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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男妇》 · 焦尾参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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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孝臣他,最近想找一个手艺娴熟的匠人,因为要偷偷找,头皮都抓破了。”沈希慕说,“悦哥哥把那人送给我吧。”

“你确定他要的是一个手艺娴熟的首饰匠?”顾心钺问。

“手艺都有相通处,你先送给我,若没有用,我再给你送回来。”沈希慕说,“我也是没办法了。现在家里还养着首饰匠的人不多,又不能惊动别人,只悦哥哥我信的过。”

“行,我知道了。”顾心钺说,“等你待会走的时候,曾妈会跟着你去找那个人的。这女生外向真不得了,还没嫁过去呢就知道为未婚夫着急上火。”

“悦哥哥怎么能说我。”沈希慕说,“悦哥哥还不是把我叫过来给你的小姑子牵线搭桥,让我带着她去更高级的交际圈。”

☆、第42章 酒醉

曾妈带了沈希慕去找了人后回来,顾心钺从书中抬头,“现在还有多少奴仆,清点一下,无关紧要的就把卖身契给他们吧。”

“少爷出嫁前就送了一批,现在手头上也没什么人,再送几个走,以后用得着时又没人了。”曾妈说。

“曾妈有所不知,这次我随沈鹤立出门,看许多地方已经是新气象,不再签订卖身契买卖奴仆,用钱买劳动力,是为佣人。我猜测这种雇佣关系以后会是主流。现在都讲民主自由,既然以后卖身契不被承认,不如我们早早给了人方便。”

“给了他们卖身契他们也得干活维持生计,我结了善缘,日后若有用的着的地方,想来他们也不会拒绝。”顾心钺说。

“既然少爷决定了,我就去办。”曾妈说,“只是有好些人都是世仆,给他卖身契,恐怕他们也不会要。”

“若决心不要卖身契的,你再登记造册,这一世主仆情分少不得要护他们周全。只是他们的儿孙辈,就放了他们自由,另立门户,日后在外头,不用以奴仆自居。”顾心钺说。卖身契买下的仆人,不光是自己是仆人,生下子子孙孙也是仆人。

“少爷心善,只是现在有好些人还在帮少爷做事,给了卖身契后是继续留他们还是不留?”曾妈问。

“随他们自愿。”顾心钺说,“若还是想留下做事,便按行当的价给他们开工钱就是。”

中秋过后,沈鹤立多了许多应酬,舞会上认识的人需要加紧联络几回加深印象,还有个别需要深层次交往。于是喝醉回家就成了常事。

沈鹤立喝醉回家并不会去锦绣园,还是回自己的院子,沈李氏放心不下儿子,偶尔也会过来看看,等再一次看到喝的烂醉的沈鹤立孤单单的睡在床上,身边只有发财一个人照顾时,心疼之余不免发了狠。“娶个媳妇干什么用的?你在这难受,他倒是落个自在。发财,赶明儿起,要是老爷再喝醉了回来,你就给我送到太太那去。都成了亲的人,自然要媳妇照顾他。”

发财看着刚吐完后睡的呼呼的沈鹤立,心里不免发愁,真把这样的老爷送到太太那去,老太太,你就该没儿子了。

可惜沈李氏执拗起来,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发财再一次扛着喝醉的沈鹤立回来时,在江海河面前碰到威武而立的老太太,“看什么看,不知道锦绣园怎么走,要我给你带路吗?”沈李氏喝道

发财无奈只能带着烂醉的沈鹤立往锦绣园走,期间还偷偷的大逆不道的掐沈鹤立,想让他清醒一下发出指示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

好在发财预想中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发生,沈李氏全副武装的准备和媳妇大战三百回合的爱的教育也落空了。顾心钺见着烂醉的沈鹤立,没说其他,只让石青搭把手,和发财一起架住沈鹤立去浴室清洗一下,吩咐紫葛去让丁香煮解酒汤来。

黛眉奉上茶点,顾心钺才和沈李氏说话,“母亲难得到这来,坐下喝杯茶再走吧。”

沈李氏也没料到顾心钺会这么痛快,短暂的失态后摆手道,“我不坐了,就走了,待会你照顾大儿也要受累。大儿听你的话,你让他以后少喝些酒。这么个喝酒法,怎么得了。”

“我会的。”顾心钺说,见沈李氏转身,他也从位置上站起往前走两步,目送她出了房门后,自然有曾妈她们去送,顾心钺又回去坐好。

黛眉来请示老爷今晚睡哪?

“这么大张旗鼓的送过来,我让他睡西厢房,得说我不厚道了。”顾心钺说,“给他拿一套新的寝具,洗干净灌了醒酒汤,在嘴巴里塞一块香舌兰。把房里的熏香换了。”

沈鹤立睡到半夜后惯性的醒过来,平常这个时候他都是头疼欲裂,但是现在除了口渴没有觉得其他不适。鼻尖闻到的也是淡淡的清香,不似往常的酒臭味。沈鹤立有一瞬间的不知今夕何夕的不确定。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他现在在顾心钺的卧房里,身边的温热是顾心钺。虽然有些奇怪发财怎么会自作主张把他送到这来,但这个时候,这个状况,身边有人,让他的内心无比安宁,虽然隔着两床被子,沈鹤立还是连被子带人把顾心钺搂入怀里。

“一大早就想挨骂?”顾心钺带着淡淡疲惫的声音响起,他这一夜并无熟睡,“床边的几上有水。”

沈鹤立笑,凑过来在顾心钺脸上吻了一下,才翻身过来,拉亮台灯,端起水杯,咕噜噜的一口喝干净。“这水真香。”

沈鹤立喝完又躺回去了,因为觉得自己身上并无恶臭,麻着胆子,钻到顾心钺的被子里,顾心钺推拒一下后还是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沈鹤立只觉得心软的新棉被似的,热乎乎的。抱着顾心钺,自己先保证了,“以后一定不喝那么多酒了。”

顾心钺嗯了一声后问道,“做的到吗?”

沈鹤立闻言苦笑,“好像不能。在外应酬就是这样,不喝到人事不省不准下桌。你少喝了,别人觉得你不实诚,不是个合作的好对象。”

顾心钺挪动一下沈鹤立的手,让自己舒服点,沈鹤立抱着他,不知道怎么有了想倾诉的念头,“悦之,我好累。”

“嗯?”顾心钺发出一个疑问的嗯,之前担心沈鹤立睡的不好,他并未熟睡,现在沈鹤立好好的了,他就觉得困意上头,有些想睡了。

“少年时累,那是因为要养家糊口,累也不觉的累。现在,却是累都不敢累。当个大老板听着威风,但要管手下那么多人生活,又何尝是件容易的事。现在的时代瞬息万变,一刻都不能松懈。出外应酬喝到伤身,可有又有什么别的办法?”

顾心钺嗯嗯听着,他知道这个时候,沈鹤立并不要求他说些什么,只要听着就好。换了别人,也是一样的。

“以前觉得累了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好在现在有你了。”沈鹤立爱怜的用脸碰一下顾心钺。“我上辈子一定做了不少好事,这辈子老天爷才会把悦之送到我身边。”

“并不是我。”顾心钺凉凉说,“就算你现在娶的是别人,她肯定照顾你比我更好,你也会有这样情感脆弱的时候,然后觉得有她不错。”

“悦之比起旁人是不一样的。”沈鹤立说。

“嗯,比旁人更讨厌,更难以讨好。”顾心钺说,“你说你不是表现出的那么温柔体贴,我倒是一贯的挑剔难伺候,这我可比你实诚。”

“嗯,实诚。所以我一开始就知道悦之是什么人,但我还是一头扎进去,被吸引,喜欢,悦之一点点的善意,我就觉得是莫大的恩赐,你越亲近我,我越感激。”沈鹤立说,“反之如果以后我有一点点的不耐烦,悦之就会认为我变了。”

顾心钺沉默了一下,“我并不是如此不讲道理。”

沈鹤立抱着顾心钺就呵呵的笑,顾心钺能感觉到他胸口的震动,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是说累?赶紧睡吧。”顾心钺生硬的转换话题。

“抱着你,我就不累了。”沈鹤立说,“我还得再努力一点,现在还养不起悦之呢。”

顾心钺脸皮发热,“那你还有的累。”

两人的关系就此破冰,自自然然亲亲热热的相处。那晚上沈鹤立说累,虽然顾心钺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到底还是记在心上,自己调了缓解疲劳的香,还让丁香给他熬补品。手下原来有个会按摩的人,顾心钺不喜欢别人的手碰触自己,那人没了用武之地就在下面的庄子做些农活,如今也被顾心钺提溜出来,沈鹤立每晚回来后,就得躺在榻上,让人从头到脚的按一遍,顾心钺就坐在旁边听着他唉唉的叫唤。

沈鹤立察觉到顾心钺的心思,自然是欢欢喜喜。早前还说过自己不是脾气那么好的人,现在顾心钺让他喝就喝,让他躺就躺,还天天在外头搜罗好东西回来进贡。顾心钺让他别浪费那个钱,他就搜罗有意思的小物,不值钱,有个趣味,顾心钺倒没拒绝。

一日沈鹤立把旺财叫来,对顾心钺说,“你身边提溜两个人给我了,旺财就放在你身边吧,他笨手笨脚伺候不了你,就让他当个跑腿的,你要知道我什么事你就问他,有什么事找我我不在家,你就让他跑腿。”

顾心钺没说不可以。旺财就要跪下磕头,顾心钺拦住了他,“我这也不兴磕头了。在我这有些规矩要注意,到时候会有丫头去跟你说。只现在有件事,旺财这个名字着实难听,要真在我这当值了,天天旺财旺财的叫着,我可听不了。”

旺财伶俐的接话,“小的谢太太赐名。”沈鹤立身边四个小厮,拼能力拼人心,他都排不上号,作为一个有上进心的人他当然不满足于此,所以一直努力的学习表现,并且有意识的对太太那边很上心,果然被选中了当太太的小厮。

顾心钺笑着对沈鹤立说,“这么一个机灵人,你也舍得给我。”

“不机灵哪敢提到太太面前来。”沈鹤立说。

“石青,花青,你便叫赫青。赫,红如火烧,也算点到你本来名字财兴人旺的意思。”顾心钺说,

“赫青谢太太赐名。”赫青再一次弯腰作揖说。

☆、第43章 过度章

好像才过了中秋没多久,京都就已经到了冬季,门口换上厚实挡风的布帘子,身上的袄子变厚,室内点起了炭盆,说话呵气间也带着白雾。

曾妈和黛眉在对账,顾心钺在一边听着,觉的有疑问的就会叫停,过问几句。不过他们的账本向来简单,顾心钺没有疑问的地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解决。

“年礼开始要准备了。”顾心钺说。

“单子已经拟好了,现在拿过来给你过目吗?”曾妈说。

“嗯。”顾心钺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年礼的事也解决了。顾心钺点着桌面,“还有其他事要解决的吗?好无聊。”

曾妈笑着看他,少爷现在心性变了,变的积极了,从前他是巴不得没事烦他,他拿着书就能过一天。“老爷的私库要不要整理一下,老爷的年礼也要准备了。”

“曾妈你带黛眉赫青去整理一下吧。”顾心钺想到什么突然笑道,“我怕我去了看到他库房里四面空空的,会忍不住帮他填满。”

“在庄子下面的库房近些日子里也带着石青过去整理一下,整理出来的东西带回来,给雀鸣和雁飞送过去,他们也该有自己的私库了。”顾心钺交代说。

“是。”曾妈说,“现在铺子里就只有当铺还在开,一直在收东西,几个库房都满了,你孝伯都说了几次要不要拿些东西过来。”

“先把册子给我送过来,我看了后要哪些,你再去整理。”顾心钺说。

“是。”曾妈说。

沈雀鸣让人通报了进来,她人生第一次举办的下午茶聚会很成功,交了许多新朋友。最近也跟花蝴蝶一样穿梭在朋友间,因为聚会就是在顾心钺的帮助下完成的,之后和新朋友相处,也是顾心钺给她打点的衣服首饰,甚至还把银朱放在她身边,碰到身份尊贵的朋友就在一边给她提醒。

原本就亲近顾心钺的沈雀鸣这下更黏着他了,好在这次沈李氏不会从头到脚事无巨细的过问,沈雀鸣会自己叽叽喳喳的把有意思的事说给她听。

“大嫂。”沈雀鸣叫人。

“雀鸣来了。”顾心钺说,“今天没出去玩。”

“天天出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沈雀鸣说,“她们都知道好多,明明大家在一起玩的,可是她们会琴棋书画,会骑马,会西洋乐器,还会跳舞。见识也很多,很会说话。”沈雀鸣的语气里有些失落,“我什么都不会。”

“你不是会跳舞吗?”顾心钺笑着问。

“只会一种舞步怎么能叫会跳舞。”沈雀鸣撅着嘴说。

“用不着羡慕,她们在你看不见的玩耍外的时间里加倍努力学习,所以在玩的时候才能举重若轻。”顾心钺说,“没有不学就会的。”

沈雀鸣用手指划着桌面,不太高兴。

“想学吗?”顾心钺问。

沈雀鸣眼睛发亮,“可以吗?”

“我从来都没学过,还学的会吗?我又笨,学也学不好。”沈雀鸣又泄气说。

“你要这样想的话,什么都学不好。”顾心钺说,“找一个你最感兴趣的学,学的好不好另说,因为想学就去学这么简单。如果是为了人际交往不露怯那就都粗略的了解一下,到以后碰到了不会无话可说就行。”

“那我想学骑马,可以吗。”沈雀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心钺。

顾心钺笑,虚点她,“特意在这等着我呢。”

沈雀鸣不好意思的笑,“娘,总觉得那些很粗鲁,明明之前也不是大家子,偏偏要我当个大家闺秀。不过大嫂让我学的话,娘应该没话说了。”

“家里没有可以遛马的庄子。”顾心钺说,“如果现在是在广市的家里,倒是可以让你尽情骑马了。”

“广市的房子很大吗?”沈雀鸣好奇的问。

“房子不大,草坪大。”顾心钺说。

“真好。”沈雀鸣有些向往的说,“大嫂带回来的广市的裙子也很漂亮,好多小姐妹都要我借裙子给她们,她们拿回去让裁缝照着样子做。”

“真的想学骑马?”顾心钺说。

“嗯。”沈雀鸣说,“大嫂有办法的吧。”

顾心钺只笑不点头。

晚上沈鹤立回来,顾心钺跟他说了他妹妹的心愿,“现在哪里还有能跑马的庄子卖?”沈鹤立有些为难,他是一个好大哥,对弟弟妹妹物质上的要求,只要他能满足的,他都竭力满足。

“前院能不能往边上扩展一下,前头现有的草坪再大一点,就在母亲眼皮子底下骑马,她也能放心一些。”顾心钺说。

“那我明天让管家去联系一下。”沈鹤立说。

“年末要忙碌了?”顾心钺问。

“嗯。过两天要去上江一趟,要跟我一起去吗?”沈鹤立说。

顾心钺摇摇头,“我不去了,你快去快回。”

“哎呦,那不是我又要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了。”沈鹤立装模作样叹道。

“少贫。”顾心钺说。

蒋承君在处理公文,因为不确定等肚子痛的时候还有没有精神处理公事,所有的事都要提前考虑好,把心腹提上来,得保证到时候公务处理的畅通。

所有事挤在一起,因为胎虫,一天吃五顿还是时时觉得饿,比平常更容易烦躁郁闷。偏偏出去一个月的陈兴汉,打下鲁平后也没说回来,这天前线发来电报,陈兴汉在鲁平稍作休整,带兵去打勾平,旗木桥。竟是想一下把关外三镇都收回来。

蒋承君看完电报,气的狠狠的把电报扔在地上,轻薄的纸悠悠转转的还没落地,蒋承君已经做了决定,先让后勤部的来,赶紧准备一些军需送到前线去,再把书记官叫来,让他向全国通报,京都已经打下被毛子占据的鲁平,现在正在攻破勾平,旗木桥,战况良好,预计在年前全部收回。

土地大了,没有种地的人也是白搭,蒋承君让书记官赶紧去拟出鼓励人们前去开荒的优惠条件,和通报一起发在报纸上。

收回被占据的土地,总归是一件高兴的事。一时间国内的目光都投到京都,各地军阀发来贺电,语气里总有些酸酸的,虽然官方语言好听,但是实际意思就是如果就在我屋门口有外人占据的地方,我也早就打回来落个清净,既得了实惠又得了好名声。

这些蒋承君并不在意,在目前所有的军阀中,陈兴汉是最年轻的,资历少,地盘和兵也是最少的,他还不是从国外读过书回来。但他的优势就是他天生的军事才能,还有就是运气挺好。实际上当初运气好的进驻京都,他们都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既然已经得了这天大的便宜,就要好好经营,不去想未来到底能到哪一步,至少现在该如何走的决定权在他们手里握着,而不是让别人决定。

顾心钺在广市养成的看报纸的习惯,回来后也开始会看报纸,大浪淘沙的选择了几份报纸后,每天门房会把当日的报纸送到锦绣园来。

顾心钺看到报纸上陈元帅已经拿下鲁平,现在正在和勾平,旗木桥的毛子作战,顾心钺放下报纸,对黛眉说,“等报纸传来元帅的捷报,记得提醒我让孝伯去旗木桥买地。”

“是。”黛眉应道。

沈鹤立从外头进来,一屁股坐到顾心钺旁边的位置上,端起顾心钺的茶杯,咕噜噜的就往嘴里倒。

“你这是从哪里回来?”顾心钺奇怪的问,拿起水壶给他倒茶,继续倒在自己的茶杯里。

沈鹤立端起来又一饮而尽,摆摆手道,“给我找点什么吃的来,饿的不行了。”

顾心钺一个眼神过去,黛眉就走到门边让紫葛去让丁香做点吃的来,越快越好。转身又回来,用碟子装了些茶点端到桌子上去。等沈鹤立吃了两块点心,又灌进一杯茶,才有余力对顾心钺说,“从哪说起呢?反正就是言孝臣介绍了一个赚钱的活计给我,我去问了一下,看有没有赚头。”

顾心钺皱眉,“什么没头没脑的?”

