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男妇》 · 焦尾参 · 2026-07-28
顾心钺一时名声鹊起,风头无两。
☆、第61章 攻受离婚中(二)
近日京都出了一件大事,从前的皇商现在的大商人李强国在花楼寻欢时和一个客人争风吃醋起了争端,两人打起来,客人失手把李强国的命根子给砍断了,当时人又多,都看见那物骨溜溜的滚到一边,李强国下身血糊糊的空无一物。
这种香艳八卦从来传播最快,每个人言之凿凿的好像亲眼看见的一样,说什么混乱间李强国那宝贝根儿,被人群踩烂,拼都拼不到一块。真正是可怜,再有钱又怎么样,以后死了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简直比太监还惨。
彼时言孝臣约了沈鹤立在戏楼子里见面,刚听完说书先生加的一段李强国和花魁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言孝臣笑着对沈鹤立说,“李强国出了这样的事,想来也不会再起什么幺蛾子。”
“是顾心钺干的吗?”沈鹤立问。
“这不知道。”言孝臣摇头说,“也许是李强国命里有一劫呢。”
“顾心钺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和李强国对抗的事?”沈鹤立问。
“这不知道。”言孝臣继续摇头说,“你是他枕边人,你问我?”
“我现在很混乱。”沈鹤立诚实的说,“每次我以为好像了解一点他了,他都能展现截然不同的一面让我吃惊。”
“是比较突然,但是事已至此,沈老板难道没有其他的打算?”言孝臣说,“说让沈老板去关外三镇发展经济我是认真的,元帅和总理也都是欢迎的。”
“这不是比较突然,简直是晴天霹雳。”沈鹤立苦笑说,“你想想,某一天你如往常般回家,漂亮的沈希慕准备一桌美味的饭菜等你,两人和乐融融的吃了饭,然后她笑着跟你说我们离婚吧。不是问询,只是通知,然后在第二天火速收拾行李搬离了家。你怎么想?”
“不可能的事情让我怎么想。”言孝臣说,“嗯,不如你把顾心钺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天真,所以为人处世很自我绝对。”
沈鹤立的表情是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言孝臣笑,“就我见了顾心钺几次面来说,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如果他要和你离婚,难道还和你黏黏糊糊的拉锯战不成?说走就走,也符合他的性格不是。”
“所以为什么要离婚?”沈鹤立说,郁闷的仰头灌了一杯茶,“从他走后我日也想夜也想,就是想不明白。我娘我妹我弟都在问我为什么要离婚,我也想知道,我去问谁。”
“沈老板,你愿不愿意听我说句实话。”言孝臣说,“你能娶到顾心钺,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上大运了,顾家那一个圈子里的人都在猜顾心钺什么时候休夫回顾家,他能在沈家待那么久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因为他是贵族,因为我是平民,所以当他轻飘飘的扔下一句我要走了,我得跪下来感恩吗,感恩他肯舍面在我身边这么久。”沈鹤立说。“过去的那些时日只是我在唱独角戏,感谢他配合了那么久?”
“你要这么想的话,就不用纠结什么。努力发展自己的事业,努力把自己变成顾心钺也要仰望的人。”言孝臣说,“挎着如花美眷走到他面前,你得感谢他的离开给你的激励。”
沈鹤立的神情变得痛苦,“如果我能忘的那么快就好。我现在根本无心生意,满脑子都是他,我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所以离开京都,离开这个环境,你会振作一点。”言孝臣说。看着沈鹤立这纠结的模样,突然觉得沈希慕那点小脾气也挺可爱的。虽然动不动说要离家出走,但好歹不会说离婚。
“他过的怎么样?”沈鹤立问。
“我不知道。”言孝臣惯性的说,然后顶着沈鹤立谴责的眼神说,“小希也只去看过他一次,过的不错吧,他回顾家跟鱼儿回到水里似的,怎么会有难过的时候。”
沈鹤立笑的惨然,“你说让我成功时带着如花美眷去他面前炫耀,恐怕那时候他早已不记得我是谁了。”
“去关外吧。”言孝臣说,“反正你在京都的沈家百货已经卖给别人,你的沈立堂听说最近出了点问题,你也要离京去处理。真舍不得他,整理好事业后再堂堂正正的去追求他,如果他那时候再拒绝你,好歹你还有事业。就算你现在如此颓唐,顾心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沈鹤立闷声灌茶,言孝臣制止了他,“又不是酒,喝多了有什么意思?”
被人割去命根子,心理承受的打击比身体收到的伤害更大,尤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强国在家已经扔了不少东西,还踹死了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哪个表情哪个动作惹得李强国不开心,就会引发雷霆大怒,人人遭殃。
“老爷,此事必有蹊跷。”顾继忠说,“老爷常去的地方,平常都没有过的事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状况。就是有人打架斗殴,又有谁会往那地方用力,不是故意寻仇怎么会?”
“是谁?”李强国红着眼说,“我要把他找出来,让他和畜生玩个够。”
“在京都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嫌疑的人,除了顾心钺不做他想。”顾继忠说。
“顾心钺?”李强国问道。
“顾心钺已经和沈鹤立离婚,搬回顾家,这次回顾家他的身份从待嫁的大少爷变成掌权的大少爷,顾家的人力物力尽为他用,他有这个能力,也许和沈鹤立离婚的条件就是他帮他解决现在的危机,也就是老爷你。”顾继忠说。李强国已经废了,现在压榨他最后一点用处,如果能毁了顾心钺,他也值了,为他爹报仇了。
“顾心钺。”李强国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定要叫他百倍偿还。”
“最近让府上的人出去小心点,别落单了,小心李强国疯狗乱咬。”顾心钺听了一耳朵李强国事件起末,就对曾妈说,“不管有没有证据,顾继忠都会把这火头引到我身上。”
“石青已经去上江了,他做事麻利,必然不会留下马脚。”曾妈说,“顾继忠少爷打算怎么办?让他继续膈应人。”
“虽然父辈是父辈的事,礼伯显然是乐意葬在爷爷身边,但顾继忠显然不这么想,去找个人问问他,如果他想把他爹移到自家坟山去,我成全他。”顾心钺说。
“那他就真是一个大孝子。”曾妈讽刺的说道。
“少爷,门房说最近总有人在附近观望,今天去问了才知道是沈家的人,少爷要不要见一见。”黛眉进来说。她回到顾家,顾心钺也没说让她改回名字,所以她还是以黛眉为名。
“让他进来。”顾心钺说。盘腿坐在榻上,把刚才在看的东西都整理收好起来,还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
“少爷,是雀鸣小姐。”曾妈迎来人说,顾心钺整理衣角的手停顿下来,嘴角一瞬而逝复杂的笑容,人啊,真是矛盾又贪心,竟还期盼他来见自己不成。随即收拾心情抬头轻笑着看着沈雀鸣,“你来了,快坐吧。”像从前在沈家,沈雀鸣来找他时一样。
沈雀鸣听着这话就有点眼眶泛红,“大嫂。”
“来坐吧。”顾心钺招呼她在对面坐下,“你一个人来的?下次要来就直接让门房通报就是,别在外面待着,现在世道乱,女孩子不能单身一人在外。”
“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想见我。”沈雀鸣抽搭着说。
“说话就说话,不要边哭边说。”顾心钺说。“你今天来找我是什么事?”
“你真的和大哥离婚了吗?”沈雀鸣可怜兮兮的说。“为什么呀?”
“离婚不是玩闹事。”顾心钺说,“是因为我的原因才离婚,并不是因为其他,我知道事出突然,平常你多陪陪你娘,让她放宽心别多想,以后再给你找个漂亮大嫂。”
“我不要别的大嫂。”沈雀鸣说。“我就只想你当我的大嫂。就没办法重圆吗?”
“我并不是一个好大嫂。”顾心钺说,“你现在还小,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漂亮不是最重要的。”
沈雀鸣犹自辩解说,“我不是因为大嫂长的漂亮才喜欢大嫂的。至少不全是。”
顾心钺笑着点头,“你来的正好,我这有个东西要给你。”顾心钺说,黛眉从书房的隔断上拿来一个榆木匣子,简单朴实的匣子,只用黑漆涂了花样。“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点嫁妆,你拿去吧。”
“我不要。”沈雀鸣说。“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生活才是我希望的。”
“傻孩子。”顾心钺说。把匣子送给她,再让人送她回沈府。
“以后我还能来找你吗?”沈雀鸣依依不舍的说。
“需要帮助的时候尽管来找我。”顾心钺说。“如果你哥不愿意的话,偷偷的来。”
☆、第63章 攻受离婚中
祭祀过后,顾心钺就借身体有佯闭门休养,外人如何纷扰他都不管。伍思亲说他这胎现在极其危险,得好好在床上躺几天才行。
顾心钺不止是对外,就是对顾家人来说,摘星楼现在也是不许靠近的存在,顾心钺现在并没有公布自己怀孕的消息。苏青照不无恶毒的揣测,“最好是得病一病不起死了最好。”
顾心志在劝说顾心诚,“你想清楚了,从前顾心钺的表现都是做不得数的,你没感觉到他这次回来看起来和从前有天壤之别。从前他那个样子都是为了迷惑你娘的,你现在得正视,他就是挡在你面前的一块绊脚石,你不踢走他,就只能你被他踢走。”
“当初他那么轻易就答应出嫁时就该警醒的。”顾心诚说,“怎么也心高气傲那么多年,怎么会让他嫁给商户就乖乖的嫁给商户,如果当初想到出嫁的姑娘可以和离回家,一定不会那么草率的选了沈鹤立。”
“当初选错了就算了,你现在再不下定决心,以后你也只能这样懊恼早知道了。”顾心志说。
“就算这样获得家主之位又如何?其他人会听我们的吗?”顾心诚有些担心的说。原来顾心志来找他,是想和他合作,悄悄撇开顾心钺,他们把顾家上下聚到一起,选了谁当家主,等顾心钺知道,木已成舟,就算不能完全掌权,好歹也能和他分庭抗礼。
“顾家家主是认扳指不认人,自大爷爷去世后,这扳指就不见了踪影,我爹推测这扳指如果不在你爹手里,就在小爷爷手里保管着,咱们全部人逼他拿出扳指来,他不拿就是居心叵测。顾家的家主从来是一代人一代人的选,他早已经没有当家主的资格,占着家主的扳指是什么意思?”顾心志说,“那么多人逼问他,他会拿出来的。”
“什么扳指?”顾心诚问,“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大概是堂伯没和你说,”顾心志眼睛一转敷衍道,“反正也没什么特殊意义,就是个象征意义,你得了扳指,就算顾心钺再怎么牛也只能听你的,除非他不想呆在顾家。”
“几个叔叔都看好顾心钺,就算把他们都聚在一起,恐怕也不会选我。”顾心诚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叔叔们都是惯会看情势的主,只要告诉他们顾心钺病的快死了,自然会选你。”顾心志说。
“好,我干了。”顾心诚拍一下膝盖,“趁顾心钺现在病着,若等他病好,就更没机会了。”
“好样的。”顾心志说,眼角浮现志得意满的笑容,告诉顾心诚,他只要把他爹和他亲叔叔,顾心慨带到祠堂就行,其余人他去请。
他们算计的时候,顾心钺还在摘星楼里躺着。
六月初一,顾家族人齐聚在顾家祠堂,乌泱泱的坐了一大片人,顾承肇的亲弟弟算本家辈分最高的人,惯例也是最晚来的,一进来没看见顾心钺就觉得不对,要人去找顾心钺,顾心志拦住他,“三爷爷,咱们今天只为了一件小事,顾心钺还病着,就别打扰他了。”
“你把能走走路的顾家人都叫来了,独独拉下他一个是什么意思?”三爷爷说。
“三哥,急什么,坐下来听听孩子们想说什么也好啊。”顾心志的爷爷排行五,安坐在供桌下首的位置上,他对面还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给顾三准备的。
顾三环顾一周,本家的子弟从顾承肇那一代算起就不太兴盛,顾承肇是两兄弟,顾承肇自己是生了四子,可惜一子早夭,一子是妾侍生的,成年拿了置家费就出府单过,也就顾兴邦和顾兴耀两兄弟,都不是挑大梁的人。顾三自己只有三个女儿,早早都嫁出去,如今只接了一个外孙在身边养着,以后继承他这一支。
顾兴耀只有顾心慨一个嫡子,顾兴邦儿子倒是多,如今顾心诚,顾心嘉,顾心宏都在这,但是全都算起来,这乌泱泱的一大片里顾家本家的人只占了可怜的三分之一。
顾三狠狠的瞪一眼顾心诚,杵着拐杖坐到他的位置上去。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顾家家主一位。”顾心志见人齐了就开始说,“俗话说的好,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可惜自大爷爷死去后,顾家家主一直空悬,以致顾家在这瞬息万变的局势里非常被动,没有一个声音站出来带领族人找寻正确的方向。长此以往,对我们是很不利的事。”
“选顾家家主,怎么能在顾心钺不在的情况下。”顾三闻言拍桌,“你这也太不把本家放在眼里了。”
“三爷爷在这,兴邦,兴耀两位叔叔都在这,心诚,心慨兄弟也在,怎么能说我怠慢本家。”顾心志说,“顾心钺那是他身体不好,谁也不准进他的摘星楼,我就是想请他也没办法。再说三爷爷,虽然有出嫁的姑奶奶回来掌权的,但那也是暗中的,明面上还是得有位家主,要不然这家族的脸面何在。”
“本家人丁稀少,这次的家主我看也不拘泥非要在本家选了,也给旁支弟子一个机会,做的也不比本家差。”顾心志的亲叔叔说。
“狼子野心。”顾三冷哼道,“时时刻刻想压本家一头,也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再没本事也比本家病怏怏娇滴滴的大少爷好。”那人嗤笑道。
“哦,真的比我好吗?那我还真的听听,比我好在哪?”门外传来的声音,顾心钺站在门口,他身边护卫的不是石青花青,而是顾仁和黄黎。黄黎是顾承肇亲自培养起来的私卫头子,四十五岁了还腰板挺正一身凛然。
“顾心钺。”顾心诚语带艳羡的恨道,他爷爷所有的下属他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顾心钺想用就用。顾仁在祖坟里守墓,平常他们上去他都避着他们,而现在却以守卫的姿势站在顾心钺身边。
“也不给我安排个座位。”顾心钺走进来,堂下的位置都坐满了,只有供桌两边还各有一个位置。“那我就只能坐在那了。”顾心钺坦然走到供桌左边的位置坐下。
“没规矩的东西,那位置是你能坐的吗?”这下换顾五拍桌子道,那是历代家主才能坐的位置。
“我坐不得,难道五爷爷你坐得?”顾心钺问,眼睛不带感情的扫视一圈室内所有人,“或者在座的哪一位觉得自己坐得?”
“顾家家主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你把顾家带入王孙之局,之后又称病不管,是什么意思?”顾心钺的突然出现让顾心志心感不妙,但是一会他就沉着起来,开始发难。
“那你说的有能。是承诺用顾家积年的人脉为雷永禾拓宽在京都的层面来换取雷家的支持?”顾心钺反问道,“我帮王孙祭祀,顾家是以忠君为本,这没什么。你选择雷永禾又是为了什么?如果被人知道顾家左右逢源,使家族名声受损的罪名你又能承担的起?而且就算看好他登顶,雷永禾年纪已过五十,底下八个儿子良莠不齐,陷入内斗,现在雷永禾在还好,万一哪天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顾心志瞪圆了眼睛,显然不相信顾心钺知道这么隐秘的东西。
“本来我还想看你们弄出个什么阵仗?”顾心钺说,“结果只是撇开我选家主吗?想造成既成事实来逼我?”
顾心钺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拿出一个扳指,浓厚的化不开的碧绿,坐在前头的人都直直的看着他个扳指,顾心钺把扳指套在大拇指上,纤弱的手指上带上扳指,白的更白,绿的更绿。
“家主扳指。”认识的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顾心钺举起带着扳指的手,“家主扳指,认是不认?”
全场鸦雀无声,尤其是被顾心志交代过来掠阵等会逼迫本家的人都有些恍惚感,准备了那么多东西,竟要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认,自然是要认的。”顾心志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要当家主就是为了这个扳指,可以调动顾家一切人一切资源的扳指。没想到竟然一直在顾心钺那。
“既然大家都认,我也就不废话了。”顾心钺说。
“慢着,你一个出嫁的男妇,怎么能当顾家的家主。”顾五不服说。
“哪条族规说了,出嫁的男妇不能当家主。”顾心钺说。
“这不用写进族规了,是约定俗成的东西。”顾五说,“万一你再嫁了,要用顾家做嫁吗?”
“我说我不嫁,五爷爷肯定会说不相信。”顾心钺说,手扶住腹部,“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会姓顾,这就是我的态度。”
惊人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在座的人都听的麻木了,就这样吧,本家再一次碾压了旁支,继续这么领导着过下去吧。
“我的第一个决定。”顾心钺却不愿就这么了事,伍思亲说让他少费心神,他可不想以后每次还要被这些蠢蠢欲动的人烦扰,“分族。”
“什么?”“那怎么行?”“这也太过分了。”堂上如炸了锅一样的叽叽喳喳。顾心钺岿然不动的坐在首位,只看着顾心志,“这也是为了家族长远打算,现在时代这么乱,抱团只会被一网打尽,分散开来,各自发展,此消彼长,也是为家族保留实力的好方法。”
顾心志冷冷的看着他,“家主说什么自然是什么。”
“那就请族里的老人这几日分族谱,这事就定了。”顾心钺说,他的眼神扫过顾心志一眼,眸色一暗,只当为孩子积福,苏青照,边先放过他。
沈鹤立一家在海上经历了时日也到达广市,沈鹤立只在这待两天就又要往回走,他找来沈雁飞来谈话,“雁飞,大哥知道你想去当兵。但是现在大哥不能长待在家中,现在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娘和雀鸣,大哥就交给你了。”
“大哥放心。我省的。”沈雁飞说,“我不当兵了,我会照顾好娘和雀鸣。”
沈鹤立拍拍他的肩膀,“好弟弟。”
“大哥,大哥,大哥。”沈雀鸣咋咋呼呼的进来,手里捧着顾心钺给他的榆木匣子。
“你又怎么了?”沈鹤立头疼的说,“以后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不改,有你吃苦的。”
“大哥,上次大嫂给我一个匣子说给我做添妆的,我当时只顾伤心没看,刚才整理东西翻出来就打开看了,可是里面的东西太多了,是真的给我的吗?”沈雀鸣小心脏砰砰的。
听说是顾心钺给的东西,沈鹤立默默接过匣子打开看,说的东西多,不过就是几张纸还有一个纸包的东西,沈鹤立随意翻开一个,是渣打银行的五十万存款单,拿这个单子就可以去取钱。再开一个是香风百货的所属权申明,香风百货归沈鹤立所有,在章锦天的财庄里用他的名头开了户,香风百货的利润会按时存入户头,而沈鹤立,只要用他的名章,就能随时去财庄取钱。
沈鹤立以为这些是顾心钺给他的补偿,不屑中又带着点伤心,原来我在你心中是可以用钱弥补的。直到打开最后一张纸,那是一份香油肥皂的配方,那纸包着东西就是成品,沈鹤立这才有些愕然,有些动容,颤抖着手把纸拿开,小小的圆形的肥皂,凑近来闻有淡淡的木兰香味,像顾心钺身上的味道。
沈鹤立狠狠闭上眼睛,不让弟弟妹妹看到他的失态。
顾心钺,当初只是我随口一说的点子,你却把他变成真的送给我,从前没看过你做这个,是准备离开我的时候准备的吗?
你到底不如你表现的那么绝情。
我的一片真心,到底不是颗粒无收的惨败。
我不想忘了你。
☆、第62章 攻受离婚中
李强国出了事,中原州的刘一炎也没能讨得了轻松,军阀横行霸道不是他一家,强取豪夺也是正常的事,偏刘一炎这回被报纸报道出来,抢夺人家的商行,害的人家一家五口走投无路,吊死在城门口。
掀起舆论大风浪来,许多曾经被迫害的人都纷纷说出自己的经历,历史久远的,也有就是在最近的发生,手握强权兵力的人如此贪婪蛮横,如果再不反抗,又会是末朝年间的景象。许多学生组织了□□反对军阀□□,这次有很多普通民众也加入进来,报纸持续报道,陈卫隔岸观火的扇阴风,刘一炎气的在府邸里跳脚,正在进行压迫沈立堂的事自然而然的耽搁下来。
沈鹤立没有颓废很久,很快就做了决定离开京都。这次沈李氏也和他一起走,广市在末朝间最早为通商口岸,租界也是最早的,发展到现在,广市各种势力交错,到了一个平衡点,倒比别处更安全,治安更好。
沈鹤立想让他娘带着弟弟妹妹先去广市居住一段,他送他们到广市后再折返往中原州处理沈立堂的事,关外也是必须要去的,别的不说,之前的工程还没完结,钱也没全拿到。
沈李氏从尹叔口里知道沈鹤立之前经历了什么,除了心疼就只剩心疼了,也不再过问他和顾心钺到底怎么样。知道了沈鹤立遇到这么大的困难,想到顾心钺竟然在这个时候离婚,沈李氏对顾心钺生了怨愤,尹叔劝她,“大概他也是知道了这些事才会主动离开的,沈鹤立开不了这个口,但是现在确实是因为他走了,沈立堂现在的情况好了许多,得以喘口气。”
“两个人过日子,什么都要摊开来说。”沈李氏说,“大儿是宁愿没了钱也不要没了他,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人,谁稀罕他自以为是的体贴。还说让我给大儿再找个媳妇,找就找,找个美娇娥,大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乖的很。”
“那你也得鹤立喜欢。”尹叔无奈的说。他对顾心钺这次的行为是理解支持并抱有敬意的。也许是他看待问题的角度不是从情爱出发。
沈雀鸣知道要去广市后去找了她哥,“你不去见见大嫂。”
“见他干什么?”沈鹤立说,他如今神色间也看不出离婚人的状态,手不停的收拾行李,这锦绣园,从顾心钺走后他就没让别人进来过。今天也是他开始要收拾东西了,叫了发财进来,沈雀鸣也就进来鼓噪人。
“你就一点都不想他?”沈雀鸣不敢相信的说,“男人真是可怕,前一刻你侬我侬,蜜里调油,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
“你就这么希望我去吃闭门羹啊。”沈鹤立说,“从前他在锦绣园,我吃闭门羹,不碍事,反正在家里面。如今要让我去顾宅外,像个被始乱终弃的小姑娘一样,求个公道或者求求他别离开我,这个人我丢不起。”
“不是我想不想他的问题,是他愿不愿意见我的问题。”沈鹤立说。
“他会见你的。”沈雀鸣说,“他那样温柔的人。”
沈鹤立笑着摸摸沈雀鸣的头,“那是你运气好,一直被他温柔的对待。我去见了面又能怎样,他会跟我回来吗?所谓的解释,道歉,曾经我很想要,现在也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们就真的这么离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沈雀鸣说,说着眼泪都下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一想到大嫂以后不是我的大嫂了,我就难过。”
“难过一阵子就好了。”沈鹤立说,拍拍她的肩,“回去收拾吧,想带的东西都可以带上,这次去广市恐怕三年两载回不来,这次都是坐自家的船,不要担心,想带的都带上。”
沈雀鸣回到房间里哭了许久,最后还是洗脸换衣服,偷偷去找顾心钺了,顾心钺案板上的卷宗比上次见的还多,人也看着清减了许多。
“大嫂,我们要走了。”沈雀鸣说第一句话就又哽咽上了。
顾心钺递帕子给她,“走了也好,京都现在局势不明,留下来也没好处。”
“大哥说去广市,三年两载的回不来了。”沈雀鸣说。
“那很好。广市很好,你不是一直说想要看看广市宅子前的大草坪,正好这会可以见着了,干脆把马也带过去,每天骑着马在自家溜达一圈,挺好。”顾心钺说。
“我会想你的。”沈雀鸣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见着顾心钺的脸最终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也会想你。”顾心钺说。“你们走的日子正是公祭的日子,我就不去送你了,祝一路顺风。”
“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沈雀鸣说。
送走伤心的沈雀鸣,顾心钺看着摊开在面前的案宗,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
顾心钺出面给王孙操持祭祀,还提出要公祭,许多人都来问他是个什么趋向,贵族还是倾向于王孙上位,继续传统的社会制度,他们的地位才会稳靠尊贵。被问到这些问题顾心钺都只是笑笑,别人家的家族选择,不是他能左右的事。若关系亲近点的他便说明,祭祀为大。
顾心钺只帮王孙操持祭祀,等祭祀事了,顾心钺便会闭门谢客,更别说在王孙手下当个一官半职。如此态度已经表明,他并不看好王孙。
祭祀的当天凌晨,顾心钺穿起传统官服,黑色滚红边的宽袖长袍,束腰,垂下的长丝绦,头发全部往上束进玉冠,玉质君子,眉目如画。
“少爷,你最近瘦了许多。”曾妈给他整理衣服时说,腰带一系上,就能很明显的看出瘦来。“以后少爷再怎么不想吃也得吃,多吃一点,长点肉才身体好。”
顾心钺点头,“去广市的女子安排了吗?”
