全然没集中在纸张上。片刻,他犹豫着,提声问道:“司马,妳觉得……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古怪?”
正往身上抹着沐浴液的手陡然停下,司马影姿沉默了几秒,反问道:“沙,为什么这样说?”
“下午我趁着没有事做,用妳的电脑上网络调查了一下。虽然那些什么名人传记之类的东西,没有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可是我还是感觉到,这个人就仿佛被迷团的黑幕所重重笼罩,教人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尤其他十五岁以前的经历,根本是一片彻底的空白。就仿佛……”
“和你一样,没有过去,好似完全是凭空出现,对不对?”
“不止如此。关于这次的展览会和拍卖会,表面上发起人是市立博物馆,但实际上,和〖大英博物馆〗的谈判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依仗了〖天幕〗财团。感觉上,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不过是为了掩护〖奥西里斯之冠〗出现,而布下的掩眼法。”
“……沙,你知道吗?昨天在机场航站大楼的VIP休息室,阿冯索替我调校了一杯鸡尾酒。”
“鸡尾酒?”
“那杯鸡尾酒的名字,是〖恶魔之呢喃〗。”
沙文添坐起,把披在肩上的衣衫紧了紧,敏感地道:“妳感觉到了什么?”
不知是否因为水温过热的缘故,忽然间,司马影姿脸色红了起来。她目光迷朦,如梦呓般道:“很难……形容。我只能说,这种酒甚至可以和效力最强的迷幻药媲美。它好象会直接针对人心产生作用,不但能解除饮用者所有心防,而且,还可以满足饮用者心中最隐秘,最强烈,最不可告人的欲望。”
“什么?司马,难道妳……”
“不,什么也没有发生。沙,你别乱想。”司马影姿猛然惊觉失言,脸色不由得更红了。她呆了半晌,伸手关上水龙头,裹上浴巾,走出了卫生间。
美人新浴,宛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染尘污。软玉温香,更令人神驰心荡。乌黑秀发湿漉漉地,散发出润泽光辉,随意披散在司马影姿滑润香腻的肩头之上,沙文添咋见之下,本来已到喉咙的话语忽然又吞了回去,眼眸内尽是赞叹欣赏,霎时间,竟不由看得呆住了。
司马影姿“噗嗤”轻笑,虽然她并不注重化妆打扮,也从不已自己的容貌为傲,但眼看着向来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完全没有正常人七情六欲的地狱刑警,居然也为自己而失态,心下也不禁颇有几分得意。迈着跳舞般轻盈的脚步,她走到镜子前坐下。一面拿出电吹风吹头发,一面在口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在沙文添面前毫不顾忌地将自己的曼妙动人尽量展示。
电吹风嗡嗡转动着,把阵阵清新幽香吹到地狱刑警鼻端的同时,也把温磬祥和吹进他的心中。沙文添目光又再恢复清澈,此刻,他们不再是地狱刑警,也不再是警视厅的精英女警官。放下所有社会责任与使命以后,他们仅仅是普通的男人和女人,仅仅是沙文添和司马影姿。
良久良久,司马影姿终于放下了电吹风。她站起来脱下浴巾,就这么只穿着内衣,大大方方地走到衣柜前,取出了要更换的衣物,慢慢穿上。重新恢复精明干练形象的女警官挽起手提包,向躺在床上的沙文添温言软语,道:“沙,我要回去工作了。”
“嗯,外面天气很冷,小心别着凉了。还有,记得好好吃饭,别让自己饿着,那样对胃不好。”
“知道啦,你也好好休息吧。”
司马影姿恋恋不舍地回头向他一笑,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关好。沙文添若有所失地长长叹息着,静静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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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场 第五章:罗密欧与朱丽叶,来自地狱(一)
PM20:00、东区〖沙漠旅人〗酒店
不早一分,不迟一秒,刚好标准时间八点正。在大钟楼响彻了半个东区夜空的悠扬钟声中,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驾驶着一辆鲜红敞蓬跑车,在伊希斯李查德曼安德森女子爵所下榻的酒店〖沙漠旅人〗大门,前踩下了刹车。
侍应生小跑着走下台阶,恭身替威廉打开了车门。抓起精心准备的花束,年青的富豪走下车来,抬手向侍应生扔去了车匙和几张崭新钞票,径自迈开步伐,走进了酒店那金碧辉煌的圆拱大门。身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公关经理恭候在前,向这位尊贵来客深深鞠躬。年青富豪微笑着,向这位拥有一双动人蓝色大眼睛的美丽阿拉伯裔女郎点点头,却没有如以往般主动上前攀谈,反而快步穿过酒店大堂,走进了电梯。这很正常。当你知道一位高贵的子爵夫人正在等待自己赴约相会时,任何真正具有绅士风度的男性,都必然应该暂时性地对某些事物表现出恰当的无视。更何况,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乘搭急遽上升的电梯到达指定楼层,仅耗费三十秒。从走出电梯到在总统套房的大门前站定,又耗费了十秒左右。威廉拉起衣袖看看腕上的手表,然后调整好呼吸与心情,在八点零一分到来之前的三秒,伸手敲响了房门。
被漆成华贵紫红色的紫檀木大门,在无声无息间开启。威廉优雅地微微弯腰,向门后人儿献上了九十九朵灿烂怒放的嫣红玫瑰。
“晚上好,子爵夫人。虽然鲜花并不足以衬托您的高贵气质,但在下仍冒昧向您献上一束玫瑰。希望您愿意为此而稍微展露笑颜,让这迷人的夜晚变得更加美好。”
“感谢您的赞美,阿冯索先生。”女子爵淡然伸手接过花束,道:“请进来坐吧。难得收到如此漂亮的玫瑰花,我想,应该找个花瓶把它们插起来。”
“不错的主意。”威廉紧随在女子爵身后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目光投注于伊人背影之上,眼眸内尽是欣赏与赞叹。虽然仍戴着厚厚黑纱遮掩容颜,然而温暖的室温,却到底使她脱下了那身毫无曲线可言,古老又保守的连衣长裙,改为穿上一裘轻柔的低胸黑色晚礼服。粉颈上随意缠搭了一条黑纱围巾,把不设防地袒露而出的圆润肩头,与肌肤似缎子光滑的后背,更是衬托得黑白分明。镂空的轻纱长手套,使他仍未能尽窥佳人玉臂,但其丰盈纤美之处,却是稍有想象力都不难自行勾画而出。柳腰纤窄,仅足盈盈一握,浑圆的丰隆随着她摇曳生姿的步伐,而轻巧地左右微微扭动,带起修长双腿在裙边开衩处若隐若现。凉鞋绑带包围了她秀美的脚踝,如蛇般螺旋缠绕而上。假若说,白天的安德森女子爵,是一株雍容华贵,虽美丽却难以亲近的牡丹。那么今天晚上的她,则无疑就是散发致命诱惑的夜来香,于高贵庄严中,更多了几分让人眩目的性感。。
威廉摇摇头,以诗般的口吻轻轻叹着气。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了解,究竟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起〖倾国倾城〗这四个字。
再继续多看下去,他惟恐自己将失态当场。威廉收敛心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安德森女子爵身上暂时挪开,转而去打量四周古色古香,充满了古埃及风格的布置。〖沙漠旅人〗酒店的总统套间极大,光是这客厅,便有三分二个标准篮球场大小。地板铺了厚厚的猩红色地毯,行走其上,便若置身云端。整个空间中都完全看不见电灯,只在角落上放置了两排造型极尽华丽的烛架。烛光倒映于落地大玻璃镜上,闪烁出如星空般的梦幻迷离。缕缕淡淡的香味从铜炉内里传出,使闻到的人都恍似泡在热水内,振奋中又带了几分懒洋洋。再加上墙壁上栩栩如生的浮雕壁画,霎时间,威廉竟觉熏然欲醉,时光仿佛在朦胧中急速倒流,回到了那人与神共处的远古年代,而眼前佳人也不再是来自英国的子爵夫人,而是一位美艳难言的古埃及女王。而这份感觉,更因为那顶来自远古神秘年代的〖冥者之冠〗,而益发显得浓烈无比。
等等,〖冥者之冠〗?!威廉骤然惊醒,凝神而望。不是错觉,壁画上的死亡守护者〖阿努比斯〗,确实正单膝下跪地将双掌高举过顶,捧起了一顶王冠,向身前之神祗进行奉献。而在狼首神祗面前接受奉献者,却不是王冠本来主人:冥王奥西里斯,而是奥西里斯之妻,拥有无上智慧的魔法女神伊希斯。那王冠尽管仅是浮雕,然而无论形状、大小、甚至局部细节的花纹雕刻,竟全都和真正的〖奥西里斯之冠〗全无二致。
女神伊希斯?威廉将双眉上挑,若有所思地向安德森女子爵望了几眼。目光无形却似有质,女子爵身躯微震,仿佛感受到了那目光中所蕴涵的异样。旋即宁定下来,道:“阿冯索先生,您怎么了?”
“没什么……子爵夫人。只是看见这墙壁上的浮雕,忽然让在下产生了好奇之心而已。请恕在下失礼。〖奥西里斯之冠〗乃是绝世奇珍,任何人得到了它,除非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想必都是至死不肯放手的。而据在下了解,安德森家族的财政状况十分良好,那,为什么子爵夫人您,居然舍得把它拿出来拍卖呢?”
“绝世奇珍?”女子爵语气似讽刺,亦似无奈。“您错了,阿冯索先生。事实上,对安德森家族而言,〖冥者之冠〗只代表了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可惜我委实知道得太迟,否则的话,我早已把它卖掉,而不必等到今时今日。”
“〖法老王的诅咒〗么?”威廉笑了起来,道:“那么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或许我应该请名神甫来,主持一场驱魔弥撒。”
“图坦卡蒙不过是被遗忘的法老,而冥王奥西里斯却是法老中的法老,两者间根本不可相提并论。”仿佛听不出威廉语气中的轻佻与蔑视,女子爵平静地走过来坐下,伸手拉过柔软舒适的大靠枕,在上面拍了拍,道:“〖冥者之冠〗的故事不短,阿冯索先生。而夜晚也才刚刚开始,要是您不介意,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慢慢说呢?”
“在下求之不得。”威廉深深鞠躬,老实不客气地盘膝坐在女子爵身边。籍着并不明亮的烛光,年轻富豪以锐利而暧昧的目光,肆无忌惮欣赏着女子爵优美修长的双腿曲线。看起来,相比〖奥西里斯之冠〗的诅咒,他对女子爵本人更加兴趣浓厚,而且对于这一点,并没有特意加以掩饰。
看似对威廉的大胆视若无睹,女子爵借助厚重的覆面黑纱,仍保持了一如既往的镇定与冷漠。沉默片刻,她悠悠叹息。虽是近在咫尺,但这一声叹息,却忽然间变得虚无缥缈,既似发自幽冥,又似来自法老们的长眠之所。
“〖奥西里斯之冠〗不属于凡人,正如其名称字面意义一般,它的真正主人,是冥界之王奥西里斯。几十个世纪以来,它都被隐藏于北非沙漠中,安稳地被收藏在由埃及第一王朝荷露斯诸王所建造的〖冥者之城〗神殿中,被死亡守护者阿努比斯、及所有上下埃及的神祗们严密保护。
它是无上至宝,同时也是凡人不可触莫的最高禁忌。诸神曾经预言,任何胆敢对〖冥者之冠〗产生觊觎之心者,都必须承受诸神怒火的惩罚。从我的太曾祖父李查安德森教授把王冠从沙漠中带进文明世界的那一刻开始,诸神的诅咒已经无情降临。”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就完全围绕着安德森家族历史打转了。从阿尔弗雷德大帝时代到诺曼底王朝,从金雀花王朝到百年战争与红白玫瑰战争,再到都铎王朝时代与光荣革命,然后又是日不落帝国的辉煌,威廉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大学课堂,正在听历史系的教授讲课。好不容易讲完历史,话题立刻又变成了古典哥特式小说。假如说历史课还多少有点趣味,那么对安德森家族在遭受诅咒后所承受的灾难与不幸,长篇累赘,枯噪乏味的描述,显然只能使人无聊得直想打瞌睡。纵然有安德森女子爵奉上亲手磨煮的香浓咖啡作为消遣,时间的流逝,仍是缓慢得惊人。
当然,真正的绅士,是绝对不会在像安德森女子爵这么一位高贵而优雅的女性面前,表现出任何失礼举动的。从头至尾,他都面带微笑,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更不时加上一两句话,以显示自己并非仅是单纯的担当听众角色。
当这场完全没有营养的长篇演讲终告结束,时间赫然已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女子爵住了口,稍稍揭开面纱,举杯将剩余咖啡一饮而尽,娓娓道:“阿冯索先生,至此,我已经尽量把关于〖冥者之冠〗诅咒的所有事情,简明地向您说过了。那么,您是否还有什么问题呢?”