“沈希慕不是见天往咱们家跑吗,私底下和言孝臣的交往也多了点,他今天把我叫过去,说有件好事问我做不做,蒋总理想把连接京都和关外三镇的修路包出去,问我想不想包。”沈鹤立说,“从他那出来后我就找了几个朋友,又去跑了几个卖沙子卖石砖的地,一天来就喝了几口茶,什么都没吃。”

“这样的好事能轮到你?”顾心钺表示怀疑,给政府修路修桥那都是大买卖,名利双收的事。

“蒋总理管辖下的政府能和从前的相比吗?没有贪污受贿,里头的油水也不是那么丰厚。”沈鹤立说,“要是一起承包,自然没有我的份,不过听他的意思,是要分成几段分别找人包,言孝臣说如果我要做的话,就让我做一段。”

“那有什么好犹豫的。”顾心钺说,“你想和他们搭上关系,现在他们主动给你递梯子,现在不上,更待何时?”

“言孝臣说让我明天给他答复。”沈鹤立说,“我没修过路,一窍不通,虽然为了搭上政府的门路,亏本也没关系,那我总要知道在哪亏本吧。再说他这么一说我就应着,也不庄重,等我思考权衡过后再做的决定,不会更有信服力。”

“嗯。”顾心钺说,“政府的资金不会一步到齐,之前的修路款你筹的出吗?”

“还有。”沈鹤立点头。“先把办厂的钱挪过来就是。”

“如果以后周转不来了,开口就是,不用跟我不好意思,我借钱要利息的。”顾心钺说。

沈鹤立冲他暖暖一笑,“我知道,有个有钱老婆的好处就体现在这。”半开玩笑的说。

这时黛眉端上鸡汤面来,沈鹤立急不可耐的接过面,呼哧呼哧几口后才感叹,“这味道淡了点。”

“就是做一点给你垫垫味,味道太好你直接吃饱了晚饭怎么办?”顾心钺说,“慢点吃,我让早点上晚饭就是。”

“谢谢悦之。”沈鹤立说。

☆、第44章 沈李氏的担忧

门头的位置临街,左右的住户也是新兴的富裕人家,如今风头正劲的谁也没有卖房子的意向。想扩展只能往后面发展,像当初顾心钺进门前,沈鹤立就是买的别人的园林的后半截,曾经的大户,一个九进的宅子,主人破落了,沈鹤立买了靠近他家的那半截,其余半截就都隔成一个一个独立的小院子,被人买走了。

大管家按照沈鹤立的意思去问了左右几家的回复后就去回禀顾心钺了,顾祈倒是转到宅门后头去晃荡了一圈。

顾心钺听了大管家的话也没说别的,让他下去了。下午顾祈来见他,告诉他后面还有几处宅子要卖,一个是挨着锦绣园,一个挨着沈雁飞住的地方。挨着锦绣园的宅子大一些,挨着沈雁飞的宅子虽然小一些,但是里面的房子比较少,推倒比较省事。

顾心钺思考了一会,“报价呢?”

“挨着三老爷的那家是别处还有房产,就想出手这一个面积位置都不太好的宅子。挨着少爷这家是投资失败了,想卖院子还债。”顾祈说。

“那就把挨着我的那个院子买下来吧。”顾心钺说。

顾祈有些顾虑,“马场挨着锦绣园,会影响少爷休息。”

“那我换个地方住就是了。”顾心钺无所谓的说。

顾祈瞪圆了眼睛,“那怎么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的。”顾心钺说,“锦绣园也是我进来前半个月内才整好的,又不是我住惯的地方。”没有他心血来潮想在家里弄块遛马的地方,却让沈雁飞挪地方的,虽然他还没成亲,但是十六岁的男孩子也有自尊心了。

这是他的家。

顾祈也乖觉,见顾心钺心意已定,就自己画了沈府的简略平面图,让顾心钺决定,要换的话他准备住那,选定了地方就好按照他的意思重新装修。

沈府现在的位置是四星拱月,沈李氏住的白楼是月在前头,沈鹤立,沈雀鸣,沈雁飞,和顾心钺的院子像四个星星点缀在月亮后方的日子。沈雀鸣的院子最靠近白楼,沈雁飞的则靠的最远,沈鹤立的院子和顾心钺的院子则是在对角线的两段。

顾心钺手指在图上点来点去,“挨着江海河,把中间的花园圈一半做个院子,我就搬到那去吧。锦绣园的小花园和剩下一半的花园合在一起做公共的花园。锦绣园不用推倒,当客房就是,连接马场的路从雁飞的校场出来。”

顾祈不住的点头。

于是沈鹤立回来时就被告知,顾心钺要住到他身边了,“还费那个功夫干嘛?直接住到江海河来就行,我那个院子本来就大。”沈鹤立高兴的说。

“当然是住到江海河去,你那院子隔壁还能有住人的地方?”顾心钺说,“你院子没个景,我划拉半边花园进来,另外我也还得建几个房间做仓库。还得做一间次卧出来,万一你哪天惹恼我了,你也有个地方去睡不是?”顾心钺笑说。

“那我就睡在悦之脚边嘛。”沈鹤立说,“我是不会惹恼悦之的。”

“反正这事你别管,你院子里有什么不能动的你事先说了,其他我会看着办的。”顾心钺说。

“行。”沈鹤立说,“买院子的钱和改建的钱都从账上出,直接让顾祈去找大管家要就是。年轻人做事还是不一样。”沈鹤立已经应了言孝臣,承包了京都到鲁平的这一段路,以后有的忙,没有很多时间陪顾心钺,正好他自己找了个事做,就让他自己折腾去,他高兴就好。

沈李氏最近有很多心事,但她也没个说话的人,儿子发达了,住在大房子里,心也跟着空起来。大儿忙碌,小儿小女又还年轻不懂事,跟他们说也只入耳不如心。身边的丫鬟,跟她们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好在还有老街坊老尹在帮大儿做事,时不时会来家中,碰到了也能说些话。尹叔控制着次数去沈府,他的心思是皎皎明月,虽然在别人看来可能有些老不修,他却知道,这份心思没有什么龌龊。能看着你过的好,就行了。

这一次到沈府,被沈李氏热烈的欢迎,尹叔还有些受宠若惊,吃了饭上了茶,尹叔才觉出,沈李氏是不是有话和他说,他就直接问了。

沈李氏叹气,“雀鸣说要学骑马,顾心钺现在正在家里大动干戈,要弄出个遛马的地方。”

“这是好事啊。”尹叔说,“顾心钺这么疼雀鸣,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骑马。”沈李氏说,“这也不说了,好好的房子跑来要推倒跑马,这不是作孽么,大儿他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造法。”

“雀鸣人单纯又小孩心性,顾心钺这么纵着她,我怕她以后也会变成自私骄纵的富家小姐,那我以后死了都没脸见她爹。”沈李氏忧心忡忡的说。

“好孩子是惯不坏的。”尹叔说,“再说她现在是富家小姐没错,以后嫁的人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家,你若还按你曾经学的那样去教她,就不合时宜了。”

“我不要她大富大贵,只要她找个可心的人平平稳稳的过日子就行。”沈李氏说。

“你这么想,孩子不一定这么想。”尹叔说。“沈鹤立是个重情的孩子,他自然能管他妹一辈子,但雀鸣她真的想找一个靠她哥才能活的相公吗?当初顾心钺让人带雀鸣去认识更多好人家的姑娘,你也没阻止。现在雀鸣看到别人是怎么做的,她也想迎头赶上,你现在却让她回来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这不是为难孩子吗?见识过外面天空的鸽子,如何还能安心在窝棚里待着。”

“不安分有什么好。”沈李氏叹气道,“从前听说过的富家小姐私奔被拐的事还少了,都是不安分闹得。”

尹叔给沈李氏,给自己满了茶,换个话题问“你现在觉得顾心钺怎么样?”

“顾心钺。”沈李氏端着茶杯喝水,“虽然不好亲近,排场大,规矩多,心里也没有一点做人儿媳妇的认知,但是还不错,谁叫大儿喜欢呢。”

“只是因为大儿喜欢才觉得不错吗?”尹叔问。

“比起我见过的贵族少爷小姐,”沈李氏还是说了,“他虽然不好亲近,但该对人的尊重和礼数一点也没少。处事公正,对下人大度慈爱。排场大,他用的都是自己的钱,明面上也没看不起我们这排场小的。规矩多,也是那句话,他自己规矩也没要求我们跟他一样规矩。这些你还能说是当初他和大儿处的不好。现在他两处的好了,顾心钺就更周到了,就找不到不好的点来。”

“他还身份高贵,长的也俊。一样的劳累一天回家,现在大儿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就是因为家里有顾心钺在等着他。”沈李氏说,“这就是娶媳妇的意义。等他生下一男半女,我也能烧香告诉他爹,老沈家娶了个好媳妇。”

“这不就结了。”尹叔拍板说,“你既然觉得顾心钺不错,你觉得他会是看着雀鸣变坏而不说的人吗?”

“纵容容易,管教才难。他也不好做个恶人。”沈李氏担忧说。

“何必对没发生的事耿耿于怀。”尹叔说,“闲暇时就把雀鸣叫来,问问她最近玩些什么,你不反对,孩子还是很多话都愿意跟你说的。孩子说什么你先反对,久而久之,孩子就什么都不愿意跟你说了。”

“你呀,有空的时候多出去走走,老待在家里东想西想,没事也能想出事来。”尹叔说。

沈李氏点头,有人告诉她她心里担忧的事都是杞人忧天,她就舒坦多了。

沈鹤立修路,有个别人无法比拟的好处,他自家有船队,修路用的河沙,三合土,他用自家的船运输上来,没有断层,没有延误,节省很多事。而且船队还能给他带来急需的劳动力,连年征战,军阀横行,就是肥沃的土地上都有不少流民。

沈立堂在当地贴了告示召集了劳动力,修路一天馍管饱,三天一顿肉,每天还有二十个铜板,坐船接着去,等路修好了船又把他们送回来,平常带个信带个钱什么的也不在话下。排队报名的人排了老长。

沈立堂的船一船就送了三百个人上来,分成三班,一天不停顿的开工,陈兴汉打下勾平的捷报才传来,他的路也修了大半。

言孝臣代替蒋承君去实地看了路,不住的对沈鹤立竖大拇指,“做的不错,争取一路修到勾平去,他日大帅凯旋归来也能踏着新马路回来。”

“这么说鲁平到勾平的路也归我了。”沈鹤立笑着说。

“哎,你吃肉也得给别人留点渣,我倒是想把路全给你,可这不是帮你,是害你,这扎别人眼了。”言孝臣说,“不过我也有另外的好事交给你。总理要开经济区,这你知道,那一大片广袤的土地,都归政府开发,不承包给别人,请专门的人来设计,在这我也不怕话先说在前头,经济区所有地面修正都归你,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修路的钱早一点到位,我就完全没问题。”沈鹤立笑说。给政府修路,赚钱是其次,敲门搭线讨巧卖乖才是正理,他要真的把路全部包了也着实不像话,别人也要表现的机会。不过言孝臣说把经济区的地面修整交给他,这算不算代表他进了蒋承君为首的政府的眼。

真想快点回去和悦之分享这个好消息。

☆、第45章 完整的一章

既然家中要大修土木,沈李氏就说了,她一个人住在小白楼里并不习惯,还是让沈鹤立和顾心钺住到白楼去,沈雀鸣的小院子腾出来给顾心钺放地方,她和沈雀鸣住到江海河去,沈雁飞的地方不动,这样大家都住到一条线上了。

沈李氏突然这么说,布局又要改变,男人住的院子和女人住的院子完全不一样。不过沈李氏既然开口了,顾心钺头一点,那就这么办吧。花园也不用围起来,就做个大的中央花园,再把江海河的房间改一下,还让曾妈去自家当铺的仓库里拿些精品过来做摆设。

一个月改造,搬家也搬了五天才彻底搬清楚,一切尘埃落定后一家人在改名后的延寿院吃了一顿饭。第二天上午,顾心钺就叫了沈雀鸣和沈雁飞去马场,一条两边都摆着矮松盆栽路的宽敞的石板路,经过原来的锦绣园改名的迎客亭后一个野趣的小闸门后就是遛马的地方了。

两个院子间的围墙被拆掉,多余的房子也被拆掉,这么一看,地方还很宽敞,跑马的地方是一个圆圈,中间是种植的低矮的牧草,围绕着的跑道则是结实的沙土地。

顾心钺一行人才走到跑马场附近,就有人牵着两匹马走近,一匹矮的通体枣红的马和一匹稍高一些的土黄色的马。

“马——”沈雀鸣高兴的眼睛都亮了,欢快的朝马奔去。

“矮的那匹是母马,是雀鸣的。高的那匹是公马,是雁飞的。”顾心钺笑说,“牵马的那个人叫窦三,教你们马术的人。”

“谢谢大嫂。”沈雀鸣转回头对顾心钺说,“这马真漂亮,我能给它取名字吗?”沈雀鸣有好多问题要问,围着窦三就叽叽喳喳的没个停歇的时候。

顾心钺看着除了开始说了谢谢大嫂后就一直安静的沈雁飞,“怎么,不喜欢吗?”

“喜欢的。”沈雁飞说。少年的眉目和沈鹤立有七分相似,却更稚嫩,眼睛清澈有神,却笼罩着一丝忧郁。顾心钺私心里比起沈雀鸣,更喜欢沉默的沈雁飞一点。就因为他酷似沈鹤立的长相。

“不去摸摸它,给它取个名字。”顾心钺笑说,“等你们和它们熟悉了,也能骑马上跑几圈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城外跑马。”

沈雁飞点点头,抿紧唇好像在考虑什么严重的事情。

“有什么事想不通的话不妨和我说说。”顾心钺很有耐心的说,“你大哥忙修路的事连睡觉的时间都少,这些日子关心你们的时间是少了。”

“大哥也是为了赚钱养家辛苦,我们安坐在家享受,如果还有怨言的话那就是猪狗不如。”沈雁飞说。“我恨不得马上就能长大成人,也能帮大哥分担,不让他如此辛苦。”

“你现在还小呢,有心就好。”顾心钺笑说,“要不我跟你大哥说,让你去跟着他体验一下生活。”

沈雁飞又抿紧了唇。

顾心钺笑着看前面,沈雀鸣是个胆大的,现在已经在窦三的帮助下上马了,顾心钺看着她在马背上笑的跟花似的,“比起跟你大哥干,你更想自己单干是吗?你一个人想做的到底是什么?”顾心钺看着沈雁飞问道。

沈雁飞看着他,半响后下定决心说,“大嫂能帮助雀鸣做她想做的事,应该也可以帮我。大嫂,你帮帮我,我想去从军。”

是夜,顾心钺洗漱完躺在床上看书,只这书半天也没翻过一页,显然是在做样子,直到裹着水汽的沈鹤立上床后他才惊醒醒来。“嗯,你回来了。”顾心钺问。

“嗯,”沈鹤立匆匆应一句,钻进被窝里趴到顾心钺身上东摸摸西摸摸。

“累的站着都能睡着了,还有这样的心思。”顾心钺啐道。

“这个和那个用的不是一样的力气。放心,再累也要喂饱你。”沈鹤立不正经的说。

两人都许久没做了,真心还是有些想了,仓促潦草的前戏过后,沈鹤立把自己陷入顾心钺里面,满足的喟叹一句,“你送了两匹马给雀鸣和雁飞骑,也得送什么给我骑一骑才是。”

顾心钺正被顶的难受呢,闻言扇他,“浑说什么?”

沈鹤立怕顾心钺挣扎,马上就着两人相接的姿势翻身躺平,让顾心钺在上面,“你骑我,你骑我。”

显然这匹马太有主见又不太听话,顾心钺不能自持的起起伏伏,仰着头唇齿间溢出难耐的声音。

做完该做的事,搂着顾心钺还没一分钟,就响起香甜的鼾声。顾心钺等他睡熟后才下床清理。觉的自己没有马上跟沈鹤立说沈雁飞的心思是对的,想也知道不会答应的事,何苦现在说了让他分心。等过年的时候再说吧。

进入腊月的第一天,京都盛大开业了一家百货公司,就开在沈鹤立的百货斜对面不过一百米的地方。百货公司的经理在突如其来的开业后,着急忙活的去找沈鹤立,好不容易在离京都几十公里的地方找到灰头土脸的沈鹤立。

连比划带说明的解释了现在的情况,沈鹤立只点头说知道了,丝毫没说要回京都看看。大班不解,沈鹤立笑着拍拍身上,“我回去他也得开业,这么灰头土脸的去,给人家看笑话。你们就做好自己的本份就是,这两天我寻了空就去看看。”

大班经理以为沈鹤立这么淡定是因为胸有成竹,他也吃了定心丸似的回去了。沈鹤立却在他离开后轻皱眉头,之前一点风声都不露,突然这么大张旗鼓的对门开百货公司,想让他觉得不是冲着他来都不行。

只是谁要冲着他来?

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顾心钺也在当天知道了沈氏百货对面开了一家新的百货,听说排场很大,舞龙舞狮的人都占了一条街。顾心钺让石青去转悠一下。石青虽然是他身边的第一小厮,但是因为长于探听,又五官平凡。人们就是见过他也记不住,走在人群中也不会惹人注意。

沈鹤立当晚没回来,只让发财来传了消息回来。顾心钺点头表示知道了,在睡觉前交代曾妈,让丁香做些宵夜,让赫青给沈鹤立送去,不用多精致,多做些。

曾妈点头应是。

沈鹤立三天都没回来,第四天回来时胡子拉碴的憔悴的很。顾心钺先让他去洁面,让他把胡子刮了。沈鹤立坐下后就不想起身,疲惫的摇摇头。顾心钺看着他,片刻后还是觉得无法忍耐,让人把炕桌移走,他让沈鹤立把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让黛眉拿水和洁面用的东西来。

沈鹤立闭着眼,感受顾心钺的手在自己脸上滑动。片刻后洁面完成,顾心钺拿着刀子准备给沈鹤立剃胡子。沈鹤立还是完全放松的躺着,不知什么时候起,顾心钺于他,已经是在脸上动刀子都可以完全信任的关系。

“很棘手吗?”顾心钺问。

“嗯,是有些麻烦。”沈鹤立叹气似的说。“对方来势汹汹,战意昂然,有些棘手。”

“李家是老牌的商家了,当年的皇商。早些年元气大伤有些沉寂,可是直到今年中秋都没听说过有什么起复的迹象,短时间内能在你对面开百货公司来打擂台,恐怕身后有别人支持。”顾心钺说。

“这一点毋庸置疑。”沈鹤立说,“而且可能是别的军阀,也有可能是东临岛的王孙。我现在和蒋承君政府正蜜里调油的时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拆台。除了他,京都还有谁可以肆无忌惮站在后头跟我作对。”

“那你准备怎么办?”顾心钺说,“可能只是拿你来当投石问路的小石子,你要乖乖的当小石子吗?”