“已经选好了,只要跟着上路,寻机进入沈府就行了。”曾妈说。
“要老实能干,要有些武艺可以保护她们。”顾心钺说。
“知道,是按照少爷的条件去找的人。”曾妈说,“少爷就放心吧。”
皇陵的祭祀并没有很多人在场,公祭选在京都东门,本就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地方,这次提前说了要在这举办公祭,家中有人在这十年间死了的人,头上绑根白带子也都过来了,还带着纸钱和祭品,咿呀呀的哭了一大片,二狗/儿啊/夫君/,死了这么些年,也占些贵人的光,好好的接受供奉。
请了法器,请了十五个高僧,minimani的诵经声一起,东门就开始刮风,王孙和贵族代表军阀代表都坐在搭好的棚子里,有人穿传统服装,有人穿军装,有人穿西服,迥然不同又和谐的共处一室。
顾心钺要站到城门上去,早上在皇陵一套流程下来已经耗费他太多精力,如今他看起来脸色苍白,五官更为锋利。风吹起他的宽袖,吹起他衣服上的丝绦在风中打转,不管是棚子里的人,还是棚子下围观的人,从顾心钺起身那刻起便只看着他,看他上楼梯,看他走到城门上,衣袂飘飘似仙人。
沈鹤立也是这其中的一个人,沈李氏已经带着行李去船上了,只他还在这等着,他为什么选择这一天离开京都,就是知道顾心钺今日要来公祭,也能光明正大看他一回再走。
沈鹤立以为他会看见顾心钺春风得意,看见他志得意满,但没想到只看到他一脸古井无波的无趣。他瘦了,是不是因为离开我也不是全然的无动于衷,你也心疼了吗?你也难受了吗?沈鹤立光想着就觉得走不动路。
自尊是什么,面子是什么,如果我在你面前求你留下,你会不会留下。沈鹤立湿润了眼眶,却连一次眨眼都舍不得,想把那城墙上的人装进眼眶了带走,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还未长相思,便知相思苦。
直到顾心钺在城墙上念完祭文,从城墙上下来,直到见他进了顾家的车,直到坐着顾心钺的车消失在眼眶内,沈鹤立的脚定在原地没有动过。
我可以不要面子,不要自尊,我却不知道如果再被你拒绝一次,我还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若无其事。
就这样吧,你有你的顾家,我也有我的沈家,多少人指靠着我生活,我不能因为你变成一个傻瓜。
沈雁飞在心里和顾心钺做了告别,就大步走向他的方向。最终滑落眼角的那滴泪,到底只有他知道。
“少爷,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曾妈拉着顾心钺的手,发觉他的手冰冷的吓人,不由有些焦急。
“这个时候,他已经离开京都了。”顾心钺看着窗外没头没尾的说一句。
没人应和他,他也不需要人应和。
车子驶进顾宅的时候,顾心钺已经昏迷了,曾妈和黛眉把顾心钺架入房中,让花青飞快的去请伍大夫来,一边嘱咐下人,守好院门,谁都不准随意出进。
曾妈和黛眉合力给顾心钺换好了衣服,伍大夫也来了,顾不上谴责花青带着他一路狂奔的毛躁,急急忙忙凑到床前给顾心钺把脉。
顾心钺这会也清醒过来,苍白着脸还笑话伍思亲,“你急什么?我总不能死在你前头。”
“呸呸呸,童言无忌。”曾妈急道,“少爷,你别说话,别打扰伍大夫诊脉。”
伍思亲换了个手把脉,之后又在顾心钺腹部左右按了按,确诊后破口大骂,“你不要命了,怀孕三个多月了你不知道?你这么弄是想弄死他还是弄死你自己?”
“什么?”所有人异口同声的说。
顾心钺把手放在腹部,感受那现在还不明显的感觉,“怀孕了吗?”
“你就作吧,不吃饭,不好好休息,今天还站那么久耗费那么多精力,要不是我啊,你等会就看着身下那摊血哭吧。”伍思亲生气的说道。手却温柔的给他按着几个穴位,口述安胎药方,让人赶紧捡了药来煎。
顾心钺手放上腹部就没拿下来过,他笑着对曾妈说,“我说之前那一段时间我怎么那么爱吃糖呢,感情是这个小机灵鬼,知道出生时只有一个父亲,就先索要了糖甜甜嘴。”
曾妈点头应和着,偏头的时候却不由自主流了眼泪。我的少爷呀——
☆、第64章 准备回京都的沈鹤立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京都过了几个寒暑,各方势力割据,目前还是群龙无首的状态。王孙在东临岛的班子早就来到京都,组建一个朝廷,因为手里没兵,或者握有兵权的人远在东临岛,没人把他们当回事。就
京都日常事务还是归言孝臣为首的原州政府打理。言孝臣有这样的底气,因为陈兴汉这五年不是蜷缩在关外三镇,他往北一直打到了贝加胡,把末朝期间被毛子占据的土地都打了回来,报纸上都称他为民族英雄。往南和陈卫合作,把刘一炎的地盘不断缩减缩减,气的他指天骂娘,分不出心神再来想占据京都的事。
刘一炎派来京都的人都回中原州去,为首的曾贵格却留在京都没走,流连于戏楼花苑,没钱了就写点文章发到报社赚买酒钱,过的好不潇洒。
顾心钺并没有明确停靠任何一方势力,现在这个年代,想要家族复兴,唯有手握重兵,贵族都惜命,敢亲身舍命去战场上厮杀的还是少。顾心慨兴高采烈的想要上战场,顾心钺一巴掌把他拍回来了,他认可的兄弟也就这么一个,又是叔叔的独子。不过上战场不行,顾心钺也没让他在家闲的,把他弄到京都巡捕房当个警察头子。
他背景深不怕得罪人,就算惹了什么麻烦顾心钺也有自信帮他解决,没有顾忌的行侠仗义,除暴安良,顾心慨每天上班都高高兴兴,收获无数人的称赞和感谢,在贵族名声越来越差的时候,顾家的名声还能保持上升。
顾心诚自然还是跟着王孙混,只是过了这么多年,见王孙还是这样小家子玩耍的模样,虽然还是住进了皇宫,但是权利,地盘和实力一样都没有提高。他也起了别的心思,准备改换门庭。顾心嘉一直以来都很仰慕顾心钺,当初也是来问的顾心钺他该做什么好,才会对家族有帮助,顾心嘉是个老实纯良的性子,顾心钺也不害他,让他去言孝臣底下谋个后勤官当当。至于和顾心诚一个性子的顾心宏,他就一点意见都没有。任由他跟着苏青照娘家人去混着做生意。
顾心钺这五年也没闲着,本来预定去鲁平开的肉脯厂,可开可不开的肉脯厂,顾心钺在京郊操办了起来,肉脯做的干干的,裁的四四方方,用油纸密封起来,保存期长,运输方便,吃起来也方便,很受军队欢迎。不仅国内军队欢迎,还在陆陆续续打战的西洋各国也欢迎。单凭这一个肉脯厂,说日进斗金都不过分。
顾心钺对钱财看的淡,知道有在赚钱就可以了,银朱曾笑着问他,“那少爷为什么要开肉脯厂啊,虽然有经理在看管,但是少爷也还是要费心啊。”
“有人喜欢赚钱,我是想体验一下,赚钱是个什么趣味。”顾心钺说,“感觉还不错。”
“爹。”穿着墨绿儒生小套装,脖子上挂着长命锁的顾思慎,迈着他的小短腿进来,后头跟着他的奶妈和丫鬟,虚岁五岁的他,脸白白的,眼圆圆的,板着脸的模样跟顾心钺像了七八成。曾妈就喜欢逗他,偏偏他在谁面前都是高冷模样,只有到顾心钺面前才会有孩子的软萌天真。
“从哪回来的?”顾心钺弯腰把他抱上榻,让他坐在身边,顾思慎再怎么外表随了顾心钺,性格却和顾心钺不像,顾心钺小时候可没像他这样爱搀和,仗着小小的人儿,面无表情的就爱去各家串门子,还喜欢把听来的八卦说给顾心钺听。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顾思慎就口水滔滔没个停歇的时候,还缠人,他说话的时候顾心钺必须听着,如果分神了就会不满的捧脸,等顾心钺赔笑脸了他才会露出一口小米牙,继续滔滔的说着。
顾心钺虽然笑说也不知道他像了谁。但对这个儿子,他是费了一百二十个心,一天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睡觉处理其他事物,三分之二的时间用来陪儿子。衣食住行,读书认字游戏,虽有奶妈丫头辅助,却都是顾心钺主手。
“从小婶婶那看了妹妹来了。”顾思慎说,伸手让顾心钺给他擦手后他就趴到炕桌上去,捏了块云片糕往嘴里放。他说的小婶婶是顾心慨去年娶的媳妇,今年生了一个女儿,如今三个月了,能抱出来见人。顾思慎就爱去看比他更小的孩子。
“爹,妹妹是小婶婶生的,我是谁生的啊?”顾思慎吃相极好,吃了一片云片糕,想起自己的疑惑来就停下去拿第二块的手,转头问顾心钺。
“你是爹生的呀。”顾心钺摸摸他的头说。
“可是妹妹有小婶婶和小叔叔,怎么我只有一个爹?”顾思慎不解的问。
“慎儿也还有一个爹啊。”顾心钺说,他没想过隐瞒沈鹤立的存在,血缘天性瞒是瞒不住的,不如直接和他说了,日后认不认的也得有机会再见面再说。
顾心钺自然知道这五年内,沈鹤立是回过京都的,沈希慕过来闲聊时也说道,沈鹤立现在在关外的生意很好,承担了关外和内陆大半的经济流动,现在和蒋承君的关系密切,算是彻底上了陈兴汉的大船。
沈鹤立来过京都,但他一次也没碰到过。其中的意思他不会去想,想了也没用。若他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有个孩子,如果他猜到这个孩子是他的。
“真的吗?他在哪,为什么我一次也没见过?”顾思慎说。
“因为他啊,在慎儿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顾心钺说。“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但是他相信,爹一个人会照顾好慎儿。所以他才放心的走的。”
“可是爹能照顾好慎儿,谁来照顾爹呢。”顾思慎撅着小嘴说,“小叔叔还知道买花回来给小婶婶戴呢,都没有人买花给爹。”
顾心钺闻言浅笑,把顾思慎搂到怀里抱好,“爹有慎儿,以后慎儿买花给爹戴,嗯?”
顾思慎大大的点头,“我不要喜欢那个爹,我只喜欢爹一个。”
“爹也只喜欢你一个。”顾心钺亲亲他的脑门,“咦,都出汗了,去洗澡吧。”
“没有,我没有出汗。”顾思慎闻言立即变了脸色,手在脑门上胡乱抹两下,“是爹的口水呢,没有出汗,不洗澡。”
好吧,顾思慎最不像顾心钺的地方,就是他竟然不喜欢洗澡。
他喜欢新衣服,出门也必须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他就是不喜欢洗澡。还在襁褓时就会用脚蹬水表示他的不愿意,等他会走会跑了,洗澡就是斗智斗勇的追迷藏时间,还附带谈判专家。让顾心钺头疼不已。
沈鹤立的五年是扎扎实实的五年,一刻也没有休息过,稳定沈立堂,到关外后,把之前没完成的工程完成,关外的皮毛,药材,马拉到到关内换取盐,茶叶,西药和武器。前者中间有巨大的利益,后者是为陈兴汉行个方便。除了稍繁华的三镇外,沈鹤立也去到更北边的关北,那儿发现一个天然煤矿,沈鹤立也乖觉,干脆和蒋承君合办,蒋承君给予方便,沈鹤立给煤矿的一半利润给蒋承君。
虽然没统计过,但是现在的沈鹤立,无疑比五年前更有钱。
回京都这事一直都在沈鹤立的考虑中,就算不为别的,弟弟妹妹也到年纪要说亲了,沈李氏的意思是他二人的婚事还是要定在京都,以后隔的不远好照应。再者,沈鹤立自觉现在的自己回京都不至于露怯,若碰上顾心钺,他也能大大方方的说上几句。
王孙没几个日子好过了,他在京都,日后陈兴汉重新掌管京都,他也能为保皇党顾心钺说几句话。
目前国内的军阀形式已经渐渐明朗,最后的大战,只看蛮疆王怎么抉择,以及陈兴汉和陈卫之间怎么划分利益。
不排除沈鹤立心里有阴测测的想过若他回京都,顾心钺有朝一日落魄,他如天神般站到他面前顾心钺怎么崇拜他怎么小鸟依人的附随他的念头。但他想的更多的,还是如他刻在手串上的顾心钺的名字一样,虔诚的想念,恨不得把你的名字刻在心上,刻在身上,只能把一比一划把你名字刻在木头上。
起初沈鹤立这么做只为静心,但时间越久,顾心钺的缺点都不见,只剩下好处,沈鹤立一边想着曾经的欢乐时光,一边想念着顾心钺刻字。最后又萌发了把字刻在紫檀珠上,随身携带,日日摩挲。一珠悦,一珠钺,我的开心和伤心都只有你能给。
沈鹤立刻着珠子被自己的深情感动时,他真不知道,顾心钺为他生了个孩子。他回京都的次数真的比顾心钺以为的少,平常人自然不会突然出现到他面前问他自己的孩子姓顾变成事实入赘是什么心情。唯一和他会说真话的言孝臣,以为他早就知道,(怀孕三月才离的婚,沈鹤立不知道?)只是现在和顾心钺的关系尴尬才从不提及,他当然也不会扫兴的主动提起。(他傻呀,才搀和人家家里事。)
所以在沈鹤立兴致勃勃准备以霸道总裁回归时,他是真的没想到他高冷的皮子在顾心钺面前披不过三秒。
☆、第65章 沈鹤立和顾思慎的第一次见面
走的时候难免有些落魄避走的感觉,即使东西收拾的多,也有些垂头丧气,回来就不一样,不管是沈鹤立还是沈李氏,都不自觉的挺直腰杆,出京都一船家什,回京三船。
前头人已经到家了,后头东西还在码头上了,说的就是这种。好在沈鹤立早就找好了奴仆,如今虽有些杂乱,到底还是井然有序。
“画眉,你别收拾这个了,去帮老爷把床铺好。”沈李氏对身边一个双十年华的丫头说,这个丫头是她五年前在广市买的一个小丫头,清清秀秀,人也老实伶俐,沈李氏是看着她长大了,这两年也有些别的心思。
画眉脸一红,老实的屈膝应道,“是。”她自然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她没忘记自己是怎么来的沈家,但是,老爷长的太俊,器宇轩昂,让人见了心口小鹿乱撞。她不敢奢望,如果少爷有一天和老爷重修旧好,她就当个通房丫头也是好的。
“娘,你能不能别乱支招。”等画眉下去后,沈雀鸣对沈李氏说,“就算想给哥哥找第二个老婆,不说朝大嫂看齐,也不能找个丫头吧。”五年过去,当年青涩的小丫头也变成大姑娘了,穿着时兴的裙子,头发也烫成波浪弯的,只是在亲人面前,这心直口快的性子还没改。
“你知道什么。”沈李氏瞪她,“你看你哥,这些年有再娶的意向吗?再说了,媳妇娶回家要实惠,长的漂亮那都是给别人看的,画眉身份是低了些,这不是你哥逼的我吗?就算他现在不想娶亲,好歹,好歹给我生个孙子来。”
“娘,你怎么有这样的心思?”沈雀鸣惊奇道,“我还以为娘和别人不一样呢,当初说不让大哥纳妾,现在为了孙子就可以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沈李氏说,“我一想到这么多年了,我也没多带口人跟你爹上香,心就疼的不行。你爹会来骂我咧。”
“哥是不会同意的,你就白费心机吧。”沈雀鸣说,“如果是我,有过大嫂那样的枕边人,其余再看旁的自然看不上眼。”
“大嫂大嫂,人家都不是你大嫂了,你还记挂着他干什么?”沈李氏气不打一处来,她不好说同样一些念着顾心钺的沈鹤立,干脆把话都朝沈雀鸣说了,“你记着人家,人家早就把你忘到哪里去了,说不定人家早已经再嫁,高门大户,咱们高攀不起,都给我消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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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雀鸣说。“那大哥要再把大嫂娶进门,你认不认?”