“有的,子爵夫人。”威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道:“在下唯一还有的疑问就是:安德森家族遭受诅咒,和您有什么关系?您花费整整两小时去讲述一场其实与您根本无关的悲剧,又用意何在?”
随着威廉吐出最后一个字,房间内的空气调节设备,突然间仿佛同时出现了故障般,凝固得只教人感到窒息。铜炉内所传出的温腻香气,更忽然变得刺鼻无比。死寂,绝对的死寂,瞬即便将片刻前的融洽气氛悄然取替。
女子爵仍静静地坐在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上,倚着缎子做的靠枕。她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半寸肌肉都不曾动作过。
可是她却已经变了,缕缕阴寒萧杀之气若有若无,却又源源不绝地透发出来。那气息冷如春冰、利似尖针、锋锐胜刀。这如冰、如针、又如刀的气息,使她蓦然间变得很可怕,甚至可以说很恐怖。
“阿冯索先生,我实在不明白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么在下并不介意多重复一遍,伊希斯小姐。您那迷人身体内,分明连半滴属于安德森家族的血液都没有,那么导致这个不幸家族堕落的诅咒,自然也跟您和拉扯不上关系了。既然如此,您浪费两个小时来对在下进行演讲,究竟用意何在?”
“作为得到英国女王伊莉莎白二世陛下亲自册封的安德森家族第三十一代继承人,这个家族的全部,都与我有关。阿冯索先生,请注意。像您这么一位有教养的绅士,决不该像美国那个粗俗的德州牛仔一样口没遮拦。”
“是的,伊希斯小姐。在下并不怀疑您在法律上的身份。”不知不觉间,威廉的语气同样变得冰冷。尽管脸上仍带微笑,但已不再称呼对方为子爵夫人。
“可是据在下所知,仅仅在十个月以前,〖大不列颠与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不列颠贵族院〗内,被冠以安德森之姓氏者,仍然是乔伊夫安德森子爵。他的私人医生在例行身体报告中认为,子爵先生身体十分健康,哪怕最保守估计,再活二十年也不是问题。然而就在身体检查后不到三个月,他便因为从来未曾被发现的突发性心肌梗塞而去世。老子爵先生据说是位严格的清教徒,一生都不曾发生过什么风流韵事。而且早年就被诊断出患有不育症。既然如此,那么请恕在下好奇请问一句,伊希斯小姐您又是从那里来的呢?”
隔着黑纱隐约可见,女子爵那形状优美的双唇微微上翘,弯成优雅的半月形,淡淡道:“怎么,阿冯索先生。您现在是对我提出谋杀及诈骗起诉么?”
“在下不是律师,更不是检查官,只是感到非常好奇而已,伊希斯小姐。您以如此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手法——啊,非常对不起,请您原谅在下不得不使用这种近乎指控的词汇——取代了乔伊夫安德森子爵,却上至英国女王,下至子爵府的佣人和邻居,竟然全都没发现其中蹊跷可疑之处,反都将您的出现视为理所当然,委实教人匪夷所思。伊希斯小姐,您究竟是谁?您是如何办到的?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种种疑问,您可以为在下解答么?”
“啪、啪、啪。”女子爵举手拍掌,赞道:“了不起,果然了不起,阿冯索先生。在我幻术蒙蔽下,全欧洲大陆也没有人能看得穿的真相,今天居然被您一言揭破,实在使人不得不为之惊叹。不过,贸然揭穿别人秘密,要不是极端聪明,就只有极端愚蠢者才做得出来。阿冯索先生,您是哪一种呢?”
拍卖场 第五章:罗密欧与朱丽叶,来自地狱(二)
“啪、啪、啪。”女子爵举手拍掌,赞道:“了不起,果然了不起,阿冯索先生。在我幻术蒙蔽下,全欧洲大陆也没有人能看得穿的真相,今天居然被您一言揭破,实在使人不得不为之惊叹。不过,贸然揭穿别人秘密,要不是极端聪明,就只有极端愚蠢者才做得出来。阿冯索先生,您是哪一种呢?”
“在下亦不甚了了。”威廉遗憾地耸耸肩,道:“在下本来 以为自己并不愚蠢,可是被伊希斯小姐您这么一说,在下倒觉得自己半点也不聪明了。那么,您认为呢?”
“愚蠢还是聪明,并非以智慧决定,而是力量。假如您拥有力量,那么即使再愚蠢的言行,仍然是聪明的。但若然您力量不足,再聪明的言行,立刻就变成愚蠢无比了。阿冯索先生,您拥有力量,这点无庸置疑。然而,这股力量是否足够强大,以至于可以把愚蠢变成聪明?”
“那可就难说了,伊希斯小姐。您也拥有力量,为什么不亲自测试测试呢?”
“正有此意,假若您不介意的话。”女子爵颌首轻笑,充斥二人间的阴冷寒气转瞬烟消云散,再度恢复了融洽和熙。就仿佛先前一番针锋相对的唇枪舌剑,从未存在。
只是仿佛。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动作,女子爵身影骤然一空,幻化为虚无缥缈的黑雾急遽后移,大群尖锐破空之声从黑雾中呼啸射出,对准了近在咫尺的威廉疯狂扫射,势道之急劲,哪怕〖米尼岗〗机关炮亦不外如是。这种距离下,这种速度的攻击,地球上绝对没有任何人类可以躲得开。
所以威廉就没有闪避,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在身前划了个半圆。黑点只前进至年青富豪身前半米便再难寸进,惟有颓然跌落地毯。凝目细看,黑点真身,竟是上百条细如手指,长仅四、五厘米的紫黑色小蛇。
银铃般笑声从上空飘入耳内,安德森女子爵斜倚靠枕,半坐半躺,若隐若现,凭空漂浮,恍如鬼魅。小指轻勾,地毯上蠕蠕而动的细小紫蛇们昂首挺身,一弓一弹,从再度急蹿而至。未近身已闻得腥风扑鼻,中人欲呕,显然蛇儿虽小,却剧毒无比。
仓促布下的防护力墙无法兼顾四方,年轻富豪深吸一口气,眼眸骤变火红,“蓬”地爆响中,威廉浑身上下咋现熊熊烈焰,形成最坚固牢靠的保护罩。赤红火苗的高温足可煮铁溶金,毒蛇扑火,比飞蛾扑火更是不堪。但听“嗤嗤”之声不断,几秒以内,上百毒蛇尽数被烧成焦碳,灰烬洒落,顿时把大块猩红地毯染成了灰黑。
安德森女子爵张口“啊”地低呼,却听不出她是吃惊还是诧异。似实还虚的手掌举起按在墙上,微弱黑光源源倾泻,眨眼间传遍四壁。
房间角落处,登时亮起了一点幽冷荧光。
一点变两点,两点变四点,四点变十六点,再变为百点、千点、万点!眨眼间,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尽被荧光包围,每一点荧光,就是一条毒蛇,火光下清晰可辨,群蛇种类繁多,再不只是先前那不足一指长短的模样。无论眼镜蛇、蝮蛇、响尾蛇、金环、银环、五步、七步、黑虎蛇、蝰蛇、竹叶青、珊瑚蛇……仿佛是开什么毒蛇展览会般,世界上所有最最凶残怪异的毒蛇,此刻竟已全数云集在此,无一遗漏。万蛇乱舞,壮观中更显得诡异难言!鲜红蛇舌吞吐无定,“嘶嘶”之声扯起阵阵冷入骨髓的地狱阴风,教人不寒而栗。
“嗒”地一下弹指,向群蛇下达了进攻命令。烈炎中的年轻富豪瞳孔收缩,双臂抢先往左右力振而起。红光猛然暴涨一圈,以燎原之势着地而焚。黑光隐隐,流转不定,在召唤者力量保护下,群蛇大违其冷血天性,非但不退,更前赴后继,挺身冲入火柱,誓要用万万千千的锋利獠牙,将威廉剥皮拆骨,吞下他的肉,喝干他的血!
殷红烈焰骤转青蓝。极热高温将空气灼烧得模糊,烛架上蜡烛终于抵受不住,似冰雪般融化流淌。烛火熄灭,眼前反而骤然一亮,地毯、靠枕、坐垫、窗帘、壁画……房间内一切可以烧得着的东西,无不遇热自燃。自动洒水系统感应到火灾可能性,立刻发出疯狂锐鸣,喷出大量消防用水,却还未落到地板,便已被高温蒸发。浓重水雾源源弥漫扩散开去,视野中唯见白茫茫一片,什么也再看不清楚。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片刻,笼罩全屋的浓雾突然像有生命般不住卷动收缩,倒退回流。视线重新恢复清晰,但见遍地蛇尸,空气中尽是难闻焦臭。木制家具固然尽化灰烬,青铜烛架和香炉,竟亦已被融化。空空荡荡的套间客厅中,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站得就像杆笔直的标枪,全身上下衣服甚至连半根皱折都没有。那一团浓缩到极限的蒸汽水雾,就凝聚在他平伸上托的掌心之间,翻滚变幻不定。
“伊希斯小姐,您的测试完结了么?请问在下表现得如何?”语气仍是如此彬彬有礼,然而简单的几个字中,却凛然透发出了,如皇者样不容侵犯的威严。
“除了合格以外,我无法说出任何其他的结果,阿冯索先生。”由虚还实的女子爵含笑冉冉落地。姿态曼妙得犹如敦隍飞天,那笑声依旧虚无缥缈,似远又似近,仿佛来自天国,又仿佛来自地狱。
“虽然非常可惜地,您现在无法与全盛时期相提并论。但看得出来,在控制力量方面的技巧,哪怕智天使或者座天使,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您比我之前所想象的,显然要更加出色呢。”
威廉神色肃然,敛起笑容沉声一字一句问道:“妳究竟是谁?妳还知道什么?”
“请放心,阿冯索先生,我知道的秘密远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多。然而该知道的,我全都可以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比如说……堕落天使,拉摩迦尔萨!”
声尤未落,年青富豪瞳孔蓦然收缩,双眸红光暴射,刺目欲盲。女子爵好似意想不到,“啊”地失声惊呼,举手挡在面前。威廉手上的蒸汽浓雾已迅速涨大成一头形状像豹,脚如熊,口似狮子,拥有七头十角,戴着十顶王冠的巨大怪兽!发出无声咆哮,朝弱质芊芊的女子爵猛冲而去,张口瞄准那纤细脖子,猛然噬咬而下。
这一冲足够将一辆坦克冲垮压烂,这一咬,更连钢板也可咬碎!