“当然不。”沈鹤立睁开眼睛说,“我已经做了决定,他要开百货就开,我就在我家百货旁边,再开个店铺,我见你上次从广市带回来的裙子很受欢迎,雀鸣整天穿着花裙子出去,说朋友们都很羡慕,想来想去觉得卖这个不错。我已经发电报给耽景,让他赶紧的给我发一批现在广市时兴的衣服过来,赶在过年前还能凑个热闹。”

“你的脑筋倒转的快。”顾心钺闻言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说,“只你准备做,得做的再精细一点,专门做个女子百货怎么样?卖时兴的衣服,首饰,鞋子,还有现在流行的胭脂膏儿,香水。效仿西洋人三不五时的开开女子沙龙。”

“赚有钱人的钱,他不怕你贵,就怕你不够贵。”顾心钺说。

沈鹤立闻言就要起身,顾心钺吓的忙压住他,“别动,仔细刀刮着脸,还得带花过年。”

“我不动。”沈鹤立老实说,“你还有什么想法,都说来听听。”

“我知道什么。”顾心钺淡淡的说,“你遇事也不会回来找我商量,我的意见不重要。”

“实在是那头的人非得拉着我商量不让我回来,结果他们自己辩论该不该关店就吵了三天,我是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偷偷跑回来的。再不见见你,我就支撑不住了。悦之现在就是我的精神支柱。”沈鹤立诚恳的说道。“再说我也知道,悦之要是知道对面开了一家百货公司,一定会帮我去调查清楚,我回来就是听要你的意见来了。”

“调查的结果是震天百货的货物和沈氏百货的货物有百分之八十的重叠,而价钱上却普遍低两三个点,如果你沈氏百货不改变,或者是打价格战,最多不过三个月就得黄了。”顾心钺说。“他们背后有什么机锋咱们暂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和我们也没有多大关系,可是百货公司黄了,可是关系到你的切身利益,你现在和政府合作的项目就是个无底洞,若百货公司还黄了,恐怕日后真的只能靠我养家了。”

“现在让我关门我不甘心,我也不会愿意。”沈鹤立喃喃道。“再想想吧,一定还会有办法。”

☆、第47章 新

听完岳青衣的话,顾心钺心里极快的闪过一个念头,但抬眼见岳青衣还眼巴巴的看着他发落,手搁在脚上,“你说的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岳青衣闻言有些失望,但这何尝不是意料之中。只能依言下去了。

等他走后顾心钺起身急急忙忙的重新回到房间,脱了鞋子上了床,调皮劲的用手指戳着沈鹤立的脸让他醒来。沈鹤立睡了没半个钟头又被弄醒,心里有点郁燥,睁眼见是顾心钺,就熄了发火的心思,把顾心钺拉到被窝里团吧团吧的抱住,“别闹,陪我睡一会。”

顾心钺拍开他的手,半坐起,把自己的外衣外裤脱了后才钻进被窝,把沈鹤立摆弄成舒服的姿势,他才躺好。

沈鹤立被他这么一套动作下来彻底清醒了,搂住重新躺好的顾心钺,嗅嗅他头发的香味,“想我陪你说话了?”

“你当初是想过趁章老板生病的时候收购兴盛财庄吧?”顾心钺问。

“恩,是想过。”沈鹤立说,“只是章老板说病重,又一直吊着。他没死,谁也别想轻易的拿下财庄。再说现在大家都叫银行了,以后是什么趋势现在还不明了。怎么了?”

“李强国最近和小章老板走的很近,想来也是对兴盛财庄志在必得。他让你不痛快,我本来想先收购兴盛财庄,也给他添添堵。”顾心钺说,“但是我刚才知道一点有趣的事,突然又有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沈鹤立抱着顾心钺,暖烘烘的又有些睡意上头了。

“岳青衣,就是当初你和小章老板去吃饭带回来的戏子,和我说了一点有趣的事。”顾心钺说。“原来他师兄不是小章老板的相好,而是大章老板的。小章一直在大章的阴影下。这一朝得志就迫切的想把哥哥的一切占为己有。”

“嗯。”沈鹤立用鼻音应道。

“你说他连大章的心头好都想占为己有,对大章明媒正娶的夫人会不会有占为己有的念头?”顾心钺说。

“嗯,嗯?”沈鹤立惊讶道,“那不至于吧。”

“豪门贵族,龌龊事多了。”顾心钺说,“如果小章和大章的夫人搭上了,大章一场病这么久就意料之中,有人不想他好,有人有本事不让他好。”

“你想?”顾心钺说。

“大章可不简单,既然我们不准备收购财庄,不如帮他一把,等他病好后,在病中欺辱过他的人必然得不到好,我们就有盟友对李家实行压制了。”顾心钺说。

“嗯——”沈鹤立拖长了音,还是有些疑惑,他私心里还是觉得顾心钺这是费力不讨好,这也太迂回了。

“病了这么久都没死,说明一定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病。”顾心钺继续解释说,“你现在也需要一个真的利益联盟。章家在诸多风波后还能坚挺到现在,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对象。”

“原来是为了我。”沈鹤立在他后颈处啄吻,“可是你用什么办法?”

“我自然有办法。”顾心钺仰着头说,这是他给沈鹤立准备的惊喜,自然会妥帖的办好。

一场戏唱完,岳胡笳疲惫的卸妆,戏楼里的跑腿进来说,“岳老板,章老板在楼上雅间等你呢。”

岳胡笳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的疲惫几乎像潮水一样淹没他,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萌生一种划花脸的冲动。这样,就不会有人纠缠吧。

岳青衣从小门进来,“师兄。”

“青衣,你怎么过来了。”岳胡笳见到他非常惊讶。岳青衣是他的师弟,也是他的义弟,两人的师傅就是他们的养父。岳青衣从出场唱戏就在岳胡笳的维护下,从前有大章护着他,他也能护住他,但是大章生病,小章一直在骚扰着他,他就萌生了把师弟送出去的念头。

戏子这行当,肮脏的事太多,岳胡笳并不想师弟也过跟他一样的生活,他幸运碰的上大章,师弟会不会也有一样的运气。就算他也找到他的‘大章’,但是大章突然病倒,处境也会变得风雨飘渺起来。

所以他和小章虚与委蛇,在他带过来的众多老板中选择了沈鹤立,缠着小章把青衣送给沈鹤立,青衣现在还不是角,戏楼老板不会卡着他,让小章给些钱就是。

“师兄。”岳青衣见着师兄两眼就起雾了,“你又瘦了。”

“这些不用你管,你怎么来了。”岳胡笳焦急的说,他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比如师弟被沈家赶出来。

岳青衣知道他担忧什么,连忙说,“我在沈家好好的,也不曾苛待我,当初才进去只让我住着,我担心什么都不做会被轻易的赶出,我寻了机会给老太太唱戏听,老太太还给赏钱呢。”

“做的好。”岳胡笳欣慰的说,“钱要好好攒着,以后是你立身的保障。”

“嗯。”岳青衣点头,又急切的说,“师兄,你有没有办法带人进到章老板的家里。”

岳胡笳的表情奇怪,岳青衣解释说,“太太,就是沈老板的夫人,他有办法救章老板,但是得有人把他们带进去才行。”

“他为什么要救章老板?”岳胡笳不相信。

“也不白救,等章老板好后,要和沈老板结盟共同对付李家。”岳青衣说,“现在章老板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师兄难道不想知道吗?再差也差不过现在的情况了。章锦人最近和李家的人走的很近,如果他真的把兴盛财庄卖给李家,日后就算章老板好过来,也回天乏术了。”

岳胡笳的脸上呈现一种忧伤,片刻后他做了决定,“那好,我现在去跟章锦人说我想去章家,等定好了日子你就回去告诉沈太太,如果他真的有办法能治好锦天,日后做牛做马,我都要报答他。”

岳胡笳搞定章锦人非常简单,只消梨花带雨般惆怅的说一句他一直想去章家,可惜章锦天一直都没带他去。章锦人立马拍着胸脯说,“这有什么难事,我带你去。”带着他的相好去他床边戏耍,如果他有意识,都该气的跳起来了。章锦人阴测测的想。

到日子,岳胡笳看着岳青衣带过来的一男一女,男的面皮看着挺年轻,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不年轻,女的年纪是真小,看得出来的稚嫩。男人对岳胡笳简单的介绍自己,“我是伍思亲,这是丁香,进去后最好能给我们和章老板独处的时间,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

岳胡笳心内慌慌,面上不改,也不知道带着这些人去到底是好是坏,所有担心只能随着车子开进章府,箭在弦上。

不等岳胡笳想办法去见章锦天,章锦人先提出要带他去看看大哥,虽然知道他的恶心用心,但岳胡笳还是从没有像这么一刻,感谢他。

章锦天住在深深的宅子里头,穿过许多回廊拱门,才进一个院子就闻到浓厚的药味,院子里很清净,并没有很多下人,只一个老奴在院子的小厨房里熬着药。章锦人在推门的时候对岳胡笳笑道,“你可得做好准备,我大哥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样子的人。”

岳胡笳勉强的笑笑,屋子的药味更浓,还有一些若有似无的臭味,岳胡笳怕怕的说,“我有点怕,可以让我的跟班陪我进去吗?”

章锦人在伍思亲丁香脸上看一眼,“进去就进去,别说话,别多事。”

一行人进了屋子,厚重的帷帐下床上躺着一个脸色灰败的人,若不是还有轻微的呼吸声,就和死人无误。岳胡笳咬下唇,努力憋回泪意,挽着章锦人的手就要往外走,“走吧,咱们走吧。”

“急什么。”章锦人搂着他往一旁的罗汉榻坐去,“大哥疼爱你那么多年,你再陪陪他。”

岳胡笳仓促之余给了伍思亲一个眼色,翻身坐到章锦人身上,挡住他的视线,让伍思亲好给章锦天把脉。

伍思亲才给章锦天把脉还没来得及给他看看眼皮,门外传来动静,伍思亲立马回归到原位和丁香老实垂手待着。

“章锦人——”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冲进来,把岳胡笳拉起来扔到一边,就过去扇章锦人的耳光。

“大嫂,大嫂,你干什么?”章锦人左右躲闪道。

“你大哥都不敢把这个贱人带回来,你把他带回来存什么心思?”女人生气的说。

“一日夫妻百日恩,胡笳好歹也是大哥的身边人,我带他看看大哥怎么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眼了。”章锦人假惺惺的说。

“你说他和谁一日夫妻百日恩?”女人顿时火冒三丈,拿起手边能拿起的东西就扔过去,章锦人几下逃窜就逃出去了。

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岳胡笳,“不知羞耻的东西。”

岳胡笳没有忍耐,嘲讽脸的望回去,“我本就是一点朱唇万人尝的人,我不知羞耻,大家闺秀,豪门太太,相公还没死就和小叔勾搭上了,你好知羞耻。”

女人被戳中软肋,狠狠的甩了岳胡笳一个巴掌,气呼呼的走了。

顿时屋里只剩下岳胡笳三人,岳胡笳委顿在地,对伍思亲说,“他严重吗?”

“是恶疡,突然昏迷后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伍思亲说。

“还吃了很多相克的药材。”丁香补充道。她对气味很敏感,基本上从气味就能分辨出吃了什么。

“能好吗?”岳胡笳说。

“拖到现在有些严重,不过还有的治。”伍思亲说。“等我回去配置了药水和药丸,每天给他吃三次,药水也要涂三次。”

岳胡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我会想办法住下来,你能留下吗?”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伍思亲说,“为了李道子的绝本,我是值的了。不过丁香,你要是留下来,你家少爷吃饭怎么办?”

“伍大夫不是要配药水和药丸,我去跑腿买就是。”丁香说,“岳老板要住下来,也得拿些东西来不是。”

☆、第48章 过年

往年京都开始下雪时,顾心钺就什么都不做开始猫冬。今年不行,直到腊月二十之前都还在忙碌。二十日后总算能静下来享受过年。

其实除了丁香,其余人也能客串一下厨子,不过丁香还是每天都从章府出来,匆匆穿过半个城市回到沈府,她自己为过年的宴席有一些准备,之外就是每天把说点章府的事给顾心钺解闷。

岳胡笳在章府也是挺拼命的,一直在煽风点火,让章锦天的妻子和章锦人闹,他也豁出去和章锦天的妻子闹,章府每天都跟唱大戏一样的热闹。章锦天已经恢复一点意识了,其实他一直都有意识,只是之前病着说不出,如今能说话了,每天见家里这么热闹也没出声,只是为什么见着岳老板也不说话。

“岳老板先跟他说话了吗?”顾心钺穿着带着毛围脖的冬装,盘腿坐在暖炕上,拿着剪刀在修剪一个小盆栽。四个大丫鬟都坐在附近,有的手里剥着核桃,有的手里摆弄着水仙盆栽,围在一起听八卦。

“好像也没有。”丁香想了会说,“章家大奶奶不准岳老板在家过年一直在闹腾呢,好在伍大夫说章老爷现在只是恢复的事了,岳老板再坚持一会就会出来了。”

“伍大夫说了他今天要在哪过年吗?”顾心钺问。

“我问这个问题时伍大夫还说我笨呢,他现在人在京都还能去哪过年。说少爷把他从山窝里挖出来,要是不招待他过年,以后就不要见面了。”丁香有些委屈的说。

顾心钺笑,“他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既然章老板好的差不多了,就让他回来吧。”

丁香连连点头,她也可以早点回来了,沈府的厨子每天都守住门堵她,让她给传授几招过年的菜式。虽然少爷现在还没开口说让她煮一大家子的菜,但她也得做好准备不是。过年期间少爷总不能和老太太她们分开吃。

沈氏百货因为别出心裁的国百货,年前的生意很火爆,沈鹤立笑呵呵的给了属下红包后,就封店大吉,准备过年了。

如今京都到处都是一片过年喜乐的场景,蒋承君执掌地方政时一直是对普通民众采取休养生息的状态,一年半下来也颇有成效,太半人家还是能扯得起新年的新衣,也舍得买些糖给孩子甜甜嘴。

州政府也早就关门放假了,督帅府是官宅也是私邸,蒋承君住到督帅府,如果有什么紧急的公务他也能及时处理。他和陈兴汉的关系,他并没有明说,但是也没有特本书由糯 米論 壇为您整理制作意隐瞒。知道的人心里都有数。

临近年关了,前线的陈兴汉还没回来,肚子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蒋承君越发不爽起来。他不爽就看不得别人痛快过年。让东临岛的探子拾掇李相和王孙的关系。结果探子还没行动,王孙先投了一个大型炸弹。

他发函给京都有底蕴的人家,说要人家准备适龄的女子,前往东临岛选秀。后位和两贵妃位虚位以待。蒋承君知道这个消息后,手里的豌豆黄停在嘴边,分外惊愕。

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他的谋士的主意,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建议的主意。现在还是那个用后位做饵,让几大家族像被胡萝卜吊着的驴为他所用的时代吗?

一个偏居一隅的伪王朝,这是想借皇后母族的力量回京都来吗?

蒋承君觉得好笑之余,觉得干脆再帮他添把火。他让东临岛的探子偷着用伪朝用的官函用一样的语气发到其他州的有底蕴有实权的人家。反正看热闹不嫌大。就算大趋势都会认为这是王孙在痴人说梦,徒招笑柄,但有人动心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蒋承君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这一些动心的加一层锁链,他把这份私人函发到报纸上了,还让报社做了一个专题,□□的封建帝王,我们还需要吗?

消息惹起轩然大波,各路人士,民主人士,在报纸上你来我往的或□□或支持或反对,还有高级的反讽,幽默的暗喻。总之在过年期间也好好热闹了一番。

沈鹤立抱着一盆盆栽兴冲冲的往家走,这是他特意找人去寻摸来了,半个手臂长的梅树盆栽,像能在掌中把玩,如今正在盛花期,如云如雪,奇巧精致,暗香阵阵。

想到顾心钺看到这个会喜欢,沈鹤立也不觉得重了,非得自己抱着去拿给他看不成。

一进房门就看到有一个陌生男人,二十五六的年纪,长的是眉清目秀,如今正笑的春风得意的拉着顾心钺的手说什么。

“家里有客人?”只脚步停顿一下,沈鹤立笑着进屋说。

顾心钺看向他,下人们纷纷起身行礼,“老爷回来了。”

“手里抱着什么?”顾心钺看到他手里的用纱绢罩住的东西就问道。

沈鹤立把盆景放到炕桌上,“朋友送我这么个小玩意,我想你会喜欢就带回来了。”沈鹤立把纱绢取下来,梅树的全景就露出来。

“哧,梅,性高志洁,枝,清癯苍劲,花,缤纷怒放,若是梅林则梅海凝云,如置天堂,香,淡雅清香,香在无寻处。”伍思亲不屑的开口道,“梅韵四贵,贵疏不贵凡,贵瘦不贵肥,贵老不贵新,贵含不贵开。你这一个都不沾边,人为的把它培植成小巧模样,让高洁的梅花也如牡丹芍药一般供人把玩消遣,简直是有辱斯文。”

沈鹤立被说的一愣,去看顾心钺,顾心钺笑着碰碰枝头的梅花,“你别听他的,惯会辣手摧花的人也能说别人有辱斯文。”

“这小梅树小巧精致,难得还繁花簇拥,得费不少功夫还能得这么一颗。我很喜欢。”顾心钺说,“这是伍思亲,看着年轻,论年纪论辈分得叫他一声叔叔,为人最是荒诞无礼,说话直来直去,你别在意。”

伍思亲继续嗤笑道,“这梅树花开的好,却一点香味都没有,看着精致,却一点风骨都没有。小悦悦,许久不见,你怎么也变成一个心口不一的人,每天都要去护国寺住上十天赏梅的人,说喜欢这种。”

“你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黛眉带伍大夫去看看,若有什么不方便趁现在还能改动。”顾心钺说。

伍思亲点着他,笑着说着男生外向,就往外走了。

沈鹤立在顾心钺身边坐下,“他什么人?”