“我不认。”沈李氏说,“你个没良心的,因为他你哥受了多少苦,他是给你下药了,你这么向着他。”
“要不是他当初给的那些钱,大哥想要现在的局面恐怕还多费几年。”沈雀鸣说,“不和你说了,我找人去顾家投贴去,我明天去看他。”
“不准去。”沈李氏拍桌道,“你要忤逆你就去。”
“娘,你还讲不讲道理。”沈雀鸣跺脚道。
“这是怎么了,还没休息怎么置起气来了。”恰好沈鹤立这会进来了。
“哥——”沈雀鸣想要抢先说,被她娘一个瞪眼,愤愤的撅着嘴转向一边。
“你不好好休息,怎么过来了。”沈李氏和蔼的看着沈鹤立说。
“我过来看看娘这安顿好了吗?”沈鹤立说,“娘,以后不要叫丫头过来给我收拾,发财能收拾。”
“内务上,男人怎么能和女人比,丫头细心,伺候你的更舒坦。”沈李氏说。
“我不太喜欢屋子里有别的香味。”沈鹤立说,“再说我房间里有干系的东西太多了,让发财收拾我放心些。”
“哎,随你。”沈李氏只能放弃说,“只是你快点娶个媳妇回来,我才好操持雁飞,雀鸣的亲事,男孩子晚点没关系,雀鸣都是二十一了,都要变成老姑娘了。”
“我的丈夫我要自己选,选个我自己喜欢的,就不用你们费心了。”沈雀鸣说。
“这么大姑娘不知道害臊,广市那边风气开放,京都可还保守的很,如果你在京都跟在广市一样,别怪我关你禁足。”沈李氏说。
“找个自己喜欢的也没错,但是得娘和大哥掌过眼才行。”沈鹤立对沈雀鸣说完又转头对沈李氏说,“娘尽管操持就是,我又不是一直未娶,不碍事的。”
“家里没个长嫂到底不像话,让人怀疑家风。”沈李氏说。
“我知道。”沈鹤立说。他还在琢磨和顾心钺的久别重逢放在哪合适呢。
“少爷,顾继忠想见你。”石青进来对顾心钺说。
“他见我做什么?”顾心钺说。李强国迫害沈鹤立是导致他们分离的□□,顾心钺才不会只是割掉他的劣根这样轻松的放过他,这几年李家的生意在顾心钺的授意下已经被打压蚕食到不剩多少,刘一炎自身难保,自然也顾不上他。形式败落,李家的族人哄抢着分了家后,李强国的夫人也带着嫁妆和离了,当初气焰嚣张的李强国如今身边只有一个顾继忠艰难度日,尝尽人间辛酸。
“他说他仔细调查了当初的事,他爹是自己选择殉主的,没有人压迫,他想给少爷磕头认错,让他爹继续葬到老太爷身边去。”石青如实描述说。
“晚了。”顾心钺翻书道,“当初被别人几句话就骗了,猪油蒙了心,不知道调查清楚,一心想要对付我,如今说两句软话我就放过他?你回去跟他说,顾礼的儿子一点不做三姓家奴的骨气还是有的,既然跟了李强国,就从一而终。到了我还能高看他一眼。”
“是。”石青说。
“你昨日又带慎儿出去玩了。”顾心钺问。
“小少爷偷偷跟着顾祈来的,又很希望出去看看,小的就逾矩了。”石青说。
“他这个性子也不知道像谁,在家待不住。”顾心钺揉着鼻梁叹气道,“以后隔三日你带他出门一趟吧,护卫的人要带齐,仔细些别离了眼。”
“是。”石青说。
“曾妈上次跟我闲谈说顾祈一直不肯说亲她很头疼。”顾心钺不经意的说,“若你两是认真的,也该去搞定丈母娘了。”
石青往年不变的脸色难得有些发红,“少爷都知道了。”
“你两倒也瞒的严实,我之前都没往那方面想。”顾心钺说,“既然是真心喜欢,就不是什么坏事,不用瞒着。”
“是。”石青说。见顾心钺没有其他要交代的他才轻脚出去。
顾思慎知道自己出去玩的事过了明路,笑的露出一口小米牙,搂着顾心钺的脖子,“爹,爹,你怎么这么好。”
“小捣蛋。”顾心钺笑着拍他的屁股,“每次出门回来后都要洗澡,要是哪一次你不乖乖的洗澡,下次行程就取消。”
“我一定好好洗澡。”顾思慎努力板着脸严肃表情说,只那眼角的笑意,不自觉弯弯的笑意,甜的都要溢出来了。
三天后,顾思慎的出门日,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对襟大褂加马裤,天蓝蓝的颜色,更衬的他肤白如雪,软萌可爱。细软的头发束成一个小包包在顶上,用细小的金珠链子做装饰,幼版顾心钺的五官,不见锋利,只见精致。让人见了不由喝一句,好标致的童儿。
顾思慎坐在车上往外望去,在最热闹的街让司机停车。
“小少爷,这条路上人很多。”石青只尽责的实话实说。
“我要坐在石青叔叔的肩膀上。”顾思慎指着窗外一个身形说,那也是一个孩童跨坐在大人的肩膀上,一手拿着风车,一手拿着糖葫芦。
“风车可以买,糖葫芦不行。小少爷,咱们不能在外面买东西吃,少爷会生气的。”石青看了那身影后说。
“我才不想吃。”顾思慎板着脸说,“石青叔叔莫要小瞧了我。”
石青先下了车,让跟随的人暗中保护,只留一人在他身边就行,然后把顾思慎从车里抱下来,一个举高把他放在自己肩膀上,“小少爷,你可得抓紧我的头发了,不舒服要说。”
“石青叔叔,那里有风车,我要买个红色的。”顾思慎只觉得自己好高,看的好远,好多人头哦,顿时兴奋起来,看到不远处的卖风车的摊子,便催促石青往前。
手里拿着风车,顾思慎就趴在石青头上,石青稳定匀速的前进,顾思慎就转动脑袋,东看西看的,只是每次看到卖糖葫芦的和手里举着糖葫芦的小孩,他都会不由自主多看两眼。那个红红的东西看起来很好吃。
“小孩,给你吃糖葫芦。”有人举着一支红红的糖葫芦到顾思慎面前。
沈鹤立是去香风百货的,当初离开时,顾心钺给沈雀鸣的匣子里有香风百货的所属权,今日他去走一趟,果然经理认的他,口称老板,账本和每次存入银行的存根都拿出来给他看。从他口中得知,顾心钺时常会派人过来过问,沈鹤立不由有些感慨。
思绪万千的出门来,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精致的孩子,坐在大人的肩膀上,明明盯着糖葫芦都要掉下口水来,下一秒又若无其事特别嫌弃的挪开眼光,大人不知孩子的纠结,一直往前走,孩子就口水嫌弃口水嫌弃的来回。
这把沈鹤立逗乐了,也不知道触动哪根心弦,沈鹤立拨开人群,亲自去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又费劲的穿过人群走到那个人身后,对肩上的孩子说,“小孩,给你吃糖葫芦。”
石青警觉的反身,见是沈鹤立,有些惊讶,“老,沈老板。”
沈鹤立见是石青也非常意外,“石青。”
再抬眼看肩膀上的小孩,小孩从初见糖葫芦的惊喜又变成高傲的尔等凡人的表情,小圆脸偏要装出大人的冷霜,喜感十足。
沈鹤立笑着对石青说,“这是你孩子?真可爱。”
☆、第66章 画风清奇突变
石青一愣,连忙摇头,“这是我家小少爷。”
这下换沈鹤立愣了,“顾心钺的?谁的?”惊吓过度,沈鹤立都忘记生气。
这下石青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正好顾思慎蹬了一下腿,石青就借机告辞了,只留下沈鹤立拿着糖葫芦待在原地,像个傻子。
沈鹤立无数次想过如果顾心钺生下他们的孩子会多么可爱漂亮。刚才那个小孩自然也漂亮可爱,可是一想到是顾心钺给别人生的野孩子,他心里就翻江倒海的不是滋味。
难道一切都是他脑补的。顾心钺对他根本没有未尽的情谊,所以才会在离开他后马上就和别人生小孩,看那孩子应该也有四五岁了。
等等,除非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顾心钺就有奸夫,要不然依他的性子,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和陌生人发展到生小孩的程度。
四五岁,也有可能是他的孩子啊。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可能。沈鹤立敲下头,立马回身往某个地方奔去。
石青回府也如实和顾心钺说了碰见沈鹤立的事,顾心钺没说什么,曾妈问沈鹤立认出顾思慎没有。
等石青说沈鹤立不仅没有认出来,知道是顾心钺的孩子还问是谁的后,顾心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曾妈忙让石青下去,自己凑到顾心钺身边,“小少爷长的像少爷一点,姑爷一下子没认出来也是正常的。”
“曾妈也改了称呼吧,只怕这几天就要上门问个究竟。”顾心钺说。“若让某人听到该误会了,好似有谁对他恋恋不舍似的。”
言孝臣见沈鹤立过来非常惊讶,“我还想着过几天邀你出来喝酒,已经都安顿好了吗?”
沈鹤立点头,心急的说出来意。“我今天遇见一个人,有些不明白,所以想来问问你。”
“遇见谁了?”言孝臣问。
“我看见石青带着一个小孩,说是他家小少爷。”沈鹤立注意留心言孝臣的表情,“好像是我的孩子?”
“当然是你的孩子。”言孝臣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轻松的笑说后看见沈鹤立的表情,惊道,“你不会说你从来不知道顾心钺给你生了个孩子吧?”
“我从哪里知道,没人告诉我。”猜想被证实,沈鹤立内心的狂喜和被隐瞒的纠结掺杂在一起,让他的脸色说不上高兴还是生气。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听说他怀孕时都五个月了,算算日子,也是怀胎三月才和你离婚,不该不知道啊。”言孝臣说。
“离婚前那段时间,我为了李强国的事费劲心力,回家后并没有多关注他,我不知道。”沈鹤立喃喃说,“如果我知道他有了我的孩子,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离婚的。”
言孝臣默,这种时刻像你不答应离婚就以为顾心钺不会离婚的真相实话还是别说出来扫兴,“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的孩子当然要认祖归宗。”沈鹤立说,“至于顾心钺,看在他给我生了孩子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一回,大度的重新接纳他好了。”
言孝臣笑着摇头,“明明是你想先和好,如今还说的这么威风堂堂。顾心钺即使生了一个孩子,也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那个小皇孙,在没正式娶妻前可是心心念念让顾心钺给他当皇后。你这样的态度,想要抱的美人归恐怕有些困难。”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沈鹤立如今沉浸在蜜一样的事实里,顾心钺给他生了孩子,“他心里有我呢。”
过了两三天,沈鹤立都没有上门,本就心里积着火的顾心钺愈发不顺起来,什么意思,慎儿对你就那么不重要,不管是不是你的孩子,连上门问询一下都没必要吗?“少爷,沈老板在大门外求见。”黛眉进来通报说。
“让他投了帖子,我什么时候有空见他再遣人去通知他。”想要来的人来了,顾心钺却罕见不客气的直接说道。
“少爷。”曾妈连忙阻止,“就是五年未见的故友,也没有人都到门前了还让人回去的道理。”
顾心钺扔了一个杯子后平复下心情,对黛眉说,“让他进来吧。”
“曾妈你去带慎儿玩一会,别让他过来。”顾心钺说。
银朱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又上了新的茶点。顾心钺重新看向手里的书页,看没看进去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鹤立这两天都在让人调查顾心钺这几年在做些什么,从言孝臣那得知顾心钺的孩子是他的,他回去就一宿没睡觉,精神状态不好怎么来见顾心钺,等调理两天,容光焕发了,才来找他了。
未见时的忐忑不安,紧张都变成踏实的步子,一步一步朝顾心钺走去,他有了最大的底气,顾思慎就是最好的证明。
摘星楼并没有特意突显奢华,但就是拐角的一个花瓶,或者是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都让人觉得此地居住之人富贵非凡。沈鹤立饶有兴致的四处张望,想着以后家里怎么装饰,让顾心钺回去了就觉得舒心。
沈鹤立一进门看见的就是顾心钺盘腿坐在罗汉塌上看书的侧脸,像他们从未分离过,他在外打拼回来,顾心钺在家看书等他。他也像从前一样,走到他身边坐下。
“沈老板。”顾心钺的称呼让沈鹤立从莫名的感觉中清醒过来。顾心钺五官俊美如昔,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也依旧。不过没让他坐远点,就很说明问题了。
“你瘦了。沈鹤立托着顾心钺的下巴,认真的说。
顾心钺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神后偏头,“并不算什么,你也有些沧桑了。”
“我沧桑显老,你却俊美依旧,如今我站在你身边都有些自惭形秽。”沈鹤立有些哀怨的说。
“你来这就为了说这些吗?”顾心钺说。说什么沧桑,三十岁的沈鹤立该死的迷人,沈鹤立本就长的极有男人味,如今经历更多,就如藏在窖子里的陈年佳酿,还没开封就闻的到香。想到这样的沈鹤立行走在外面,招惹多少姑娘芳心萌动。
顾心钺重新把视线放在书本上,默念清心咒。
“为什么不和我说顾思慎的事?”沈鹤立只当他是害羞,也不逗他了,直接说了来意。
顾心钺嘴角浮现一股嘲讽的笑容,“为什么要和你说。你不是问是谁的儿子吗?”
“当然是我儿子。还能是谁的儿子。”沈鹤立说,“你当初要告诉我,我就不走了,让你一个人怀孕生子,心里觉得委屈吧。”
沈鹤立表现的这么温情,顾心钺有些不自在,“也没什么。”
“现在我回来了,也知道了,你就回到我身边,让我好好弥补你,我们两人一起把慎儿养大,好不好。”沈鹤立说。
“你没有什么亏欠我的,也不用弥补我。”顾心钺低声说,“你不怪我当初一意孤行,绝情绝意就好。”
“你都帮我生下了慎儿,我怎么还会怪你。”沈鹤立说,娴熟的上手搂腰,“我娘天天念叨着孙子,如果知道她有孙子了还不知道多高兴,也得烧香告诉我爹他有孙子,沈思慎。”
“顾思慎。”顾心钺说。“慎儿从出生起就姓顾,已经上了顾家的族谱,是不会改姓了。
“为什么?”沈鹤立问,“我的儿子不跟我姓?”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顾心钺说。
“离婚再结就是。”沈鹤立说,“重新结了婚再让慎儿改姓。”
“不行。”顾心钺说。
“为什么不行?”沈鹤立道,“难道我是入赘吗?我的孩子姓顾。”
“如果说入赘才能再和我一起,你是应还是不应?”顾心钺突然问道。
“不可能。”沈鹤立说。他松开搂着顾心钺的手,“你,我要,顾思慎,他也必须姓沈。你,就算不回到我身边,顾思慎,他也必须姓沈。”
“哼。”顾心钺轻哼一声表示他现在心中的想法。
“你不能这样,当初说离婚的是你,生了孩子瞒了我五年也是你,现在连孩子都不跟我姓,你太欺负人了。”沈鹤立说,“你把我当男人了吗?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第一次知道我心狠。”顾心钺说。
“你不准备让我们父子相认?”沈鹤立问。
“没说不让,只是顾思慎不改姓而已。”顾心钺说。
“不改姓,难道我要和每一个人解释,顾思慎虽然姓顾,他真的是我儿子,顾思慎虽然姓顾,但我真的没入赘顾家。”沈鹤立吼道。
两人坐的挺近,沈鹤立吼的顾心钺耳膜都隐隐作响。“你吼什么,事实就是这样,接受得了你就坐着,接受不了你就走。”
“直到今天,你还是能面不改色的让我走?我再走五年,十年也没关系?”沈鹤立说。“我还以为你生了我的孩子,心里有我,呵呵。”
“他不姓沈照样是你儿子。”顾心钺耐着性子解释道。
沈鹤立深深的看他一眼,“也许我得试一试。人心是肉做的,我还真不能忍着疼让你一次次把它扔在地上践踏。我还真就不信了,我就非你不行。”
沈鹤立说完起身走了,曾妈进来时见顾心钺捂着胸口,面色苍白,连忙倒了茶过去,“少爷,怎么了?不是说的好好吗”
顾心钺都气笑了,“念着他的一千个日日夜夜,我也没想到久别重逢会是这样。行啊,你去试,谁在意。”
“还是之前的怨气没消散。”曾妈说,“不怪姑爷,少爷多担待吧。”
“要我担待什么?等他找了人生了孩子,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无不相欠。”顾心钺咬牙说。
沈鹤立从顾府出来,冷风一吹,人冷静些,就开始抱头干嚎了,刚才是怎么了,我一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明明之前两人氛围好好的,没有分开五年的隔阂,亲近自然的相处。怎么一下子就说要去找别人试一试生孩子了。
顾思慎姓顾也没什么不好啊,只要顾心钺还愿意跟他,之后两人再生姓沈的孩子就好,老大有顾家,老二有沈家,上阵亲兄弟,联手打江山,多好,他非拧那个劲说要姓沈干什么,姓顾就不是他儿子了?
顾心钺那气性,天哪,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第67章 顾心钺的梦
顾心钺在做梦,这样的梦他不是第一次做,往常每年都要梦两三次。今天见了沈鹤立后,当天晚上就又了做了这个梦。
梦里是在锦绣园的房间里,里头的摆设又都是摘星楼的摆设,第一次做梦顾心钺还会想这是代表了什么,多梦了几次后,顾心钺也淡定的无视了。能像个戏外人关注着这场梦。
贵妇榻上的两个人,顾心钺坐着,沈鹤立的头枕在大腿上,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姿势,沈鹤立在苦恼的说着最近李强国给他找麻烦的事。
“这有何难?他做事不干净,你就黑吃黑,背地里下手给他一闷棍,再找中原州的富商合作牵扯住刘一炎的视线。”顾心钺说,“盟友够不够只看利益给的多不多,李强国就没有敌人了?”
沈鹤立笑,伸手摸摸他的脸,“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只要你在我身边,任天皇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顾心钺低头浅笑着看他。
画面一转,两人又变成对坐成喝茶的场景,顾心钺眉头轻蹙,沈鹤立在安慰他,“只听说过出嫁的女儿泼出的水,顾家如今又关你这个出嫁的人什么事。要是顾家还是需要你回去才撑得住,顾家其余的人都是死的吗?”
“不是非我不行,只是我回去能少走点弯路,少点损失,能更快找到方向。”顾心钺说,“现在的顾家是一艘风浪里岌岌可危的大船,需要一个可靠的舵手。”
“你已经是我沈家人,就算回去顾家掌舵也只能是暂时。”沈鹤立说,“与其一有难就找你回去救急,不如让他们自己去顺流而行。”
画面急转成锦绣园的花园里,顾心钺肚子微凸,阳光下笑的一脸灿烂,沈鹤立站在他身边搀扶着他,但是两人说些什么却很模糊,之后就是一张张的画面,沈鹤立陪着顾心钺安胎,陪他生产,一起高兴的迎接新生命,看见顾思慎趴在沈鹤立的胸口睡的正香,看见沈鹤立牵着顾思慎的手在榻上教他走路。
梦里一年一年添加的内容,比如梦见顾思慎第一次叫爹,沈鹤立高兴的样子,比如沈鹤立带着顾思慎玩耍的样子。这次梦境里也多了新的内容,顾心钺在顾家门口,看到沈鹤立从门前走过。
沈鹤立在他面前没有停顿,直接往前走,顾心钺有些奇怪,突然又从哪窜出来一个女的,挽住沈鹤立的手,两人亲热的说说笑笑的往前走,顾心钺有点不相信眼睛看到的,就上前叫住沈鹤立。
沈鹤立回头见是他,面无表情的扯一下嘴角,“顾少爷啊~”
“这个女人是谁?”顾心钺问。那女人身材娇小,头发是时下的大波浪,穿着嫩黄的洋装,脸却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哦,这是我太太。”沈鹤立介绍说。
顾心钺瞪圆了眼睛,“你为什么会有太太?”
“这话说的可笑,我没夫人,怎么就不能有太太。”沈鹤立反问道,“哦,我忘记了,顾少爷一向我行我素,你觉得该结婚了就结婚,该离婚了就离婚了,该生孩子就该生孩子,离婚后我不该有太太就不该有太太。”
沈鹤立嘲讽脸说,“顾少爷太过自以为是,还真以为谁都非你不可吗?”
没有梦到之后的自己怎么回答,顾心钺从梦中醒来,看着昏暗的床顶,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片刻后才平缓下来,只觉得额头身上都有黏糊糊的汗意。
四周很近,顾心钺抬手遮住眼睛,一条一条和自己反驳梦里的事,不是的,李强国也是老牌商家,闷棍不是那么容易打,沈鹤立不能,在沈家的顾心钺也不能。首先他不容易成功,其次成功后也不能毫发无损的躲过李家的报复。联系富商牵制刘一炎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割肉喂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只有回到顾家的顾心钺才有那个能耐,才有那个底气。
不是的,比起顾家需要他,是他更需要顾家。被当成继承人的十一年,突然被转换成男妇的挫折,年少的他想过寻死啊。如果不是小爷爷开导他,如果不是知道就算成了男妇也能掌管顾家。他不是贪恋顾家这点权利,这是他和爷爷的约定,这是自小他在爷爷的膝盖上学习的家国道,没有顾家就没有他,他没有把顾家带出这场风暴,他又怎么能是顾心钺。
就算每次说服自己又怎么样,会做这样的梦,他就已经后悔了。他低估了他对沈鹤立的感情。明明当初是想他出京都去解决这次的难题,可是一年一年都见不到人,他的心的一块角落被揉来揉去,酸涩难当。
对顾思慎来说,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沈鹤立在身边,这是对他的亏欠。对沈鹤立来说,他错过儿子的四年,又何尝不是对他的亏欠。
后半夜都没睡着的顾心钺,晨起后有些发热的状态,曾妈担忧的想让大夫来看看,顾心钺摇头,如常的起身,“去叫顾心慨来。”
“爹。”顾思慎早起过来给顾心钺请安。
“慎儿,昨天睡的好吗?”顾心钺说。
顾思慎点点头,顾心钺把他抱在膝盖上,“慎儿还记得上次和石青出门,碰到那个给你糖葫芦的叔叔?”
“记得啊,”顾思慎说,“可是他好奇怪,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给我买吃的。”
“因为他喜欢你啊。”顾心钺摸摸他的头。
“他都不认识我,为什么喜欢我。”顾思慎奇怪的说。
“因为慎儿长的讨人喜欢,谁见了都喜欢。”顾心钺说。
顾思慎笑弯了眼睛,“爹爹也长的讨人喜欢,谁见了都喜欢。”
父子两腻腻歪歪的吃了早饭,顾思慎要去上早课,顾心钺坐在花厅等顾心慨来。
“哥,找我什么事?”顾心慨穿着长的皮风衣军靴帅气逼人的进来。
“这是你们的制服?”顾心钺看到他的装扮就皱眉道。
“不是,但是这样穿比较帅不是吗?”顾心慨扯扯衣袖说。
“衣服太长了。”顾心钺说,“算了,你喜欢就好。”
顾心慨呵呵傻笑。顾心钺看他,“现在你对顾家的产业了解多少了?”
“你怎么还没死心啊。”顾心慨闻言就惊道,“我就现在每天除暴安良的挺好,需要我做什么事你就直说,让我管顾家,这事我做不来。”
“就该我一个人累?”顾心钺问。
“哥天资聪颖,管这些事玩着就搞定了。”顾心慨拍马屁说,“我来只是帮哥哥添乱,我看苏青照那一窝也出了个好苗,顾心嘉看着又老实又听哥的话,哥培训他呗。”
“隔着一个苏青照,你觉得我会完全信任他。”顾心钺说,“不求你马上上手,你得都了解,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也不会双眼瞎。”
“你会出什么意外?”顾心慨问。
顾心钺叹气,“算了,你上班去吧。”
“那我走了,要迟到了。”顾心慨说,走之前还不忘拿走桌上的点心。
顾心钺一个坐在花厅里,背影显的有些寂寥,黛眉上前给他换茶,“黛眉,你现在还不想嫁?”
黛眉轻声笑道,“我只跟在少爷身边就好了。”
“你不嫁,下头的银朱紫葛丁香也不能动,丁香年纪还好,你们正当花期,留在身边,总觉得有些罪过。”顾心钺说。
“能伺候少爷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其余的我都不想,银朱紫葛都和我一样的想法。”黛眉说。
“结果就是我这个单身,身边带着一群单身。”顾心钺笑说。
“好歹石青和顾祈不是单身了。”黛眉笑说。
“你们都看出来了。”顾心钺说。
“昨天石青去曾妈家下聘了,顾祈的大嫂哭着来找曾妈的。”黛眉八卦说。
“至于哭着来这么伤心吗?”顾心钺说,“难怪曾妈昨天下午就回去了,后来结果怎么样?”
“曾妈脸色不太好看,没敢问。”黛眉说。“少爷去问?”
“也不一定非要问曾妈,去把石青叫来。”顾心钺说。
石青很快就来了,“少爷。”
“沈鹤立回京都有什么动作吗?”顾心钺先问。
“沈老板好像在看地址,想重新开一个沈氏百货。”石青说。
“嗯,你去盯着,有什么能帮忙的或者给予方便的,你就偷偷的办了。”顾心钺说。
“是。”石青说。
“昨天去顾祈家下聘结果怎么样?”说完正事顾心钺问道。
“被曾妈用扫帚赶出来了。”石青说。
顾心钺微瞪眼睛,“曾妈对你这么不满意?”