可是它并没能尝到预料中的美味鲜血,因为女子爵围在粉颈那条黑纱。
就在巨兽獠牙距离女子爵不足半米之际,那条轻飘飘的黑纱斗然化作巨大黑蟒如离弦之箭蹿出,嘴巴张开至不可思议的巨大,一口把扑上前来的七头十角巨兽吞入腹内。被吞的七头十角巨兽不甘就此被毁,剧烈挣扎不休。漆黑蛇躯猛然透出如岩浆般黯红光芒,两股能量旗鼓相当争持不下,终于轰然爆发!爆炸宛若猛烈台风将能量向四周狠狠释放,呼啸厉鸣中,安德森女子爵始终戴在头上的覆面黑纱被爆风猛然揪开,将女子爵的绝世容光,彻底揭示人前。
屋内烛火已熄,威廉身上红光亦敛,除了些许从窗外投射而入的清冷月光,房间里早是漆黑一团。
然而,当覆面黑纱脱落,女子爵真正容貌进入视线的一刹那,威廉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光辉。
在这光辉中,任何事物,都无法加以隐藏。甚至乎,它足以让世人心悦诚服地屈膝下跪,为那绝非属于红尘俗世的美而鼎立膜拜。
威廉看得呆住了。明知道对方是自己必须下手毁灭的敌人,也知道疏忽大意可能导致的惨痛后果,他仍然不可自拔地,呆住了。一双眼眸内再度闪烁出热辣辣的目光,蕴涵的却非焚尽万物的毁灭之炎,而是足以让世上每位女性都心跳加速的——情欲之火。
非常无礼,一位真正的绅士,决不该以这种目光去注视一位淑女。
可是女子爵反应更奇怪。纵使在今夜之前,她从未脱下过覆面黑纱,将绝世红颜展露,但无论言谈动静还是举止风韵,她所表现出的一切,全都是完美得无从挑剔。
而此刻,那神秘而高贵的贵夫人形象却崩然溃散,自信、优雅、从容全都荡然无存。在威廉注视下,伊希斯显得如此手足无措,竟像未见过世面的小女孩般,慌慌忙忙低下了头。
她当然不是未见过世面的小女孩。那双同样光芒流转的点漆双眸内,早已极尽百变千幻之能事。少女的清纯与羞涩,成熟的妩媚与挑逗,还有女王似的凛凛威仪,亦嗔亦喜,亦哀亦怨,千种风情,万般姿态,全都共融于一瞥之间。
而这一切奇妙变化,又仅仅是稍纵即逝的惊鸿一瞥。
逝去的总是最美好,正因为已逝去,所以更想挽回保留。
威廉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着,从灵魂最深出发出了如野兽般的沙哑嘶吼。他仿佛忘记了眼前的女人是多么可怕,径直迈开步伐走上前去,用最直接的动作,揽住了她的柔软腰肢。
除了他是男人,而她是女人以外,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似乎她也一样。
因此她没有抗拒。
白如凝脂的肌肤逐渐转为粉红,她柔顺地顺着他抵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抬起了头。丰满朱唇立刻被顶开,她轻轻地将灵魂之窗关闭,长长睫毛颤抖着,腻声轻哼,也不知是抗拒,还是顺从……
当所有激情缠绵都成为过去,当所有呻吟呼喊恢复平静,当全部热情都在极度兴奋中发泄殆尽以后,一度近乎空白停顿的思维,终于又再重新开始正常运转。
伊希斯伏在威廉坚硕的胸膛上,静静品味着高潮的余韵。惊涛骇浪虽然正逐渐退却,但制造快乐的根源却并未离开,无论身与心,他们都依旧紧密相连。因此,当威廉试图让自己抽离时,她制止了他。
“先别走,我很久没有……了。就这样子,再多呆一会儿好么?”
“当然可以。我只是怕……怕妳受不了。”他嘴角上牵,似笑非笑。
她不满地仰首,嗔道:“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在我的男人里面,你充其量不过排行第三罢了。”
“哦,那么刚才是谁哭着求我饶了她?”
她的脸红了红,忽然低头,在他胸膛上,用力咬下去。
他并不觉得痛,只是有点好笑。伸出手去,抚摩着她滑腻的肌肤,感受着她的高耸和挤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卧室中又再静了下来。
良久、良久,威廉长长叹息,搂紧如蛇般缠在身上的女人,道:“现在,我终于知道妳是谁了。”
她笑了起来,轻轻拨拨头发,道:“是么?那么就说出来听听?不过,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妳是专门诱惑男人的魔女’或者‘妳是我宿命注定的恋人’之类的话哦。”她顿了顿,又道:“我不喜欢不切实际的甜言蜜语。”
“我也没打算说那些话,伊希斯。”威廉也笑了。他清清嗓子,然后,开始缓缓吟唱。
“一次疏忽,致使禁闭万年的大门开启。
一个错误,从地狱里逃逸出无数亡魂。
是意外,还是阴谋?尽都无人能知。
一百零八名执法者,在撒旦名义下聚集。
毁灭灵魂之窗,将亡灵从人间清除。
执法者并非正义,被追捕逃犯亦不属邪恶。
无论执法者还是逃逸者,都不过是命运的棋子。
冥冥中操纵命运者,又究竟为谁?
撒旦的宠妃,不甘心为命运玩弄。
结集五十四张扑克,代表了五十四股不屈意志。
曾经身为王者,统治神秘古老国度。
拥有无比智慧,守护着至尊王权。
时光流逝,岁月凋零,古老诸神早已堕落消亡,
惟有她依然故我。
她是黑暗化身,她是无上主宰。
当初的名号虽已失迭,如今她却已重获新生。
背叛地狱,亦遭天国唾弃仇恨。
黑桃Queen,神秘莫测的蛇之女王。
她的未来究竟将走向何方?”
“住嘴吧,威廉。”伊希斯摇摇头,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巴。“我知道瞒不过你。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唱得这么难听。”
“难听没所谓,只要信息包含了真实便足够。”威廉握住她的手。“早该知道的,在这个资讯发达的年代,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长久保存。拉摩迦尔萨……我竟企图为了保守他的秘密而毁灭妳,简直愚蠢得不可思议。哪怕百名、甚至千名堕落天使,也永远无法比得上妳。我的女王,妳是独一无二。”
“你应该感谢他。要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和你……”
“应该承认,我表现得还不错,对么?起码可以排名前三位了,妳自己亲口承认的哦。”
伊希斯像是没听见他的调笑,目光迷茫,遥视远方,怔怔出神。忽然,她撑着威廉的胸膛坐起来,让自己离开了他,扯过被子披上肩头,淡淡道:“我该走了。”
“这里本来就是妳下榻的酒店,这张床也是妳的。妳要走?走到哪里去?”他一笑,道:“真要走,也该是我走。”
“不,我的意思是,要离开G市,回伦敦。”
“回伦敦?”他皱眉,道:“拍卖会还未开始,〖奥西里斯之冠〗的力量也还未取回,妳现在回伦敦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是谁,那么即使不成为敌人,也决不会是……‘朋友’。现在离开,我们还能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她咬着下唇,缓缓道:“我不希望让你为难,更不希望毁灭你——又或许,是被你毁灭。”
“我从来不向自己的女人动手。”威廉的脸色也随之严肃起来,道:“虽然我们都知道了彼此真正的身份,但是,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就非得动手相互拼命不可。刚才……我们不是就配合得很好么?”
“可能么?”伊希斯笑笑。“现实点吧,威廉。我不是朱丽叶,你也不是罗密欧。我们都不再年轻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奉劝你还是赶快抛弃吧。”
“妳当然不是朱丽叶,我更没兴趣扮演罗密欧。所以我们正上演的,就决不会是悲剧。难道妳从来没想过,我为什么离开‘哪里’,独自一人前来凡间?”
“你的意思……是……难道你……也……”
“就此放弃回去欧洲,妳将什么也得不到。不早日取回全部力量,尽管地狱刑警威胁不了妳,但难道妳就愿意就此苟且偷生?不,妳不是这样的人。留下来,伊希斯。这不是怜悯,而是最衷心的邀请。为了斩断操纵我们的命运之手,我早已抛弃了自己本来的立场。或者各自选择的道路不同,但我们却有共同的目标。留下来,伊希斯。妳需要我,而我也需要妳!”
伊希斯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善与恶、阴与阳、火与冰、天堂与地狱、光明与黑暗……任何独立而完整的世界,必然同时具有正反两面。〖奥西里斯之冠〗同样不例外。”
威廉点头道:“我明白。〖亵神之器〗……嘿嘿,或者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末日审判会〗才不能容许除〖圣郎基奴斯之枪〗以外所有〖混沌秘宝〗的存在吧。”
伊希斯冷笑着说道:“要毁灭〖混沌秘宝〗,哪怕是以耶和华的大能,都不可能做到。但是,他却可以破坏〖混沌秘宝〗的宇宙平衡,形成〖封印〗。”
“我明白了。要取回妳失去的力量,就必须让〖冥者之冠〗大量吸纳〖圣灵〗。然而在欧洲,在罗马教廷和〖末日审判会〗的大本营,这样做无疑是自寻死路,因此,妳才故意放出消息,然后孤身来到亚洲。至于特地指定司马影姿做保安顾问,是因为……她背后的〖地狱刑警〗?”
“不错,这是我布置下的局。在大量吸纳直接来源于撒旦的死亡力量后,处于沉寂状态的〖冥者之冠〗,其封印已经发生变化,变得极其活跃和不稳定。只要在平安夜这特殊时刻里,让它再度……”
威廉脸色突变,急道:“妳……要在〖万华堡〗让力量解放?”
伊希斯凝望着他的双眸,缓缓道:“当平衡被彻底打破,封印解除的前一刻,〖冥者之冠〗,将令在场的所有一切,全都进入死亡国度。我知道,〖万华堡〗是你的心血,更是你为了战争而特地建造的秘密堡垒。要是不愿意的话,现在收回挽留,还来得及。”
威廉脸色平静下来,半晌,他忽然笑笑,一手将伊希斯搂入怀中,悠然道:“让事实来回答妳吧,伊希斯。五天之后,平安夜,拍卖场上,〖万华堡〗。未来的历史,将从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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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场 第六章:平安夜,拍卖场(一)
12月24日:pm19:20、G市东郊
在G市国土管理厅的登记档案备注上,其实并不存在〖万华堡〗这个名字。它的正式称呼,应该是〖阿冯索综合贸易中心〗,注册法人代表也是〖天幕集团〗,而非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本人。全高三百二十米的这栋建筑,共分为两大部分。从地下一层到七十层,分别进驻了酒店、银行、超级市场、珠宝店、高级专卖店、免税商场、餐厅、酒吧、室内游泳场、室内游乐场、会议中心、艺术画廊、电台、报社、杂志社等等综合休闲设施和机构。可以说,直接构筑起了一座具体而微的小型城市。
而从七十一层起,则完全属于威廉私人所有。这座屹立于现代化大楼之上,华丽又宏伟的古典哥特式城堡,以其独特外观和彻底脱离现代文明气息的超现实割裂感,而成为了G市最蜚声遐迩的著名风景点之一。尽管城堡并不对外开放,但每天乘搭旅游巴士前来,只为欣赏远远欣赏一下城堡华丽风采的游客,依旧是络绎不绝。每位有幸曾被威廉邀请进入城堡内部参加舞会或私人性质沙龙的客人,无一例外,都异口同声地称呼它为齐集了万国荣华的堡垒——〖万华堡〗。
而在今天晚上,华丽古堡再度敞开大门,铺上一条鲜艳大红地毯,迎接各方贵客们,前来参加威廉临时特地举办的圣诞舞会。能够接到〖天幕集团〗董事会主席的邀请函,显然非仅机会难得,更是身份的象征。因此城中名流们络绎不绝,接踵而至。足以称得上是衣香鬓影,星光熠熠。比什么电影节颁奖典礼,更是热闹得多了。
英俊潇洒,年少多金,善解人意又知情识趣。毫无疑问,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正是一位世界级的钻石单身汉。前来参加舞会的女客中,不管是著名模特或影视明星、还是豪门千金与大家闺秀,只要是未曾有固定恋人的,都无不希冀能得威廉青睐,来个一见钟情。故而无论衣着打扮,她们都费尽心思,争奇斗妍,只盼能俘虏美男归。非常可惜,种种努力与努力,都在她们看见司马影姿的那一刹那,化为泡影。
一袭低胸式,紫蓝曳地鱼尾长裙,将司马影姿的性感妩媚展露无遗。象牙色貂皮坎肩,既能有效抵御南国冬日那深入骨髓的阴冷寒风,亦显得极为高贵大方。前胸衣襟别上了精致钻石胸花,左右两侧则是一对造型古典的耳环。再加上脸上所化素雅淡妆,丽质天生的女警官,今天晚上绝对比那些模特明星千金,都更加亮丽抢眼得多。
可惜,此际她无论心情脸色,都和大多数前来享受平安夜的宾客们,恰好相反。
不知是威廉的办法凑效,还是那伙“骑士”们迫于警方而不敢再有所行动,总而言之,为期一周的文物展览会,在外弛内张的情况下安然度过。只要再过了今晚,无论〖奥西里斯之冠〗发生任何事故也罢,都和警视厅,和司马影姿无关了。
只是,对于这最后一关究竟能否顺利闯过,她实在把握不大。随着最后的时刻不断接近,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似乎也越来越浓烈。她忽然发现,自从自己认识沙文添以后,预测到恶兆的比率也不断上升,几乎十有九中。
该不会是被他的地狱力量所感染到了吧?司马影姿暗自苦笑了一下。
“叮”地一声清音,电梯门左右滑开。几条修长身影排成队列,踏上地毯,走向城堡大门。司马影姿心里突然一跳,缓缓走上几步,向来人冷道:“几位先生,请出示请柬。”
这批来客共有四人。领者大约三十五六上下,是典型蛊格鲁-撒克逊人。两撇细心修饰的小胡子优雅地向左右翘起,脸上架着副眼镜,金色陀表表链垂挂前胸,手上还提了根短手杖,一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绅士打扮。司马影姿的出现,使他双眼斗然发亮,甩动手杖轻巧地转了两圈,大声道:“哦,看看我们亲爱的朋友威廉,他是多么的浪费和不解温柔。如此美丽动人的小姐,居然被他派出来检查客人们的请柬,实在太过分,太过分了。”
这人说话的口吻和他的打扮一样,既夸张又脱离时代,司马影姿不禁立刻就皱起了眉。加重力度重复道:“这位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否则的话,我不得不请您离开。”
“哦,是的,请柬。我当然有。”绅士仿佛如梦初醒,“嗒”地打个响指。跟随在他身后的其中一名年轻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份请柬,恭恭敬敬递上。司马影姿接过打开,只见上面用漂亮英式花体字写着:
“安德烈冯艾先巴哈勋爵:
兹定于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晚上八时正,在G市东区之〖万华堡〗举办圣诞庆祝舞会,会后将进行由〖群星拍卖行〗所主持之慈善拍卖,届时恭请光临。
顺致——崇高的敬意。
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请柬上似乎没有问题,女警官把请柬交还,淡淡道:“您就是艾先巴哈勋爵么?刚才失礼了。我是警视厅派遣前来担任保安顾问的司马影姿。请问,您好象并非G市居民?您和阿冯索的关系是?”