“我娘的陪嫁大夫。”顾心钺说,“他没有亲人徒弟,平常都是在山谷里隐居,这次为了章老板我去请了他出山,赶巧在这个时候,我就留他在家里过年了。”

“你娘的陪嫁大夫?”沈鹤立惊道,“那他今年多大年纪了?”

“他在我娘身边时就快而立了,现在就算没到六十也有五十多了。”顾心钺说,“他保养有术,因为不想被人议论询问,所以才一个人离群索居,他的真实年龄你别和人家说。”顾心钺想到什么又笑道,“虽然他很可能会恶作剧的自己先说了。”

“这也太神奇了。”沈鹤立不敢相信。“再怎么保养也不会这么年轻吧。我以为和我差不多的年纪。”

“六十岁的老妪还面如春花,形似少女的也不是没有。”顾心钺说。

“他医术那么高明的话,当初你生病的时候怎么会?”沈鹤立问道。

“因为他没治好我娘,眼睁睁的送走我娘后,他就闭关修炼去了。”顾心钺说,“我当初还没病到非要他来才能治好的程度,当时找的也是家里供奉的一个大夫,没想到他的药童被收买了,给我下了胎虫。发现不对的时候曾妈就去找了他来,当时胎虫已经扎根,唯一解除的方式就是和男人交合。当时我虚岁才十一岁,很危险,而且苏青照也早就把我种了胎虫的事闹将出去。所以就没办法了。”

沈鹤立拦着他的腰,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对不起,让你说起往事伤心了?别说了。”

“没有什么好伤心的。”顾心钺浅浅的笑道。只是过程麻烦一些,最后的结果会是一样的,

沈鹤立越过他看向桌上的盆栽,“这么看确实失了梅的风味,拿去给雀鸣吧,小孩子家看个热闹,等过了年,我陪你去护国寺看梅花。”

“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顾心钺说,“我说喜欢就喜欢,摆在隔案上。”

沈鹤立把头埋在顾心钺颈窝里“怎么能这么好呢,这么好。”的喃喃道。

三十过年,早上先要请了沈鹤立爹的灵牌出来,这些事今年都是和顾心钺说的让他去做,顾心钺就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方式准备了祭祀,沈李氏看到今年隆重的祭祀,欣慰的对顾心钺说,“你费心了。”

沈家的年夜饭往年除了家人外还有尹叔还有几个没家的年轻小伙子,今年又多了一个伍思亲,坐了一个大圆桌看着挺热闹,年夜饭是丁香和曾妈带着沈府的厨子一起做的,耗时一天的费心费力的一桌子好菜。

尹叔端着酒杯,“恐怕从前的皇上的御宴也不过如是了。”

吃完饭,沈鹤立发红包,雀鸣拿到红包就叫嚷着摆桌子,年夜饭后的打麻将守夜也是多年的习惯。沈鹤立笑道,“你才拿了我的红包,如今又想拿着我给你的红包来赚哥哥的钱了。”

“嘻嘻,大哥一年到头都在别人兜里掏钱,只过年这一天从兜里往外掏钱,错过可要再等一年。”沈雀鸣笑嘻嘻的说,沈鹤立年年三十打麻将,年年输,就算特意给他喂章他都胡不了,真是奇了怪了。

今年人多,暖厅里摆了两张桌子,打麻将的人打麻将,不打麻将的坐在炕上吃瓜子点心,还有站在桌子一边看。

起手四圈,沈鹤立一盘没赢,面前作为筹码的金瓜子都换上第二盘了,和他同桌的雀鸣,尹叔,伍思亲自然是乐不可支。沈鹤立郁闷的往后靠去,今年的手气尤其差,看到坐在一边的顾心钺和曾妈,沈李氏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时眼前一亮,“悦之,过来打一盘。”

“我不会。”顾心钺说。

“没事,我教你,很简单。”沈鹤立欲起身的说。

“不行,大哥,说好今年落座就不起身的。”沈雀鸣阻止道,“才输了四圈,大哥就怕了吗?”

“我怕?”沈鹤立说,“你嫂子在一边无聊,来,悦之。”沈鹤立坚持让顾心钺过来,两人并排坐在一起,顾心钺抓牌,沈鹤立告诉他该怎么打,怎么糊,怎么算牌。

一圈过后,顾心钺就让沈鹤立闭嘴了,第二圈,顾心钺糊,第三圈,顾心钺糊,在顾心钺连糊了十把后,沈雀鸣可怜兮兮的说,“不行了不行了,嫂嫂再这么糊下去,我的私房都要空了。”

伍思亲也横眉冷对道,“之前是谁打牌的,现在就该还是谁打,进来横插一杠子算什么。”

“不行哦。”顾心钺温和的笑道,“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落座就不起身的,这才输了十把,你们就怕了吗?”

“我错了,大嫂。”沈雀鸣闻言更加欲哭无泪了。

☆、第46章 沈鹤立的新点子

新开一个百货商店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单装修定柜子就需要不少的时间,再加上货物在路上的时间。沈鹤立粗略算了一下,就算耽景有最快的速度发货,等东西到京都,也是春节过后了。

左右赶不上,沈鹤立干脆不急了。店铺依然装修,但是不着急,慢慢来,务必做的精致又华美。他在街上转了一圈后,回家让沈氏百货的大班经理这样那样把货柜整理一下,货架上的货物先搬到仓库。再用红绸红灯笼把店面装饰一下。

他自己则连夜坐船去京港,发财带着他拟好的货物的单子去中原州。京港是历史悠久的海港,货物流通非常大,也催生了许多赫赫有名的杂货店。沈鹤立在逛街时萌发的点子,百货公司都是卖的洋百货,他不如反其道行之,卖国百货。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卖杂货,而是赋予杂货新生。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点子好的沈鹤立当机立断就做了决定,反正这样继续下去生意也不会好,尝试一下,就算失败了,货还在那,亏不到哪去。

勐城的漆雕,湘泉的竹器,德劲的瓷器,乌家庵的山水小景……这些往日里只有内务府才能全部赏到的东西,现在在沈家百货也可以一次看的够。除了这些摆设,还有纸墨笔砚,鼻烟壶,折扇等日常小屋,包装好的放在货柜上成列,也是高档的熠熠生辉。这就是沈鹤立的打算。

这些货源很杂,要想一次找齐不是容易事。好在沈立堂给人运货,多少知道该往哪找人,沈鹤立亲自上门去谈生意,最多的一天见了八家老板。杂货铺的老板或者自己就请了匠人生产的老板。

见到人就能谈笑风生,在路上的休息时间,沈鹤立粗哑着嗓子,一切都靠纸笔画。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天后签订了所有的供货合同,随着货物一起回到京都。发财那只要按着沈鹤立的单子大量采购就行,所以比沈鹤立早一天回到京都。

到京都沈鹤立也没歇着,告诉大班经理怎么摆,该怎么卖,选好了日子,前一天白天还正常营业,晚上连夜换货成列,第二天就变成了主题百货。还让人写好广告词发到报纸上,不是大报,就是专门报道市井趣闻的报纸,沈鹤立一口气先定了一千份,那报纸见他买的多,广告费都没要他的,还尽心尽力给他做了一整版的漂亮广告。做了这一笔大单好过年啊。

沈鹤立让大班在前一天的时候找人把这些报纸都免费送到人家里去。确定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沈鹤立才回家休息。

到家看见顾心钺本能就想笑着打招呼,笑容出来了,声音在嗓子里却出不来,干哑的呵喝声,沈鹤立用力咳嗽,想让嗓子松快些,顾心钺拦着他,“你先别说话。”

沈鹤立拉过顾心钺的手,这几天急急忙忙的好像被火在身后赶着,现在万事处理妥当,只等最后的效果了,他的心也轻松大半,在顾心钺的手心里一比一划的写着‘想你了。’

顾心钺瞪他,“身上臭死了,去洗澡。”担心他一个人洗澡会晕倒,顾心钺原想让发财去帮他忙,结果沈鹤立拉着他的手不放,最后没办法,变成他进去帮他洗澡。

顾心钺何时伺候过人,笨手笨脚的脱个衣服都不利索。沈鹤立老实站在他面前,就算偶尔被扯痛都没关系,原来顾心钺的心疼是这样一种迷人的滋味。若能常常得到他这样的温柔,就算再辛苦他也甘愿。

顾心钺非常毛糙的帮沈鹤立洗了澡,给他洁两人面,刮了胡子。最后自己一身也湿了,干脆叫人送水进来他也洗个澡。沈鹤立也不出去,就在旁边看着。顾心钺落落大方的脱衣洗澡,沈鹤立摸着下巴,眼神赤口口的烧人。

顾心钺早就看出他现在外强中干的现状,不在意的泡进水里说,“有心无力说的就是你。还是别看了,看了还得上火。”

沈鹤立哈哈笑道,非常开心。

两人洗完澡出来,曾妈端上温热的梨子百合水,“老爷,太太叫了大夫来,让大夫进来看一下吧。”

沈鹤立端着茶盏喝水,喉咙干痒粗糙的感觉好了一些,“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太过劳累,又没睡好,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又没说你有什么事。”顾心钺说,“大夫只是看病吗?我让他来看你的身体情况给你开几个补品方子。”

见沈鹤立还想说些什么,顾心钺眼一瞪,“也不是特意为你叫来的。母亲,雀鸣和雁飞都看过了,只你这几日不在家才等到现在。你爽快点,大夫也要回家过年。”

沈鹤立只能笑着点头,抓过顾心钺的手写字,‘都听你的,心肝儿。’

顾心钺肉麻的眉一跳,只觉得从被沈鹤立抓住的手到心里,都酥酥麻麻的。

他该不会是病了。

沈氏百货改弦易张卖国百货的那天,顾心钺难得的出门去看了。百货商场非常热闹,曾妈见到那么多人就不想顾心钺下去,顾心钺执意要去看看,曾妈只能自己和石青顾祈三个人把顾心钺团团围住,往里挤去。

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绸缎和小灯笼摆设,一楼人来人往的热闹的摆着都是平价的中原州的特产,上到二楼就没有那么多人,货物错落有致的拜访,价格也要贵上几番,这里看的人多半是京都的洋人。

有人见了顾心钺就眼前发亮,叽里呱啦的上来搭讪,顾心钺制止了想要挡在前面的顾祈,自己和人交谈起来。交谈中顾心钺得知,原来这些洋人来逛沈氏百货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们这么里有买黄金国特产的礼物。

他们不过农历新年,但是一年到结束,也想买些东西回去给家中的亲人,黄金国的手工艺品非常神奇,买着回去送礼自用都是非常有面子的事。

顾心钺转了一圈,感兴趣的都了解到了,不用曾妈劝说,也说要回去了。坐在车上,顾心钺对曾妈说。“沈鹤立不是一般人。”

“这么快的时间就做了正确的决定并且执行,并不因为这事从来没有人做过而迟疑,眼光精准独到。”顾心钺说,“是个人物。”

“再是个人物,现在不也是少爷手里的人?”曾妈笑说。“我看姑爷这两天在家里听话的不得了,少爷说东,他连瞅都不瞅一眼西。”

“他是个人物,我也不能太孬。”顾心钺笑说,“若还必着耳目躺在贵族的名头上,假以时日我就只有得抬头看他的份,那可不行。”

“怎么会。”曾妈说。

顾心钺看着车窗外,“这次的危机他自己已经完美的解决了,我就帮他小小的‘回报’一下李家吧。”

“都要过年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就等年后再说吧。”曾妈说。

顾心钺笑着摇头,“有些事得早些安排好了,过年后才能看到想看到的结果。”

沈鹤立这几天都是倒头就睡的状态,饿醒来就吃,吃完了再睡。顾心钺回来后去房间见他还在睡,轻拍他的脸,让他起来吃一盅补品再睡。沈鹤立被叫醒,闭着眼吃东西,顾心钺看他,“今天第一天卖国百货,你一点都不担心?”

“该担心也要睡饱了再担心。”沈鹤立说,“再说看你这表情,也不像不好的情况。”

顾心钺轻笑,“我什么表情?”

沈鹤立笑着看他,“一幅我相公天下第一的得意表情。”

顾心钺闻言特别无语,“赶紧睡吧你,一张嘴就乱说。”

从卧房里出来,顾心钺走到一楼的会客室,岳青衣已经坐在那等候,突然被顾心钺叫来让他有些紧张,手紧紧挨着裤腿。见顾心钺过来,连忙站起来问安,“太太。”

“坐,不要紧张,我就是找你来问些话。”顾心钺自己先坐好,黛眉送了茶点上来后又悄悄下去了。

岳青衣只敢坐在沙发的边缘上,“太太想知道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你师兄和小章老板的交情很好?”顾心钺问。

岳青衣有一点小迟疑,“还好吧。”

“我想应该很不错,毕竟你师兄可以拜托他出面把你送给沈鹤立。”顾心钺说,“你师兄对你是情真意切,你不想去看看他?”

岳青衣闻言轻轻的湿了眼眶,“奴身似浮萍,半点不由己。”

顾心钺说,“如果我给你机会回去看你师兄呢?”

岳青衣震惊的看着顾心钺,顾心钺说,“我想让师兄牵个线,我想和小章老板见一面,当然,必要时还要让你师兄给我敲敲边鼓。”

“太太想做什么?”岳青衣问,见顾心钺看着他,又惊觉自己刚才问话的口气太冲,岳青衣连忙谦卑的认错说,“太太恕罪,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师兄和我,说是戏子,也就是相好玩的的,没有大脸面可以给太太和小章老板攒见面的聚会。”

“别紧张。”顾心钺说,“我只是听闻小章老板最近要出售自家钱庄,是想让你师兄搭个桥,顺带帮我美言几句。”

☆、第49章 过年二三事

一个安静的小院子里,岳胡笳和岳青衣一起过年,两人的团年饭桌上也摆满了十样菜,外面时不时传来鞭炮声,更显得这个院子的寂静。“新年快乐,师兄。”岳青衣端起酒杯说,虽然不够热闹但像这样的过年,对岳青衣来说也是梦寐以求的时候。

“新年快乐。”岳胡笳举着酒杯淡淡的笑说。

两人沉默的吃了几筷子后,岳青衣小心的看着岳胡笳的脸色说,“章老板给师兄从戏班子里赎身出来,师兄以后有什么打算。”

岳胡笳夹了一筷子青菜,“我会去上江。”

“那师兄也带着我去吧。”岳青衣说,“虽然沈家养个闲人也养的起,但是他家并不是需要养个养个戏子的情况,我跟着师兄,吃苦也比在沈府好。”

“你呀,师兄去上江也是双眼一抹黑,只是不想再呆在京都,去上江是继续唱戏还是做别的现在还不知道。”岳胡笳说。“如果真想和师兄一起,等师兄安定了给你写信你再过来吧。”

“嗯。”岳青衣点头,看了几次眼色,最终也没有问出,师兄你和章老板已经结束了吗?

两人说了守夜,对坐着两个小时后,岳胡笳赶着已经一边说话一边点头的困乏的岳青衣去睡觉。岳青衣撒娇说想和岳胡笳说,岳胡笳把他送到他自己的房里,给他掖好被子,坐了一会后才回自己房里。

岳胡笳一进自己房门就看到床边坐着的某人,脚步没停的往里走,走到桌边倒茶的手却在颤抖,“你怎么来了?”

章锦天虽然大病初愈,清减了不少,但气势不减,大刀阔斧的坐在床边上,阴郁的眼看着走过来的岳胡笳,“你让他碰你了。”

岳胡笳倒好了茶给章锦天送过来,闻言,摸索着杯子,低低的笑道,“碰了。”

“碰——”这是章锦天一把抢过茶杯扔在地上的声音,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岳胡笳沉默不语,任由章锦天喘着粗气在一旁生气。

“碰了几次?”章锦天平复一下心情后继续问。

“记不得了。”岳胡笳说,“几十百来次吧。”

“你不要故意惹怒我。”章锦天说,“说老实话。”

“一百次也好,一次也好,终归是被人碰过了,你还会要我吗?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岳胡笳说。“你病了,我连去看你一次也做不到,就算你死了,我连找你的石碑一头撞死的机会也不会有。我本就是低贱的人,被谁玩不是一样的。”

“是我错了。”章锦天起身把默默流泪的岳胡笳搂入怀中,紧紧的抱紧他,“这次是谁也没有预料到,你又有什么办法,你没办法,一切都是被逼的。这事咱们就翻篇,以后咱们谁也不提。你搬到章家来,我给你一个名分,以后万一我又突然有什么事,你也能有立场。”

岳胡笳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章锦天误会他的意思,说,“素人做了那样的事,以后也没脸管我,以后她都会在她的院子里待着,烧香礼佛,没人会为难你。”

“你不计较?”岳胡笳颤抖着问。

“我心疼你。”章锦天摸着他的脸说,“爱不爱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区别,素人也被人染指,除了最初脸面被践踏的愤怒后,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我和她并无感情,却要受她辖制,如此以后,她半分也不会再为难你。我把锦人打个半死,最主要生气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碰了你,我气的想杀死他,却给你找万般理由,我不想忍受以后没有你的生活。就算病的要死,我也想的是你。”

岳胡笳咬着唇,眼泪掉的更凶了。章锦天给他擦眼泪。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的时候,岳胡笳靠在章锦天的胸前,用非常小的声音喃喃道,“我没让他进去。”

章锦天搂紧他的腰,吻他的头顶,“都不重要,都过去了。”

陈兴汉三十早上回了京都,还没来得及洗去一身尘土就去找蒋承君,蒋承君端着小碟花生看报纸,见陈兴汉过来,一脸嫌弃,“去去去,洗洗再过来,什么味?”