“大概对儿婿的要求不一样。”石青说。
“那你怎么办?要不要我开口。”顾心钺说。
“还不到那种程度。”石青说,“我等着顾祈来下聘就好了。”
顾心钺看他,“占了实际的便宜,名义上退让一点也没什么。只要曾妈同意,谁嫁谁娶又有什么区别。”
石青点头,“不过只是在孝伯曾妈那过了明路,不会办婚礼。”
“为什么?”顾心钺问,看着沉默的石青又了然,“看来我得快点找个人了,要不然连累的你们都不能心想事成,花好月圆。”顾心钺笑说。
☆、第68章
沈希慕找顾心钺出去逛街,“好不容易坐完月子,悦哥哥陪我出去买东西吧。”
顾心钺看着直接上门来的沈希慕,说不去好像太不近人情,想着好久没出去走走,也就点头答应她。车子直接开到香风百货,顾心钺有些哑然,但是一想,现在京都贵太太们都是在这买东西,沈希慕不来才奇怪呢。
两人才下车,就在门口碰到沈鹤立一行人,沈李氏左手沈鹤立,右手一个打扮贵重的少妇,沈雀鸣在更后的位置。
显然沈鹤立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顾心钺,“老太太。”顾心钺淡淡的对沈李氏打招呼。
“大——”沈雀鸣的大嫂在沈李氏的瞪视下改成,“顾大哥,希姐姐,你们也来逛百货啊?”
“我在家闲的无聊,就拉悦哥哥陪我出来走走。”沈希慕对沈雀鸣说,“多年不见,愈发的好看了。”
“娘,我好久没看见顾大哥和希姐姐了,我可以多留一会吗?”沈雀鸣说。
“不行,你大哥要娶新妇,说好回家帮她收拾准备的。”沈李氏说,对顾心钺歉意的说,“家里事忙,就不多说了,不日后家里有喜事,再请你过来把酒叙旧。”
顾心钺微一点头后就先从他们身边走过,进入到百货的大门。沈鹤立一直安静的待在一边,直到顾心钺什么话都没说的进去后,他才回头注视着他的背影。
“看什么,没出息。”沈李氏拧一下他,“回家了。”
沈雀鸣在她背后做着鬼脸。又觉得顾心钺好像对大哥要娶新妇一点反应都没有,大概是真的对大哥没感情吧,沈雀鸣同情的抚着沈鹤立的背。
“沈鹤立如今也是个大老板了,怎么娶新妇选的一个丫环。”沈希慕东看看西看看的说。
“嗯?”顾心钺不太走心的嗯道。
“那女人看起来珠光宝气,神态,手掌却出卖了她,从前也就是个伺候人的。”沈希慕说,“总觉得沈鹤立后娶的新妇档次太低了,连累的悦哥哥都跌份了。”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懂什么,小意殷勤,贴心熨帖,人家有人家的好。”顾心钺说。
“悦哥哥,这些年你拒绝了任何人的介绍,求娶,不会是还想着他吧。”沈希慕说,“还喜欢他为什么要看他去娶别人,嗯,你招赘他就好了。”
“已经祸害过他一次了,如果他有更好的选择,就让他去吧。”顾心钺的笑容有点虚。
“悦哥哥能祸害他是他的福气。”沈希慕说,“他难道还对悦哥哥有什么不满?那就拉倒吧,世界上的好男儿多的是。我定会帮悦哥哥找个好老公,帮慎儿找个好爹。”
“你废话太多了,赶紧买吧。”顾心钺说。
沈希慕这才不说话。
打起精神陪沈希慕逛百货,之后言家有车来接沈希慕,两人分道乘车归家。一到车里坐定,顾心钺用手掌覆眼,头靠在车壁上。
“今天沈老太太身边站的那个姑娘好像是松枝。”曾妈上车后说,“只是她怎么突然穿的那么华丽?老太太说的姑爷的新妇不会是她吧?”
“别说,别查,别跟我汇报。我不想听,不想知道。”顾心钺说。
“松枝的父母还在庄子里住着,现在也在我那口子底下做事,少爷你看要不要让他们把松枝叫出来问问究竟。”曾妈问。
顾心钺捂着眼摇头,“把他们一家的卖身契都给他们吧,让他们自去找地方住,找工做,日后和顾家没有关系,偷偷的办好。”
沈鹤立一行人回到家,趁着人都在,沈鹤立说,“娘,你要真喜欢画眉,就收她做个干女儿,日后出嫁,我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画眉惶恐的看着沈鹤立。
“我想她做儿媳妇。”沈李氏说。
沈鹤立看向沈雁飞,“雁飞,你喜欢吗?”
“我?”沈雁飞显然有些措手不及,看看沈鹤立又看看沈李氏。
“你不要装傻,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李氏拍桌子说,“今天顾心钺那样子你看见了,人家一点都不在意你,你还要为他守身吗?”
“娘,我的妻子,除了顾心钺,不会有别人。”沈鹤立说,“如果最后他都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宁愿一辈子单身。”
“你单身?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失去的爹吗?”沈李氏生气道,“不娶画眉也行,你给我生个孙子下来,有了孙子,你要单身还是什么都随你。”
“我会的。”沈鹤立保证说。
顾心钺回到家中有些发热,卧床静养的时候,顾心嘉匆匆忙忙的进来,“大哥,不好了。”
“什么事?”顾心钺皱眉问。
“刚传来消息,王孙手里握着末朝最大的宝藏,归附朝廷的督帅将获得巨额的军饷,而辖下的军队依然归督帅自治。”
顾心钺一下子坐起,“此话当真。”
“消息都在报纸上爆出来了,内部电报应该更早就发下去了。”顾心嘉说。
“我知道了。”顾心钺掀开被子,“我入宫一趟。”
“少爷,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呢?”曾妈端来药来,慌忙想要制止。
顾心钺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事不宜迟,让石青出去打听,黎叔跟我进宫。”
顾心钺坐着车入宫,在西暖阁等了三个小时,王孙才姗姗来迟。顾心钺起身,王孙伸手制止道,让跟着伺候的人都下去,到外面等候,屋里只剩下王孙和顾心钺两人。
“王孙,宝藏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这个时候传这样的话,无疑于催命符。”顾心钺说。
王孙疲惫的一笑,“如今有什么事是我能做主的,我不过是好用的名头,现在还活着,这个名头还能用。”
“当初你就不该跳出来。”顾心钺说。
“千金难买早知道。”王孙说,“最遗憾当初为什么不是你在我身边。”
“本来你手里没兵没权,不管以后谁当政,为了表面的仁义,总要待你客气些,你现在对外说你有皇室的宝藏,只怕不能善了了。”顾心钺说。
“这些年来,你并未和我亲近,看不出来你对我还有这一份心在。”王孙笑说。
“皇朝早已经穷途末路,我不亲近你,只是不想做无谓的事。但应着爷爷的原因,我总不能无动于衷看你去死。”顾心钺说。
“那你就帮我把皇室的宝藏找出来吧。”王孙说,“末朝虽然国库空虚,但是皇帝皇太后的私库是很丰盛的,但这些都不翼而飞了,肯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待着。顾首相是皇帝身边最后的人,他一定知道这个地方,你是顾首相最疼爱的孙子,他临走前一定会告诉你。你把宝藏找出来,我们拿了钱去奥美陆去,那儿地广人稀,有钱就能买到人口,买到一切的东西,我们到那里去再建一个王朝。”
顾心钺冷笑,“说这个话的人是谁?把你置于危地不说,还想拖我下局。”
“你知道不知道?”王孙问。
“你相信皇帝有宝藏,会在临死前告诉同样生死叵测的首相,还是早就告诉安排好带着皇室血脉另找出路的太监?”顾心钺问,“是想秘密永远是个秘密,还是给王孙傍身用。”
“苏公公带我出来时确实带了些东西在身上,但是那些比起私库来只是九牛一毛。”王孙说。
顾心钺站起身,“看来王孙是相信我爷爷知道所谓宝藏的下落,并且在离开前告诉了我。既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可惜爷爷那一腔忠心。”
“慢着。”王孙说。
“你想要软禁我,最好再掂量一下,我虽然只带了一个人进来,你想拦住他,恐怕还要多叫些人来。”顾心钺回头冷酷的说。
“有人说让我把你留在宫里,只要外头谣言你知道皇室宝藏的事坐实,大家的目光就锁定在你身上,我就能安全不少。”王孙笑说,“顾家的人会迅速控制你的儿子,让你的部下不能轻举妄动。”
“好办法。”顾心钺说,“如此我也要花些功夫才能自救。”
“我问那人,为什么肯定顾心钺听到消息就一定会进宫。”王孙说,“那人说,顾心钺受顾承肇影响深厚,必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莫家人去死。”
“现在还能不忍心看着莫家人去死的人可能只有你一个,我又怎么忍心去陷害唯一的你。”王孙笑说。“你走吧,别走西门,从东偏门走。”
顾心钺看了他许久,其实也没多久,顾心钺掀开帘子往外走去。
“少爷,这里的护卫不对,人多了许多。”黄黎在顾心钺耳边轻声说。
“黎叔还记得这一块的地形吗?”顾心钺说。
“记得。当年陪老太爷常走这块。”黄黎说。
“有人想把我留在宫中,咱们先照常走大路,之后再拐到西门出去。速度要快,不要顾忌我。”顾心钺说。
黄黎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的走着,在进入埋伏圈前,黄黎伸手把顾心钺一甩挂在背后,运起轻功,就往西门奔去。埋伏的人措手不及,等醒悟过来人跑了再纷纷起身追的时候,黄黎已经窜出很远了。
黄黎当初对皇宫办公这一块了如指掌,而现在在皇宫里当值的人,年头尚短,许多地方都不如黄黎熟悉。黄黎东拐西拐的,一边躲避,一边急行,顾心钺挂在他背后,忍住颠簸,一声不吭。
一个小时后,两人才从西门出来,天色已经近黄昏了。在一个寂静的巷子里,黄黎才把顾心钺放下来,顾心钺捂住嘴咳嗽起来。
“你马上回顾府。人手警戒起来,所有人不许随意走动,如果看见顾心诚,直接绑了嘴扔到祠堂去。”顾心钺咳嗽的气息未闻就下令道。
“我得先送少爷回去。”黄黎说。
“你带着我是拖累,现在速度要快。即使我被抓,你们还能想办法救我。如果顾思慎被人控制,我宁愿牺牲也要保他,知道吗?”顾心钺说。
“少爷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回顾府后立马叫人过来接你。”黄黎权衡一二后说。
“快去吧。”顾心钺说。“一定要保护好顾思慎。”
☆、第69章
顾心钺在藏身处躲不过一刻钟,就听到有人寻找过来的迹象。来不及思量,顾心钺从藏身处出来,低着头,弓着背,揣着手,像街上的大部分人,匆匆的随着人流走动。
顾心钺知道京都的大概地形,比如东南西北有什么标志建筑,但是出门有车马下人的他,真要用脚来走,他也一抹瞎不知道身处何地,该往哪走,明明问路是去言孝臣住的杨柳巷,走着走着一抬头,沈府的大门就在不远处。
顾心钺只挣扎了一会就上前敲门,门房是新来的并不认识顾心钺,吊着眉问找谁。
“你家老爷现在在家吗?”顾心钺问。
“你谁呀?找我们老爷什么事?”门房问。
“就说是一个故人,有急事找他,请他出来一见。”顾心钺说。
“你谁啊,我家老爷是你想见就见的,去去去,别捣乱。”门房见他孤身一人,穿的整整齐齐,可是脸煞白,带着股不祥就说道,关门的时候还碎碎念道,长这么漂亮估计是外头的狐狸精,见老爷就要成亲了,就想要来找麻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顾心钺把门房的碎碎念都听在耳里,浑身轻颤,自取其辱四个大字在脑海里来回的闪现,好在还有紧要事,顾心钺控制住自己,沈府所在的巷子也是新富人聚集的地方,治安好了不少,顾心钺找了辆忠厚老实的人力车,让他拉自己去杨柳巷言府。
言府的门房认识顾心钺,人力车才在门口停住,门房就出来迎接,“顾少爷。”
“把车费给了。”顾心钺说,“你家老爷在家吗?”
“老爷在衙门还没回来,太太在家呢。”门房说。
顾心钺点头。进了言府有人领他去花厅,才坐下,沈希慕听到通传就过来了。“悦哥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遇上点麻烦。”顾心钺笑道。
沈希慕瞳孔一缩,脸色却依旧笑面春风的坐下,眼尾一扫,她的大丫头就会意的站到门口。
“拿纸笔来,我先写封信你找个不起眼的人送去顾家。”顾心钺说,“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等言孝臣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就行了。”
“悦哥哥脸色有些苍白,有事不要瞒着我。”沈希慕说。
“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我在这就是无事了。”顾心钺并不想让她知道担心,虽然也许到明天,什么都瞒不住。
顾心钺写信告诉黄黎他现在在言孝臣家中,等把顾府门口的小苍蝇结束后再来接他。再让石青带着他的印鉴去跑报社,那些立场中立的,都让他们先缓和一下别发出皇室爆出有惊天宝藏这类的新闻。同样的话还要发给上江,广市等地的报纸。
沈希慕不知道顾心钺遇到什么麻烦,只能先让人去催促言孝臣,让他快回来。
王孙放出的消息就是大炸弹,言孝臣也忙的焦头烂额,一边要核实消息的正确,一边还要关注其他军阀的动向。眼看着陈兴汉渐渐占了上风,就怕那些军阀一不做二不休,口头归附朝廷,得了军饷兵还在自己手上,还能逼迫陈兴汉,兴兵黩武,弃国家大一统而不顾。
家里来人说顾少爷在家等他,他想到也许顾心钺知道点什么,也就干脆的回来了。
顾心钺和言孝臣说话的时候,沈希慕也是不能在场的,她借口孩子找她了就识趣的告辞了。
“顾兄显然已经得知伪朝廷发出的消息了。”言孝臣说。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顾心钺问。
“现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等明日报纸爆出来,恐怕普通民众也都会知道了。”言孝臣说。
“你们知道的消息,除了知道王孙手握大批宝藏,可还有别的消息?”顾心钺问。
“这个消息还不够大?还需要别的消息。”言孝臣问。
“王孙手中并没有宝藏。”顾心钺思考一会说,“如果他有宝藏,早在当初就会说出来。现在爆出这样的消息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王孙想拼一下,李相有了别的念头,他想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第二种就是有人要压榨王孙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你确定王孙没有宝藏?”言孝臣问,“别人都不傻,如果到最后依附他却没有收到军饷,闹将出来也不是件轻松事。”
“所以他到时候会说知道皇室宝藏藏在哪的人是我。”顾心钺说,“这次有没有人害王孙,现在待定,有人要害我,却是板上钉钉了。”
言孝臣看着他,“这么一说你知道宝藏,也挺让人信服的,毕竟你是顾首相的孙子。”
顾心钺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当初朝廷只有我爷爷一位大人了吗?世人周知,我爷爷主管外务,皇室内务是另有大人负责。说起来,沈钰坤,曹致远,边国严谁没有嫌疑,当时可还是有几位年富力强的莫姓王爷,难道他们自家人不知道宝藏?”顾心钺说。
“说什么国库空虚,私库丰盛,也不想想,当初破国破家,欧罗巴联合军队,起义军,蝗虫过境的搜刮了多少遍,多少好东西都被拿走,拿不走的就毁了。现在竟然还相信这些东西好好的待在别的地方变成了宝藏。”顾心钺说。“只是财帛动人心,世人想不到这一点。”
“这么说也有道理。”言孝臣说,“那么谁要害你?你都没有入仕,挡了谁的路?”
“左右是看我不顺眼的人,发现我是个上好的挡箭牌,就用上了。”顾心钺说。“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这宝藏是真的,大军阀会想办法得到这个宝藏,小地方武装就会真的来投奔王孙,我可知道,蒋总理可是发了话,今年年底要回京都办公的。到时候京都乌烟瘴气,这也是对你能力的一种否定不是。”
“顾兄说话总能说到点子上。”言孝臣笑说,“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知道你手下有一家大的报纸,等明天大规模报纸爆出皇室宝藏的消息后,你加版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顾心钺说。“再找些年轻学生去皇宫前静坐,问皇室有钱,在去年中原遭灾,饿殍满地的时候不拿出来,现在却拿出来给军阀当军饷,对同胞开火。封建帝制罔顾民众生死,要民主,打倒帝制。”
“他一开始不会爆出他不知道宝藏而我知道的消息,我得打乱他们的步伐。”顾心钺说。
“我不相信京城这么多家报社,顾兄没有在一两个报社后面控股出钱,这篇报道完全用不上我。”言孝臣说。“静坐的事我会去搞定。”
“因为我的报纸,明天的专题会是,除了王孙,还有谁知道这个宝藏?”顾心钺说,“不倒打一耙,怎么感谢他们对我的厚爱。”
“一干子打翻所有人?”言孝臣说,“顾兄好气魄,只是看在希慕的份上,对沈家还轻拍的好。”
“老爷,沈先生来了。”下人来通报。
沈希慕的堂兄沈曰德进来,“妹夫,哦,顾兄也在这。正好我要找你,省的我多跑一趟。”
“找我有什么事吗?”顾心钺看着他交握在腹下的双手,微笑问道。
“一点私事,你和妹夫的事说完了吗?说完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咱们在车上说。”沈曰德说。
“这么急?”言孝臣说,“难得碰到一起,不如一次吃饭喝酒了再回去。”
“顾兄家有小儿,怕是不能安心在外喝酒。”沈曰德说。
“那是当然。”顾心钺起身说,对言孝臣说,“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告辞。”
“老爷,顾家的下人来接顾少爷了。”这时下人又来通报。沈曰德的脸色一下变幻莫测。
“这么巧,那不如各坐各的车,有事到我家中再说。”顾心钺对沈曰德说。
“那是自然。”沈曰德调整好表情,皮笑肉不笑的说。
言孝臣送他们两出门,在大门口,沈曰德有两辆车,后一辆也坐满了人。来接顾心钺的只有一辆车,但是顾心钺车前车后站了十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彪壮大汉,统一腰间还别着□□,黑头黑脸黑衫,站在那气温都比旁的低几度。
言孝臣有些惊讶,沈曰德直接就黑了脸,怪声怪气的说道,“顾兄好大的气派。”
“有人要接我的名头生事,还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这点防范能力没有,有何面目称京都顾家。”顾心钺易有所指的说。
沈曰德眼光啐着毒的看向顾心钺,“曰德和我一起坐?你放心,你跟我走,我不会载着你去
别的地方?”顾心钺说。
“你什么意思?”沈曰德变脸道。
“当我没入仕就没能耐,只能任由你们摆布,这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顾心钺说。说完走向自己的车,让人开车,没管身后的沈曰德跟没跟上。
“堂兄在皇室宝藏这事中也掺了一手?”言孝臣回过味来,问沈曰德,“你这又何苦,当初爷爷和顾老爷子并肩朝廷,顾心钺被推下水,顾老爷子死了,可爷爷还在呢,到时候如何自辩,可不要引火烧身。”
沈曰德瞪他一眼,“妹夫只要知道自己是哪边的就成,你可是沈家的孙女婿。”
“不如堂兄回去问一问爷爷,他若说堂兄做的对,顾心钺今天和我说的,我全当没听见。”言孝臣说。说罢转身回去了,如此眼高于顶,我还懒得和你多废话。
☆、第70章 霸道总裁沈鹤立
顾心钺回到家中,黄黎来报告,“二少爷并没有回家,二少奶奶不知道他的行踪。”
“他要是敢回来,我还高看他一眼。”顾心钺说,“先不管他,他还不知道在哪憋着坏,要使坏总要露面的。”
“苏夫人过来闹过一会,不满意为什么要限制她的活动。”黄黎说。
“老爷有何反应?”顾心钺问。
“老爷在四姨娘院子里一直没出来,也没惊动他。”黄黎说。
“撤销他们的限制,派几个人盯着他们就可以了。”顾心钺说。黄黎点头。
进到房里,就看见顾思慎坐在炕桌边,翻着他的图画书,小肉手在书上点点点。
“慎儿。”顾心钺笑说。看见他心头的沉重消散了些。
“爹。”顾思慎回头见着顾心钺,就蹬蹬的爬下来,朝顾心钺奔去。顾思慎的冲劲让顾心钺往后退了两步,曾妈连忙从后头撑住顾心钺,“少爷今天也累了,小少爷一直说要等少爷回来吃吃饭,我现在叫人去摆饭桌,小少爷也饿了吧。”
顾心钺和顾思慎同时笑着点头。
一夜浅眠,醒来后京都所有的当天报纸都摆在顾心钺的书案上,顾心钺一张一张的翻开着,这才是第一波报纸,大部分都是皇室宝藏助皇室大一统有望。下午就有会有加印的报纸出来,那才是反击的开始。
“少爷,沈老板来了,在外头求见。”黛眉进来说。
顾心钺耐心的把所有的报纸都叠好,黛眉也一直在旁等着他的指示。
“让他进来吧。”磨蹭到没有什么能磨蹭了,顾心钺说。
沈鹤立等了许久也没生气,进来后顾心钺爱搭理不搭理的样子他也没生气,他倒是想顾心钺冲他发脾气呢,他也好顺势表白,他不想娶任何人,除了他。
两人都不说话,各自安静的坐着,
“你来做什么?”最终是顾心钺先开口,若是平常,哪怕沈鹤立在那坐的海枯石烂,他都不会搭理一句。只是现在本来就是需要高度紧张的时候,沈鹤立坐在那就是让他心烦意乱,不如趁早打发了。
“你的耐心不如从前好了。”沈鹤立说。他还以为最后会是他先开口呢,像从前一样。
“有事说事,没事就走,你待在我这不合适。”顾心钺心烦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鹤立问。
顾心钺不说话了,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又展开来状似认真的看着。
“我想接慎儿回我家住几天。”沈鹤立开口说。
顾心钺抬起头瞪他,沈鹤立说,“他要不要回沈家,姓不姓沈,现在都不说,我想让我娘见见他。”
顾心钺举着报纸的手用力,才不会让自己失态把报纸扔在他面前,我昨天在你门前吃了个闭门羹啊,结果你来就跟我说这个?上次你娘说你要娶新妇,你还没给我个说法,结果你来就跟我说这个?我现在焦头烂额稍有不慎就是死的节奏,结果你来就跟我说这个?