“在下向来居住于柏林,此次是前来亚洲渡假,和威廉是耶鲁大学校友。尊敬的美丽小姐,这样的回答您满意么?”
“我知道自己很失礼,不过职责所在,请您原谅。这几位先生是?”司马影姿把目光投向了艾先巴哈勋爵身后,那三名虽然头发眼睛颜色不同,却都拥有相同气质的年轻男子。
“他们是我的秘书和随从。由左开始数起分别是加西亚门多萨、佛雷多拉蒙、大卫迪安格西。多亏了他们,我才能无论跑到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都能享受到如同在家里一样的舒适和方便。”
“很好。那么请进去吧,勋爵先生。祝您平安夜愉快。”
“也祝您平安夜愉快,我们稍后见。”艾先巴哈勋爵向女警官眨眨眼,率领众人径直走进了城堡大门。望着他们的背影,女警官心中陡然涌上了强烈烦躁与不安感,却又说不出有那里不对,只恨恨地跺了跺脚。
“司马,那几个人怎么了?有不妥?”
沙文添无声无息地悄然出现在她身后,低声询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的请柬上没什么问题,可是……”司马影姿并未回头,犹豫片刻,道:“为首的自称是艾先巴哈勋爵,他的轻浮表现,似乎有故意做作成分在内。而他的三个跟班……我总觉得他们似乎很眼熟。”
“我也有同感。”沙文添淡淡道。“他们无论气质、站立姿势、还有行走的步伐都有别常人,应该接受过特殊战斗训练。而且,我隐约可以感觉到,从他们灵魂深处所隐藏的强大神圣气息。假若没看错的话,他们多半就是机场公路上穿着铠甲的那三名‘骑士’。”
“什么?”司马霍然回头,急道:“你确认没有看错?”
“我不能百分百肯定,但至少有八九成把握。要立刻动手么?”
“……不行,警视厅不能在没有实质证据之前就动手。而且,今天城堡里贵宾太多,不到万不得已,都应该尽量避免发生骚动。我不想逼他们作出任何过激反应。”
司马影姿神色郑重,把戴在耳边的对讲机拉下,对话筒吩咐道:“监控室注意,刚刚从A4号屏幕上经过的四人有可疑,立刻分派人手进行严密监视。还有,把他们的影象截下来输入电脑进行分析,得出结果后立刻通知我。”
“监控室知道,立刻执行。”
轻吁一口气,司马影姿松手任凭话筒自动弹回原位,抬头看了看耸立于城堡最高处的白色尖塔。尖塔外墙镶嵌的大钟清楚显示,此刻是七时四十分,天色已全然黯下来了。她向沙文添笑笑,道:“要到的客人全到了,我们也进去吧?对了,原来你穿起正经衣服来也很好看嘛。”
被迫脱下那身万年不换灰色大风衣,改为穿上阿玛尼西服的沙文添苦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道:“妳在称赞我,还是称赞自己?”
“两者都有,可以吗?看见你现在这模样,我忽然发现自己在形象设计上也蛮有才华的。”司马影姿又是一笑,那笑容如此迷人,而且,只专属于沙文添这位〖地狱刑警〗。
沙文添眼眸内陡然为之一黯,随即用力摇摇头,挽起女警官伸向自己的玉臂,大步走进城堡以内。“轧轧”声中,城堡大门徐徐向上绞起。终于,在“砰”的一下震响过后,紧紧关闭。
演员已各就各位,灯光与音乐亦准备就绪,戏剧的最后一幕。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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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偶生日……可是米有蛋糕,也米有GF……555555
拍卖场 第六章:平安夜,拍卖场(二)
沙文添甫踏入城堡大厅,立刻就感到了后悔。他根本不应该走到这里来的,这地方的所有一切,都糟糕透了,让他浑身上下,从头发到脚趾尖,都格外地不自在。
齐集万国荣华的城堡,当然不会真的是很糟糕。事实上,〖万华堡〗确实不负盛名。无论一砖一石,一草一木,触目所及的任何摆设与装饰,都是富丽堂皇,美仑美央,极尽精致与典雅,将艺术感与华丽感达成了最完美的结合。非但绝对不显半分暴发户的俗气,反而可以让所有置身其中的来客,都和这城堡和谐结合,仿佛他本就应该是城堡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哪怕是住惯了〖白金汉宫〗的英国女王,又或者以〖圣彼得大教堂〗为居所的罗马教皇,甚至拥有巴黎罗浮宫的路易十四世,当他们站到了〖万华堡〗内的时候,都保证绝对产生不出丝毫自豪。
正是这种不可思议的完美华丽,让沙文添感到了自惭形垢。因为〖万华堡〗本是属于光明世界的圣殿,而他,纵然已努力挣脱黑暗,却注定只能永远在灰色阴影中徘徊。
〖万华堡〗的所有一切,都和他显得格格不入,就如同水和油,永远也无法糅合在一起。
身为〖地狱刑警〗,生与死之间的巨大鸿沟使他无论何时何地,都总是和红尘世俗保持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但是自打回到人间之后,他却从未如此刻一般强烈地明白到,自己已经是个死去的人。
人若是不能找到合适位置把自己摆正,那么他必然要后悔的。
沙文添已经后悔了。他应该离开,他也确实立刻就想要离开,可是,他不能。
因为司马影姿还握着他的手,依偎在他的臂弯里。
握得好紧,也依偎得好近。
司马影姿也是属于光明世界的。属于光明之人,往往只看到黑暗所特有的魅力,却看不见黑暗的痛苦和肮脏。所以光明对于黑暗,有时候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迷恋。这种迷恋既不正常,也不理性,所以它不能给任何人带来幸福。
但它却非常隐蔽,甚至连光明本身,也察觉不出迷恋的存在。
因此,假如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任何一方,不能及时抽身而出的话,往往就是悲剧的开始。
沙文添并不喜欢悲剧,因为他已经亲眼目睹过太多,也亲身经历过太多。
他只喜欢大团圆的喜剧。
现在城堡大厅里也正上演着一幕大戏。然而不是喜剧,而是壮丽华美,极尽豪奢的宫廷剧。
足以容纳千人的大厅内乐韵飘飘,高高悬挂的水晶灯缓缓转动,放射出了绚丽多彩的浪漫缤纷,男女宾客们双双对对,纷纷邀请舞伴下场一展身手。然而无论是谁,都无法掩盖得过威廉与伊希斯的风流逸彩。
他们俩正是这出宫廷剧的主角,扮演着站立于万人之上的王子与公主。
流光逸彩,璀璨华美,威廉与伊希斯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那优雅舞步里所蕴藏的,绝对不仅只是精湛技巧。惟有真正沉浸于甜蜜恋情中的爱人,才能够拥有如此随心而发的舞姿。轻快舞曲渐入高潮,因爱情而发的灿烂光辉与洋溢激情,亦如涟漪般一圈圈向外荡漾而开,将全场宾客感染俘虏。
他们停下舞步,围拢在侧,为威廉与伊希斯而目弛神醉。无论他的身份本来多么特别,多么高贵,可是在威廉与伊希斯面前,此际亦只能归于平凡。因为这世界上本就有种人,是天生就高高在上,天生就该受万众景仰崇拜。
毫无疑问,威廉与伊希斯正是这种人。不管走到那里,他们都会立刻成为瞩目焦点。更何况,此际的他们看起来,比真正的王子与公主更像王子与公主。
大厅里所有的男男女女们,全都没有注意到司马影姿和沙文添。所有目光,都已被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与伊希斯李查德曼安德森女子爵二位牢牢吸引,无一例外。
司马影姿同样不能例外,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她与沙文添相互紧扣的手指,已悄悄松开。
沙文添黯然轻叹,随即向后退开。一步、两步、三步……直退到墙边角落处才站定。缤纷灯光纵然映照全场,却总是无法进入他身周半米以内。若有若无的一层灰色阴影,筑就了谁也触摸不到,可是又确实存在的墙壁,把他和场中的光明快乐相互隔绝。
欢声笑语,华彩乐章,似乎都和沙文添无关。他斜倚在墙角,冷眼旁观。眼眸里流露的,已分不清是悲哀,还是漠然。
他只希望司马影姿能永远留在光明,别沾染到自己的灰色,更别被自己扯入黑暗。
美好事物总是来去匆匆,难以挽留。乐曲再美妙也终于有演奏完毕的时候。一曲舞罢,惊天动地,似乎能把房顶也揪翻的掌声雷鸣般响起。威廉牵着女子爵,深深鞠躬以谢,然后微笑着分开了拥上来的人们,径直向同样正在鼓掌的司马影姿走去。
“亲爱的司马小姐,欢迎光临〖万华堡〗。作为此地主人,在下衷心希望您今天晚上能够放开拘束,尽情享受这个不平凡的美好夜晚。”
“感谢您的好意,阿冯索先生。”已从刚才沉醉中恢复过来的司马影姿微微恭身,借机仔细打量眼前这对金童玉女。带有浓厚复古味道,却又同时具备新鲜时尚气息的深蓝燕尾礼服,使灯光下的威廉看上去显得风度翩翩,尽展成熟魅力。他挽着安德森女子爵,神情显得既轻松又娱快。而今天晚上的女子爵虽则依旧黑纱覆面,却也不再穿着那套保守的黑色长裙。而是换上了一裘端庄中亦不失热烈的红色旗袍。将女子爵迷人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的柔软丝绸缎面之上,以紫堇色丝线绣出了朵朵盛放的牡丹,不仅将她的柔媚风姿表露无遗,更把古老东方神韵与其本来所有的冷艳神秘,融和为一,再也不可分割。
不需要说话,更不需要多余动作。光是这么随随便便地走出来站着,已是全场惊艳。
“不过希望您别忘记,今天晚上我是作为特别保安顾问,而不是客人而来到〖万华堡〗的。在拍卖会开始之前,请恕我无法接受您的好意。”
“呵呵呵,放轻松点吧,司马小姐。”威廉微笑道:“无论在下还是子爵夫人,对您的工作能力都从未抱有怀疑,难道您自己反而信不过自己?当天在下曾经说过,希望能够得到与您共舞一曲的荣幸,不知道,这小小心愿现下可能得到实现么?”