陈兴汉也不恼,没收了报纸,扯着蒋承君往浴室走,“大过年的别想事,什么都别想,全然放松的休息,陪我泡澡去。”

蒋承君眼波流转,“看到又吃不到,你拉我进去做什么,干上火?”

“这不是还有别的乐子好玩吗。”陈兴汉挤着他进去,“吃不到摸摸也好。想死我了都。”

第一次坐上麻将桌的顾心钺在一把把胡牌中得到趣味,大杀四方,整个屋里就他一个人通杀,碟子里的金瓜子都能装满了三四个荷包。最后他下桌的时候,桌上的其余人都是感恩涕零的模样。

虽然还眼巴巴的盼望这沈鹤立重新上桌送钱给他们,沈鹤立却也知道狐假虎威,说你再让我上桌,你嫂子可也要上桌的。其余人于是再不敢提这茬。过了午时后吃了饺子,沈鹤立如愿能脱身带着顾心钺回房休息。

顾心钺始终挂着轻松的表情,回去后先把今天赢的钱赏了下人,剩下的让人包成几份放在小荷包里,他拿着过年赏人用。过了午夜,顾心钺就让曾妈回去一家团聚,现在并不在,他也特意让留了一份给她,打牌赢来的钱,沾沾运气。

躺在床上的手,沈鹤立不老实的想爬到顾心钺身上,顾心钺非常温柔的把他赶下来,“乖,老实睡觉,大年初一的,弄的两人分床睡就不好。”

“嗯~”沈鹤立在他身上乱蹭着,企图用高超的技术让他折服。

“大年初一不能洗澡,你知道的。”顾心钺说。

“我会帮你舔干净。”沈鹤立说。

顾心钺停顿一会,“我看你是真的想分床睡了。”

沈鹤立分辨一下顾心钺语气里的认真程度,依依不舍的在他锁骨上轻咬一口,“那我要这么睡觉。”

“我没意见。”顾心钺笑道,“只要你撑得住。”

原来沈鹤立怕压着顾心钺,都是半靠在他身上,身体的重心还是用自己的手撑着。

沈鹤立嘟嚷说坚持住就坚持住,半个小时后,还是顺势倒下,搂着顾心钺转了一半圈,让他躺在自己身上,“算了算了,还是这么睡吧,我不嫌你重,也不担心你把我压坏了。“

顾心钺就笑,沈鹤立不由自主也跟着笑,相贴的胸膛完美的共振,此时此刻,是幸福啊。

初一到初五都是拜年,沈鹤立这边并没有需要特别去上门去拜年,顾心钺倒是有几家要上门去拜年的,沈鹤立跟着一起去了,受益匪浅就不说了。

初二那天顾心钺也是象征性的回顾府了,两人在顾府略沾座就走了,连饭都没有在那吃,在门口碰上回娘家的顾心凝和赵正,赵正见到顾心钺就眼睛发亮,知道他们就走后还分外可惜,“就是为了大哥才早点来的,结果还是没碰上。大哥还是赏个面子一起吃个饭。”

“吃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不急在这一会。”顾心钺说。

“那下次见了大哥说要一起吃饭,大哥可不能再搪塞我。”赵正说。

顾心钺点头当做回答了。

顾心钺和沈鹤立上了车,沈鹤立问他,“你没看出来赵正那小子看你眼神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顾心钺说,“不过是对美的一种向往。他拎的清。”

“感情不好控制,拎的清拎不清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沈鹤立说,“你不能单独和他见面,万一碰上了得叫上我。”

“知道了。”顾心钺好笑道。

顾心钺不在,赵正也没心思在顾府久待,打了招呼后就想走,顾心凝强忍住脾气,“老爷,我还没和我娘说上几句了。”

“你说你的。”赵正说,“晚上我在过来接你回家。舅子们都是文弱书生,我找几个弟兄去靶场玩一会。”

“姐夫,我也想和你一起去。”顾心诚说。

“行,想去就跟着来吧。”赵正开玩笑说,“省的你姐还不放心。以为我去干什么去了。”

顾心凝目送赵正走后,转头委屈的对苏青照说,“娘,你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嘘,不能哭,正月里哭要哭一年的。”苏青照忙唬道,“姑爷不过是爱玩了些,算不得什么事,这种事不是你该计较的,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我也想生啊,可就是没有怎么办。”顾心凝强憋回眼泪说。

“别急,娘给你寻了偏方来,你先喝上几剂看。”苏青照说。

顾心钺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初五,被饿狠的沈鹤立扒光压倒,从里到外的好好平常了一番。初六初七顾心钺在家休养,初八被人连被子打包,清醒时已经在护国寺的客舍,时有时无的香味袭来。

顾心钺一下子就精神了,穿戴整齐揣着手暖就往后山走去,这一片他太熟,哪里有好梅花,哪里看全景,哪里看侧景。沈鹤立跟在出人意料矫健的顾心钺身后,不时的伸手,怕走在前面的顾心钺跌到。

“你来看我干嘛,看花。”顾心钺说。沈鹤立一直担心他,都没分出心神看一看这满山的好景色。

沈鹤立敷衍的抬头扫一眼,之后的重点还是在顾心钺身上,赏花回去后,沈鹤立奇怪的问道,“今天山路那么陡峭又远,你怎么也不累。”

“今天的山路还算好走的。”顾心钺说,“等明天,我得到深山里去,很多地方都没有路,那才叫辛苦。”

“就为了看一株梅花?”沈鹤立显然不能理解。

“当然。”顾心钺说,“它们值得,不是吗?”

☆、第50章 新

初八去的护国寺,一直到正月十四才回沈府。十五的元宵,顾心钺拿了一点彩头出来,让下人们扎花灯玩,谁扎的最好,彩头就给他。

下人们热热闹闹的扎起来,不过要说扎的最好的还是黛眉她们几个,连沈雀鸣都要凑在她身边,说要自己扎个漂亮的挂起来。

沈鹤立像模像样的扎了一个最简单的白纱灯,让顾心钺在上面随便写几笔,就当两人一起做的。顾心钺正无聊呢,就让人端来作画的材料,他信手画了几株这次在山上看的梅,黑的山白的雪,深深浅浅红的梅花,顾心钺收笔的时候,沈鹤立端详着这盏改头换面的花灯,“早知道我就扎的再仔细一点了,都配不上你这幅画了。”

“你准备挂在哪?”顾心钺显然对这个作品也挺满意的。“这块有块留白,你来写字填上。”

“行。”沈鹤立说,沈鹤立用的毛笔他写的不好看,就从内兜里拿出他的注水钢笔,认真的在那一块上认真的写下某某年元宵,沈鹤立携佳眷悦之纪念。

沈鹤立完成后觉得心满意足,“我得把这个挂在书房里,挂一整年,等到明年元宵我们再一起做一个,我再换过来。”

“等会从我这拿一点香料去,放在花灯里,有香味还能防虫防蛀。”顾心钺说。

沈鹤立兴致勃勃的说,“不如我们再做一个,挂卧房里。”

“不要。”顾心钺简单明了的拒绝。

元宵过后,章锦天约沈鹤立出来见面,两人都是第一次见面,短暂的寒暄后,章锦天进入主题,“这次承蒙沈老板搭手,祝我过了这一劫,大恩不言谢,我先干为敬。”

沈鹤立端起酒杯也喝了一杯,章锦天比他大了十几岁,又是商海老手,所以他并不会因为这可以说的上是救命之恩的恩情而自傲,而是态度非常谦虚的又给章锦天添上酒,“章老板无须太过介怀,这也是你我之间早就注定的缘由。”

章老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不嫌弃的话我托大就叫你一声老弟,我章锦天不是那种不念恩情的人,以后我叫你一声老弟,你有什么事直接开口,我能帮忙的绝不二话。”

沈鹤立立马顺杆子的喊道。“能叫你一声章哥才是我的荣幸。章哥在京都商圈是杠杠的这个。”沈鹤立比个大拇指。“以后小弟还要跟你多学习。”虽然人都知道沈鹤立不是平白无故的帮助章锦天,但是人和人交往,什么都说的太直白了,就没意思了。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熏熏然,老哥老弟的叫着都了几分真心。章锦天手指点着桌子说,“老弟,我知道李强国在你对面开家百货跟你当面锣对面鼓的扛上,你心气不顺,但是现在不是收拾他的时候。”

“你看他上蹿下跳,好像很红火,但只要等他身后的人一撒手,不用别人,他自己就垮下去了。”章锦天对沈鹤立说。“现在做生意不容易,做的小被人吞并挤压,做的大了就是被更高的阶层利用剥削。”

“但是没办法,你的摊子已经支开了,就没有你想安稳的时候。”章锦天说,“先不要想着报复,把自己事业先稳住,就算有亏损也是短暂的,对京都商圈来说怎么样你也是外来的,容不得你在京都做这独一份。”

“京都这么大,我从来没想过要做独一份。”沈鹤立老实说,“我不过是胆子比别人大一点,局势才有稳的迹象,我就做好准备来京都开百货公司。在最开始,我就做好了以后还会有很多百货公司出来竞争的状况。问题是,咱们得良性竞争不是,现在不是我想不想和他杠上,是他直接就冲我来,不是想跟我竞争,而是直接想钉死我。如果这样我还不做点反应,我怕别人要小瞧我了。”

“少年意气。”章锦天摇头说,“他如今气势正盛,你且让他一让,待日后他气弱你再痛打落水狗就是,用最少的代价完成最好的后果。你现在真跟他针尖对麦芒的,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不少。”

沈鹤立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付出的代价取决于李家背后那双手,是真心想扶持李家,还是只拿李家当把刀,刀子不顺手了,换一把就是。”

章锦天也笑,“后生可畏啊。”

“这么说,你是觉得那双手只是把李家当把刀,你说你当初局势还未稳就做好了准备,显然当时你就看好了。所以现在你才会对陈兴汉示好。”章锦天问。

沈鹤立只笑不说话。

章锦天说。“这么巧,我也看好陈兴汉,听说你最近在帮蒋承君修路平地,活动资金恐怕不太充裕,要不要我抬笔款子给你,只收你小小的利息。”

沈鹤立也来了兴趣,“章哥也看好陈兴汉,有什么依据?”

“因为他身边有个蒋承君。”章锦天说,“军政从来是不分离的,偏偏他们却是军政分离,两人关系亲近,各司其职又互不猜忌。就陈兴汉执掌京都来,蒋承君的皱政府就超然于各州政府之中,虽然不口说民主,但他的执政方式是最大程度的基于民众的角度上。”

“只是他们现在的弱点是地盘和兵都太少了,如果兵力再雄厚一些,我也会不管不顾的投资他们去了。”章锦天说。

“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他们此时真的兵力雄壮,恐怕也不需要你我的依附。”沈鹤立说。

“投资陈兴汉,我还有些打鼓,投资你,我是已经下了决心。”章锦天笑着拍拍他的肩说,“你和他们关系亲近的话,日后我也能沾光不是。”

“哈哈。”沈鹤立哈哈笑道,两人再次举杯。

沈鹤立喝的醉醺醺回家,被人收拾清楚后躺到床上,自动自发把顾心钺搂入怀中,“今天去见章锦天了。”

“嗯。”顾心钺漫不经心的应道,从坐着被搂入怀里,他只是翻了个身,侧躺着继续翻书。

“他的眼光很精准,而且为人世道老成。”沈鹤立说,“他还说要投资我,要借钱给我修路。”

“那很好。”顾心钺继续不走心的应道。

“你在干什么,看着我说话。”沈鹤立察觉到他的分心,有些不满的说。

顾心钺头也不回的说,“喝的一身酒臭回来,我肯让你上床你就感恩戴德吧,不要多废话。”

沈鹤立把脸埋在他背后,呵呵的笑着,没几分钟就打鼾熟睡了。

顾心钺头疼的把书合上,显然今晚是看不下去了。

元宵过后虽然还有浓浓的年的余味,但是一切都要开始步入正轨。在州政府正式办公前蒋承君还筹办了一场开年舞会兼慈善晚宴,这次沈鹤立和顾心钺依然收到请帖。沈鹤立看着请帖上的慈善晚宴的字样。对顾心钺说,“看来这次得多带些钱去。”

“带些能叫上价的东西去就是。”顾心钺说,“你当是现金交易。真有大额金钱,肯定也是先写了条子,过后才拿钱过去。”

“嗯。”沈鹤立觉得有道理的点头,“悦之穿那件火狐狸毛领的风衣去吧,穿那个好看。”

蒋承君现在肚子的阵痛已经很规律并且频繁,在晚宴开始的时候他还抵着肚子痛的说不出话来,面色苍白。陈兴汉端来一碗补药来,不是缓解疼痛的,而是给胎虫补营养,让他长的更好更壮,啃□□血来更加有力。

陈兴汉看他那难受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他心疼蒋承君要遭这样的罪,但是知道他为了谁遭这个罪,他的心思有多坚定,他却任何劝放弃的话都说不出来。苦的不能再苦的补药,蒋承君也一口干了。陈兴汉摸着他的脸颊,“我找了个地方,你先别管事,我陪你去那住着,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再说。”

“你真以为京都你已经坐稳了?”蒋承君没好气的翻他一眼,“你信不信咱们头一天离开京都,后一脚就有人进来,到时候我们想再回来,难上加难。”

“京都也没什么好的。”陈兴汉说,“关外三镇已经打下来了,更北方还有更多我们的土地还在被外族侵占着,发挥的余地大多了。”

“我知道你是有大抱负的人。”蒋承君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为了我儿女情长的模样。”

“你当初参军说的话,我还记得。你也别想忘。”蒋承君白着脸说,“我的抱负是和你一样,为万千正在受苦挣扎的普罗大众做点事,我现在身体所遭受的苦难,只是我作为个人的感情部分。我崇高的理想没有变。”

“知道了,知道了。”陈兴汉有些头疼的说,“疼的嘴唇都咬破了,还有这么多话说。一切为了人民。”

蒋承君淡定自若的爬做起来,“行了,阵痛已经过去了,我有两个小时的轻松时间,现在赶紧换衣服出去,交际玩该交际的时间就差不多了。”

“是。总理大人。”陈兴汉。

☆、第51章 宴会

这次的宴会规模比中秋舞会更大,毕竟这一年陈兴汉的成就有木共睹,之前还在观望的人纷纷前来释放善意。再加上陈兴汉是收获失地,也得了许多顽固派的好,就算自己不前来,也让家里的青年才俊前来。

顾兴邦一家这次也得了新年舞会的请帖,全家盛装出行,最小的儿子没带过来,苏青照带着十四岁的三儿子和十三岁的小女儿在身边,像花蝴蝶一样的穿梭在各色贵太太中。顾兴邦最不喜欢这样的交际场合,除了一起落面后,他就碰到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另找了地方喝酒找乐去了。

顾心诚来舞会是有目的的,有许多目标人物要接触,所以也非常积极的活跃在人群中。顾心嘉为人腼腆,见才一会功夫,父亲母亲,哥哥,弟弟妹妹都各自离散了。他脚尖不安的左右摆动一下,就到宴会厅最角落的地方安静的待着了。

眼尖看到顾心钺,顾心嘉的脚尖又开始不安起来,最后还是走到顾心钺面前,脸涨的通红,结巴的打着招呼,“大,大,大哥。”

顾心钺颔首致意,对沈鹤立介绍说,“这是我爹的三子,顾心嘉。”

顾心嘉听见顾心钺这么介绍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伤心,不过面上也没表露出来,腼腆的笑着对沈鹤立打招呼说,“沈大哥。”

沈鹤立微笑着回应,顾心嘉见到他倒是没那么紧张,飞快的瞄一眼顾心钺,顾心嘉对沈鹤立说,“没什么事,我就是看到大哥过来打个招呼。”

“太太每日家务缠身,也没多少时间能回娘家,心嘉有空就来沈府坐坐,兄弟间不走动也要生分了。”沈鹤立笑着说。

“我会的。”顾心嘉脸上又浮现不好意思的笑容,见顾心钺的表情始终如一,他也讪讪的告别,“那我就先走了。”

目送顾心嘉走远,沈鹤立靠在顾心钺身边说,“一家子虎狼里出了一个小绵羊?”