“你和你娘说了慎儿?”顾心钺问。
“还没有,但是把慎儿带到她面前,她就明白了。”沈鹤立说。
“再过一段时间吧。”顾心钺说。“我需要时间跟慎儿说,要不要去你家,慎儿自己做决定。”
“没什么事了,黛眉,送客。”说完不等沈鹤立回答,顾心钺就叫人送客。
沈鹤立见顾心钺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也没多待,干脆利落的走了。他走后顾心钺又是一阵闷气,当初让你走也没见你这么干脆啊。
可见当初说的好听的也就只是好听的罢了。
京都气氛紧张起来,顾心钺反而沉下心来,他在当天就反击可能知道宝藏的人的分析报道,这是先手,起码不能劈头盖脑的全冲着他来。
第二天大部分报纸都报道出顾家是宝藏重要持钥人。顾家被推到风口浪尖,顾兴邦出门被人追问这些事,觉得烦不胜烦,回来对顾心钺说,让他快点把事情解决了。其余顾家人也窝局在家中,之前分族的顾家人也来似有似无的来打探,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宝藏。
顾心慨被烦的不行,也说想等这个风头过了再去上班,顾心钺说不行,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出去上班。他那个位置敏感,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知道。顾心钺安抚他说,“你现在是唯一明面上的人,也许会有人对你下手,我让黎叔派几个人跟着你。”
“那就继续上班吧。”顾心慨说,“哥你快点把事情解决。”
顾家被架到火上烤,沈鹤立又过来找顾心钺了,“我能帮什么忙吗?”沈鹤立看着顾心钺的眼睛说。
可惜顾心钺不想和他对视,“你有心了,并没有什么事,不需要你帮忙。”
“这样的事还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沈鹤立问,“顾家现在是你当家作主,这事不用打听大家就都知道,说顾家知道宝藏,不就是说你知道宝藏。”
“子虚乌有的事,再说一百遍他也成不了真。”顾心钺说。“我自有应对之策。就不劳你费心了。”
沈鹤立久久的看着他,“你不要我帮你,我就用我自己的办法了。”
顾心钺疑惑的看着他,这次轮到他高深的走开,顾心钺皱眉,觉得沈鹤立是故意给他找事,但还是让石青跟着他,看他做什么了。
沈鹤立的方法简单粗暴,他把市面上流通的报纸都买下来,然后拿钱去砸报社的大门,让他们改口风报道别的。顾心钺听到石青回来汇报,头都要变成两个大了。连忙让石青去拦住他。
顾心钺看着重新被请回来的沈鹤立,“你到底想干什么?这种时候非要给我捣乱?”
“我只是想帮你。”沈鹤立说。
沈鹤立说的真挚,顾心钺咽下到嘴边的不需要你帮助,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他,“为什么一定要帮我?”
沈鹤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走近了过来,他站着,顾心钺坐着,仰头看他的样子像是全心依赖着他,沈鹤立心头一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就俯身亲了他一下。
顾心钺被措不及防的偷袭,反应有些迟缓,结果给了沈鹤立错误的讯号。空旷了五年的男人,机会摆在眼前,有什么不敢的。老房子着火可是很严重的情况,顾心钺一开始没来得及拒绝,之后就没有拒绝的空隙了。从俯身深吻,到抱起来亲,再被打横抱去床边,一气呵成。沈鹤立把床边的帷帐拉下,被扔在床上的顾心钺,声音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看他一件一件脱了衣裳,一步一步靠近过来。体温的熨帖让他忍不住尖叫,可惜嘴巴却被无情的堵住。呜呜嗯嗯,意乱情迷,被翻红浪,鸳鸯共枕。
曾妈在门口听到动静,捂着嘴偷笑,只让黛眉在外守着,其余人都远离了顾心钺的房间。
“爹——”顾思慎上完课过来一个人脚快的跑来找顾心钺,奶妈丫头远远的跟在后头。黛眉连忙蹲下来拦住他,“少爷现在还在休息,小少爷先自己玩一会,好不好?”
“那我陪爹一起睡。”顾思慎说着就要往里走。
黛眉温柔说话哄着他。
俯在枕头上不看沈鹤立的顾心钺,哑着嗓子说,“出去。”
“不出去。”沈鹤立拍拍他的屁股,引得两人相接的部位轻颤,“太太这用完就扔的毛病还没改过来?”
顾心钺皱眉不欲多说,“慎儿在外面。”
“放心,我相信黛眉说服的本事。”沈鹤立说,他如今兴致正浓,把顾心钺翻个身,用重新硬起来的部位又开始捣起蒜来。
顾心钺随意扯了块布遮住脸,不想让沈鹤立看,但是晃荡的全身都是透着诱人的粉色,显然对这件事,身体还是挺喜欢的。
莫名其妙的时间地点,莫名其妙的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顾心钺整个窝在床里装睡觉。沈鹤立起身穿好衣服后,想搂小孩一样把装睡的顾心钺搂住,“你要我怎么做就要告诉我,不告诉我的话,我就继续买报纸了,干脆把报社买下来?”
顾心钺装睡。
沈鹤立亲亲他的脸蛋,只觉得心里喜乐非常。“下次要不准我来找你,就真是个用完就扔的小混蛋。”
☆、第71章 曾贵格
顾心钺睡一觉醒来腰酸屁股疼,脸色也不太好看,虽然他不是事都做了还要要矫情的伤春悲秋事怎么就发生了,但是终归还是有些不舒服。好像还什么事都没说清楚呢,就先被人占了便宜去。日后对峙,平白没了立场。
沈鹤立溜的快,就算他没溜。顾心钺要装睡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心中的这一丝烦闷只好全部倾泻到外头还不知死活,使劲的往顾家倒脏水的报纸。
反正骗人投靠已经行不通了,就拉你下水转移注意力,伪王朝虽然没什么用,但他存在还是关系好些人的利益。只要有人给钱,报社乐的一批一批的加印。
顾心钺一边让自己的报纸出报道,‘顾承肇已经死了,沈钰坤,曹致远,边国严呢?’有思想的人会去思考,没脑子的人只会人云亦云,当然,顾心钺也不愿意被这样人云亦云左右。
但是一家的力量是弱小的,尤其是在这样的舆论大战中,顾心钺想了会,让石青把那个小孩带来。
那小孩是石青年前出京都办事的时候捡回来了,瘦骨嶙峋满身鞭痕,晕倒在进京都的路上,嘴里还喃喃着喊找爹。石青本来存着捡一个小孩回来当儿子养,调查一番他的身世觉得有些蹊跷就请示了顾心钺,得了先把孩子养在府上,孩子的身世慢慢调查的交代。
只是最后查出小孩的身世,也让顾心钺觉得有些辣手,那样浓烈到变态的爱情,那样决绝的牺牲自己的报复,顾心钺不确认他知道了会有什么好处。所以就一直让孩子在顾府待着。
在顾府养了半年,小孩两颊也有了些肉,说是有七岁了,看起来比顾思慎高不了多少,人还有些怯怯生生,被带来见顾心钺,一骨溜就跪在地上给顾心钺磕头请安。顾心钺忙让人把他扶起,“你在我家是做客,不是做下人,不用行此大礼。”
“少爷救命之恩,如同再生父母。小的做牛做马报恩。”小孩细声细气的说,顾祈问过他的名字,他小心的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他娘和其他人都叫他贱种。顾祈当时就红了眼眶,想要去求顾心钺,也不帮他找那什么亲爹了,就给他做儿子得了。
石青隐晦的跟他提了一句孩子可能身世后,顾祈就知道这事顾心钺也做不了主,只能给孩子取个叫长生的小名叫着,每天起卧在一起,悉心照料。长生也很黏顾祈。
“你不想找你爹了?”顾心钺问。
长生偷偷回头看顾祈,顾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亲爹还是要找的。”
长生眨巴了眼,“我想让我爹回报少爷的救命之恩,如果我爹不认我,我就给少爷做牛做马报恩。”
“如果你爹不认你,你就跟我了,我帮你报恩。”顾祈说。
顾心钺不赞同的看了顾祈一眼,温和的对长生说,“当初救你并不是想要你报答什么,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石青救你回来,顾祈对你疼爱有加,这都是你们的缘分。只是我最近知道了你爹是谁,不带你去找他也是不行的。”
长生点头,“一切都听凭少爷做主。”
“那现在就跟我走吧。”顾心钺说。
顾心钺和长生,只带着石青护卫,轻车简行的从顾府后门去目的地,著名的八大胡同。
左右两边都是红灯笼高高挂,穿着肚兜披着轻薄纱衣的女子倚门调笑顾心钺,“好俊的小哥儿,进来玩玩呗,不收你钱。”
顾心钺牵着长生的手淡定的走着,石青在身后警备。走到一家女支院旁边,一个破落的小院子,顾心钺上前敲门,敲了三下后并无人应门,再默数三个数无人来开门,顾心钺就直接推门进去了,小小的院子小小的房间,一眼就收入眼底,院子的石桌边坐了一个人,石桌上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曾贵格喝的微醺,敲着筷子伴着隔壁传来的丝弦声依依呀呀哼着小调。
觉得有人进来了,只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来人,“今日晨起窗前乌鸦叫渣渣,源来是贵人到。贵人否?贵人否?”
石青守着门口没有走近,顾心钺想了想,让长生站在石青身边,他自己走到曾贵格面前坐下。“乌鸦叫,烦事到,只是我之□□,彼之蜜糖,乌鸦又怎能算的清祸福。”
“顾少爷如今多烦多忧,怎的贵脚临贱地,我这可没什么需要顾少爷记挂着的。”曾贵格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世道混乱,什么人都能出来说几句,乌七八糟胡说一通,想借曾先生的大才,好好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打嘴仗。”顾心钺说。“价钱好说。”
“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顾少爷这般着急,难道不是做贼心虚。”曾贵格嘲讽道。
“旁人欺我,诈我,我却不能听之任之。”顾心钺说,“事实如何,该明白的人都明白。有人想让我当踏脚石替罪羊,却不准石头和羊反击吗?”
“没心情,没兴趣,没想法。”曾贵格连连摆手说,“如今的局势就是一滩黑水,淌不得,淌不得。”
“曾先生不再考虑一下。”顾心钺说,“我听闻顾曾先生对封建帝制也厌恶的很,怎能容忍伪朝如此恶心做作,陷害人得以逃脱。再说,伪朝存在有什么意义?这么些年,也该是他们消散的时候了。”
“顾少爷觉得伪朝没意义,可还不是要等到伪朝犯到你头上才想起要他解散,如果他没惹到你头上,还不是继续无意义的存在着,两下相安无事。”曾贵格嗤笑道。
“我并未入仕,许多事是身不由己。”顾心钺说。
“入仕真是一个好借口。”曾贵格说,“如今像样的政府都没有一个,谁也能真正算的上入仕。”
“也不是这么算的,总要有个事业有个社会称呼。我居内院,人称一句顾少爷就算客气了。所以现在才会被肆无忌惮的泼脏水。”顾心钺说,“再有一条,我爷爷为莫家而死,若我出面断了莫家这一点生机,子改父志,是不孝。”
“现在也不过是他不仁,我不义。”顾心钺叹气道,“现在让伪朝消散,何尝不是救王孙一命,当初他跳了出来,如今被人架着身不由己,我救他一命,算是全了最后一点忠心。王朝已经末路了,贵族也早就末路了。”
“最后一句话还算能听。”曾贵格仰头闷一杯酒,“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写一两篇,杀杀那些傻子的傻气。”
“如此就多谢曾先生了。”顾心钺起身说,“我府上还有些好酒,下午令人送些过来。”
“如此就走?”曾贵格叫住他,眼睛瞄向站在院门的长生,“顾少爷如今都带着一个没关系的小孩在外走动?”
“孩子是个可怜的,被设计的出生,结果出生时计划变了,他娘生下他只为了折磨他,长到如此岁数,从旁人嘴里听到他爹如今在京都,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想了办法逃了出来想来京都找爹。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躺在路边奄奄一息,被我的长随捡了回来。虽然说带他来找爹,但是他爹现在的环境,”顾心钺扫视一下院内,隔壁女支院的调笑吟哦随着香风传来,无奈的笑说,“我的管家要是知道我把孩子留在这,半夜会心气不顺捡小石子来扔我的窗户。”
曾贵格瞪圆了眼睛,想分辨顾心钺说的是真是假,“先生信就是,不信就不是。”顾心钺说,“孩子我先带回去了,曾先生若想要孩子,到时候再来顾府接就是,只不过,为了孩子想,得另找个住处。孩子前些年受的苦,日后要加倍的对他好才是。”
说罢见曾贵格并没有阻拦之意,就起身带着长生出去了。走向车的地方,顾心钺依旧牵着长生的手,长生仰头问,“少爷,刚才那人是我爹吗?”
顾心钺捏捏他的手心。
长生脸上浮现出孩子不该有的无奈来,“我娘是个女支女,我爹是一个混在女支院的酒鬼,原来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贱种。”
“贱的另有其人,却不是你。”顾心钺说,“你爹是个很有才华,很有情操的人,我猜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要不然早就去找你了。”
“刚才你说的他也该猜到了不是吗?我都猜出来他是我爹了。”长生眼睛泛红,“他并没有留下我,他不想认我。”
“不是的。”顾心钺说,“是我不想让你留在那,那里环境不好,等他换了地方住,会来接你的。”
长生低头,顾心钺摸摸他的头。心里突然有些不忍,他自己来找就行,实在没必要把孩子带来。但是不把孩子带来,说的话又有什么可信度。
曾贵格是个行事只凭内心的人,想要用他的人都如手握双刃剑。如果不是捡到他的孩子,他也不会想到要来找他帮忙。结果现在变成他利用孩子的卑鄙。
顾心钺叹气,非常时期只问结果,不问手段。他本不该这么优柔,成大事者当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如今只是利用一下小孩,这也是撞到他门前,不用白不用的类型。可是他却觉得惭愧了,觉得自己卑鄙了。
曾经他认为人和人不一样,现在他却开始想,在某些层面上人和人是一样的。这大概就是沈鹤立带给他的影响。
☆、第72章 另类追妻大法
回到顾府,门房告诉顾心钺,沈钰坤大人来了,沈希慕陪同他来的。“我知道了。石青带长生去休息吧。”顾心钺神色不变的说,只在走向客厅的时候,在无人看他的时候,微不可及的叹一口气。
进到客厅,顾心钺又是那个端着的顾心钺,“沈爷爷。”
“心悦。”沈钰坤坐着说,沈希慕起身喊道,“悦哥哥。”眼眶泛红,似哭过。
“谁惹我们漂亮的大小姐伤心了。”顾心钺自然的用手在她眼睛间点一下,“让曾妈带你去敷一点药,嗯?”
“悦哥哥。”沈希慕眼圈泛红的看着他,又想哭了。
“嘘。”顾心钺做个嘘的手势,“这些事都不关你的事,你只要开心就好了,嗯?”
沈希慕咬住想要继续说话的唇,回头看一眼她爷爷,得到点头的应许后才往外走去,曾妈在外头,搀她去后院。
顾心钺这才坐下,下人飞快的上茶后又飞快的下去了,室内只余两人,“心悦,这次是德儿做事莽撞,冒犯到你,我已经教训过他了。”沈钰坤率先开口说道,“越是局势动荡,世家越是得守望相助才行。你平常不和他们走动,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误会。都是亲亲的兄弟,没有什么化不开的结。”
“我没有怪曰德的意思。”顾心钺说。“谁朝我挥拳头,我就挥回去。要不然人人都欺我顾家无人。”
“你发展实业,约束子弟,顾家底气丰厚,不用四处钻营。世家尾大不掉,养活一家子人不容易。”沈钰坤说。拄着的拐杖往地上一捅,“有时候恨不得自己本书由糯 米論 壇为您整理制作早死了好,不用看这些不成器的家伙,败坏门风。”
“沈爷爷,王朝已经没有出头之日了,想舍弃王孙再搭上其他想要称帝的军阀,结果也是一样的。王孙是正统都没有结果,其他人又怎么会有结果。王孙好歹还挂个正统的名字,在伪朝谋个官日后清算起来也不算什么。若改换门庭支持其他人,只怕真的家风不保。”顾心钺说。
“天下总要分久必合,谁人能当这个大一统的人。”沈钰坤说,“成王败寇,只看个人眼光。”
顾心钺轻笑,“那沈爷爷何苦来呢?”
“天下自然会大统,但是帝制却是行不通的。”顾心钺说。
“你不出头,总有人会出头。你看的清,别人看不清吗?很多事情只是身不由己。”沈钰坤说,“我不信你没有背后投资一两个有力的军阀,不管是谁的眼光准,总要互相护持共振世家风华。”
顾心钺轻笑,“想要限制我的沈曰德会护持我,这话沈爷爷信吗?”
不等沈钰坤多说话,顾心钺说,“但是沈爷爷既然今天来和我说了这个话,我记下了。日后能帮一把,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沈钰坤看了他半响,“你这气魄,像你爷爷。旁的我也不多说了,舍了老脸来跑这一遭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他们是龙是虫,我都不管。”
“儿孙自有儿孙福。”顾心钺说,之后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送他到大门口,沈希慕也出来了,重新上了妆看不出哭过的样子,得体的和顾心钺告辞,搀着沈钰坤上了车。
顾心钺呆在原地看他们的车走远后才回转。这一天在这时才算结束,拖着不适的身体一天,顾心钺迫切想要在热水里泡一泡。脱衣服的时候回头看到镜子里青紫斑驳的身体,顾心钺问屏风外头,“沈鹤立今天来了吗?”
“姑爷今天人没来,让发财送了半边鹿肉过来。”曾妈在外头说。
“我不想吃。送去给各房吧。”顾心钺说不上高兴不高兴,闭上眼整个没入热水浴池,
曾贵格一出手就不同反响,他常年给报纸投稿,本来人家还担心他不来这场热闹的大戏,见曾贵格送了稿子来,连忙排版,排最显眼的版。现在正是扩大影响力的好时候,好稿子才能引来更多的回头客。京都报社太多了,竞争太激烈,只收钱办事怎么办的好报纸。
曾贵格的观点就咬定一个,伪朝成立,浪费了我们多少钱,所谓的世家贵族在伪朝皇帝进京后抢占了我们多少钱。各个世家的排场都列出来,有钱就能让他们继续统治我们吗?各种世家的奢靡生活描述,挑起了大家对压迫者的痛恨,几个年纪轻火气旺的,看了报纸当天晚上就偷偷到报纸上几家去扔石头。
不管别人怎么说皇室,宝藏,军阀,曾贵格只批判皇室世家的奢侈生活,这么生活着都用掉了多少个宝藏,现在还要为虚无缥缈的宝藏构陷攻击他人,顾家有钱,好歹人家有工厂,出口内销,人家也是干实业的。曾经萎靡的世家为何在王孙进京后短短几年就抖了起来,重新变回奢侈无度的生活,他们排场的钱从哪里来?是皇室的宝藏,还是压迫百姓来的。
可以说,曾贵格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京都报纸的风向。没人再讨论是不是真的有宝藏,顾家人是不是真的知道宝藏在哪,大家都在回忆愤慨,游行,不需要封建帝制,伪朝滚开。
顾心钺每天都要看很多报纸,见事态有些平稳了就放心下来,点着桌子想苏公公什么时候来找他,他才好做下一步举动。眼睛不经意瞄过一张报纸,本来是压在最下面的报纸,因为拿走压在上面的报纸露出一角。现在的报纸排版全是字,这张报纸露出的一角却看着像是花模样。
顾心钺有些好奇的拿出报纸来看,果然上面一版都是素描的牡丹花模样,旁边一版题目也很简单醒目,一封情书。
情书内容怎么肉麻就不赘述了,顾心钺一眼扫三行的看完,心说这估计就是做了个诗经情话总汇,太敷衍了,一点水平都没有还搞这么张扬,看完落款,却愣了一下。
给爱的小斧头,沈
小斧头?顾心钺心里游离,这个不是他想的那样吧。随便把报纸折好,塞到一起,让黛眉拿出去。黛眉转身的时候又皱眉叫住他,把那份报纸抽了出来,其余的让黛眉拿出去。顾心钺拿了报纸看了看,心想这不可能,折起。片刻后又心神不灵的拿出来看,这怎么可能?
总之看了又看,折了又折,幸好当场没有人在,要不然都要被疑惑,顾心钺这是怎么了?
看了报纸不说,还要嫌弃写的差,就是嫌弃了,还是珍而重之的看了一遍又一遍,要不是后来顾思慎进来找顾心钺,顾心钺也没察觉自己跟魔怔了样。
唾弃自己一句,却还是仔细的把报纸叠好,放好。就算是别人写给别人的情书,美好的句子总是值得收藏,就是这样没错。
沈鹤立还没告诉沈李氏顾思慎的事,因为觉得现在不是时候,顾心钺没说要和好,沈李氏知道自己有孙子了一定会让孙子回到身边,怕到时候徒生矛盾。
结果沈雀鸣一句话就捅到沈李氏面前去了。
沈雀鸣在京都也是有些朋友,这次回来沈李氏不让她去见顾心钺,见朋友还是没限制。朋友后来也有朋友,约在一起见面聊天,聊来聊去总也会聊到顾心钺身上。谁叫他是大美男来着。
“你见没见过顾心钺的儿子,长的可好了,两父子站在一块就跟画似的。”一女的对另外一朋友说。
“顾心钺什么时候有儿子了?”沈雀鸣惊讶的问道。
那女的说,“你不知道吗?他儿子都五岁了。长的漂亮人又聪明,他爹还会赚钱,好多家里有同样年龄的女孩子都想和他订娃娃亲。”
“五岁了?”沈雀鸣说。
“可惜顾心钺没说要再娶的意思,要不然嫁给他,有个大美男,还有个小美男,想想都美死了。”女人说。
“顾心钺不是男妇吗?”沈雀鸣结巴了,怎么还有女人想嫁给她大嫂呢。旁人一下子没想到沈雀鸣是顾心钺的前小姑子,说的眉飞色舞,“顾心钺已经有继承人了,顾思慎,他不想嫁就可以不嫁,想娶就娶。听说男妇前面那个用药的话还是能用的。”
沈雀鸣被冲击的一愣愣的回去,跟她娘聊天的时候,就万分不解,“他们说大嫂有个五岁的孩子,这不是离开我哥就怀上了,他另有新欢所以才一意离婚?为什么还有女的想嫁给他。”
“你说什么?”沈李氏问。
沈雀鸣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通,她的本意是困惑大嫂真的不喜欢他哥吗,沈李氏没那么单纯,说是顾心钺有个五岁的儿子,算算时间,那就是离婚前就怀上了,那还能是谁的孩子?