“对不起,阿冯索先生。”司马影姿后退半步,道:“今天晚上的第一只舞,我想和我的朋友一起跳。或许,您可以稍等?”
“哦?请问,这位能让司马小姐首先陪他跳第一只舞的幸运儿,现在究竟在哪里呢?”威廉略带好奇地问道。司马一怔,方才醒觉沙文添已离开了自己身边。她急忙回首四顾,迅速从人群中找到了大多数人都会漠视的地狱刑警,不由分说地将他从灰色阴影里拉出来,带到了辉煌灯光下。
“阿冯索先生,我为您介绍。他是沙文添,我的好朋友。”
“很高兴认识您,沙先生。”威廉热情地率先伸出手,道:“在下是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当然,您要是嫌名字太长不好念的话,可以直接叫在下威廉,朋友们都这样称呼在下。”
沙文添犹豫片刻,也伸手出去,和威廉握了握。“我想,还是应该叫您阿冯索先生比较合适。”
“哦?沙先生难道觉得我们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么?”
“阿冯索先生是世界级名人,而我则默默无闻。而且,我认为能不能成为朋友,也不是立刻就能决定的。在您真正认为我值得成为您的朋友之前,请允许我仍然称呼您为阿冯索先生吧。”
“呵呵呵,说得好,沙先生。”威廉微笑着点头,道:“不管最后能不能成为朋友,我们总是相互认识了。那么,在下也非常荣幸地,同时向您介绍这朵迷人英格兰玫瑰。欧洲最古老家族安德森的最后继承人,伊希斯李查德曼安德森子爵夫人。”
女子爵矜持地抬起手,手背向上。沙文添迟疑了两三秒,牵起女子爵的手放到唇边一吻,道:“同样很高兴认识您。子爵夫人”
“不必客气的,Seventeen先生。”女子爵隐藏于黑纱后的嘴角优美上翘,道:“〖奥西里斯之冠〗能够保得住不被匪徒抢走,我早应该向您道谢才对。假如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陪您跳一只舞好么?”
“多谢妳邀请,不过我实在对跳舞很不在行。”沙文添自嘲似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半旧皮鞋,道:“而且,我也不想自己被嫉妒的怒火烧死。”
“假如您继续独占司马小姐的话,那么被嫉妒怒火烧死,相信将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女子爵一笑反驳。她再度抬手,主动将沙文添拉过来揽住了自己的腰肢,向司马影姿点头问道:“司马小姐,把沙先生借给我一会儿,可以么?”
司马影姿咬着嘴唇,强笑道:“子爵夫人,您请便。”
此时,经过短暂休息,大厅上空又再度响起了节奏快速热烈的旋律。在小施特劳斯的华丽舞曲《风流韵事》驱动下,沙文添身不由己,与女子爵一起踏入舞池。
自然比不上刚刚威廉和女子爵的美妙,但是远远地看上去,他的动作仍然堪称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难看出丑之处。不知内情的人很难相信,在这刻之前,沙文添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跳过舞。
或许他不是真的做不到,只是潜意识认为自己做不到罢了。
威廉眯起眼睛,似乎很有趣地欣赏着。忽然,他微侧过头,向司马影姿道:“应该说,他们配合得还不错,对么?”
“对不起,阿冯索先生。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保安方面的问题必须过问,请恕我失陪。”司马影姿硬巴巴地抛下一句便转身欲走,却随即被威廉拉住。
“保安方面事情迟下再说不迟。司马小姐,您好象有点不大高兴,对么?”威廉神情似笑非笑,看得司马影姿几乎想踢他两脚。女警官板起了脸,道:“我心情怎么样,似乎用不着您来担心。”
“我和伊希斯,已经决定要订婚了。”威廉毫不在意女警官的冷言冷语,径自不经意地抛出了枚重型炸弹。
“是么?那可真是恭喜啰……什么?您说,订婚?您和子爵夫人?”司马影姿愕然仰首,霎时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是的,正式举行仪式是下个月,除了您以外,我们还未曾告诉过任何人。”面对司马影姿的诧异,威廉耸耸肩,道:“很意外对吧?其实我自己也想不到。不过,人生总是充斥各种意外,并因意外而拥有乐趣的。其实我不年轻了,爱情游戏玩得太多会腻,也该是时候,找个可以和自己一起携手漫漫人生路的伴侣了。”
“可是……您和子爵夫人见面到现在,还仅仅一个星期啊。这么快就决定人生大事,您不觉得太……怎么说……仓促吗?”
“伊希斯是难得的好女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很适合我,在她身上,我找到了以往其他女性身上从未曾有过的特殊感觉。或许……这就是爱情吧?司马小姐,爱情看不见也摸不着,但若你感觉到它的到来,那么最好赶紧抓住它,。否则,日后是会后悔一辈子哟。”
“要赶紧……抓住……爱情……”
“司马小姐,请原谅在下擅自猜测您的心事。您似乎对沙先生……”
“不,我不知道……”精明的女警官非常罕见地流露出迷惘,摇头道:“应该说……不可能吧?我和沙……差得太远了。”
“在真正的爱情面前,身份永远不是问题,财富和权力等等乱七八糟的身外之物同样不是。别用它们掩饰自己,更别让它们蒙蔽了自己,司马小姐。”
不待司马影姿回答,威廉又道:“男人一辈子里最大的幸运,是遇上一个爱自己,而自己也爱她的女人。沙先生就十分幸运。不过很明显,他似乎总是对些什么东西放不开,因此他还无法意识得到,并且尽情地去享受这幸运。司马小姐,关键,就看您有没有能力让沙先生解开心结了。”
“帮助他……解开心结……么?”司马影姿若有所思地凝视前方,双眸中满满地,尽是舞场内沙文添的身影。不知不觉间,竟已是痴了。
拍卖场 第六章:平安夜,拍卖场(三)
华尔兹舞曲与时间,都拥有在旋转中不断前进的共同特质。但两者区别是:飞逝的时间永不停歇,而华尔兹舞曲无论多么美妙,总有演奏到尽头之时。
〖万华堡〗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平安夜舞会,如今已然曲终。人将散,尤未散。
拍卖会筹备已久,所准备拿出来拍卖的东西却并不多,总共只有七件。
全套完整的中国宋代汝窑茶器、印度阿育王时期翡翠如来像、全套古罗马帝国时代将军盔甲、南美古印加帝国纯金图腾柱、耶酥门徒圣约翰亲手撰写的《约翰福音》原文残稿,最后,还有古埃及第一王朝的〖奥西里斯之冠〗。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价值连城〗。所以并非所有出席舞会的宾客,都有资格参与拍卖。〖万华堡〗二楼的会议厅纵然仅有三分之二个标准篮球场大小,要把全部有资格竞投拍卖者容纳,仍不成问题。
灯光照射下,〖群星拍卖行〗的首席拍卖官满头大汗,一脸兴奋难抑之情。无论经手拍卖品的珍贵程度,还是参与竞投者的热情,都是他投身拍卖业二十年来罕见。
又一只手举起。拍卖官沉声道:“两千万英镑,四十七号的先生出价两千万英镑。还有没有哪位愿意为了这套宋代汝窑茶器出更高价?还有没有?”
会场中静默起来了。显然,两千万英镑这个价位,已经远远超越了拍卖品本身所应有的分量。在场人士纵然大多可以为博得心头好而不惜一掷万金,可是他们也全都自制力极强,决不会丧失理智去和别人赌气。
“两千万英镑第一次。两千万英镑第二次。两千万英镑,第三次!成交!”拍卖官高声宣布,手执木锤用力敲落。“啪”地惊响,交易完成。
拍卖官长长舒出一口大气,如释重负地掏出手帕胡乱抹去脸上汗水。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提振精神,再度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各位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经过刚才那样激烈的竞价角逐,相信各位一定已经明白,今天晚上,我们正在参与创造一场奇迹,一个拍卖界的神话。如今,全部七件拍卖品,已经拍出了六件。各位或者已经心满意足,又或者多少怀有些须遗憾。
但是,别松懈,更别以为今夜将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这最后一件拍卖品,才是真正的绝代奇珍!为刚刚所得到的东西而满足?哈哈,先生们,你所得到的东西在它面前,就如同太阳旁边的星星,根本没有任何光芒可言。遗憾?女士们,得到了它,妳这一辈子,甚至下辈子,再下辈子,都永远不会再存在任何遗憾了!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请容许我隆重为你们介绍:古埃及第一王朝时期的王权之证明:〖奥西里斯之冠〗!”
全场灯光骤熄,独有一束柔和蓝光从上而下,将推着手推车进场的女侍笼罩其中。娇美女侍淡然轻笑,揭去蒙在拍卖品上的天鹅绒布。〖冥者之冠〗顿即完全不加掩饰地,彻底暴露于所有人目光之下。
拍卖场内的呼吸声突然同时变得粗重、急促了十倍以上。平地起异风,竟将厚重的紫红色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从北非大地上所孕育出来的古埃及文明,是世界四大古代文明之一。它的历史源远流长,其神秘莫测之处,即使是现在这个以科技主导一切的先进时代,仍有许多无法解释的迷团。”拍卖官的声音,忽然也变得十分神秘。那不急不缓,娓娓道来的语气,似远,又似近,充满了无比的吸引力。
“公元前三十世纪左右,在富饶的尼罗河流域,一生充满神秘与传奇色彩的蝎子王,经历数十年艰苦卓绝的浴血奋战,终于将上下埃及在自己麾下加以完全统一,并且戴上象征上下埃及的神圣王冠。蝎子王所缔造的庞大帝国,足足绵延了四千年之久。他就是古埃及历史上的第一位神圣法老。
继承蝎子王者,正是他的儿子纳尔迈王,他们自称为〖金色荷鲁斯〗。直至古埃及第三王朝时代开始为止。这个神圣称号,都随着王位而不断地流传下去,作为法老的别名而存在。当然,他们都并非是真正的荷鲁斯,而仅是荷鲁斯的继承者。而能够证明他们登位为王资格的唯一证据,就是相传由第一位真正的荷鲁斯——守护王权之神鹰——为纪念自己父亲,赫利奥波里斯神系〖九神会〗中最重要,被古代埃及人最为崇拜的文明缔造者,永恒国度之主宰,冥界之王奥西里斯所制造的一顶王冠——〖奥西里斯之冠〗!
现在这顶盛载了无数传奇,凝聚了全部古埃及文明精华的神秘王冠,已经出现于我们眼前。谁能得到它?它将为拥有者带来什么?它的真正价值又何在?一切疑问,都期待着由您亲手解答。来吧,别吝惜金钱。在〖奥西里斯之冠〗面前,金钱又怎么能衡量得了它?来,各位先生们,女士们,一起来疯狂吧!我现在宣布,〖群星拍卖行〗圣诞慈善拍卖会最后一次竞投,开始!拍卖品编号A001的〖奥西里斯之冠〗,起拍价,一千万英镑!每次叫价,一百万英镑!”