“他来了,苏青照肯定也来的。”顾心钺说,“希望不要那么不走运碰到我就好,我可没什么心情陪她演母慈子孝。”

沈希慕也不在贵妇圈好好待着,非得来黏着顾心钺,“我看见了,那个女人来了,悦哥哥有些话不好说,我可不会给她脸面。有我在,她也不会不识相的凑过来。”

“马上要成亲的人,行为举止还如此粗放。”顾心钺说,“我还真怕言家临场怯阵。”

“他敢。”沈希慕仰着头说,“我被压在家无聊呢,是言孝臣来请我来参加聚会的,说是让我现在就可以帮他展开太太外交,我懂什么外交呀,不过能出来透气我就满足了。”

顾心钺笑,“他能如此为你着想,以后待你不会差。投桃报李,你也得对他好一点。”

沈希慕叹气,“如果他长的像悦哥哥这么好看,我给他摘星星都可以。”

“又说胡话。”顾心钺说。

沈希慕说自己不懂太太外交显然是谦虚了,大宅门出来的女人,喝水走路都带着心眼,眼光又贼毒,见言孝臣和哪家的当家的交谈过,她也会记在心里,见到他们的内眷,也会笑着打招呼一下。言孝臣和人谈笑风生,她也和那家的太太称姐道妹的。

顾心钺是不太和这些太太们交际的,也不会陪沈希慕去跟太太们欢笑到一块,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就走到另外一块去了。

“敏行。”有个男人叫住顾心钺。

顾心钺见来人,“昌晟哥。”

来人也是百年世家里的公子,年岁只比顾心钺大了三岁,眉眼间却觉得有了中年人的阴郁。

“什么时候看你,你都没什么变化。”郁昌晟说。

顾心钺笑,“我如今是想有个烦忧的事都没有,一事无成,自然一成不变。不像昌晟哥,听说如今在州政府当总办,威风的很。”

郁昌晟轻笑,“什么总办?不过是给这些已经落魄的贵族一点遮羞布,安置贵族的闲散职位罢了。”

“蒋大人并不像是门阀之见很严重的人,昌晟哥有经纬之才,总有扶摇而上的一天。”顾心钺说。从前说门阀之见,说的贵族看不上平民。现在说门阀之见,说的却是上位者要舍贵族用平民。说起来也是有些唏嘘,风水轮流转,莫不过如此。

郁昌晟点头,“可惜家中大人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现在能维持现状就好。”

“世伯并不看好陈督帅?”顾心钺闻弦知意,“恐怕也不是不看好,只是觉得现在没有下注的必要。”

郁昌晟点头,“他还让我二叔一家去中原州给刘一炎投投名状。”

顾心钺微皱一下眉,眼下刘一炎并不是个好的依附对象。群雄争霸时,刘一炎是第一个起来的,也占据着最大最好的地盘,当初几乎能掌管半壁江山,可惜他为人傲慢骄纵,豪奢无度,视民众如蝼蚁,对属下也是多半猜忌辱骂。所以最后地盘缩减到中原州,还被手下陈卫啃下一块来,两人隔运河对峙,刘一炎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在顾心钺看来,不管刘一炎声势再如此浩大,他都是没有运的人。没有运,最后也只能一直走下坡路。

不过顾心钺并不会轻易对别人家的政治取向发表意见。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郁昌晟说话。

“你那个好弟弟好像在盘算着什么。”郁昌晟突然说,两人一起看向不远处闯入眼睛范围的顾心诚,此刻他正端着酒杯和李家的人说的脸蛋发红,很激动。

“他私底下给许多老贵族家投了帖子。”郁昌晟说,“从前眼睛皮子都不带夹一下的人,如今也能亲热的相处起来。贵族,已然没有风骨,名存实亡了。”

“只给老贵族家投帖子吗?”顾心钺问。

“目前是这样,我听过一耳朵。”郁昌晟说,“好像是在给王孙做说客。他也不想想,如果贵族现在还有能把王孙迎回京都的能力,王孙早就能在京都称帝了,从龙之功多大的荣耀。现在竟然还在做着迎王孙,复帝制,封王拜候的梦,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们傻,还是他们太天真。”

“昌晟哥。”顾心钺平稳的说,“就算时代的变化,祖辈的荣耀已经暗淡,但只要你立起来,家族的荣光会继续从你身后延伸,做个新贵族,也没什么。”他是听出来郁昌晟对现在的情况多有不满,念着少年时期的情分,还是多嘴劝说一句,

“即使我现在身为男妇,身为沈家妇。”顾心钺说,“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我姓顾,顾家的荣耀我也从没有打算交给别人来实现。”

郁昌晟似有触动,顾心钺对他说,“昌晟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郁昌晟说。

“我想请你帮我确定一下,顾心诚的事已经到哪一步了。”顾心钺说。“他傻是他一个人的事,连累顾家可不行。”

“行,到时候我查出来就给你递帖子,约个地方说。”郁昌晟爽快的说。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顾心钺有些沉思,和沈鹤立的日子过的太舒心,他对顾家的监控就松懈了些,顾心诚,他在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悦之。”沈鹤立的声音黏腻的从背后传来,顾心钺闻言想瞪他,为什么又用这么恶心的语气叫他,但是见到跟在沈鹤立身后的人,他自然的把翻到一半的白眼翻回来。

沈鹤立亲密的搂着顾心钺的腰,“悦之,我给你介绍,这是李强国李老板,我们刚才在那边碰到。”

“百闻不如一见,京都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让人见而忘忧,沈老板真是好大的福气。”李强国一双眼如盯住田鼠的蛇一样盯着顾心钺,语气不无轻佻。

顾心钺皱眉,沈鹤立说,“李老板说笑了,这什么名头我可没听说过,要是吹捧的话,那我得赞一句李老板,京都第一老板才像话。”

“沈老板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得了一个什么宝。”李强国连连摇头,“可惜了,这么好的事怎么没落到我头上,当初顾家要给大少爷说亲,我才听到风声,沈老板就捷足先登了,如果当时我反应快一点,顾少爷现在该是李太太才是。”

沈鹤立握拳就想上前,顾心钺拦住他,“李老板喝醉了。”顾心钺平淡的对他说,“叫发财来把他送到和他一起来的人身边,万一等会两个酒疯子打起来就不好了。”说完拉着沈鹤立往别的地方走,连一句失陪都欠奉。

沈鹤立还有些愤愤,顾心钺瞪他,“你还好意思生气,你缺心眼儿,把他带过来。”

沈鹤立应和他的话,“没错,我就是缺心眼,怎么就把他带到你面前去了。不行,待会我得去放他轮胎气不可,不然这口恶气出不去。”

顾心钺已经无力去说他了,好嘛,现在也开始说醉话了。

蒋承君只出现了两个小时,他离开后,不久陈兴汉也退场。自他以后,就断断续续有人退场。顾心钺和几个人道别后也准备告辞回家。等候开车的时候,正好李强国的车从身边开过,沈鹤立立马翻到前座指着那车,让司机撞上去,顾心钺皱眉让石青让沈鹤立老实些,刚才车上一闪而过的人影,好面熟。

是谁?

☆、第52章 旧仆

李强国身边的那个面熟的人让顾心钺心生警惕,回去后便让石青去探听一下。沈鹤立回家的时候已经醉的全无意识,呼呼的大睡。顾心钺让人给他收拾一番,放客房去了。

顾心钺难得一个人睡,觉得格外的轻松。

沈鹤立起床头疼的厉害,没有熟悉的香味和温度,床边上也没有水。“来人啊。”沈鹤立哑着嗓子交换道。

发财很快就进来了。“老爷,要水吗?”

“当然要水。”沈鹤立说,“太太呢。”

“太太在客厅吃早饭。”发财说。

“昨天我做什么了?”沈鹤立摇摇头疼的头,“太太昨天后来怎么了?”

“老爷昨天在车上又哭又闹,一边说要去撞李老板的车子,一边又抱着太太说让他不能跟别的野男人走。”发财淡定的说着沈鹤立昨天的丰功伟绩,“最后还在车上呼呼大睡,怎么叫也不醒,被人架着回来的。”

“太太很生气?”沈鹤立问。

“看起来不是很生气,不过太太好像挺高兴能一个人睡的。”发财说。

沈鹤立重重的躺回床上,“去和太太说,我头疼的厉害,肚子也很饿。”

“我去拿饭和药丸子来。”发财说。

“不用,你去和太太说就行了。”沈鹤立说。

这会顾心钺还真没时间见他,石青已经回来了,他不是第一次在接到任务后就这么快的来回复,但确是一次失败的任务,即使他已经知道那人是谁。

“我按少爷说的去打听李强国身边最近出现的比较亲近的人,问到地址后,才在门口待了一会就被发现了,他主动找到我的隐身点,说我们这些人的功夫当年都是他爹教出来的,就不用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了。”石青有些沮丧的说,自己的功夫还是不到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顾继忠怎么会在李家,听少爷平时说的,这李家现在还在对付沈家。”曾妈有些讶异的说,“他不可能不知道少爷嫁到沈家来了,他若知道还帮着李家对付沈家,真是辜负了他爹给他的名字。”

顾心钺脸色也有些难看,但到底镇定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做爹的忠心,不一定做儿子的也忠心。”

“既然他发现你了,你就再跑一趟。”顾心钺说,“就说我要见他,他现在跟哪个主子我不管,如果他对顾家有敌意,那就得另说了。”

“他怎么敢。”曾妈说道,“他爹是老太爷的家臣,老太爷殉国后他也殉主,当时可是给他风光葬了的,顾家祖坟何等的地方,他爹就葬在老太爷身边。如果他对顾家有敌意,他爹都要从地里起来抽他,继忠,继忠,不就是让他继承他爹对顾家的忠心。”

顾心钺没说什么,面色平静下是想如果他真的对顾家有敌意,是为了什么?到什么程度的敌意?至于沈鹤立说他头疼肚子饿,沈鹤立让黛眉帮他走一趟,现在没心思和他黏糊。

沈鹤立等不到顾心钺来,误以为他真的生自己气了,马上不矫情,吃了饭换了衣裳,屁颠颠的就去找顾心钺,顾心钺说要一个人静静,他却使上十八般武艺来缠他,最后顾心钺被缠的心烦,让花青开车带他出去兜风。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沈鹤立问发财,“你确定老爷我昨天没做其他事,太太这气看着不小啊?”

“我倒觉得太太是另外有事。不是生你的气。”发财说。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沈鹤立摸下巴说,“其实我也有感觉,就是人到了那个场景,他控制不住,就想做点不合事宜的事,大概是酒还没醒,犯糊涂呢。你说他正烦心呢,我还去烦他,烦上加烦,我不会再多睡几天客房?”

顾继忠很快传来了消息,他可以见面,时间地点让顾少爷订。顾心钺听了回话略思索一番就说,“那就明天上午在静芳斋见面。”

晚上沈鹤立吃了饭就脚快的先去床上躺着了,顾心钺也没说让他去客房睡,洗漱后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感觉沈鹤立蠢蠢欲动又要烦他,顾心钺心念一转,“有件事我年前知道的,想着过完年再跟你说,现在也是时候了。”

“你弟弟,沈雁飞,想从军。”顾心钺说,“是从还是不从,你们兄弟去商量吧。”

“怎么可能。”沈鹤立不信,当他开玩笑,“好好的在家呆着,怎么会想参军?参军是什么好玩的吗?”

“你是他大哥,但是你不是他,你可以给建议,但不能帮他做决定。你喜欢做生意,他就一定要也喜欢做生意吗?”顾心钺说,“就像你想让一个人忠心,给他取名忠,他就一定会忠心吗?”

“这么说是真的?”沈鹤立弱弱的问。

“你不相信我就去问你弟弟好了。”顾心钺卷起被子往旁边一转,“心烦,别和我说话。”

沈鹤立完全被突如其来这个炸弹消息给镇住了,满脑子都在想,雁飞怎么会想参军,想的头都爆了,却一点头绪没有。翻来覆去睡不着,听顾心钺的呼吸声,他应该还没睡,到半夜后,沈鹤立还是没忍住问,“一条荆棘一条坦途,他为什么非要挑累的那条走?”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就在沈鹤立没打算听到顾心钺的回答时,顾心钺开口说道。

“理智来说,你单一的商户成分是比较危险不牢靠的,你可以在外经营得力的外援,但是别人有不如自己有,如果你弟弟参军,有运气打了几次胜战,他的职位蹭蹭的往上,你家的后台也可以说的上一句硬。”顾心钺说。

“前线伤亡那么重,我的弟弟如果去到前线,那真的只能生死有命。”沈鹤立说。“命里有,无命享,最悲哀的事不过如此。”

“雏鸟总有一天要出巢,你几岁就能跟人在海上闯荡,现在你弟的年纪比起你当年大上一半,你却担心他出门会摔。你这样溺爱他,他就永远不会有成熟成就的那一天。”

“我再想想。”沈鹤立叹气道,大哥难为啊,他娘知道了想也不想就绝对不同意。说服雁飞换个梦想容易还是瞒天过海瞒着他娘容易,真是难抉择。

顾心钺要出门,穿着习惯的长袍大褂,到地方顾继忠还没来,顾心钺也不介意,送了点心茶果来,他就在一旁看书。

“让顾少爷久等了,失礼失礼,待会我自罚三杯,先干为敬。”不一会儿顾继忠走了进来,他是个年纪三十多岁的人,短发用发蜡油光水滑的往后仰着。四方脸,鼻梁上架了一个斯文的金框眼镜。

虽然现在说的是笑模样,那脸上的笑容却不曾到达眼底。若是让人不小心扫了一眼,一定会被他的眼神吓到。

“坐。”顾心钺颔首说。“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顾先生或者别的?”

“父亲给的姓,我可不会丢。”顾继忠说。

“父亲给的姓不能丢,父亲的期望可以丢?”顾心钺说,“我不问你为什么在李家,也不问你想对顾家做什么,我现在想问的就是,关于我的事,你跟李强国说了多少?”

没道理啊,他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人见人爱的人,李强国怎么会在第一次见面的自己面前说那么暧昧的话,定然还有别的原因。

“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比如顾少爷掌管了多少他爷爷的私产,比如顾少爷母亲的嫁妆有多少。”顾继忠说,“李强国知道顾少爷是个有钱人,为当初没有捷足先登而后悔呢。”

“看来你对顾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还真是顾家的好下人,”顾心钺说,“那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顾继忠徒然不敢置信的问道。“我为什么对付顾家,对付你,尤其是你,我要把你毁掉,我让老太爷在地里也看着,他骄傲的孙子会变成地上的一滩泥。”

“没什么必要,不管什么理由都会造成必然的结果。”顾心钺像没听到他后面说的话,“我只要把你打趴下就行。”

“顾大少爷好大的口气。”顾继忠说,“那就看看谁更厉害。道貌岸然的贵族,就该消失在世界上。”

顾心钺回家,黛眉给他捶腿时,他问曾妈,”曾妈知不知道,当年礼伯殉主有没有什么内情?”‘

“什么内情?”曾妈不解说,“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爹殉主了。”

“比如本来不想殉主,却被逼殉主的。”顾心钺说,他虽然说不在意他背叛的理由,但是想知道的心还是存在的。这种原因是他想过最能解释的理由。要不然为什么会对顾家有这么大的仇恨,对他个人也有完全的仇恨。

☆、第53章 担心

突然多了一个敌人,谁也不能轻松面对。顾心钺让石青去仔细了解一下李家现在的情况。顾继忠依附李强国,他把李强国挤垮,那依附他的小虱子还能起什么浪。

因为顾继忠的存在,石青一个人有些勉强,顾心钺让花青也跟着去了。顾祈自动的在顾心钺身前候命,虽然有些好奇石青他们去干什么了,但是顾心钺不说,顾祈也不会多打听半句,即使他娘是曾妈。

顾心钺想到年前沈鹤立说为了抗衡李家百货要另辟蹊径开一个女子百货的提议,就找到他问进展怎么样了。被冷落几天的沈鹤立颇有些幽怨,卷着被子往旁边一转。“我心烦,别和我说话。”

顾心钺闻言一挑眉,手从被窝进去,摸到沈鹤立的背上,“心烦?不想理我?”

沈鹤立像装了弹簧,一下子就翻转回身扯着被子压倒顾心钺,“你以后再这么一心烦就不理我,我也真的不理你了。”

“幼稚。”顾心钺说,没压住的那条腿盘上沈鹤立的腰,“这也不是不理你,只是关注你的时间少了一点。从前你每天忙碌的时候,我也没要求你每天回来,说你不理我而生气。”

沈鹤立的被顾心钺的动作勾的心火上身,重重的腰下动了两次,“以后我都尽量回来,回不来的远程差,我就带你一起去。我们就做一个藤缠树,到哪都不分离。”

顾心钺皱着眉承受沈鹤立的粗暴,这种不可能的话,听听就好。

酣畅淋漓的大和谐后,沈鹤立摸着顾心钺光滑的后背说,“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我要去洗澡。”顾心钺倦倦的说,“其他的明天再说。”

沈鹤立老实的抱着他去浴室简单冲洗一下,如今就算在家,自己换床单什么的也难不到沈鹤立,换了新床单。抱着散发着香气的顾心钺,美美的进入梦乡。

果然要这样才是人生。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沈鹤立说,“你昨天问的是我另外开一个百货的事吗?那个事已经黄了,我现在把房子又挂在中介那,谁要租再转租出去。”

“为什么?”顾心钺咽下嘴里的食物惊诧的问道。

“资金有点紧张。”沈鹤立说。“整个工业园一期已经开始动工,我把二期也标下来了,活动资金有点紧张。”

“你一口气吃下了大半个工业园的工程?只是地面吗?”顾心钺惊问道。

“已经做起来了,不就顺便做了。我觉得这事也没有那么难,原料,运输,工人,监工,我就顺便把地面建筑也做好了,反正专业的部分有专人设计,简单的厂房建筑也不多费事。”沈鹤立轻松的说。

顾心钺把筷子放下,“到这个程度只是活动资金有点紧的程度吗?只是吗?”