“不行,我得去见见他。”沈李氏拍桌子说。
沈雀鸣清醒过来,“你去找他干什么,大嫂和大哥离婚后和我们就没关系了,我们上门去,大嫂不会欢迎我们,大哥也会不高兴的。娘你别去。”
“我管他欢不欢迎,高不高兴,我得去弄清楚,顾心钺那孩子是不是你哥的。”沈李氏说,“如果是我沈家的孩子怎么能姓顾?怎么能住在别人家。”
“那也不是别人家,那是他亲娘家。”沈雀鸣悲切说道,一种预感,她好像惹出大祸来了。她都知道的事情,她大哥没理由不知道,前天回来还哼着小调看起来心情很好肯定是跟大嫂有关的好事,结果被她这么一搀和,万一她娘和大嫂开张,呜呜呜,大哥一定会手撕了她的。
☆、第73章 重新追求的沈鹤立
紫葛进来通报沈李氏来了,顾心钺眉头一皱,难道沈鹤立和沈李氏说了,现在上门来讨要说法?但是人来也不能不见,就让紫葛带她去偏厅,他整理一下再出去。
沈李氏是寻常人家出生,出嫁后丈夫肯干日子也算凑合。只是死了丈夫后她也着实过了几年穷苦日子。沈鹤立发家的早,对家人也舍得,住大房子用下人,才让沈李氏不至于到了大宅门就腿软,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啧啧惊讶。
对贵族她也就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统共她这一生遇见的贵族就顾心钺一个,所以当她兴冲冲过来找顾心钺问个明白,被人引进府,安坐在待客的偏厅,举止有度的丫头上来送茶,让她稍等后。
积年之家,贵而不扬,她才突然意识到,顾心钺,原本不是和她们一样的人。
她今天来能有一个结果吗?
“老太太。”顾心钺过来了。
沈李氏没法安坐在位置上,虽然她的年纪身份大可以坐着等顾心钺进来。顾心钺看出她的不自在,快走几步坐下,让沈李氏也坐下。
“老太太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顾心钺问。“现在不是筹备喜事最忙碌的时候,怎么有空过来。”
沈李氏一愣,想起当初碰见他时说的自己不日要迎娶新妇,沈李氏轻咳一下,并不正面回答,“就来看看你。”
“我一切都挺好的。”顾心钺说,“雀鸣说亲了吗?”
“哦,她还没有。”沈李氏说,“给她介绍了几个,她都不愿意去看,说想找个自己喜欢的。”
“是她要过一辈子的人,是要选她喜欢的。”顾心钺说。之后就掌握主动权,就和沈李氏扯起家常来,问问她们在广市过的怎么样。
说话不觉得时间过的快,不一会儿就到要用晚餐的时候了,顾心钺留沈李氏在家吃饭,沈李氏连连摇头,“不吃了,不吃了,我得回去。”
顾心钺也没强留,就让银朱和花青送她回去。
直到出了顾家大门,沈李氏才想起,她没有问她今天特意来想知道的那个问题。或者是她察觉到顾心钺并不想和她说这个事,所以她到底也没问出口。回来看看顾家高门大户,门口的石狮子森严的很,沈李氏打消亲自问顾心钺的念头,问银朱,“今天怎么不见你家小少爷。”
“小少爷得跟着老师上课呢。”银朱笑说。顾心钺交代她了,不用否认顾思慎的存在,只是先不要把他是沈鹤立的孩子这件事说实了。
“可惜了,我就想来见见他,也不知道他像谁?”沈李氏感慨道。
“自然是像我们家少爷。”银朱笑说,“曾妈说小少爷就和少爷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生的孩子,离婚的时候也没听到说。”沈李氏试探的问道。
“离婚很久后才查出有孕的。”银朱避重就轻的说。
沈李氏哦的一声不在问。
沈鹤立坐在书桌面前翻着一本楚辞,自那天后他就没去过顾府,生怕去了被顾心钺打出来。他倒是不怕被打,是怕顾心钺面皮薄,本来没生气的,你情我愿的事,他在他面前得瑟的出现,惹怒了他,反而拉长了和好的期限。
不过人不在,其他存在感还是要刷一刷的,没有人生来会谈恋爱,但是再木讷的人在碰到心爱的人后,都会无师自通想办法讨好他。顾心钺遇到麻烦,买报纸或者买舆论都不是什么好办法,这不是落时了做贼心虚以势压人的口舌。一味的打压不如转移公众的注意力,这一点倒是和曾贵格的办法殊途同归。
沈鹤立也没别的好内容登在报上,又想顾心钺,干脆写情书承情。鸿雁传情,贵族不都喜欢这个调调。免得日后想起来顾心钺说他木讷不解风情。
沈鹤立在他爹还在时候上过私塾,他爹死后他就要出去养家,风花雪月一概不知。就买了几本有注释的诗经楚辞汉府诗,觉得哪句好就抄下来,然后再排列组合发到报纸上,不能明显的写顾心钺和他的名字,就以小斧头代替,再一个沈字,懂的人能懂,不懂的人轻易也猜不到。
正翻的起劲时,沈李氏冲冲的进来,沈鹤立拉过账本压在书上面,笑着说,“娘要找我怎么不招人过来叫我过去?”
“顾心钺有孩子你知道吗?”沈李氏问。
“知道。”沈鹤立的眼色跳了一下,“娘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你的孩子?”沈李氏问。
沈鹤立有一瞬间的迟疑,沈李氏性急的说,“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他为别人生孩子,你还要他?”
“当然要。”沈鹤立说。“他就是他。”
“你——”沈李氏气急,“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完了,还有男人,你怎么就吊在他身上了。”
“娘,娘你先别着急。”沈鹤立说,觉得再不说沈李氏该认定顾心钺就是水性杨花朝秦暮楚的人,“顾心钺的孩子是我的,顾思慎是我的孩子。”
“叫顾思慎吗?”沈李氏看着沈鹤立说,“你的孩子为什么要姓顾,沈思慎才对。”
“这不是我和顾心钺还没和好嘛?现在说改姓不合适。”沈鹤立说。
“如果顾心钺一辈子不想跟你和好,孩子就得一辈子姓顾?”沈李氏说,“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不管你们和不和好,顾思慎是我沈家的孩子,得接回来,改姓。”
“娘,你现在说这个不合适。”沈鹤立说。
“这也不合适,那也不合适。”沈李氏说,“我想孙子都想到睡不着,要不你把孩子接回来住一段时间,总让我见见孙子。”
沈李氏说的恳切,沈鹤立再说不合适,觉得自己太不孝了些,只能硬着头皮去顾府找顾心钺了。
好在顾心钺没说不见他,匆忙的来沈鹤立还是准备了礼物,一盆玉石水仙,白玉做盆,翠玉做花枝,天然白玉中带着黄色,雕刻成花朵。从前皇室中很常见,如今却不多见。沈鹤立会送这个,因为他上次留心观察了一下顾心钺的卧房,有一株只长了叶子的盆景树,看起来很平常,平常的不该出现在顾心钺的卧房里。
那是他当初送的樱花树盆景。
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独享超然位置和照顾。沈鹤立心里甜甜的,就想着再去拿弄个盆景来,让顾心钺四季都能赏花。
顾心钺看见送过来的玉石盆景,并不多说什么,让黛眉端过去和那盆树放在一起。沈鹤立心下放松,想要走过来坐在顾心钺身边。
“别过来,就坐在那。”顾心钺说。
“坐那么远干嘛?”沈鹤立不以为意的继续走。
“石青。”顾心钺喊道。
“好好好,我坐过去。”沈鹤立摆手说,往后退一步,坐到离顾心钺最近的一个椅子上。
“你娘叫你过来带慎儿回沈家?”顾心钺问。
“不,你说要问慎儿的意见,我可以等慎儿的决定。不过既然我娘知道了,你能不能早点和慎儿说。”沈鹤立说,“老人家想孙子想的厉害。”
“不急,等你娶了新妇有了孩子,老太太就不在意了。”顾心钺说。
“什么新妇,我没有要娶新妇?”沈鹤立连忙表白说。
“当初老太太说的时候,你也没反驳。”顾心钺说,“我知道你是个孝子,你娘要你娶亲,你就娶吧。”
“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是你,我娶别人干什么?”沈鹤立说。
“单方面的决定,你问过我愿意吗?”顾心钺说。
“你不愿意?”沈鹤立并不紧张,笑着说。
顾心钺似笑非笑的回道,“你娘看中的那个新妇还在你家住着不是吗?”
随即不等沈鹤立回答,“我知道你怨我,好在我也没有复合的打算。本就是一别两宽,各自婚嫁,你娶你的,我不在意。”
“我没有怨你。”沈鹤立说,“你一定不信。”
“既然怨我,又何苦巴着不放。”顾心钺眉毛一竖,有些不高兴的征兆。
“因为我还喜欢你啊。”沈鹤立笑说,“想和你继续生活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生一窝小崽子,这种的盼望那么强烈,什么怨恨都长久不了。”
顾心钺和他对视不过三秒,转移了视线到手里的书本,嘴角有一瞬即逝的微笑,“你就不怕我再一次不商量一下就和你离婚?”
“你会吗?”沈鹤立问。
顾心钺沉默不语。突然发现自己刚才那一句话已经暴露了自己,他都不会和他和好,说什么以后还会不会离婚的事。
沈鹤立显然也听出了这个意思,见他避而不谈,只凑过来问,“你会吗?继续和我在一起会再一次离开我吗?”
顾心钺推开凑上来的脸,“你可以回去跟你娘交代了。”
“我交代什么?”沈鹤立说,越说越近,像个背后灵一样靠在顾心钺背上。
“这是你的事。”顾心钺用肩膀推他。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慎儿也不是一个人能生的出来。”沈鹤立说着说着就上手了,搂着顾心钺的腰暧昧的摩挲。
“石青,送客。”顾心钺仰声道,这个时候再不出声,又得被人抱到床上去了,现在妾身未明的,做那种事不好。
沈鹤立含吻一下他的耳垂,“真真是个小混蛋。”
石青腰杆板正的走进来,像是没看见沈鹤立在和顾心钺耳鬓厮磨,“沈老板,我送你出去。”
☆、第74章 顾思慎
顾思慎在顾府同龄的小伙伴并没有,当初石青捡回来的长生,他还高兴了半天。虽然说比他大几岁,但是个子和顾思慎差不多,顾思慎就想把他当小伙伴。
可惜长生之前怯生生的不愿和顾思慎玩,他是低贱的人,顾思慎是小少爷,他不敢和顾思慎玩。顾思慎去找了几次,他都藏在顾祈背后不愿出头。
后来顾心钺带他去见了曾贵格,虽然那个爹只是个住在女支院的酒鬼,但是长生心里也有了变化,他找到爹了,顾心钺也不要他当奴仆,他不是贱种,所以顾思慎再来找他,他也赶伸出头来和回应。
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小伙伴,顾思慎的每日行程也多了一项来找长生聊天的内容。
两个人小伙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两个脚悬在半空中,桌面上摆了些点心,下人在不远处的廊下坐着看他们。
“你爹长什么样子?”顾思慎眨巴着长长的睫毛问。
“脸比较尖,眼睛下面有黑黑的,嘴巴上翘,像一直在笑,不过他一直抿着嘴。”长生竭力的回应道,“有些瘦,一直坐着不知道他多高。”
“那你娘呢?”顾思慎问,没人和他说过长生的身世,所以他也不觉的问他娘是什么不应当的事情。
长生有一瞬间的难过,“她很漂亮,但是总在骂人,看起来很凶,就像大夫人那样。”长生说的是苏青照,小孩子虽然有些谦卑观念,但现在还并不知道这样顺便的比较是不可行的。
顾思慎叹气道,“我还不知道我另外一个爹长什么样子?”
“为什么?”长生问,“少爷不告诉你吗?”
“他说我那爹去很远的地方了。”顾思慎做个苦脸的标志。
长生叹气,“我小的时候她们都骗我我爹死了,后来偷偷听说爹在京都,我就想过来找找,我就想知道我爹长什么样。就算见了就死了我都甘愿。小少爷你也很想你爹吧。”
顾思慎又大人状的叹一口气,“最近我爹身边多了一个人,我不知道他就是我爹呢,还是会即将成为我爹的人。”
“我爹身边从来没有这样的人,虽然经常惹的爹生气,但是还是能常常出现,曾妈妈对他的态度也很平常不同,好像他和我爹曾经很熟稔。”顾思慎大大的叹气,“真糟糕。”
“小少爷不想多个爹吗?”长生问。他娘对他那么不好,他在见过他爹后还暗暗期待,如果爹把他接回去了,会不会也把娘借出来,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多一个人跟我分享爹,实在太不高兴了。”顾思慎说,“可是有时候看爹又很辛苦,如果再来一个爹来帮助他,爹就没那么辛苦了。”
“小少爷别烦恼。”长生说,“这些大人的事大人会解决的。少爷现在还没有和你说这个人,显然还不到那个程度。”
顾思慎心烦的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心里却有了一个模糊的决定。
又一次到顾思慎外出的日子,顾思慎如今喜欢上石青的肩膀这一位置,这让他不用仰着头看大部分东西和人。石青准备再一次按照顾思慎的意思在街上胡乱晃荡一下,顾思慎就抖抖他的小腿,明确的表示了他想要去的地方。
“那个叫沈鹤立的人,我要去他家。”顾思慎说。
石青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顾思慎捏捏他的耳垂,“不要骗我,我知道你知道他在哪。你们都很熟悉。”
“少爷并不想你一个人去见沈老板。”石青有些为难的说。
“爹说过在自由外出的日子,我可以选择去任何地方,除了危险性高的地方,那个沈鹤立的家是很危险的地方吗?”顾思慎说,“那为什么他本人可以自由进出我爹的房间。”
“小少爷,你这是为难我。”石青说。
“你带我去看一眼,我不做别的,回家后我会主动和爹说,爹如果罚你,我就把我的八音盒送给祁叔。”顾思慎说。
石青哭笑不得,顾思慎用小奶银恳求道,“我就想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爹那么亲昵。”
“小少爷,这真的不成。”石青说。
“你不带我去,我会想办法去的,想尽一切办法。”顾思慎说,说罢就要下来。
石青哪里敢放他下来,顾思慎人小鬼大,心眼子活,就算紧紧牵着他的手,也会不留神被他挣脱。“小少爷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同意我现在让人回去跟少爷禀报你的行程。”
“可以。”顾思慎说,“但是如果你拖延时间,在沈家大门口让我听到我爹说不行的命令,我会去给祁叔捣乱的。”
“小少爷,你可以跟我捣乱的。”石青哭笑不得说。
“爹常说,人都有弱点。”见石青答应了,顾思慎就有余裕装高深的说。
石青被逗笑,一边抱住顾思慎的腿往两边走,一边飞快叫人过来,跟他耳语一番让他回顾府禀告。
沈府离的倒也不远,就算石青刻意用脚走着去,走的比较慢,但是沈府就在眼前了,去玩顾府传话的人还没回来。石青暗暗心塞一下。顾思慎看见一个沈府,知道目的地到了,就抖抖腿,让石青放他下来。
背着手挺了挺小肚子,派头十足的走到大门口,“沈鹤立在家吗?”
“谁家的小孩直呼我家老爷名讳。”门房低头看一个小孩口气就不太好,结果被跟上来的石青一瞪眼,口气就好了些,对石青说“你们是谁,找我们老爷有什么事?”
“我是顾思慎,我想见他。”顾思慎仰着头说,“你就这么通报就行了。”
“这样通报可不行。”门房为难的说。
“叫你去你就去。”石青压低声音威胁道。“快去。”
门房被石青外放的气势吓了一跳,半信半疑的就去找管家禀报了。管家也一头雾水,但好在他不自专,如实的去跟沈鹤立汇报了。
沈鹤立听到顾思慎的名字一愣,“你说谁?”
“是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叫顾思慎的小孩要找老爷。”管家说。
沈鹤立放下手里的册子,风一阵的就跑出去了。等到门口,看着那个穿着对襟大褂,白白嫩嫩像顾心钺的翻版,就不由自己的露出甜蜜的微笑,“嗨,小孩。”沈鹤立蹲下来和顾思慎打招呼道。
顾思慎拿眼睛从上往下把他瞄一遍,然后高傲的抬起头,“前面带路吧。”
连说话的表情也像,沈鹤立现在满心的爱心泡泡,“我抱你去好不好,这离主楼还有一段路程。”
顾思慎不屑的看着他,“你家很大,比我家还大?”
“当然比不上你家大,但是你在家也不全是走路不是。”沈鹤立笑着温和的说。
“哼。”顾思慎扭头看石青,石青上前把他扛上肩膀。“走吧。”
沈鹤立直起身也没说什么,把顾思慎带回主楼。在客厅坐下,问他喜欢吃什么东西,让下人送过来。
“随便吧,我也不是来找你吃东西的。”顾思慎说。
沈鹤立笑着看他,让人去上了点心。
顾思慎一直在看沈鹤立,但是沈鹤立看向他的时候,他又状似不屑的扭过头。
沈鹤立温柔的笑着问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思慎嘴巴动了动,却没说出口,沈鹤立看向后头站立的石青,石青摇头表示不知道。
“慎儿来了。”沈李氏听到管家说有小孩来找沈鹤立,捂住胸口就过来主楼,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小海,白嫩俊秀,大大的眼珠,红红的小嘴唇。沈李氏一看就知道是自家的孩子,那鼻子和沈鹤立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的乖孙。”
沈鹤立见到他娘过来就头大,还没来得及制止,沈李氏已经欢快的飞过来,坐在顾思慎身边,摸摸他的头,喜欢的不得了。
顾思慎眼睛里起了雾气,撅着嘴不高兴的看着沈鹤立,“你果然是我爹。”
去往顾府报信没有及时回转的原因是顾心钺正在会见神秘的客人,不能打扰。
顾心钺看着眼前的苏公公,短短几年,比当初更显老态。
“顾少爷,我来是求你救命的。”苏公公突然跪倒顾心钺身边说,“王孙现在的自由已经被限制了,我也是费好大的劲才能出来。”
“出了什么事?”顾心钺把苏公公搀起来。
“爆出皇室的宝藏后就突然发现王孙的行踪受限,见什么人都是被安排好的,监视王孙的人很多。虽然王孙说没什么事,但我这心口老跳。属于我们的人都被调换安插到不必要的位置,有人想要王孙的命。”苏公公说。“皇后这些年一直没生育,是有人下药了。他们不想要皇室的血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顾心钺皱眉说,“如此你总能和我,当初是谁让你们站出来的。”
苏公公咬牙一会,“是蛮疆王把我们送到东临岛。”
“蛮疆王?”顾心钺也有些惊讶,毕竟一直以来蛮疆王都表现的安居一隅的边疆王的姿态,倒真的没想到他会其中横插一杆。
“顾少爷,你救救王孙,现在也只有你能救他了。”苏公公求道。
顾心钺看着他,“我可以想办法,但是苏公公,把王孙救出来,他就不会是皇帝了。”
苏公公显然也经历了许多挣扎,满脸悲沧的看着顾心钺,“现在只能看着王孙安然无恙的度过下半生,开枝散叶,我就能下去见先帝,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顾心钺点头,“我知道了,苏公公先回去,暂时先稳住,我会很快联系你的。”
苏公公再三感谢着告辞。
顾心钺揉着太阳穴,疲惫的听到晚来的汇报,顾思慎去沈府找沈鹤立了。
“什么?”顾心钺道,“曾妈,你去接一下慎儿。”
“等等,我自己去吧。”顾心钺疲累说。
☆、第75章 我和顾思慎
沈鹤立看到顾思慎那会就知道,今天不管什么时候,顾心钺都会来沈家一趟,就交代发财在门口等着。
门房寻常时间哪里能和老爷身边的第一长随照这么长的面,激动坏了,跑前跑后,问东问西。好在发财性子也很好,有一搭没一搭的也愿意搭理他。
顾府的车在沈府才停下来,发财认出来车子,连忙走出去相迎,“太太。”发财说。
顾心钺皱眉看了他一眼,也没心思在这里纠正他的称呼,眼睛看向远方,示意发财在前面带路。
门房记性还好,认出发财毕恭毕敬的这个人曾经来找过老爷,然后被自己撅回去了,赶紧低头,生怕被顾心钺看到,等他们都进去后,门房连忙拉住还没来的及跟上的二管家,“管家管家,那是谁啊?”