纵使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咋听到一千万英镑这个数字,拍卖场中众人,仍然禁不住心中一震。一千万英镑,按照G市汇市最新公布汇率,就是一亿六千万了。哪怕在场人士个个都身家豪富,能承受得起如此高昂价格的人,委实仍是寥寥无几。
拍卖官紧张得手心湿漉漉地,全是冷汗。他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环视众人,惟恐始终无人应价而导致流拍。要是那样的话,今天晚上的奇迹与神话,就不得不以一个虎头蛇尾的结局收场了。
他的嗓子微微颤抖,提声叫道:“有谁应价?哪位女士或者先生,愿意以高出一千万英镑的价钱把〖奥西里斯之冠〗带回家?”
“一千五百万。”冷静而充满自信的声音,将静默打破。司马影姿循声望去,不禁流露出一丝冷笑。出口叫价的人,正是踞坐于会场后座,从拍卖会开始就保持沉默的安德烈冯艾先巴哈。
刚才保安监控室的警员已经传来调查结果。不出所料,在与威廉同期的耶鲁大学毕业生名单里,根本找不到安德烈冯艾先巴哈这个名字。
一千万英镑已经让大部分人为之犹豫却步,一千五百万这个价位更是无法承受的高昂。霎时间,全场目光都纷纷投注到了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身上。刚才的《约翰福音》原文残稿,还有印加帝国纯金图腾柱,都是被他分别以一千二百万和一千四百万的高价投得。
不负众人所望,威廉懒懒一笑,抬手叫道:“二千万。”
二千万英镑,就是三亿多元了。实在是个教人不得不吃惊的数字。然而众人都屏息静气,并没有表现得过分惊讶。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竞争不会就此结束。
安德烈果然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叫出了二千五百万高价。
威廉的回应是三千万。
安德烈脸色开始变了。他虽然同样有权运用庞大财力,但若要和全球十强之一的〖天幕〗集团相比,差距不啻于一座金山与一个金币的分别。然而,想到〖冥者之冠〗所代表意义与潜藏的恐怖之处,他咬了咬牙,再次报出三千三百万。
等着他的价格是三千五百万。
安德烈脸色逐渐向惨白方向转变,他站起来道:“我最后报价,三千七百万英镑。阿冯索先生,这顶王冠对于您,不过是一样比较华丽的玩物而已。您不知道,它实际上是一件遭受诅咒的魔性物品。封印了属于魔鬼的邪恶力量,这种力量决不是区区凡夫俗子可以驾驳控制。因此,我诚意劝告您,请退出竞争,放弃对〖冥者之冠〗的争夺。让属于耶和华的仆人去处理它吧。”
“多谢您的劝告,这位先生。”威廉不紧不慢,彬彬有礼地回身向安德烈点一点头。“在下看得出来,您的语气与表情都十分诚恳,并没有虚言恐吓的成分。不过非常遗憾,在下是个不信神的人。因此请原谅在下必须拒绝您的好意。众所周知,〖奥西里斯之冠〗的原持有者,是在下身边的这位伊希斯李查德曼安德森伯爵夫人。而在下却非常幸运地,已经与伯爵夫人双双堕入爱河。我们的爱情既然由〖奥西里斯之冠〗而起,那么让它来作我们的见证,想必相当合适。在下已经决定,无论花费多少金钱,都要把〖奥西里斯之冠〗得到手,好让伯爵夫人在我们俩的订婚仪式行佩戴它。现在,我出价四千万英镑。”
拍卖场 第六章:平安夜,拍卖场(四)
“多谢您的劝告,这位先生。”威廉不紧不慢,彬彬有礼地回身向安德烈点一点头。“在下看得出来,您的语气与表情都十分诚恳,并没有虚言恐吓的成分。不过非常遗憾,在下是个不信神的人。因此请原谅在下必须拒绝您的好意。众所周知,〖奥西里斯之冠〗的原持有者,是在下身边的这位伊希斯李查德曼安德森伯爵夫人。而在下却非常幸运地,已经与伯爵夫人双双堕入爱河。我们的爱情既然由〖奥西里斯之冠〗而起,那么让它来作我们的见证,想必相当合适。在下已经决定,无论花费多少金钱,都要把〖奥西里斯之冠〗得到手,好让伯爵夫人在我们俩的订婚仪式行佩戴它。现在,我出价四千万英镑。”
终于意识到,无论自己出价多少都绝对不可能竞争得过威廉的安德烈,脸色霎然间变得铁青。他用力捏了捏拳头,语气中忽然多出了几丝冷冷的森寒之意。
“阿冯索先生,您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了么?”
“对不起。您刚才给出的理由,实在无法打动得了在下。”
“阿冯索先生,您必须明白。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不管牺牲什么,〖奥西里斯之冠〗我们得不到手决不罢休。假如您不肯让步的话,在下将被迫作出一些,让彼此双方都觉得非常遗憾,甚至后悔的事情出来。”
“这位先生,请问您在威胁在下么?”
“我只是想您申明决心。”
“决心不能代替金钱,我再出价四千三百万英镑。”
“四千三百万英镑……很好,非常好……”安德烈不再加价,刹那间,他本来整洁而英俊的脸庞,竟充满了无可奈何的颓丧。拍卖官迟疑着,高声叫道:“阿冯索先生出价四千三百万英镑。还有没有哪位愿意出更高价?”
当然没有了。论财力,在场所有宾客的身家合计,也未必及得上威廉的十分之一。这点谁也心知肚明。拍卖官也不再耽搁拖延,振作精神宣布道:“四千三百万第一次;四千三百万第二次;四千三百万第三次。成交!”
“交”字话音未落。安德烈陡然抬头,大喝道:“动手!”
强光炸裂,如骄阳烈日,刺目欲盲。全场宾客骇然惊呼,纷纷落座跌倒。宛如白马过隙,稍纵即逝的一刻间,四条身影化作流星飞掠,彪悍身影似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回的凌厉气势齐向四方急射。作为强光来源之一的安德烈五指箕张,全心全意地,向拍卖官身边的手推车抓去。
他的目标是〖奥西里斯之冠〗。为了能够将它牢牢掌握,〖末日审判会〗已经等待了太久,付出了太多。
他不会知道,对于威廉和安德森女伯爵而言,这一刻同样是期待已久。
二十米距离,半秒间跨越。满蓄神圣之力的手如愿以偿地紧紧抓住冠冕边缘。一击得手的〖末日审判会〗〖圣骑士〗心中狂喜,借着急扑之势凌空翻了半个空心筋斗,双足在地板上力点,再度蹿起向紧闭的窗户冲去。
他正在使用神所赐予的力量。有了这力量,哪怕从三百米以上的高空垂直堕下,也只视作等闲。
然而力量在使用时,却不可避免地同时也渗透进了〖冥者之冠〗
盘踞冠冕上的圣蛇库伯拉,眼眸内突然红光暴闪!它俯身前探,张开大口,对准安德烈的手背狠狠咬下。尖锐獠牙扎穿皮肤,没有射出致命毒液,却开始疯狂吸纳〖圣骑士〗体内力量与精气。前所未有的虚弱酸软感陡如巨浪涌至,瞬间已席卷全身。预想中至少可以冲过二十米距离的一扑,竟连二十公分也无法跨越。安德烈“啪”地重重摔落,浑身光芒尽敛,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他拼命挣扎着,企图把冠冕从自己手上甩开。
可是太迟了。吸纳过沙文添身上的地狱能量,如今又得到属于神的圣洁能量之后,封印再不能对〖奥西里斯之冠〗作出禁制。
长眠了整整五十多个世纪,属于冥王奥西里斯的力量,即将再度重临世间!
一点纯粹黑暗从冠冕中央泛起,以惊人速度迅速扩张。黑暗所到之处,都立刻就产生了了奇妙而又玄异的震动。那震动仿佛本身就是一个有自我意志的活物,迅速从沉睡中清醒过来。拍卖场剧烈摇晃着,带动了整座〖万华堡〗;〖万华堡〗剧烈摇晃着,带动了整栋〖阿冯索综合贸易中心〗大厦;大厦剧烈摇晃着,带动了整块东区地面,甚至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震动里,完全沉寂。
当震动停止之时,已经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甚至连思想,都被异象压制。夜幕下的G市本是璀璨繁华,喧闹不歇,而如今,它正陷入绝对静止。
拥有无上威严的死亡气息源源不绝透发,牵扯天空云层不断往〖万华堡〗上方凝聚。乌云旋转着,越积越厚,越转越低。城堡最高处的尖塔,已全然被包围在云雾里。巨大压抑感无可抗拒地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仿佛随时可以把它们扯出来,放到马特的天平上称重。
陡然,一束金黄色的黑暗冲霄而起,连天接地。引来数十条霹雳银蛇,撕裂乌云,击破城墙,轰开重重障碍,将宇宙间最狂暴的能量,全无保留地尽情倾泄。拍卖场中再度充斥万丈豪光,电流摩擦空气,发出阵阵噼啪怪声,却聚而不散,竟隐隐凝成一具木乃伊形状。
冠冕冉冉浮空,自动对准电流木乃伊的头颅缓缓落下。当两者合二人为一之际,它仿佛大梦初醒。猛然睁开紧闭万年的眼眸。
它不是奥西里斯,它又确实就是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没有复活,奥西里斯已经复活。
千魂夜恸,幽冥震动,鬼哭神号,众生退避!
它开始行动了。好似很慢,又好似很快。由钢筋水泥构筑的墙壁全然阻拦不住它前进的身躯,好似松脆的曲奇饼干般崩塌。它走出〖万华堡〗,沿着看不见的阶梯凭空而行,直走到云端之上,在乌云凝聚的宝座上安坐。漆黑夜幕下,它那以霹雳组成,银光闪烁的身躯显得格外醒目,哪怕身在百里之外,仍能看得清清楚楚。整座G市的近千万人口,几乎全都怀着恐惧与敬畏,屏息静气,抬头仰望。甚至,已经有为数众多的人双膝跪地,在神的无尚威仪之前,低首膜拜。
闷雷似的咆哮,从木乃伊口内传出。不是神的愤怒,更不是向世人传达什么旨意,那谁也听不懂的言语,意思非常简单:饿了。
神也同样会饥饿的。
饥饿就必须进食。
神的食物是什么?
是凡人的生命!
惊雷乍动,电光如丝似线,向四面八方暴起延伸,距离无远弗届,随即张开化作罗网漫天撒下,迅速把整栋大厦牢牢包裹围困,结成银光闪烁的巨大茧球。茧球内成千上万人,全都是被困笼牢的猎物,全都是祭台上的祭品。那源自木乃伊身上的电光丝线,就像章鱼触手,将猎物逐一紧紧缠卷,然后深深刺进他们的心脏。一点一滴把生命抽取、压榨,然后——吞噬。
没有哀号,没有惊呼,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在死寂中静静进行。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在神面前,和待宰牛羊又能有什么分别?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是炼狱的狱,也是地狱的狱。
“咔勒”声响,窗户玻璃在高热下熔化。一束触手蜿蜒游动,探入拍卖场。‘它’本能地察觉到了,在这座房间里面,有着比整栋大楼所有猎物加起来都更加旺盛生命力的物体存在。
生命力越旺盛,对‘它’而言就越美味。
触手如蛇昂首,快疾绝伦地一吐一吞。〖末日审判会〗的〖十字骑士〗加西亚门多萨被卷住,然后迅速萎缩下去,萎缩下去。“啪嗒”声响,触手松开,落地的,赫然已经是一具干枯木乃伊。
佛雷多拉蒙紧随他的后尘,然后就是大卫迪安格西。最后,连奄奄一息的安德烈冯艾先巴哈也不放过。在冥者之王的大能面前,就连得到耶和华庇护者,也无法幸免。
但,如果是得到撒旦庇护者,又如何?
没有两样,冥者之王的精神束缚是绝对的。沙文添甚至连移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可是他还能看。
他看见了,那触手在连接吞噬了四名拥有神圣力量的骑士后,仍没有丝毫满足之态。第五具木乃伊、第六具、第七具……贪婪的胃口永不餍足,而下一个牺牲者将是……司马影姿?!