“过年前不是说还只是承包了京都到鲁平的一段路,和工业园的地面平整,怎么一下子你就接下了这么大的工程。”顾心钺问。

“上次新年舞会和言孝臣说好的,本来没准备接,但是章锦天突然说可以借钱给我,我想既然有钱了,就干脆做一把大的。”沈鹤立说。

“只是借了章锦天一个人的钱?”顾心钺问,“我才帮了他一次大忙,他不会收你的重息,你也不会借他太多的钱。”

“用沈氏百货抵押,跟另外一个财庄借了一笔钱。”沈鹤立终于说。这些事他不会主动跟顾心钺说,但是顾心钺问他,他也不会隐瞒。夫夫一体,这并不是一定要隐瞒的事。

“你,可真有胆啊。”顾心钺憋出这么一句,沈鹤立这近乎无赖的坦诚让他有些焦心,早干嘛去了,既然可以说,当时做这样决定的时候就该和他说的。

“别担心。”沈鹤立说,“沈立堂一直很稳定,只是因为河运,资金中转的时间比较长,百货公司现在生意也不错。言孝臣也没少我的钱,修路的款只剩一点尾款没给,工业区的钱也给了首批。”

“你太冒险了,这么大的资金投入,各种材料费,人工费,运输费,万一中间出了什么事,资金链断了,你哭都来不及,要破产了不要学别人去跳楼。”顾心钺不赞同的说。

“你就那么想当寡妇?”沈鹤立开玩笑说,“我觉得我运气一直都不错,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再怎么豪放的投资,也要想到最坏的结果。”顾心钺说,“就算你知道沈立堂是你的立身之本,不会想到用它去抵押接钱,但是你想过没有,你所有运货都是从沈立堂的船送过来,拖欠的货款没有及时结清,那些原材料商去找谁,还不是找沈立堂。到时候沈立堂想置身事外又怎么可能。”

“太太教训的是,这不是机会难得,我才会如此冒进,以后绝对不会如此激进。”沈鹤立说。

顾心钺叹气,真是不省心的事都挤在一块了。

顾心钺说完沈鹤立,就找人投了帖子给言孝臣,他要见他一面。言孝臣也乖觉,接到帖子立即给了回复,傍晚下班后会带沈希慕一起上沈府来叨扰。

顾心钺接到回复后鼻子哼了一声,去和曾妈说一声,关于接待客人,曾妈一个人就能搞定。确定菜单,布置餐厅,去通知老太太和沈雀鸣,沈雁飞,晚上家里有客人,要一起吃饭。

沈鹤立也早早到了家,虽然不知道言孝臣为什么会到家里来拜访,但是隐约猜到是因为顾心钺的原因。果然太太出马还是不一样,从前他和言孝臣,谈事也好,消遣也好,都是在外头酒馆,这要去过对方家里,关系亲近自然不一样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招待客人吃了一顿饭,饭后闲聊了几句,沈李氏就带雀鸣雁飞告辞了,沈鹤立和言孝臣在小偏厅里聊天,顾心钺瞪一眼沈希慕,“还没成亲了,就和他一起进出可怎么好。”

“还有半个月就成亲了。”沈希慕说,“这是他知道要来沈府,才带我一起来的,我们最近都没见面。”

“你自己知道就好。”顾心钺说,“你去和雀鸣说会话,我有事要和言孝臣说。”

“哦。”沈希慕说,“要教训他的话可不要太狠,还有半个月就当新郎官了,我可不想见到一个萎靡不振的新郎官。”

“快去吧。”顾心钺说。

顾心钺想和言孝臣单独说话,连沈鹤立都打发到一边去,顾心钺端起茶盏,抿一口茶,放下茶杯看着言孝臣。

言孝臣在他的注视下淡定的喝茶,淡定的回望。

“说要有钱大家赚的言总办,怎么会把工业园的三分之二的工程交给沈鹤立一个人?”顾心钺突然问。

“和沈老板合作和愉快,工程快,质量又好,碰巧他也有这方面的意愿,我们就决定和他合作。”言孝臣说,“为了给沈老板这个工程,我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明人不说暗话,要长期合作,大家还是要彼此坦诚一点的好。”顾心钺说。“沈鹤立可是用身家性命再和你们合作,未来会有什么风险,沈鹤立该有知道的权利。”

“顾大哥莫非还怕我们赖账不成。”言孝臣说,“顾大哥尽管放心,一笔一笔的,总理不会欠沈老板的钱。”

“再说,沈老板想上元帅这艘船,一点风险都不用担怎么可能。”言孝臣说。

顾心钺冷冷的看着他,“一定会还很重要,还的时机也很重要。上不上船的另说,现在下注的对象可不止你们元帅一个。把别人当傻瓜一样,那可不是智人之举。”

“把谁当傻瓜,也不会把沈老板当傻瓜,希慕在我面前可不止一次的说起顾大哥,如何聪明伟岸,如圣人一般没有缺点。就算为了不引来顾大哥的报复,我也不会把沈老板当傻子。”言孝臣说,“等沈老板把这件事做好了,他和我们的关系将密不可分,这可是很大的资本。”

“所有你认为这是对沈鹤立的一次考验,果然工业园招标的情况比修路招标时要差了许多,什么原因了?大概是因为最近王孙的动作多了些,人心不稳。”顾心钺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言孝臣一直笑着的模样总算改变,有些惊愕的看着顾心钺,片刻后笑着摇头说,“希慕所言不假,顾大哥真的是个厉害人物,我先前是小瞧了。”

“还没成亲,不要大哥大哥的叫。”顾心钺用这句话为这次谈话划上句号。沈鹤立的合约也签了,材料也定了,现在喊停,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送走言孝臣和沈希慕,沈鹤立搂着顾心钺的腰问他和言孝臣说什么了,“没说什么,让他及时把工程款给你。”

“悦之对我太好了。”沈鹤立说。“实乃我的贤内助也。”

“你那个地方也不要租给别人,就给我吧,我把这个香风百货开起来。”顾心钺说。

“香风百货?”沈鹤立不解。

“女人香气,给女人开的百货不如就叫香风百货了。”顾心钺说,“正好我手上的铺子关的关,卖的卖,开个百货来练练手。”

☆、第55章 早八点之约

陈兴汉收到消息,手指点着桌面,事情有些蹊跷。彼时他的另一只手正在给蒋承君揉肚子,蒋承君整个蜷缩成一个虾米,挂在陈兴汉手上。头抵着床榻,努力的忍耐中。

“你到底在看什么,用心啊?”蒋承君突然暴怒道,在榻上半跪着起来,拿起手里方便的东西就往陈兴汉身上扔过去。

“啊,没事没事,我帮你揉。”陈兴汉迎着各种东西的捶打抱住蒋承君,把他搂在回力,手用温柔的力道按着,“不痛了,不痛了。”

如此这样半个小时后,蒋承君状态好些了,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些丢人,但又不好意思道歉,就找了之前的问题,“刚才看纸条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说王孙带了一千人正往京都走呢。”陈兴汉说。

“他从哪里走?”蒋承君问。

“说是从蛮疆海域上岸,蛮疆王一直对他释放善意。选择从蛮疆上也在情理之中,准备从靖北州和中原州交接的地方走。”陈兴汉说,“显然雷永禾和刘一炎目前的态度都很暧昧。”

“联系的上革命党吗?在后面帮他们一把,或者找些亡命之徒冒充革命党上,试试能不不能在路上干掉他。”蒋承君说。

“李相留在东临岛了?”蒋承君说,“等王孙走到半路上时就造谣,说李相自立为王了。”

陈兴汉一直点着头,随即小心翼翼的说,“我觉得你最近戾气重了点。”

“还有三个月,谁也别在这三个月给我找不痛快。”蒋承君说。随即又皱眉恢复成虾米状。

香风百货开业了,四月的天气正是鲜花烂漫的季节,开业用了巨大的花篮,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售货员一溜的白衬衫西式的格纹过膝裙,头发挽成发髻,笑容是一样弧度,上下三层的百货,用了广市才有的室内电梯,算是京都的头一家。

漂亮的衣服首饰,精致的瓶瓶罐罐,高雅秀美的摆设,统一色调的柜台,舒适的沙发,一楼甚至还有空出半边用来喝下午茶。错落有致的桌椅,柜体上满是可爱的小点心。

早上九点开业,晚上五点关门。每个小时只接待五十名顾客,接受预约。

并不是只准女人进来逛,但是卖的确实都是女人用的东西。开张第一天上午都是沈希慕给顾心钺做宣传,带了许多小姐妹来,买了衣服,买了新出的胭脂香水,买了首饰,坐着吃了小点心才心满意足的回去。香风百货给送货,除了贵重的自己先带着走,其余的等送货上门就好了。

下午才有零散的看热闹的或者听到风声的人进来,没钱的人自然问询一下价格就略不自在的看看稀奇就出去了,回去有的话题夸耀。有钱的人除了柜台上的货物,还看上挂的字画,装饰用的摆设,连沙发都想搬回去的。

售货员通通都是面带笑容,问什么都给出价,要沙发柜子什么的要先交一部分订金,到时候会送货上门。

香风百货除了人以外,看上的什么东西都能买。

精致奢侈又稀奇,香风百货一下子就火了,在贵妇圈里口口相传。生意好货物流通就快,不少人把逛香风百货当日常,约上三五好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货,顺便吃了点心聊了天再回来。

拿到第一天的营业额沈鹤立就有些懵,“赚这么多的话,不是很快能收回成本?”

“开业前几天自然稀奇。”顾心钺开业前也有短暂的担心,现在看到营业额心也放下来,就可以装的云淡风轻,“之后生意怎么样还是要好好经营。”

“你那摆设字画都卖?”沈鹤立说。

“反正库房里还有很多。”顾心钺不以为意的说。

沈鹤立直接没话了。原来卖东西还能这样卖。那些胭脂面霜都是老字号的,只顾心钺另外寻了地方做了盒子,碧玺翡翠黄金自然是没有的,但是便宜的贝母紧够,有拿鹅毛染色充当点翠的,盒子打扮的珠光宝气,还愁女人不花钱买。当然这样的盒子一装,价格就往上翻了几番。

“买椟还珠也这么有市场啊。”沈鹤立还是没忍住喃喃说道。顾心钺做生意的方式给他许多触动。原来只要把环境营造成卖高价货的地方,只要把包装变成高价货的样子,平凡的东西就能卖出超乎想象的高价和销量来。

四月十五日,革命党于靖北州和中原州接壤的怀县伏击王孙,死伤上百人,王孙安然无恙,李相在报纸上发表言论表示不满,之后蛮疆王,靖北州都督雷永禾,中原州刘一炎纷纷表示,为了王孙顺利回乡祭祖,将调配军队护卫。

这下就是□□裸的司马昭之心。

蒋承君让一个社评人在报纸上发表了言论,王孙是个回乡祭祖的孝子,还是别有用心的伪朝皇帝?

这番话题一出又引起各路民主人士纷纷响应,各种社评,销量大的报纸往往要连夜加版。其中伏击未成功的革命党尤其激动。封建皇朝我们不需要。

京都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明言人都看的出来,这是几大军阀联手借着王孙的名头冲着京都来的。停战协议协定刚过两年,眼看就要又要战火四起。

现在一天有大半天处于剧痛期间的蒋承君,别说能帮陈兴汉分担点什么,连必须他过目的政务都一半需要陈兴汉帮助。陈兴汉在陪着蒋承君的时候从不说这些事,军务,政务,蒋承君的身体,都是压在陈兴汉身上的三座大山,短短几日就看的出憔悴来。

蒋承君刚发作完,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陈兴汉用帕子给他清理,换上新的衣服,“王孙现在到哪了?”蒋承君问,倚在靠背上,陈兴汉给他喂三红参汤。

“行程过半了。”陈兴汉说。

蒋承君摸摸他的胡茬,“事态很严峻吗?”

“嗯,说是护卫王孙,三人也凑了一支一万人马的队伍,一万人马,虽然接管京都还有些困难,但真要打起来,也还是要伤脑筋。”陈兴汉说。

“你想怎么办?”蒋承君看着他。

“我和陈卫,赵钱孙发去电报,告诉他们可以伺机而动,咬下邻居一大块地盘来。”陈兴汉说。

“好的时机就是他们四方争夺京都的时候。”蒋承君了然说。

“我就是觉得这么走挺对不起你,你为京都做了多少事,只怕这一走,朝令夕改,你的心血都要白费了。”陈兴汉知蒋承君懂他,就是为了这一份懂得,他才会多有不舍,多希望为他多做点什么。

“你离开京都就不想再回来了?”蒋承君问。

“当然不。”陈兴汉说,“最起码现在不,他们四个人,都不是现在的黄金国需要的领头人。”

“那就撤吧,战略转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蒋承君苦中作乐的说,“也不知道他们声势浩大的来了京都,发现没有占地盘的土狗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随他们是什么表情。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我真的不想也不放心让你和那些人扯皮打交道。”陈兴汉说,“幸好把关外三镇打下来,现在,咱们也有个去处。”

“那正好,趁这个韬光养晦的机会,顺道把怀孕生子的事也都办了。”蒋承君扯起嘴角笑,“我都想这个想的不行了,你得做好准备才行。”蒋承君的手放在暧昧的地方。

“你想要多少都给你,最好给我生一窝小崽子。”陈兴汉顺势用下身去撞顾心钺的手。

察觉到风向,顾心钺就不让沈鹤立再进原材料了,一边催促言孝臣给款子,一边让沈鹤立先结账了一批工人送回去。

“管谁要来,陈督帅就算扔了京都,关外三镇他总不会不要,不要他上哪去。我现在的工程都在鲁平,不怕他赖账。”沈鹤立何尝不忧心,但他又抱着一种希望,希望在事态变得更严重之前把工程结束。

“他总共在京都才收了两年的税,你以为他的钱从哪里来?”顾心钺说,“如果他真的舍京都去关外,到时候是用钱的时候,你这货款还能及时给你了。让你送一半回去又不是让你全送回去,一半人你慢慢做,不行?”

沈鹤立还是想固执己见。

“你这人,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顾心钺说的口干舌燥有些生气,“你现在不开始收,到时候不等别人搞你,你先把自己玩死了。”

“谁要搞我?”沈鹤立一拍手,“对了,李强国身后的主人还不知道是哪一个呢,不管是谁,如果他们进了京都,李强国气焰不是更甚?那我得多加防患才是,谁知道那疯狗要咬我什么。”

“我现在就让发财带着吴孟达去工地,给一部分想回家的工人结账。”沈鹤立说。“多亏太太提醒,我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脑子都忙糊涂了。”

“这棋,陈督帅不走,就是死棋,他一人对抗其余四家,说对抗吧,其实也没什么名头,但就让他们在家里住着,也是心头膈应。只有他先退离关外,这棋盘才算活了。利益结盟往常也会因为利益而失效。”顾心钺说。“不管他走不走,之后,我们都得倍加小心。”

☆、第56章 王孙进城

说走并不是马上就能走,也有许多事要安排。既然日后还要回来,一走了之就太不负责了。陈兴汉只带着军队和蒋承君走,州政府的人员编制不动。蒋承君在一天中不痛的时间的里召了不少人过来见面。

忠心的要如实禀告并告诉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该怎么做,油滑的两面三刀的就是威逼加利诱。临阵倒戈的当然会有,控制在可控范围的损失,蒋承君还输得起。

言孝臣是蒋承君留下的隐形的主事者,蒋承君见他的时间尤其多,时间一多,他痛的样子难免被言孝臣看出端倪。

蒋承君痛的神色发白,迎着言孝臣疑惑的眼神,却主动的选择了坦白,“我种养了胎虫,已经是最后三个月,所以才会选择避其锋芒。在我不在的时间能让我放心的掌管政务的人只有你。虽然年轻,但处事稳妥灵活,原则性也好,最重要的你有悯农之心。时刻不要忘记,我们是了为了什么才反抗。”

“我会的。”言孝臣说,“总理尽管放心,在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做好本职工作的。”

蒋承君笑着点头,“我会安排几个暗桩在暗中帮你。不用直火明杖的跟人杠上,暗中保留实力。等我回来。”

言孝臣点头。

从督帅府出来,言孝臣回头看看变换的云彩下的督帅府,平稳的局面要被打破,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因着沈希慕和顾心钺的关系,言孝臣决定提醒一下沈鹤立,让他先暂停项目,钱是一定会给的,但是现在显然先顾不上他这头。

那边厢沈鹤立已经遇到麻烦,有伙人拿着从沈氏百货买的东西,围着沈氏百货要个说话,说卖假货次货给他们。大班劝说几回后反而被人抓了语句里的破洞,那方人开始动气手来,等沈鹤立听到消息赶过来,双方都很狼狈,大班尤其惨,血肉模糊了都。

好在香风百货的保安闻声赶过来,虽然没有参与打架,但好歹是帮他们守住门,不让一些趁乱想进去的打砸抢的人乱来。

沈鹤立让人把还在乱抓乱打的人群分开,周围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我是沈氏百货的老板,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是我们的错,二话不说的赔偿,你们这一上来就把人打成这样,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找事的?”

“什么叫是你们的错,明明就是你们的错。”为首的男子说,“我花的真金白银在你们家买的东西,回家别人说买的是什么玩意,我来找你们讨个公道,这小子话里话外就是我来讹他,爷爷缺他这点钱?少瞧不起人,就算不要赔偿,我也得揍死这丫的。”

那人说着又要上前,他的目的就是要捣乱,商品反正是他伪造,现在抓住这人打架的事说,反正闹得他不能做生意,背后老板就满意就给钱。

沈鹤立一把拦住他,“一码归一码,咱们先说东西的事。你说的东西在哪,沈氏百货的货都是我一家一家从各地的老字号选的,上货柜前每一件都是仔细检查过的,质量我敢拍着胸脯说决定没问题,我沈某人不值得信,勐城漆雕,湘泉竹器,德劲瓷器,乌家庵山水小景,这都是几百年的名声,他们总不能自毁招牌。”

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周围人不由拍掌叫好。“所以我说让你先把东西给我看一下,沈氏百货出去的东西我都认识,咱们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鹤立举着那人手,“你说是不是?”