“你不认识啊?”二管家急着上前被抓住就不耐烦,“不认识不打紧,以后自然知道。现在小心伺候着就成,这可是你惹不起的大爷。”
二管家甩手跟上,还想有没有机会献殷勤,留下门房在原地,又忐忑又好奇,到底是哪一个大爷。
顾心钺来了自然有人通报,沈鹤立和顾思慎都站起身迎接他,沈李氏兀自坐着生闷气,她哄顾思慎这么久也不愿意叫她一声奶奶,沈鹤立还老是让她先回去。现在接小孩的人来了,她会高兴才怪。
“老太太。”顾心钺招呼道。
沈李氏从鼻子里哼一声算作应答。
顾思慎跑过去拽着顾心钺的衣角,仰头。“爹——”
“玩的开心吗?”顾心钺说,“开心了我们就回去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吃完饭再回去吧。”沈鹤立开口留人道,“厨房都准备好了。”
顾心钺深深看他一眼,那眼里的疲惫不加掩饰,“我们先回去了。”唯一颔首,就牵着顾思慎的手转身。
“慢着。”沈李氏喝道,“今天人都在,说清楚了再走。”
“老太太想知道什么?”顾心钺回头问,看一眼仰头看着他的顾思慎,没让石青带他先出去。他听着也好,孩子有自己的心思了,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来找沈鹤立。
“顾思慎是沈家的孩子是不是?”沈李氏问。
“顾思慎姓顾,怎么会是沈家的孩子。”顾心钺说。
“他难道不是大儿的儿子?”沈李氏气道。
“是。”顾心钺低头看着顾思慎说,“对不起,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顾思慎红了眼眶,却摇头说,“爹不说有爹的道理。”
“既然是大儿的儿子,就是我沈家的孩儿,你怎么能不认呢。”沈李氏急道。
“当初离婚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有孕,发现怀孕的时候你们已经举家前往广市。这个孩子从发现到出生,他就是顾家的孩子。”顾心钺说。
“对不起,当年我不知道。”沈鹤立歉疚的说。
“你没有什么道歉的,当初是我一意孤行,有了孩子也特意没有告诉你。”顾心钺看着他说,“这是我的私心,孩子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话不能这么说。”沈李氏着急的说,“他为了你也不娶亲,也不生子,若他一辈子不娶亲不生子,顾思慎就是他唯一的孩子,怎么能说是你一个人的。你顾府家大人多,何苦让沈家断子绝孙。”
“沈雁飞不姓沈?”顾心钺问道。
“雁飞自然是姓沈。”沈李氏说,“他自己都不愿意弄他哥这些生意,难道他生了孩子就愿意来继承他大伯的家业。”
“我不想和你掰扯沈府的长子嫡孙和顾府的承重孙,哪个重要哪个让步。”顾心钺说,“孩子现在姓顾。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姓顾了,我会把他送过来。”
“爹,爹你别送走我,我再也不乱跑了。”哪想到顾思慎一听到这话就慌了,抱着顾心钺的大腿就呜呜哭起来。
顾心钺弯身抱起他,平静的对沈李氏说,“今天就到此为止,我的立场不变。你继续按照你的心意,让沈鹤立娶亲生子就好。”
眼睛无波无澜的看一眼旁边,已经是富太太装扮的画眉端着茶盘怯生生娇滴滴。顾心钺没来由的心里升起一股厌恶,也不多说,抱着顾思慎往外面走。
因为自己偷跑的压力,和第一次知道自己另一个爹的复杂心情,顾思慎心思大乱才会听到顾心钺说要送走他就哭起来。被顾心钺泡在怀里,心里安定了些不哭了,又有些心疼顾心钺,“爹,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你抱着会累的。”
顾心钺往上抬抬手臂,让他的小屁股等待的更舒服点,在累在苦,怀里的温热就是他最大的支撑。“乖乖让爹抱到车上就好。”顾心钺低声说,他并不想在沈府示弱,即使他每走一步意识都在摇摇欲坠,但是他抱着顾思慎,走的缓慢又坚定。
到了车上,顾思慎可怜兮兮的趴在顾心钺膝盖上,“爹,我错了,你罚我吧。”
“错在哪了?”顾心钺问他。
“我不该逼石青叔带我过来的,我不该不和爹说一声就来找人。”顾思慎说。“我就是好奇,爹,我以后再也不好奇了。”
“你如果有疑问都可以问我,从前不都是这样,为什么这次不问?”顾心钺问。
“因为爹好像不想说这些。”顾思慎咬着下唇泫然若泣的说。“我不想让爹心烦,爹最近好忙好忙。”
“爹再忙,还是希望慎儿有心事了可以来和爹说。”顾心钺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沈鹤立是你另外一个爹,有种种原因,你会怪爹吗?不让你们父子相认。”
顾思慎连连摇头,“爹有爹的道理。我听爹的话。”
“好孩子。”顾心钺说。
顾思慎抬头看着顾心钺疲累的脸,咬着下唇,把头拱到顾心钺手下面,“爹不生气了,爹摸摸慎儿的头。”
顾心钺嘴角挂起极淡的笑意,把顾思慎搂在怀里,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耳垂。顾思慎才破涕为笑。在车子摇晃中,在顾心钺的怀抱中,睡着了。
那边厢,沈李氏见顾心钺转身就走,气的全身发抖,手指着她离去的方向,“你看看,你看看,就这么一个人,你还心心念念着他?”
沈鹤立坐下,看着单人沙发前摆的茶杯点心碟,想象那个一本正经的孩子还坐在那,顾心钺把他教育的很好,在这个他尚属陌生的环境里,他一口没喝,一口没吃。“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这么近这么久的相处。”沈鹤立说,“他长的真漂亮,可惜没能和他多说上几句话。”
“他是你儿子啊,你带回来怎么相处怎么说话都行。”沈李氏气急,“你看你现在,哪还有半分出息。”
“娘,我今年三十了。”沈鹤立说,“我知道要怎么过,以后你只要操心雀鸣和雁飞就好了。”
“他是我沈家的孙子啊,我怎么能不管。”沈李氏说。
“有儿子才有孙子,如果我被逼的入赘顾家。你就儿子孙子都没有了。”沈鹤立平常的语气说道。
“什么?”沈李氏不敢相信,颤抖的手指轮到指着他。“你这是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沈鹤立说。“你就不相信我能自己解决吗?你现在非的要孙子,你就不相信我总能把孙子弄到你面前吗?慎儿第一次来找我,你非得对他又抱又搂还哭,孩子都被你吓到了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顾心钺说那些话,你非得逼他说出决绝无法回转的话才甘心吗?”
沈鹤立声音平常,语气里的不赞同还是让沈李氏红了眼眶,但是母亲的尊严让她没办法服软,只能冷笑着说,“好好好,你有本事,嫌弃我老太婆多嘴多舌,我现在就回去找针把嘴巴缝上。”
“娘——”沈鹤立无奈的喊道。
沈李氏已经风一样的走出去了,画眉把托盘放下,嘴里惊呼着老太太就跟着去了。
沈鹤立往后靠在沙发上,疲累的捏捏鼻梁,“先让雀鸣去陪着娘,等会请尹叔过来吃晚饭,让他开导开导。”
发财应是,然后出去了。
回到顾府,顾心钺陪着被中途叫醒依旧睡意昏沉的顾思慎,两人随意吃些东西,洗漱后一起睡觉。顾思慎睡在顾心钺的腋窝下,兴奋的眨着大眼“今天可以跟爹睡?”
“嗯。”顾心钺说。今天孩子心情波动大,怕他晚上做梦惊着,所以才让他和自己一起睡。他小时候他娘也是这么对他的,孩子从梦中惊醒,却不在娘的身边,很容易慌神。
半夜,顾思慎果然在睡梦中大哭起来,嘴里喃喃着什么谁也听不清的话。顾心钺耐心的抱着他,拍着他后背,“慎儿不哭,爹在这呢,爹陪着慎儿,永远不走。”
被安抚后不哭了,没过半个时辰,又哭闹起来。曾妈披衣到了帐外,“少爷,要不要喊大夫过来看一看?”
“不用了,现在把他叫醒来吃药也是苦事。”顾心钺说,“我哄着他就行了,明天早上给他煮一点安神的糖水。”
“好。”曾妈说。
顾思慎大概在夜里哭闹了四次,最后一次被顾心钺哄好后就沉沉的睡到天亮。一晚上没睡好的顾心钺,此时却没有什么睡意,看着床顶的帷帐,直到天明。
小孩子恢复好,晚上哭闹了几次,一睁眼就又活力满满,胃口好的吃了早餐,乖乖的和顾心钺道别,被奶妈牵着去上早课了。
顾心钺笑着目送他远去后,才晃荡一下,让曾妈去找伍大夫来给他看看,他有些发热了。
顾心钺查出有孕后,伍思亲就没有再回他那山疙瘩里去,不过他不住在顾府,另外找了个院子住了,开了一家小药铺,心情好就开店看看病,心情不好就背着背篓到处转悠。
这一听顾心钺发热了,他熟门熟路的抓了几样药材后上了车,还对来接他的花青嘀咕,“你们家少爷就心太重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不知道他,哎。”
伍思亲给顾心钺把脉,毫无悬念的因疲累引起的发热,伍思亲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手指虚点卧在床上的顾心钺,“我让你少想事,你偏不听我,再这么下去,我就是华佗在世,也有治不了的那天。”
顾心钺朝他笑笑,并不当回事。从前那些当家的当官的,哪个比他少想了,还不是活得长长久久。
伍思亲苦口婆心的说,“你别不把我说的当回事。你这不是单纯的心事重,你从前积了郁气在心中你不知道啊?积了郁气还心事重,雪上加霜。”
“我有听你的话。”顾心钺为了避免他的长篇大论只好说,“现在每天有几个时辰我都当自己是傻瓜,什么都不想。伍大夫,你最近可能唠叨了。”
“你有听我的话就不会又发热了。”伍思亲竖眉道,“我唠叨是被谁逼的。药膳食补药浴按摩,什么保养方子都上了,你还是一年比一年虚,一累就发热。”
“你干脆再找个男人怀孕吧,从开始怀孕起,我好好给你把身体调理过来。”伍思亲果断的说。
☆、第76章 小短
沈鹤立来找顾心钺,罕见的被拦住不让他进去。沈鹤立再三的和石青确定,“顾心钺现在真的不想见我?昨天那种程度还远不到生气的程度吧?”
“少爷没有生你的气,只是他现在非常忙,所以没时间见你。”石青说。
沈鹤立明显不相信,毕竟之前他看起来很忙的时候,还是让他进去见了面说了几句话。现在又是有多忙才会连面都不让他见。
不过沈鹤立问了三遍后石青的回答都是一样,沈鹤立也不欲多和他为难,换个要求,“我想见见曾妈,总可以吧。”
石青皱眉后点头,回去叫曾妈,沈鹤立坐在等候的花厅,微不可及的叹一口气,石青是坚定的顾心钺的命令的执行者,而曾妈,她是地位身份,对顾心钺的慈母心,为了他好,倒有可能跟他透露一些什么。
曾妈来见沈鹤立,笑着行礼后说,“少爷不想见沈老板,就是沈老板求我,我也不能把你带过去。”
“他的意愿比较重要。”沈鹤立说,“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见我了?”
“你会告诉我吧。”沈鹤立说,“如果真的是我母亲的言语让他不悦,我也得想办法让他消气才行。曾经相处过,曾妈你也知道,我娘并不是有恶意的人,她只是,太想要孙子了。”
曾妈看着他,“我能理解。”
“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曾妈说,“少爷昨天回来后有些发热,大概是不想让你看见他躺在床上的样子就没让你进去了。少爷没有怪老太太。”
“生病了,严重吗?”沈鹤立说,“生病更该让我去看他的。”
“并不是什么大病。”曾妈说,“将养两天就好了。也许你过两天来,少爷就愿意见你。”
“曾妈帮我说说好话。”沈鹤立说,“他病了,我无论如何都要见他一面才好。过去他怀孕生子我都不在身边,让他一个人寂寞的度过那么长的时光。以后,哪怕他只是小伤小痛我也希望能陪在他身边。”
“你认定我家少爷了。”曾妈问。
沈鹤立露出一个笑容,却不说话。
曾妈看着他,“沈老板对我家少爷如此上心,我就逾矩多说一句。老太太说要和你成亲的那个女人,还住在沈家吧?”
沈鹤立一愣,随即解释道,“我从来没有说要娶亲,那个人是我娘在广市收的丫头,这件事一直都是我娘一头在说,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我的立场表现的很确定。我娘那么说也只是想在顾心钺身边不丢面。根本没有娶亲这回事。”
“少爷相信沈老板,我自然也相信沈老板。只是瓜田李下还是要避嫌才好。”曾妈说,“若是沈老板另有心思,想享齐人之福,那就趁机和我家少爷断了吧,他不是能容忍那样的人。”
“我没有那样的心思。”沈鹤立说,“我让我娘找个好人家就把她嫁出去,现在只是没找到。”
沈鹤立说完一顿后说,“之前是我疏忽了,既然你这么时候了,我回去会解决好的。”
曾妈笑着点头,沈鹤立拿出身边放着袋子,“这个是我弄来给顾心钺解闷的八音盒,曾妈帮我带进去吧。我明天再来。”
曾妈送沈鹤立出门后才转身拿着东西去回顾心钺,顾心钺半躺在床上,肤色比宣纸还白上几分,听曾妈说让沈鹤立把那个女人处理掉,他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伸手接过沈鹤立送来的小玩意,一个平淡无奇的木房子样的八音盒,从外观来看除了大一点没有别的出奇处。顾心钺找到盒子后面的开关开了,悠扬的音乐响起,木房子的门打开,一个穿戴精致的西方小童玩偶敲着鼓走了出来,绕着圈打小鼓后,木房子两边窗户也打开,一个黄色和一个绿色的小鸟分别伸出来,鸣叫几声。
顾心钺伸手碰碰了那小鸟的头,“这是准备送给慎儿的吧,说送给我干什么?因为知道我病了,先送给我安慰吗?”顾心钺自言自语道。
“沈鹤立要是再来,别拦他了。”顾心钺对曾妈交代说。
☆、第77章 我是短
沈鹤立回去后再一次旧事重提的让沈李氏把画眉嫁掉。沈李氏虽然没生气了,但是沈鹤立这样硬邦邦来一句,她也没好气的回道,“家里养个闲人的饭还是有。”
“这不是养闲人的问题。”沈鹤立很温和的说,“你前脚说要我娶她,既然没娶就该放她出去,留在家算怎么回事。”
“那就收房。”沈李氏硬邦邦的说一句。
沈鹤立微不可闻的叹气,走到沈李氏身边,半跪下来把头靠在沈李氏的膝盖上,“娘,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要为了置气把自己变成你曾经鄙视的那种人。”
沈李氏推搡两下没推开,抽出手帕捂住眼睛,用手捶打着他的肩膀,“你也有手有脚有才有貌有赚钱的本事,什么女人娶不到,你怎么死了心眼非要吊在他身上。他若愿意跟你在一起就罢了,他现在根本就看不上你,你这样苦苦索求,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看在他孤身一人为我生了孩子的份上。娘。”沈鹤立低哑的声音说道,“在我不在,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子里,他一个人承受了怀孕,生子,育儿的辛苦。他对我并不是没有情。”
“那孩子姓顾,你没看出来。”沈李氏说,“我觉得他嫁给你就是为了借种,当初肯定也是知道怀孕了才会离婚,特意不告诉你,他离了婚生的孩子,又姓顾,就完完全全是顾家的孩子。这和那些家里只有一个女人招赘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为了一个延续家族的血脉。”
“娘,他不是这样的人。”沈鹤立喝止沈李氏激动的发言,“你也别把儿子说的那么不堪。”
沈李氏又捂住眼睛,无声的哭泣着。沈鹤立把头抵在她的膝盖,心中有一份不忍,他为了心中所爱,如此逼迫生他养他的母亲,可是现在他除了对不起,什么都不能说。
“你就那么喜欢他?”沈李氏问。“即使他没给你个好脸,也丝毫没有意向想回头。”
“他会回来的。”沈鹤立说,“等他回来了我会努力多和他生几个小孩,娘你就不愁有孙子带了。”
“傻孩子,你也要他愿意跟你生。”沈李氏无奈的说。说起讨厌顾心钺,纯粹是看沈鹤立一根筋的热脸贴冷屁股刺激的。瘌痢头都是自家的好,何况她儿子一表人才,想来想去就不服,就讨厌上了。
“会的。”沈鹤立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在说服沈李氏还是在说服自己。
从沈李氏房间出来,沈鹤立招来发财,“你老爷想偷偷潜入顾府你太太的房间,有可能吗?”
发财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在墙头被人捉住,送给太太发落也算进了太太的房间。”
“那样不行,这不是让顾家其余人看太太的笑话。”沈鹤立说。
发财不做声了,站了片刻,见沈鹤立还是看着他,颤巍巍的开口,“老爷想我怎么样?”
“想办法啊。”沈鹤立说,“今晚我就要去,虽说没什么大碍,谁知道是不是骗我呢。要真是被几句话气的生病了,不马上去说通,压在心底就坏了。”
发财心里泪流成了海,老爷的长随越来越不好做了,顾府是什么地啊,还偷偷潜入,难道真的要去拜师学艺,学武功轻功?
最后沈鹤立还是决定再去顾府试一下运气,也许顾心钺又想见他了。发财手里拎着东西先上去打头阵,说是奉老爷命令来给顾心钺送东西,让顾心钺身边的下人随便谁出来接一下。
也是巧,黛眉才和大管家说完事出来,在拱门那碰见要去摘星楼传话的门房,就自己出来了。发财见黛眉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姿态不由自主变的更为挺拔,“姑娘来了。”
“沈老板下午才走,怎么这个时候又遣你过来了?”黛眉微一低头打过招呼后问。
发财见身边并无别人,有些为难的对黛眉说,“老爷知道顾少爷生了病,回家后寝食难安,想过来见顾少爷一面。姑娘帮帮忙,让我家老爷偷偷进去看一眼就好。要不然,他得逼着我帮他爬围墙了。”
黛眉闻言愣住,随即转头遮嘴轻笑一下,发财见她笑,直觉有门,更加惨兮兮的央求道,“姑娘是好人,就帮我这一次吧。我把梯子都带来了,就放在车上,要不然姑娘和巡逻的家丁打声招呼,偷偷放我们进去也可以。”
黛眉很快就收拾好表情,“少爷说沈老板再来就让他进去,我领沈老板进去。”
发财笑说那真是太好了,赶紧转回去叫坐在车上的沈鹤立。对于不能体验一下翻墙见情人的隐秘的刺激,沈鹤立心里有点小失落,但还是整理衣裳,下车往顾府走去。
☆、第78章 撒糖
顾心钺睡的并不踏实,喝了药睡的,却总感觉到冷,裹着被子蜷缩在一起,梦中也在不安的到处找热源。睡的昏昏沉沉,却感觉到一个热源的靠近,眼皮子重的抬不起来,但是被子被掀开,他还是用力半睁开眼睛来看。
一个人进来抱住他,顾心钺迷糊道,“沈鹤立?”
“嗯,是我。”沈鹤立在他耳边轻说,“你总说冷,我来帮你暖暖。”
“嗯。”顾心钺闭上眼,主动向他靠了靠,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安心的睡去。
沈鹤立就这么维持着抱他的姿势,低头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玩玩他的头发,玩玩他的耳朵,因为药效顾心钺睡的比平时沉的多,安静的睡在沈鹤立的怀里,任由他做各种小动作。
有个人体暖炉,顾心钺睡的很好,一觉醒来已经是凌晨,感觉身体松快了不少,伍思亲的药起效了。然后很快就意识到床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帷帐内,有力的心跳声就在耳边,环抱着自己胳膊有力温热。
顾心钺从被子里伸出头来,看到沈鹤立胡子拉杂的下巴。这一刻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伸手就顺着胡茬拔了一根沈鹤立的胡子。
沈鹤立吃痛醒来,低头看他,见他醒来了就问,“身体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昨天没回去?”顾心钺问。
“让发财回去了。”沈鹤立说。手自然的放在顾心钺的额头上,“好像不热了。”
顾心钺不说话只看着他,气氛一下变得黏腻暧昧起来,沈鹤立收到信号,笑着和顾心钺对望,“想我亲你吗?”
顾心钺摇摇头,却还是直直的看着他。
“在想什么?”沈鹤立伸手摸他的眉毛眼角。
顾心钺不说话,沈鹤立开玩笑似的说道,“昨天我差点就爬墙进来了,想到这样隐秘的来见你,觉得像偷-情一样刺激。”
“你想跟我偷-情?”顾心钺疑惑的问,不明白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刺激。“你怎么知道偷-情就刺激,还爬过别人的墙头?”
“你不肯跟我光明正大的谈情,不偷-情又怎么办?”沈鹤立笑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你能让我甘心去爬墙,就算前面有千险万难,我也愿意排除一切来找你。”
顾心钺用手指摸着他的嘴唇,“你这张嘴,什么时候都能说出好听的。”
沈鹤立偏头啄闻一下他的手指,“这只是有感而发。”
“我值得吗?”顾心钺问,“去掉身份,臭讲究,自私,伤害你的我,值得你这样喜欢吗?”
“原来你也知道我喜欢你,那还不对我好一点。”沈鹤立亲昵的用鼻子去磨蹭他的脸,“就你这个人而言,怎么能除掉你的身份,你是顾心钺,享受着顾家的荣光,也承担着顾家的责任。当初想让你当个单纯的沈家妇,不是失败了吗?所以我不会再跳开顾家来看你,因为只有这样看,我才会了解你,理解你,心疼你,一个人承受了多少压力和辛苦。”
“你的样貌也值得啊。”沈鹤立继续笑说,“京都多少人羡慕我,背地里说我祖上烧高香,乡下来的泥腿子摘了你这株名贵贡兰。就是耽景那小子,见你一面就为你神牵梦萦,知道我们离婚了,还叫嚣着要上京都来找你提亲。”
“讲究,自私,大概是我中毒过深,你这样我也觉得可爱。”沈鹤立说,“我喜欢你明明很讲究和我在一起却会将就,我喜欢你护我的短,喜欢你尊敬我母亲,喜欢你教导我呱噪的妹妹,喜欢你耐心听我弟弟的心声。喜欢你机智的脑袋,喜欢你多才多艺你画的灯笼还挂在我床前。喜欢你口是心非,喜欢你明明在意面上还要云淡风轻,喜欢你偷偷的服软递梯子给我。那么多那么多喜欢,就值得。”
“所以因为我长的好看,你才喜欢我。如果我毁容了你还喜欢我吗?”顾心钺问。“如果你破相了,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沈鹤立笑着搂紧他,“你怎么这么可爱。就算你毁容了我也会喜欢你。”
“这是骗人的。”顾心钺说,“以色侍人者,色衰爱弛。我丑了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你不要想岔了。”沈鹤立拍拍他的屁股,“非得我说你长的丑,你才相信我喜欢你不止是为了你漂亮。”
“你怎么会说我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谁说过我丑。”顾心钺说,“若不是我深居府中并不常走动,京都第一公子就该是我。”
“对对,你最俊。”沈鹤立夸道,“所以我才会拜倒在你的美色之下。绝色倾国,你明明可以倾国,却只来倾倒我这个小小的泥腿子,真是委屈你了。”
“贫嘴。”顾心钺没忍住,还是浅笑出来。
沈鹤立捏捏他的嘴角,“这样多好,我的小斧头可不是那种会患得患失的人。你应该抬着下巴说我这么好,你怎么能不喜欢我。”
“我也会自省,我对你是不是太苛刻。”顾心钺小声的说,“如果慎儿真的不能改姓你会怎么办?”