触手轻轻抚摩着司马影姿光滑的肌肤,缠上第一圈。司马影姿绝望地挣扎,把求救目光投向了沙文添。沙文添耳朵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可是他的心听得见。
“起来,沙文添。站起来,去救她。做得到的,只有你!”
他无声地对自己呐喊着,全身肌肉绷紧,竭力挖掘自己体内的力量。一只手艰难地抬起,像悬挂了万斤重担般,在空气中逐寸、逐寸移动。
他终于握住了她的手。可是,触手也开始了抽取。
他收紧手臂,企图把司马拉过来。
没有用,她丝纹不动。
眼眸内的火焰已经燃烧到极限,可是他所能做到的,只是眼睁睁看着司马影姿逐渐衰老而死。
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早已冷得像冰,硬得象石的心脏,此刻痛逾刀割。
突然,那触手一颤,停止了继续享用食物。弥漫整个空间的沉重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冥者之王所施加束缚如潮水急退,沙文添不假思索闪电般拔枪。地狱灵枪〖隼〗以震耳鸣响打破死寂,六点幽蓝光点电光火石间连续击在触手同一点上,断裂银丝倒抽回收,残余部分却没有就此消失,反而渗入司马影姿变得蜡黄松弛的肌肤内,填补流失的生命力。
无暇弄清楚究竟是好是坏,沙文添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紧紧把恢复青春容颜,甚至似乎更有过之的司马影姿拥入怀中,满心尽是失而复得的又惊又喜。
“沙……”司马影姿颤抖着,反手紧搂沙文添,眼眸内没有劫后余生应有的恐惧与喜悦,惟有迷惘和不解。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还能活着?”
“不知道,可是……”
如天崩地裂的轰鸣震动,从九天之上重重砸下,掩过了沙文添的后半句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透过拍卖场破裂的墙壁,向外面夜空仰望而去。然后,又一同陷入目瞪口呆的震撼。
〖万华堡〗外,夜空之上,冥者之王与巨大得几乎可以将整座〖万华堡〗一口吞下的漆黑长蛇,还有形状像豹,脚如熊,口似狮子,拥有七头十角,戴着十顶王冠的巨兽,三者间正展开一场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殊死之战。
冥者之王以万道银光环绕身周,每道银光,都可以轻易击毙一头巨鲸。黑蛇双眸精光闪烁,从鳞片内放射出吞吐不定的幽蓝光芒。七头十角巨兽咆哮着,浑身上下,由角至尾都沐浴于赤红火焰中。三头巨型异物相互撕扯、推撞、咬噬、缠卷、戳刺、鞭击。用尽所有可以使用的武器与手段。风起雨降,雷火并作。每一次交锋,都令夜幕为之颤抖。
没有人可以插手这场战争,更没有人能拦阻。不但人不可以,撒旦与天使,甚至耶和华也不能。
狂风呼啸,星月无光,雷声隆隆,大雨滂沱。看似将无止境进行下去的战争,忽然间已到达终结之时。巨兽用强有力的前足扑倒木乃伊,将它牢牢按在虚空。十支利角如刀刃般挑割开一道又一道长长的伤口。黑色巨蛇将全身缠在冥者之王身上不住勒紧,鳞片内的幽蓝光芒骤然转变为紫色。动弹不得的木乃伊愤怒地挣扎、嘶吼,却再也无法作出有效攻击。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不灭的至尊法老,掌握生死的冥者之王!”
“不,你不是他。你只是真正冥者之王残留的本能,真正的冥者之王已消失,再也不会回来!”
“以拉神真名的力量,仅有能量却没有精神的傀儡,毁灭吧!”
纠缠在一起的三头异形巨兽同时发出响彻九天,深入九地的巨大咆哮。银电、紫光、火焰混和为一,纠结成仿佛太阳似的火球。压缩、压缩、压缩,最后,轰然爆发!
炽烈强光照耀大地,在这刹那间,午夜时分竟宛若白昼,光芒所到之处,任何黑暗都不能存在。
司马影姿埋首于沙文添怀内,紧闭双眼。这噩梦般的时刻虽短暂,却竟又漫长得无穷无尽。
良久,良久,四周亮度终于恢复了正常。司马影姿慢慢抬起头,望向那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夜空,喃喃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结束了么?”
“不知道,可是……”沙文添的深邃目光凝视远方,好象看见了什么,又好象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只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拍卖场 尾声:封神之路
午夜过后的凌晨,在基督降生后第二千零五年,不属于天国,不属于地狱,更不属于人间的某座神圣而辉煌的殿堂内,冷冽火焰环绕着殿堂中央的高大祭坛,静静燃烧。
王权守护者荷鲁斯、真理与秩序之神马特、死亡引导者阿努比斯、保护死人之肝的艾谢特、保护死人之肺的哈碧、保护死人之胃的杜米特夫、保护死人之肠的奎本汉穆夫、猫神贝斯特、青蛙女神海奎特、圣甲虫神凯布利、守护死者之女神奈芙提斯、智慧女神奈斯、鳄魚神索贝克、大象女神沙提、公羊神克奴姆、丰饶之神阿匹斯、音乐之神贝斯、大地之神给布、爱及舞蹈女神哈托尔、医药之神伊姆贺特普、月神凯宏斯、道路守护神敏、战争女神姆特、天空女神奴特、爱及美的女神奎特……所有诞生于尼罗河的埃及神灵们,都如同最谦卑的仆人一般,单膝跪地,垂手低头。
他们在等待,等待他们的新王进行加冕。
长长阶梯上,威廉歌美斯德阿冯索与伊希斯李查德曼安德森女子爵两人,正携手前行。
〖冥者之冠〗,就安放于祭坛顶端的王座上。
他们走完最后一阶楼梯,威廉放开伊希斯,走向王座,拾起了那冠冕。
伊希斯屈膝下跪,让威廉把冠冕戴到了自己头上。当〖冥者之冠〗盖住她柔丽黑发的那瞬间,七头魔蝎突然同时伸出尾巴,把毒钩深深刺进伊希斯的肌肤。
七色彩光变幻流转,〖冥者之冠〗渐化虚幻,融入了伊希斯的身体。威廉俯身弯腰,在她额上轻轻吻下。伊希斯深吸一口气,长身站起。无比威严与高贵顿即化成逼人气势,如风暴般向殿堂的每个角落放射而去。美丽、伟大,如同晨曦和暮色的冥者女王霍然转身,高举双手,让所有一切陷入黑暗,然后又赐予她的臣民们光明。
“啊,永存的圭笏之王国,
拉的灿烂之舟所停泊的安息之所,
神圣形象的白色冠冕!
我来了!我正是那人!
头发是努,脸是拉的圆盘,
眼睛是赫托尔,颈项是爱息斯;
我躯体每一肢节,都是一位神,
我的骨与肉,是活着的神的名字。
我就是一,是那唯一!
不息地穿过一切天宇,
岁月为她在不断的过去中回转,
辉煌地移向时间的终点。
是的,我是她,再也不会死亡;
无论人,无论成圣的死者,甚至无论众神,
也不能从不朽的路上将我回转! ”
众神纷纷下跪膜拜,向永恒之主唱出礼赞:
“光荣归于冥者之王,永无穷尽的女王。
她通过了亿万年而直入永恒,
以南方和北方为她的冠冕,她是众神与人的主人,
携带宽厚与威力的手杖和鞭子。
啊,王中之王,主人中的主人,
大地重又回春,由于你的热情;
昔日和将来作你的随从,你将他们率领。”
庄严歌颂的圣诗中,祭坛下的火焰突然猛烈高涨。那颜色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最后化作纯白。一声清唳,火焰拔起,凭空形成一头美丽的火之鸟。它环绕殿堂盘旋三周,然后振翅高飞,直冲云霄。那优雅身姿,竟是连司掌‘美’之神也无法企及。
刹那间,冥者女王忽然变得如同耗尽力量,既疲倦又憔悴。她的身躯摇摇欲坠,看起来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然后,是威廉从背后伸过来的手,给了她力量。
冥者女王软软地靠在心爱男人的胸膛内,遥望着那火之鸟消逝的夜空,长长叹了口气。
“看见了么?那就是与〖冥者之冠〗相对,代表希望的〖火之不死鸟〗。”
“是的,我看见了。但是,有什么值得担忧呢?伊希斯,记住。无论何时,妳都拥有我。”
“是的,我拥有你,而你也拥有我。只要我们在一起,哪怕天上天下,都没有值得我们惧怕的东西存在,绝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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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刑警之拍卖场》完
PS:最近地狱刑警的连载必须暂停了。新写好的《黑豹恋歌》因为正在等待杂志通过审查,所以暂时不能放出,请大家多多原谅,12给你们鞠躬了。
黑豹恋歌 序幕:神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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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降临提醒世人提不醒你,神都可心震怒。耶稣降临提醒世人提醒起我,神经质未残酷。
神于七天之间才让世界可创造,谁知不消一刻给你败坏太糊涂。
神抽不到空就来让我化身去做,巴不得声带破裂来泄我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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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25日、PM:17:30:美国东岸、克利夫兰市
暮霭苍茫,大雪纷飞。推窗远眺,放眼所及之处,四下里景物皆为鹅毛漫天,银絮铺地。突如其来吹袭而至的寒流笼罩下,市区内外,如今已尽数化作一片银妆素裹。
猛烈风雪下的天气十分寒冷。不过,拜市政建设部门之福,完善的暖气供应管道便有若蜘蛛网般,覆盖了这座城市每个角落。隶属于克利夫兰市基督教教会,位于市内边缘地带的《荆棘园》公寓同样也没有例外。此时此刻,温度计上明明白白显示着,室温被固定在摄氏十五、六度左右,暖和得甚至不需要穿太厚衣服。
只是,无论暖气设备多么完善,也无法平息卡尔曼德斯与伊芙妲曼德斯心中的寒冷。因为他们俩唯一的儿子小福特曼德斯,刚刚在半分钟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如今他黝黑的肌肤已完全冰冷,久受病痛苦楚折磨的小脸蛋上,却终于流露出了生前竭力渴求而终不可得的宁静安详。曼德斯夫妇俩四十多小时以来始终提在半空的心,也徐徐回归原位,只可惜,这两颗心再不完整,它们已在巨大打击下,彻底崩溃,碎裂。
伊芙妲曼德斯转身,将自己瘦弱的躯体埋入丈夫怀抱,放纵泪水肆意流淌。那低低的哽咽抽泣,相比起号啕痛哭,更能使闻者为之鼻酸。老卡尔黯然叹着气,抬手轻轻搂住妻子肩膀。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嘴唇却止不住地颤抖,终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
生命已然消逝,哪怕再有千言万语,也无法挽回了。
奇尔拿泰罗斯神甫向来严肃死板的扑克脸,如今也泛上了几丝不忍与歉疚。他颓然叹口气,在床前跪下来,一手虚覆在小福特脸上,一手按住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开始为死者进行祈祷。
“全能的天父,求您降下怜悯,抚慰小福特曼德斯年轻而苦难的灵魂。求您宽恕他所背负的原罪,求您洗净他的污秽,医治他的创伤,滋润他的憔悴。以温暖冷酷的心,引领迷途者脱离迷津。他确是信赖您的,凡是信赖您的人,求您扶助赐与丰富的恩宠,施以慈爱的照顾。在最后的末日审判到来之前,求您赏给他修德的能力,赐绐他善终的洪恩,施予他永褔的欢欣。阿门。”
“全能的天父,求您给予我的儿子怜悯,让他得以从此居住在天上,永远不再需要受苦,阿门。”
老卡尔用尽浑身力气,从喉咙间努力把祈祷的句子挤出。瘦削肩膀无法自制地耸动着。几点红色泪珠滴落地毯,瞬间便被吸收得无影无踪。短短几分钟内,他竟陡然显得老去了十年以上。
轻轻拈起雪白床单将小福特盖好。泰罗斯神甫慢慢站起来,走到曼德斯身边,分别和他们拥抱了一下,安慰道:“节哀顺变吧,曼德斯先生和太太。亲人逝世固然值得伤心,不过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相信小福特的灵魂,也不愿意看见你们为了他而如此难过。”
“神甫您,您说的是。不过……我的儿子……啊啊~~”曼德斯太太好不容易止住悲戚,说不上两句话,又忍不住再次流下了泪水。她蹒跚着走到床前,揪开床单紧紧搂住儿子小脸,连连亲吻他的额,就仿佛企图通过这种行动,来唤醒那具幼小身体里的生命之火再度重燃般。巨大的悲伤源源不绝地散发到房间每个角落,那无形却沉甸甸的重量,几乎压得人胸口窒息。
泰罗斯神甫摇摇头,伸手入怀掏出支票本,“唰唰”地写下个数字,然后撕下来抓起老卡尔皮包骨头的粗壮大手,把支票塞过去,道:“曼德斯先生,这里是教会小小心意。或者帮不到你们太多忙,但还请别嫌弃收下。至于小福特的葬礼,你们不必担心,我会做好所有安排,让小福特可以在我们教会所属的墓园里得到永恒安歇。”
“不,这怎么可以呢?”老卡尔慌张地把支票反塞回神甫手中,道:“神甫,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忙,这些钱我们实在无法收下。”
“你就收下吧,曼德斯先生。”泰罗斯神甫用力把老卡尔的手反推回去,沉重地道:“原本……原本小福特可以不用这么年轻就去世的。要是我能够早一点结束工作从西岸回来,这让人难过的一切或许也不会发生。”
“怎么能怪您呢?您为我们做得够多了,我们夫妇俩永远都会感激您的。虽然都没有受过什么高等教育,可是做人不能贪心,这点我们还懂。”
“我相信你们是需要这笔钱的,曼德斯先生。”泰罗斯神甫顿了顿,用力道:“看得出来,曼德斯太太的身体状况同样不太好。过度悲伤对于健康的打击十分沉重。我希望你们能够用这些钱把身体调理好,然后健康地出发迎接新生活。”
“那么……好吧。多谢您了,神甫。”老卡尔犹豫片刻,终于决定接受对方的好意。泰罗斯神甫欣慰地点点头,正要上前安慰曼德斯太太几句,忽然……
“哈利路亚!因为主我们的上帝,全能者作王了。世上的国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国;他要作王,直到永永远远。万王之王,万主之主。”
歌剧《弥塞亚》的旋律化作手机铃声,从怀内响起。神甫歉意地向老卡尔笑了笑,离开房间走到了阳台上。他从容不迫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移动电话,就着街灯的光芒看了看上面的闪动数字,皱着眉头,按下通话键。
“我是奇尔拿泰罗斯。佩里,有什么事?”
移动电话接收着游离在大气中的隐形电子波。并且以自身精巧的电子回路,通过震动空气而把那讯号忠实还原成清晰可闻的人类语言。电话里面的人嗓门很响,尽管经过多重转折,但房间内的老卡尔,仍能隐隐听到些须声响。
然而他却看不见泰罗斯神甫的脸色,正随着那电话里的人所说的话而不断变化。在这飘雪未停的初夜时分,在天际处那层层叠叠,厚重得几乎要塌下来把整座克利夫兰市区掩埋的乌云阴影压抑下,泰罗斯神甫脸上,已只剩下一片可怖的铁青,全无血色可言。
“佩里,这种事情,不能出半点差错。”泰罗斯神甫的语气仍旧坚定有力,教人一听之下,便能从那声音中感觉到可堪信任的安全感。但他拿着电话的手,却已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所以,尽管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纰漏,我还是必须再问你一遍。你说的这些,究竟是不是真的?一切都搞清楚了没有?出现差错与误会的机会是多少?”
显然,神甫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长长叹息,踢了踢脚底下积雪,颓然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么我就走一趟。唉~~只可惜……”
泰罗斯神甫没有说出可惜什么,便按断了通话。他慢慢地将手机放好,回过头去凝望着房间内仍沉湎与悲伤中的曼德斯夫妇,深邃而带着悲哀的目光,逐渐变成了决绝。
是足以教任何人看见了,都为之不寒而栗的阴冷决绝。
他推开半掩的门扇,带着寒风重新走进房间内,径直行到正不住低声安慰着妻子的老卡尔身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曼德斯先生,可以单独和你说几句话么?”
“哦,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老卡尔一愕,忙不迭地答应着站起,跟随神甫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不知为什么,前后仅仅几分钟的短暂时间,他忽然竟发现,神甫身上正出现了某些他所不明白的改变。而这改变……
令他不安。
泰罗斯神甫踌躇着,半晌,他低下头,将目光往地板上投注,道:“非常抱歉,曼德斯先生。因为忽然发生了一点事情必须由我马上处理。所以,恐怕我无法履行亲自替小福特主持葬礼的承诺了。”
只是这样么?老卡尔诚惶诚恐道:“不要紧不要紧。和主持葬礼比起来,当然是神甫您的公务更加重要得多。不过,事情很急么?难道说,神甫您今天晚上就立刻要出门远行?”
“不,要远行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曼德斯先生!”
泰罗斯神甫猛然抬头,眼眸内放射出如冷电般凌厉无匹的光芒。浑身疲惫陡然间一扫而空,杀戮气息如洪水暴涨,使人头皮发麻!慈祥而忧郁的老神甫右臂猛然向上扬起,闪亮剑刃无声无息自袖管内滑出,然后,沿着奇妙的轨道,在空气中荡漾出一片银光。
“嗤”地轻响中,锋锐无匹的剑刃掠过卡尔曼德斯的肩膀关节部位。宛若用烧红餐刀切入黄油块,坚硬骨骼全然未能阻止那凶器半秒。无法相信这一切的老卡尔高声惨呼着颓然跌坐,已永远不再属于他身体一部分的手臂翻滚着向天花板激射而上,在空气间划出了一道充满血腥气息的轨迹。
他是如此意外与惊讶,以至于竟连肩膀上深入骨髓的疼痛也被忽略。满心满意地,老卡尔无论灵魂还是肉体,都在狂呼着三个字。
“为什么?!”
他没有得到答案。或者更正确地说,他没有得到泰罗斯神甫用语言给予的答案。
毫不留情的神甫再度挥动武器,银光如闪电霹雳,从老卡尔颈骨之间斩切而过。凝固着不解与惊愕,愤怒和哀叹,卡尔曼德斯的头颅脱离身体,随即被脖腔处喷泉般冒涌的鲜血高高托上半空。只在眨眼功夫,老卡尔虽然不算强壮但还足够健康的身体,已彻底被鲜血染红,成为一名——死人!
震惊!极度的震惊,甚至直接冲击着伊芙妲曼德斯的灵魂。低声悲泣停止了,她不可思议地凝望丈夫尸体,然后,徐徐抬头,以仇恨的目光死死盯住片刻前自己仍对他感恩戴德的神甫。那瘦小妇人慢慢从椅子上站起,喉间发出阵阵低沉咆哮,眼眸内充斥着超越极限的悲伤——以及随之而来的力量。
在一呼一吸之间,她看似憔悴脆弱得随时可能崩溃的身躯,不住增长、增长。“嗤”地裂帛声响起,本来合身的衣服,因为再也无法抵受那由内而外的撕扯而涨破。从破烂衣衫下显露出来的,竟是一块块覆盖在浓厚深红色毛发下,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健壮肌肉!
绝望怒火熊熊燃烧,将那具属于人类的肉体彻底改造。手指上生出了如铁钩般锐利指甲,耳朵变得又尖又长,嘴巴向前方伸展凸出,两对足可以咬穿犀牛皮肤的弯曲獠牙在上下颚之间闪动着森寒白光。曼德斯太太——姑且还是如此称呼她——四肢着地,用力抖动了一下身体,披在背上的几缕残余布片被甩到地下。霎时间,伊芙妲曼德斯消失而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足有牛犊子大小,完完全全被最原始杀戮与复仇冲动支配着灵魂与肉体的——巨型鬣狗!
没有多余废话,不是你死,就惟有我亡。
深红色毛发随风飘动,使它看上去十足一道燃烧的血焰。巨型鬣狗张开血盘巨口,蓄势已久的后腿同时发力猛撑,挟带着浓烈腥风猛扑而上。泰罗斯神甫“嘿”地低喝,似已来不及闪避,竟直接提起全无防护的左臂挡在身前。然而,使出全部力量发动攻击的鬣狗同样也来不及改变方向或者调整动作了。本想直接将神甫脖子咬断的它,不得不稍微改变计划,狠狠一口咬在送到自己嘴边的手臂上,下颚肌肉猛然发力,“喀”地一下清响,神甫臂骨毫无悬念地应声而断。
然而鬣狗却没有得手的喜悦感。因为它虽然咬断了敌人手臂,可是那段肢体却没有如想象中一样,从神甫肢体上被撕裂下来,甚至在它口腔内,连半滴鲜血都没有品尝到。
任何人不必怀疑,以它的力量,哪怕神甫手臂是铜浇铁铸,也本该早被生生扯下。
它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妙。然而,究竟是应立刻松口后退重新进攻,还是不顾一切地继续加劲咬断那手臂?完全没有战斗经验,只凭着愤怒和本能推动身体的雌性鬣狗,根本无法作出判断。
这就是机会,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的机会。神甫牺牲一条手臂而换来的机会。
漠然脸庞上看不到丝毫感情波动。电光火石间,泰罗斯神甫提起右臂,将固定于手背上的利器对准鬣狗胸膛,迅速而缓慢地,坚定而准确地刺过去。刺破它的皮肤、切入它的肌肉、斩开了它的肋骨,然后,深深捅入那强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霎时间,一种怪异而丑恶的扭曲出现在鬣狗脸上。黑红色鲜血从它眼、耳、口、鼻中同时流出。意识到死亡迫近的异形猛兽,陡然激发出生命中最后的疯狂和力量。不顾胸膛传来的钻心剧痛,它咆哮着将身体向前挤去,让剑刃完全刺穿心脏,劈开脊骨,从自己背后凸出。它张开两条前爪紧紧抱住神甫,两条强健后腿则按在神甫肚腹上发疯似地拼命刨挠,企图用这生命中最后的疯狂,将仇人开膛破肚,和自己一起同归于尽!
他以坚定而冷漠的目光迎上,毫不回避地直视它的炽烈仇恨。两具躯体相互紧贴着,咆哮声越来越是微弱,越来越是微弱……点点热血随着它的咆哮喷洒,染红了神甫衣襟,也染红了神甫颌下的花白胡须。死亡一点点地侵蚀着鬣狗的强韧,它再没有余力维持变形。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肌肉收缩声中,恢复人形的曼德斯太太抱着不甘和怨愤,投入了永恒长眠。
死亡的到来,融化了神甫的冷酷和决绝。随着满塞孤寂的一声叹息,他用力推开那开始僵硬的尸体,反手扯下已经破烂不堪的外衣。没有了衣袖遮掩,灯光下左右双手的前臂上,便赫然暴露出了两个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护臂。右侧护臂仍然完好,但左侧却深深凹下,清晰无比地刻上了两排齿痕宛然的印子。神甫甩甩手臂,径直走到曼德斯太太尸体旁,手起剑落。完整头颅被劈开两半,好似椰子壳般各自“呱哒”落地。然后,他便在脑浆与鲜血中跪下,抚摩着那件连异形猛兽生命里最后一次疯狂也无法损伤分毫的贴身马甲,抚摩着胸膛部位的那行细致铭文,轻声念诵。
“因父、及子、及灵之名,我,《审判者》奇尔拿泰罗斯在此宣判。卡尔曼德斯与伊芙妲曼德斯,因背弃真神,将灵魂贡献给撒旦而有罪。同时判处斩首之刑。阿门。曼德斯先生和曼德斯太太。耶酥基督不能容许非人的异类生物装扮成人类样子,和人类一起生活。所以,对不起,你们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