“我就把你绑回去,日夜操劳,让你给我生十个八个的姓沈的小孩。”沈鹤立故作凶恶的说。
顾心钺笑出声来,从内心散发出来的轻松,让他的眼睛里荡出了星,璀璨的让沈鹤立溺毙在其中,他伸手环住沈鹤立的脖子,拉下他的头。
“那现在就努力看看。”顾心钺说,“让我怀上你的孩子。”
不要随意撩拨处在晨起敏感期又长期空旷的血气方刚的男人,那后果远远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顾心钺的意识在猛烈的碰撞下渐渐迷离,可惜现在有这个觉悟已经晚了。
☆、第79章 画眉的心思
画眉摸着摆在床上的华服,恋恋不舍,还有那金做的宝石做的精致首饰,捧在手里贴在胸口,爱不释手。
“画眉姑娘,老太太找你。”门外有人喊道。
画眉再看一眼华贵的衣服首饰,嘴里说道我就来。起身扯扯衣角,她已经换上了之前做丫头的装扮。
沈李氏正在酝酿怎么跟画眉说,抬眼见她换了装扮,喉头一梗,之前想好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给老太太请安。”画眉毕恭毕敬的弯腰请安。
“画眉,来我身边坐。”沈李氏说。
画眉蹲坐在沈李氏脚边,仰着头看着她,“老太太不需为难,画眉只是沈家的下人,老太太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沈李氏拍着她的肩膀,“这事是我鲁莽了,害的你进退两难。”
“我没有什么为难的。”画眉乖巧的说,“只求老太太不要撵走我,我在京都举目无亲,一个人在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怎么会撵你。”沈李氏说,“大儿还说我让我收你做个干女儿,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画眉只求伺候老太太身边。”画眉惶急的说。
“傻孩子。”沈李氏以为她担心自己把她乱许给人才不答应,“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去跟媒婆说,让她给你找个中意的。”
“老太太,自我被老太太买进府,老太太对我就是极好的。我并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当初老太太说让我伺候老爷,我想着能长久陪着老太太才会欣然同意。我并不想嫁人。”画眉恳切的说。
“不嫁人不行。”沈李氏说,“怎么能耽误你的花期。再说,你还继续留在家里,太太到时候回来了见着你会不自在。”
画眉眼眶里含着泪,“我就伺候老太太也不行吗?我对老爷并无其他念头也不行吗?”
沈李氏看着她,心有不忍,“太太明面上并不会表示不满,但是老爷的性格是不会让太太不愉快的,即使太太没说。”
画眉低着头小声抽泣起来。
沈李氏知道这是她一意孤行把这个可怜的女子逼到这样的处境,“这样,反正太太也没那么快回来,你现在还是在顾家待着,在这期间慢慢替你找寻如意郎,可好?”
画眉啜泣着点头,“听凭老太太吩咐。”
“那老爷在家的时候,你得避着他些。”沈李氏告诫说。
画眉点头。
沈鹤立抱着顾心钺醒来,恍然觉得还在梦中。这样的场景眨眼就是五年未曾有过。沈鹤立感慨万千的时候,顾心钺醒来,并没有不自然,睡眼蒙松的看着他,“你今天不要回去?”
“要回去,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沈鹤立亲亲他的额头问。
“不急。”顾心钺笑说,“让你多享受一下偷-情的快乐。”
“正大光明我会更快乐。”沈鹤立说。
许久没同房,无节制的房事后果就是顾心钺的行动起卧有些影响,行动僵硬,坐下起身都要小心翼翼,沈鹤立陪他吃了迟到的午饭,又给他按摩一番才离开。
等曾妈送走沈鹤立,顾心钺笑着让她坐到对面,两人说些知心话。
要说顾心钺和沈鹤立和好谁最高兴,除了沈鹤立本人,大概就是曾妈了。沈鹤立留宿顾府,起身后两人都情意绵绵,显然已经说通并无隔阂。曾妈就打心眼里高兴。
“沈鹤立这个人,太好了。”顾心钺笑说。“我有些舍不得了。”
“沈姑爷对少爷一心一意,也值得少爷去青睐。”曾妈说。这个时候叫姑爷,少爷是绝不会让她改口的。
顾心钺笑笑,“只是当初离出来容易,再嫁就难了。”
曾妈见顾心钺并无紧张,心中也不担心,“少爷自然有办法两全其美,日后和沈姑爷和和美美,双宿双栖。”
“苏青照如今老实的鹌雀一样,我倒不好找由头发落她了。”顾心钺话风一转说,“当初果然不该心软放她一马,留到现在给我添堵。”
“少爷真的不让小少爷改姓?”曾妈问,“就是沈姑爷不在意,老太太怕有意见了。”
“心慨那性子你是看见了,如果他的儿子里有可以担当起家主重任的好苗子,慎儿也不必一定要当顾家的家主。就算不当家主,慎儿已经开了祠堂上了顾家族谱,我怎可以让族谱擅意改动变成一个笑话。”顾心钺说。“如果我之后再生一个,两个,慎儿姓不姓沈又有什么要紧。”
“少爷说的有理。”曾妈说。
“之前分族的人已经插手不了顾家私事。小爷爷也已经过世。”顾心钺说,“现如今叔叔堂兄弟们只以我为首,日后我要再嫁入沈府,虽有阻力也不是没有化解的可能。只是苏青照还占据着正房太太的名分,若我离开顾家,她在让他儿子出面来争顾家家主,我先前做的都为他人裳不说,还给敌人递了磨好的刀子。”
“少爷想要怎么做?”曾妈问。
“无论如何得找个由头。”顾心钺皱眉说,“顾心诚有几日不曾回府了?”
“二少爷有半个月没回来过了。”曾妈说,“二少奶奶这几日常遣人去问门房。”
“不知道问贴身小厮长随,去问门房作甚。”顾心钺疑惑道,“咱们这二少爷出远门也不知跟家中老小招呼一声,真是学的好规矩。”
“二少奶奶曾经托三少爷去问过,只是三少爷也无功而返,我看再没过几日,二少奶奶该求到你头上来了。”曾妈说。
“她从来看我都是鼻孔朝天的走过,如果真有一天为了顾心诚来求我。顾心诚他也算是有福气。”顾心钺不甚在意的笑说。
☆、第80章 顾心诚的损招
“太太,查清楚了,沈老板确实是昨天傍晚来的,今天过了晌午才出去。”一个嬷嬷打扮的人小声给苏青照禀报说。
“一直在大少爷房里没出来?”苏青照这些年老了不少,纵使保养加倍,但是内心的焦虑还是催的她一年比一年老。顾兴邦是个没用的,护不住她也帮不了她的孩子,为了她的孩子,她忍辱负重在顾心钺手下讨生活,但是熊熊的反压之心一直都在。她这次不会心软,一旦占据了上风,必定要把顾心钺踩实在脚底下。
“当然。我看见摘星楼的下人提着换洗的被褥去洗的。”嬷嬷说。
“咱们这大少爷也会干这种通-奸的龌龊行当。”苏青照冷笑,“不甘寂寞的小贱人。”
“太太,这对咱们是好事啊,大少爷要再嫁人,他总不会再把持着顾家不放,就算他不放,老爷二老爷他们也不会肯啊。”嬷嬷说。
“哼。”苏青照说,“现在别放出风声,日后抓个现行,他还想风光大嫁?我让他一辈子没脸回顾家。”
“娘——”一个女声咋咋呼呼的从外头进来。
苏青照连忙换了面上表情,挥手让嬷嬷站到一边,“谁又惹眉儿不高兴了?”苏青照笑着问,来的是她的小女儿,顾心眉,今年十九岁了,正是花朵般的年纪。
“娘,你让三哥给我介绍的是什么对象啊,一双色眼不老实的乱转,说话鲁莽,举止粗鲁,就算有钱我也不要。”顾心眉气呼呼的坐到苏青照身边说。顾心凝早就出了门,家里四个儿子就她一个女儿,平素宠爱非常,任性的很。
“那是你三哥的生意伙伴,挺会赚钱的,听说家里也没个老人,你过去就能当家作主。”苏青照说,“这是娘疼你,才会让你去看了后再定,旁人家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就嫁过去了。”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顾心眉搂着苏青照的胳膊说。“娘,我不依嘛~”
“那你要找个什么样的?”苏青照问,“娘照你说的帮你去找可好?”
顾心眉眼珠直转,“娘,你让大哥给我找个呗。”
“什么?”苏青照问。
顾心眉撅着嘴,“同样是商人女,三嫂子就是比二嫂子强,大哥可以帮三哥娶媳妇,自然也是帮我找婆家的。”
苏青照狠狠推开他,“从前你都不叫他大哥,诚儿才是你的大哥,如今你为了嫁个好人家,就二哥三个。”苏青照气的很,伤心女儿不是跟她一条心。
“这不是嫁人的事,这是关乎我下半辈子的事。”顾心眉吼道,“二嫂娘家有钱又怎么样,对二哥的事业没有半点帮助,无才无德,言之无味,二哥不过几天没回来,她天天派人去门房那等着,三哥走哪都会跟三嫂出,就算自己不回来也会让小厮回来跟三嫂说一声。这就是差距。你现在给四哥找的那户人家,哪里来的人家?怎么配的上顾家。”
“小姐。”门外一个丫头担心的看着站在门口听着里头人说话的小姐。陈芳馨,二少奶奶,本来找过来找太太问怎么找顾心诚,没想到却意外听到顾心眉对她的评价。
“回去吧。”陈芳馨说。“去找大少爷。”
陈芳馨转头说道。
她自嫁到顾家来,知道太太和大少爷的矛盾,为了讨好婆婆,她对顾家的实际掌权人从未好颜相对过。顾心钺对各人的月例并没有苛刻,顾心诚拿回来的钱少,想要过的好陈芳馨没少拿出嫁妆来。
她虽然不识字,但道理她懂。她的身世是嫁不进顾家的,现在嫁进顾家,所图的不过就是她的家财。她明白,她爹也明白。用钱买名头。只是她对顾心眉并没有不好,顾心眉买衣裳首饰也常常叫她一起去,她也帮她付过几次款,没想到在她心里,还是比不上那个从来对她只是淡淡的潭胜男。
陈芳馨洞房夜一眼就喜欢上顾心诚,虽然顾心诚对她只是淡淡,陈芳馨交握的手扣着掌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陈芳馨来求见顾心钺,顾心钺正搂着顾思慎跟他说话,顾思慎才知道沈鹤立是他父亲,他得跟他把这件事撸清才行。
顾思慎坐在顾心钺怀里,撅着嘴却不高兴,因为刚才顾心钺说让沈鹤立来找他的话,让他不要抗拒和他相处看看。
黛眉进来说二少奶奶来找大少爷了,顾思慎麻利的就从顾心钺怀里下来,“爹,二婶有事,慎儿先走了。”
“慎儿。”顾心钺不赞同的说道。
“等他来找我了,慎儿会看着办的。”顾思慎撅着嘴说。
顾心钺笑着摸摸他的头,看着他跟着奶妈出去,在陈芳馨没进来的时候顾心钺对曾妈说,“都疏忽慎儿的想法了,没想到他会不喜欢沈鹤立。”
“这是他们还没熟悉,到底有父子天性在,小少爷会很快和姑爷相熟起来了的。”曾妈说道。
这时陈芳馨已经进来了,顾心钺和曾妈停止讨论。
陈芳馨和顾心钺很少独处,两人坐下后都有点尴尬的感觉。
“弟妹来找我可有什么要紧事?”顾心钺先开口问。
陈芳馨拘谨的开口,“二爷有半月不曾回来了,身边长随也没有传个信回来,去二爷做事的地方问,那边只说二爷在忙,并不让人见面。我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来求大爷,大爷有法子联系到二爷吗?”
“二弟和我素来不亲密,你来求我,不如去求太太。”顾心钺说,“有时候没消息传来也是好消息。最近局势动荡,二弟忙碌一点也是应当的。”
陈芳馨沉默,她从前没有对顾心钺好言相向,现在也拉不下脸来死皮赖脸的求顾心钺帮忙。所以顾心钺第一次拒绝后她就不知道要再说什么好,无奈的笑笑,准备就这样离去时顾心慨骂骂咧咧的进来。
“这小妇养的坏种,心思太毒了。”顾心慨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进来。
“心慨。”顾心钺喝道,让他看清楚室内还有别人。
顾心慨见是陈芳馨,没有收敛,嘲讽的笑道,“你是担心你相公,来找大哥来帮你找人的?不用找了,你家二爷现在不知道在哪过的好好的,还有余裕在报纸上乱放厥词。不知道他还敢不敢回顾家?”
“顾心慨。”顾心钺喝道,转头对陈芳馨说,“弟妹先回去吧。”
陈芳馨一头雾水,想要问清楚,但是顾心慨那气愤的模样不像什么好事,顾心钺也说要她先走,她只能忐忑的离开。一出院子就立马要心腹人去把今天的报纸都买下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心诚是顾心诚,你冲他媳妇喊什么。”顾心钺对顾心慨说,在此期间,紫葛已经换了茶水,顾心钺给顾心慨倒一杯茶,“处乱不惊四个字教了你那么多年,怎么就还学不会。说吧,什么事让你匆匆忙忙的回来。”
“你自己看。”顾心慨心烦意燥的把报纸放在顾心钺面前,“顾心诚这小子,他把顾家拉下水,他有什么好处。好不容易大家不在意顾府有宝藏的假消息,他跳出来说自己听过爷爷和你说过皇室宝藏的事,还说什么你的那个肉脯厂只是掩护,其实现在用的钱财都是皇室宝藏的,还说沈鹤立现在的家财也是你用皇室宝藏支付给他的,是你从沈家出来的分手费。”
“简直荒谬绝伦。他一家大小在府上吃穿住行,一分钱没往家里拿,每个月还能拿着例银。这些都是哥你赚回来了。现在他随便嘴一张,就说你知道皇室宝藏,他到底知不知道,顾府完全会被这个宝藏害死。还是他以为这个顾家没了,他自己站起来就又是京都顾家!”顾心慨愤愤的把什么都说了,“简直愚昧,痴心妄想。”
顾心钺看着新闻,眉头皱起来,顾心诚用他顾府二公子的身份来说这个话,比什么人说都更有说服力,还有夸大顾家的财力,把顾家现在赚钱的厂子都说成幌子,把沈鹤立现在家产的百分之八十说成他给的。至于他出来大义灭亲的理由就更加冠冕堂皇,顾家是忠臣之后,他不能看着顾心钺拿着皇室的钱去眼睁睁看着皇室去死,所以才会出来说明。
特意选在晚报上发,这样顾心钺的反应最快也得第二天早上,就这些功夫,足够那些想相信的人相信这些都是真的了。
“大哥,怎么办,你赶紧写份通稿,告诉他们他说的都是假的。”顾心慨说。
“这种事说不清楚的,越说越黑。”顾心钺说,慢条斯理的折好报纸,“这件事得从别的方面着手。清者自清,顾家不知道什么皇室宝藏,别人就是拆了顾家也没有。”
“大哥有办法了。”顾心慨说。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想下墙了有人递梯子。”顾心钺说,“运气真不错。”
☆、第81章 吃软饭的沈鹤立
顾心钺早前就一封信送到早庄王家,让他舅舅近日来一趟京都,苏青照和她那些子女依仗的东西,是时候告诉她们这是他施舍给她们的,现在惹的他不快,这个名分他就不想给他们了、
在他舅舅到京都这段时间,顾心钺没做任何回应,任由报纸再度掀起一股顾家皇室宝藏的热潮。曾贵格来看过一次孩子,见长生在顾府待的很好,他干脆也在顾府住下,明面上给顾思慎当西席,暗地里和长生培养父子亲情。
曾贵格想着他现在吃顾家这碗饭,顾心钺快被报纸黑出墨来,就来问顾心钺,需不需要他做点什么。比如回击,比如转移一下公众的视线。
顾心钺笑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曾贵格私下对顾心钺也很是欣赏,面对危机这般举重若轻,淡定自如的人,还真是不多了。
沈鹤立这次作为顾心钺身后的男人也小露了一次脸,晚报发出的第二天,沈鹤立出门被一波记者团团围住,什么你当初和顾心钺成亲多少聘礼彩礼,离婚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收了顾心钺的巨额分手费,当初为什么和顾心钺离婚等等得得问题。
沈鹤立被闹个措手不及,发财和门房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好在发财反应及时,院子里的人也听到动静出来支援,费了好些功夫才把记者都拦在门外。
沈鹤立被推挤的一身汗,大门一关,好像还能听到记者在外叽叽喳喳的问问题。“去查查,这什么情况?”
发财应是,看看大门,沈府就一个大门,想着要从这出去,就有些头皮发麻。旺财机灵,“可以从马场那翻墙出去,我去找梯子。”
“行。”发财说。
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鹤立搞笑莫名,什么巨额彩礼,巨额分手费,来搞笑的吗?沈鹤立想去顾府一趟,又怕顾府现在也被人围着他去也被围住。只能等到天色近黄昏时才偷偷摸摸去顾府。
顾心钺准备了晚餐等他,“你知道我一定会来?”沈鹤立说。
“这不来了。”顾心钺说,顾思慎坐在顾心钺和沈鹤立中间,虽然没有撅着嘴,但是小脸耷拉着显然心情不太好。
“我今天一早出门被人在门口围个正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知道什么事就想来找你了,怕你门口也有人围着才找个时候才来。“沈鹤立说。
“偷藏的小猫有两三次,不会有人主动围上问,家里有个警-察局长,还是有些用处。”顾心钺说,示意沈鹤立别总顾着问他,也搭理一下顾思慎,一家三口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还第一次。
沈鹤立看着顾思慎,“小孩儿,要吃什么?”
“我不叫小孩。”顾思慎说。
“顾思慎,吃饭。”沈鹤立说,“需要我给你夹什么菜?”
“不需要。”顾思慎说。
顾心钺看着他们两个对话,笑着摇头,沈鹤立见顾思慎不需要他布菜,就给顾心钺布菜,顾思慎见了也不甘示弱,夹菜给顾心钺。
“你们吃你们的。”顾心钺说。两人都放下筷子不夹菜了,但是都眼巴巴的看着他,顾心钺随即明白过来,笑着一人夹了一筷子菜,“吃吧。”
顾思慎对顾心钺甜甜一笑,然后开始低头吃饭。
吃完饭后,顾心钺留顾思慎在屋里看了一会书才让他回自己房,沈鹤立没被搭理也不觉别扭,曾妈备着他的衣服,他舒服的换上家居服,躺在榻上,看顾心钺给顾思慎说书中不明白的意思。
心中安乐非常。
以至于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再睁眼就是顾心钺推醒了。“你真够可以的,这样也能睡。”顾心钺笑道。
沈鹤立翻个身滚到顾心钺身上,“你不在身边总也睡不好。”
“那你五年没睡好了,这么可怜。”顾心钺伸手顺他的头发。
“何止是五年没睡好,还茶饭不思,为伊消得人憔悴。”沈鹤立伸手俯在他的手上。
“你怎么不和慎儿亲近?”顾心钺问。
“他现在排斥我,我太热情了也不好,顺其自然吧。”沈鹤立说,“在我心中,你总要重要一些。”
“只怕你这么冷着,他以后也难的跟你亲近。”顾心钺说。“他身边有个小玩伴,也是长到几岁才和亲父相认,相认后他的亲生父亲可是对他百依百顺,慎儿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也会比较。”
“这样。”沈鹤立说,“那我明天带他出去玩。”
“先循序渐进吧。”顾心钺推他,“去洗漱吧。”
“差点忘了正事,报纸上说的那事怎么处理?”沈鹤立问。
“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处理好的。”顾心钺说。“你有什么影响吗?这次名字都露出来了。”
“除了被记者堵了一会,就是许多人来羡慕我,娶个老婆直接富三代了。”
“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你的家产都是你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关我什么事。”顾心钺说。“我让你花了多少冤枉钱。”
“我乐意为你花钱。也不是很你完全没关系,香风百货就是你一直帮我经营的。香皂也是你帮我研发的,我现在都开了三个香皂厂,也算是现在手中基业的半壁江山。”沈鹤立说。
“那对我只是举手之劳,可以发展到现在的规模都是你精心规划的结果。”顾心钺说,“你喜欢别人说你是个吃软饭的。”
“只要是光明正大的关系,被说成吃软饭的也没关系。”沈鹤立说。
顾心钺用手描画着他的眼睛,“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心里对你很有信心,但是却总是不理智的想要个名分。但一想到成亲,我又开始莫名害怕起来。”沈鹤立说。
顾心钺轻抽他的脸颊,抽完又揉了揉,“装可怜一次两次够了,觉得我对不起你,要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我很容易满足的。”沈鹤立说,“生小孩吧。”
“不行,那还疼着呢。”顾心钺没有半秒停顿的回答。“要么洗漱完老实睡觉,要么换了衣服回去吧。”
“我去洗漱,我去洗漱。”沈鹤立一骨溜起来,半点拖延都没有。
☆、第82章 解决苏青照
自顾心诚做的那件事爆出来,苏青照就有些惴惴不安,这种惴惴不安从顾心钺回到顾家,掌握顾家大权,把她这个当家主母赶到院子里每天赏花赏月时就开始,但等了几天,也不见顾心钺有什么特殊反应。
难道诚儿说中了,顾心钺真的有那什子宝藏。苏青照又妒又恨,老爷子太偏心了,都是亲孙子怎么就这么厚此薄彼。
“太太,大舅老爷来了。”一个丫头进来禀告。
“大哥,他怎么会来?莫不是又找我来化缘来了。”苏青照不屑的说,但也准备叫人把人领进来。
“不是那个舅老爷,是先太太的大哥,早庄王家的大舅老爷来了,现在正和老爷在前厅喝茶叙旧呢。二老爷是堂老爷们都在。”丫头说。
“十几年没来往的人上门来干什么?”苏青照脸色变了,咬了会牙后,“去,把我新作的那身大红的裙子拿出来,我出去会会贵客。”
王见权的到来,顾家上下都大感意外,但也都非常给面子的齐聚一堂来作陪。婚姻本是结两家之好,可惜顾心钺的娘被气的早死,王家一气之下就和顾家不相往来,只私底下对顾心钺有些关注。
顾兴邦长的也是一表人才,只是长期的酒色生活让他气质全无,多有奢靡颓唐之色。顾心钺回来后,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影响,反而零花钱还多了些,对苏青照和顾心钺的交锋他也就当看不见,在他自己的院子里醉生梦死。
寻常顾家待客到级别的他才会出来待客,那也是露个面就走,只是这大舅子过来,顾兴邦就没得躲,老老实实坐在那和王见权寒暄。王见权比他大了十几岁,从前经常被他抓住长篇教训。这次顾兴邦做了挨说的准备,王见权却只和他话家常,让他有种竟然逃过一劫的庆幸感。
苏青照领着人款款走进来,“今早上我听到窗户外面鸟叽叽喳喳叫,我当是有什么事,原来是贵客临门。”苏青照笑着给顾兴邦见礼,给顾家其余老爷都颔首示意后才直直看着王见权。
王见权面有不虞,“这么现在就这么没规矩,内宅的妇人也能出来见外客?”
顾兴邦还没来得及说话,苏青照浅笑道,“舅老爷说笑了,旁的内宅妇人自然不能,这当家太太出来见客,也是对客人的一种尊重。”
王见权问顾兴邦,“莫非这女人竟是你的当家太太不成?区区一个妾侍,如何能当起起当家太太的名头,这不是贻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