“店大欺客,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人梗着脖子说,从沈鹤立手中甩脱,就想走。

“先生,你要是不想和我追究一下货品的事,你把我的经理打成这样,是不是也该有个说法。”沈鹤立不让他走。

“什么说法,他先打的。”男人胡诌道。

“是谁先打的旁观这么多大哥大姐看的分明,先生不如去巡捕房和警长先生说清楚。”沈鹤立说,随即对人群外走过来的穿制服的男人说,“郭警长出警的速度就是快。”

原来沈鹤立听到消息前来就让人通知了巡捕房,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头,他都准备把人送进去好好待几天。

郭警长把来闹事的人带走了,大班也被送到医院去,余下的人收拾收拾继续开店,围观的人也慢慢散去,沈鹤立冷眼看着立在不远处石阶山观看的李强国。

沈鹤立走过去,“李老板戏看的可好。”

“很好,很满意。”李强国笑道,“这样的戏以后时常都有的看,沈老板要时刻保持住今天这样的状态才好。”

沈鹤立闻言盯着他,李强国笑着说,“年轻人,你还嫩了点。”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沈鹤立问。

李强国附耳在他耳边说,“我想要你的太太,顾心钺。”

钺字还没落,沈鹤立一拳打在李强国的腹部,力道大的让他捂着腹部后退好几步,李强国抬头见沈鹤立面若冰爽的脸,呵呵笑道,“你别不信,到时候你会乖乖的和你媳妇离婚,我等着的呢。”

沈鹤立捏着拳,想上去再揍一拳,李强国的长随已经围上来了,沈鹤立冷哼一声,“你以为你的那些肮脏手段别人就不会玩?等着。”

顾心钺在吃杏仁糕,面前这碟都是第三碟了,曾妈端上来一盅百合梨子水,“少爷,可不能再吃了。”

“嗯,不吃了。”顾心钺干脆的拍拍手,“等沈鹤立回来该开饭了,丁香今天烧了甜扣肉没。”

“按照少爷说的,放了桂圆红枣蜂蜜,甜的腻人的扣肉做好了。”曾妈说,“少爷如今胃口开了些,总算不是吃小鸟食了。”

“你还不知道沈鹤立那人,跟他吃饭他就不停的给你夹夹夹,久而久之,胃口就变大了。”顾心钺说。

“姑爷做的好。”曾妈夸赞道。

“太太。”门外赫青叫道。

“什么事?”曾妈问。

“老爷让人带话回来,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让太太先吃。”赫青说。

曾妈回头看一眼顾心钺,对赫青说,“行了,太太知道了,你下去吧。”

顾心钺拿着勺子搅动着汤盅里的梨子,“他没口福,正好我一个人吃了,去跟丁香说,火候到了就端上来吧。”

“少爷,爱吃也要节制点,免得吃多了积食。”曾妈不无忧心的说。

沈鹤立报复李强国的手段也直接,让沈立堂的船卡着不让李家的货船进港,等了三天,李家让把船就近停靠,请了人力来卸货再用车马行送到京都,沈鹤立让人去流民聚集地告知了这个消息,一窝蜂的人涌上来,李家一货船只剩下一两成的货,损失惨重。

沈鹤立对李强国拱手,“李老板忧国忧民,平富济贫,我辈楷模。”

言孝臣隐晦的提醒沈鹤立京都快要变天,沈鹤立何尝不知道如果那四方进京都,李家的后手必定在那之中,他如此果断的报复,只怕日后李强国会变本加厉的还回来。但话说这么说,该报仇的还是得抱,他心中的皎皎明月,岂是这样的人能口出污言秽语的。为了顾心钺也不能忍。

这一切顾心钺毫无所知。就连他的身体发生某些隐晦的变化,他都只单纯的以为自己喜欢吃甜口了,每天吃的高兴,吃的不亦乐乎。

蒋承君思量在三,在王孙只离京都三天路程时,在他动身离开时他还是公布了一份告民众书,说他离开也是为了大家好,不致京都再起波澜,州政府还会正常运行,之前的公文条列也依旧有用,除非下任的京都所属者从新颁布法令。最后表示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有希望的活着。

陈兴汉和蒋承君的离开出乎所有人意料,所以这份告民众书一出来,街头巷尾都在热议。留在京都的探子也各自慌乱,连忙报告给各自的主子,这么大事他们事先一点都不知道,赶紧通报,看能不能将功折罪。

原本还在三天路程外的王孙一行人,蹭蹭的提速,当夜就入了京都。顾心诚是第一个等在大门口守候的,一见王孙就行磕头大礼,“微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还跟着一帮人,这么整齐的喊着万岁,还真有点气势,可是有人不解风情,守门的一个小兵明明装木偶人装的挺好的,一听这边喊万岁,手上一个激动,把门推着关起来了,关到一半被制止,小兵也像领悟过来,知道自己惹大事了,顺手把自己头上带的帽子,身上穿的褂子都扔在地上,“我不干了,皇朝都灭了还在这喊万岁,一群神经病。”说完一溜烟的消失在人群中,找也找不到。

他人虽走了,说的话还留在原地,本来聚集的这一万官兵里就对王孙这个家家酒皇帝嗤笑不已,如今也可以有机会当众呲笑出来。

王孙保持镇定,伸手扶起顾心诚,“爱卿不用多礼,先进城安置歇息。”

顾心诚原本想把王孙接到自己家的,可惜当初和顾兴邦说的时候顾兴邦不同意,好在他打听陈兴汉带走了所有他的嫡系军队,想来督帅府应该没有兵马守候,就把王孙接到督帅府去了。

王孙在督帅府前眺望着皇宫的方向,“朕什么时候能住回家里。”围着他的人七嘴八舌的安慰他。

☆、第54章 变故开始

认真说来开店,顾心钺还是第一次,从前他手里的铺子都是从他爷爷手里或者他娘手里接过来的,都是经年的老人在管着,他只要时不时过问一下查看账本就行。百货对他,对他手下来说都是新鲜玩意。

为此孝伯也每天过来沈府上工,他是顾心钺的财产管家,最近两年,顾心钺把手里的铺子关的关,卖的卖,除了一个当铺别的也不剩什么,最近他也常感寂寞。如今顾心钺说要开百货,他比谁都积极。

顾心钺也曾问过他,可知当时礼伯殉主时可有蹊跷,孝伯很认真的回想一下,“老太爷身边的贴身长随,礼,义,仁,孝,司职各不相同,平日交往也不多。在这里面顾礼是老大,跟着老爷的时间最长,被老太爷赐姓的下人一般都只有单字子孙后辈也是单字,只有他的儿子是双字。义在末朝二年时为老太爷挡了一枪死了,仁,如今一直在顾家祖坟给老太爷守坟,这一点少爷也知道。顾礼在老太爷灵堂前殉主,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顾心钺问,“为什么会觉得意外?”

“因为老太爷在做殉国决定前把我们几个都叫过去交代了,全了主仆情分,都帮我们想好了后路。老太爷没有让我们殉主的意思。”顾孝认真的说,“我娶了少爷的奶妈,未来早就注定是在少爷身边当差。顾仁恢复成自由身,他终身未娶,就又自愿去祖坟结庐守坟。我每个月初一十五也会去待一天,给老太爷上香,也陪他说说话。”

“山中苦寒,仁伯年纪也有些大了,如果哪日见他有下山的意愿,就让他到我这来吧。他对爷爷忠诚一辈子,我该给他养老的。”

“少爷纯良赤诚,是顾家的福气,也是我们这些下人的福气。”顾孝说。

“关于顾继忠的事孝伯知道多少?”顾心钺问。

“顾继忠应该很早就在老爷身边当差了,应该差不多十二岁就当差了。当时是老爷的伴读书童,后来也一直跟老爷当差,应该算的上老爷的心腹。老太爷去后不是兵荒马乱一阵,把顾礼的棺材放在老太爷旁边的土坑时还看见他了,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不在老爷身边当差,见也见的少了。”

“他现在在李强国身边。”顾心钺说,“对我好像很有敌意。”

“怎么可能?”顾孝不可置信的说,“就像我家里几个小崽子,从他们懂事时就和他们念叨,没有主家,就没有我,没有我,就没有你们。要对主家感恩戴德,毕恭毕敬。他们小时还没给少爷当过差,顾继忠,他不应该啊?”

“所以我要弄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会发生如此变化。”顾心钺说,“孝伯下次去看仁伯时也问问他,看他知不知道些什么。”

顾孝点头,“那顾继忠,少爷准备怎么办?”顾孝问。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顾心钺说。“只看在礼伯的面上,留他一命吧。”

“李强国最近风头很劲,听说准备和魏家合作开钱庄。”顾孝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

“章锦天已经病好了,在他病中。李强国可没少打过主意。兴盛财庄在京都开了百年的财庄,这点小事他们会看着办。”顾心钺说,“现在第一要知道顾继忠为什么对我仇视,其次要知道他的家人在哪。”

“既然威胁我,我当然也要抓他的软肋。”顾心钺说。

顾孝点头后出去。

沈鹤立如今坐着车子往复鲁平和京都之间,有时当天能来回,有时要两三天才来回,心血来潮来过问顾心钺,香风百货的情况。

了解一番后沈鹤立咂舌道,“太太这般作法,得赚多少才能回本。”

顾心钺漫不经心的跟他说,“也没用什么钱,有很多东西都是当铺收回来的,很便宜的死当,开这个百货还能帮我清空库存,孝伯都别提多高兴了。”

“啧啧。”沈鹤立继续啧道,“货源要我帮你联系吗?”

“不用,我让顾祈去联系了。”顾心钺说,“难道你知道哪里有卖好的香粉胭脂,哪家的成衣款式新颖。”

“那我拭目以待,只等着太太的香风百货开业了。”沈鹤立说,拦腰抱住顾心钺就想往卧房走去,“不行,等会孝伯就该来了。”

“走开你的胡子扎到我了。”

“混账,别拿我的手做那种龌龊事。”顾心钺崩溃的声音中。

二月底的时候,沈希慕和言孝臣成亲,顾心钺和沈鹤立一同前去,蒋承君并没出席,而是陈元帅身边的副官来道喜,奉上蒋承君的贺仪。

顾心钺见着郁昌晟。之前托他打听的事也有了眉目,顾心诚如今的动作愈发明显起来,好像也被他说服了不少人家,最近在交际场上见着他还有些跟班。

“你不用去敲打一番?”郁昌晟问,“他可是都顶着顾承肇的孙子,顾家的继承人的身份在外行动。王孙就是个黑底洞,可别拖累家族。”

“我去敲打?”顾心钺轻笑,“就算我好心,他们又会听?”

“和族人还是要说上一句,我看你爹的样子,好像并不知情顾心诚在外的举动,这很危险。”郁昌晟说。

“我会寻时间回去一趟。”顾心钺说。

顾心钺也说道做到,之后随便找了个时日就回顾府一趟。顾兴邦不在家,顾心诚也不在家,苏青照出来招待顾心钺,“这是吹的哪门子风,沈太太上门来来,这出门了规矩也忘了,这登门拜访的不得先投帖子?”

顾心钺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姿态悠然如在自家客厅,“爹呢?”

“你爹啊。”苏青照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最近迷上一个南方来的歌女,整天的泡在她那。本来这些小猫小狗的我也不在乎,没想到长的还挺像姐姐的,我就想这也是种缘分,就让你爹接她回来当个姨太太。你爹不愿意,宁愿就这么跟她在外头野着。不过一个玩意儿。”苏青照口中的姐姐就是顾兴邦的正室,顾心钺的娘。

顾心钺不为所动,“顾心诚呢?”

“你找诚儿做什么?”苏青照见没刺激到顾心钺,未免有些无趣,坐下来享受下人端上来的茶点。

“听说他最近在已顾家继承人的身份在外行动串合,你得提醒他收敛点,一个人蠢就算了,别连累顾家。”顾心钺说。

“哼。不知道我顾家的事又和沈太太有什么干系,轮的到你来多嘴多舌。”苏青照听到第一句就炸了,“我家诚儿自然是顾家的继承人,用得着说吗?”

“顾家宗祠现在亲近的还有三支族人,顾家家主不一定是我爹的儿子。”顾心钺说,“我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你的事。”说罢自顾自的起身走了。

气的苏青照在后头跳脚。晚上自然也好好的折腾了一番顾兴邦父子,对顾兴邦嘀嘀咕咕半天,怎么快点把诚儿的家主继承人地位定下来。对顾心诚却是大大的赞扬,好儿子,做的棒,就是这样,继续在外头用顾家继承人的身份活动,气死顾心钺。

从顾府出来,曾妈有些顾虑的看一眼顾心钺,刚才苏青照的那些花她听着都生气,更别提少爷了。“少爷何苦回来添堵。”

“不先让他疯狂,怎么让他彻底的灭亡。”顾心钺平淡的说,“我今天这么去一趟,苏青照从不知道到知道,按照她的性子,必定会让顾心诚再接再厉。”

“反正我尽到我的本份了。”顾心钺说,“不过还是有些不高兴,苏青照娘家不是在城东做小酒馆的,挤垮他。”

“是,我会去和当家的说。”曾妈说,“他的酒馆在苏家酒馆旁边开了好几年了,因为少爷没发话,苏家人上门找事他都忍了。”

时近清明,王孙突然在报纸上隔空跟陈兴汉喊话,他想回皇陵给祖宗祭祀。陈兴汉并不在意,也没回应,谁傻啊,你家祖宗都死了多少年,往年也没见你想祭祀,怎么今年就想了。如果说是往年不方便,那你现在也不方便啊。就这么搁着,等你什么方便了就过来祭祀。反正我也不会缺德的把你家祖坟挖了。

陈兴汉觉得只是一件小事,却意外惹起了轩然大波,报纸上开始一遍一遍的刷所谓孝,仁的观念,提炼出来的意思就是陈兴汉必须给王孙回京都祭祖大开绿灯,这才是黄金国人千年来的仁义。

陈兴汉莫名其妙的拿着报纸去找蒋承君,“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得,什么事都管。”

蒋承君看了报纸,问了缘由,瞪了他一眼,“你真是,能办点什么事。这事一开始你就要回应。就不会有这后头的事了,给人落个你不仁义的印象,有好处啊。”

“他来就来呗。”陈兴汉说,“最坏的结果不过他带着几千人的护卫队赖在京都住着不走。不走就不走,赖着就能把京都赖成他的了。那也得他能带几千人来啊。”

“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只是有时候话要说的好听些。”蒋承君说。

蒋承君很快就回应说,王孙想要回京都祭祖,没有谁会特意阻拦一个孝子的孝心,毕竟你来或不来,皇帝陵都在那,不会有什么改变。但如果你抱有其他的心思,那什么后果风险你得自己承担。

看似报纸上的风波平息了,但没过几日,报纸就又说,王孙带着一千人的护卫队从东临岛绕到蛮疆海域上岸,准备从蛮疆走从靖北州和中原州交接处到京都。

☆、第57章 萌萌哒的新内容

王孙一行人入驻京都,还是引起了一些波澜,许多热血的学生聚集在一起,在督帅府门口抗议,督帅府的牌匾早在王孙入住前被摘了下来,现在挂着莫府的牌匾,被抗议的学生扔墨包染的乱七八糟的。

蛮疆王,雷永禾,刘一炎都没有亲身过来,只是派了手下得力的二把手来。他们进京自然有地方住。如今三人聚在一起,津津有味的看着学生在莫府抗议。“这么个小王孙,捡了条命也不知道好好活着,跳出来做这么个小皇帝,真不知道有什么趣味?”贾斯文嗤笑说,他是蛮疆王手下的汉官头子,据说当初蛮疆王选他就是喜欢他的名字。

“默默闻闻苟合,不如轰轰烈烈死。反正这是个神经病的时代,也许最后成了呢。”刘一炎派来的人是罕见的年轻,估计三十岁都不到,名叫曾贵格,看着文文静静,却是个炮仗,什么话都敢说。

“王孙既然很看重那个姓顾的,咱们就不要打扰他发挥吧。”雷永君说。他是雷永和的堂哥。这一帮人中他年纪最大,隐约中也以他的话为准。称帝是所有军阀最隐秘的愿望,只是时代变了,不知道民众还能不能接受帝王,这时正好王孙跳出来说自己是皇帝,这上好问路的石子,不用白不用,如果大家能接受王孙称帝,到时候挟天子令诸侯也好,取而代之也好,总归有方向了。如果大家不能接受重新恢复帝制,那就得再另想办法,至于王孙,谁又有多余的心管他?

“小妇养的。”说道顾心诚,贾斯文不屑的说。

“先生,咱们住的地方也被学生围住了,举着旗子说反对背信弃约,暴力军阀滚出京都。”贾斯文的长随苦着脸过来报信。不一会儿曾贵格,雷永君的人都过来报信,三家都被围住了,一个都没落下。

“真正是文人造反。”贾斯文带些不屑的说,静坐抗议有个屁用。

“我们也被围住了,那好,我这就回去看看。”曾贵格反而兴致勃勃的起身,想要前去会一会这抗议的学生们。

曾贵格赶到下榻的府邸前,也不过是十几个学生举着白色的横幅在静坐抗议,曾贵格左右看了看,找了像头头的那一个,“娃儿,你在这做什么?”

偏偏那个领头的学生长的有些着急,胡子拉碴的抬头一看,一个娃娃脸在喊他娃儿,有些恍惚,“你是什么人?没事不要在这走动,等会那里面的人出来赶人,要是推搡起来,小心受伤。”学生好心的提醒道。

曾贵格指着自己的鼻子,再指指后面的房子,“你连里面住的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在这干什么呢?”

“你是刘一炎的手下?”学生一愣说,不等曾贵格承认,学生扯开嗓子就开始喊口号,“反对内战,支持和平,反对内战,支持和平。”

曾贵格嘘手指让他安静。“看看你横幅上写的什么,暴力军阀滚出京都,反对内战,支持和平?”

“暴力军阀滚出京都,反对内战,支持和平。”学生用高八度的声音吼出来。曾贵格不得不让他们小声一点,“凭什么呀,之前那陈兴汉不也是军阀吗?他在京都好好的,我们到了京都都得滚蛋,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人和人都不一样,军阀和军阀能一样吗?”学生不屑的说。

“你在我家督帅手下待过?你知道就比不上陈兴汉?”曾贵格说。

学生被说的一噎,又喊起口号,“停战合约,和平共处,背信弃约,猪狗不如。反对内战,支持和平。”

曾贵格表情变的严肃,“你觉得黄金国这样军阀割据,各自为政是和平,你觉得黄金国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

学生的表情显然也不认同,曾贵格说,“这不就结了,为了大一统,什么停战合约都是假的,可以违背的,不打战怎么统一意见!历史是胜利者的历史,这句话你认同吗?”

学生面色凝重的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学生一下子站起,招呼同伴说,“咱们撤,一半去支援莫府前的同学,一半去雷永和蛮疆王的房子前,那两家挨的近。”

说吧呼啦啦一圈人就四散开来,好像之前静坐抗议的事不曾发生。去报告消息的长随不理解的问曾贵格,“先生,你说他们图什么?先生都说清楚了,他们还要去抗议什么。”

“他们身无长物,身无绝技,想要改变这个国家,唯有热血和青春。”曾贵格说,“他们竭力做他们觉得能帮助到这个国家的事,并深信自己能改变这个国家。是愚蠢也纯粹,只有年轻人才会做的事,等他们到我这个年纪,即使心中再愤慨,也不过是几个呼吸忍下去的事,慷慨激扬的表达自己的意愿,不管对错,也是年轻的特权。”

沈鹤立还没查出李强国身后的推手是谁,李强国已经开始流氓行径,每天在客流最多的时候叫了几个地痞进来捣乱,挥舞着木棒吓唬人,要不就是打碎展示柜,玻璃,花瓶之类的东西。在巡捕来之前就逃之夭夭。沈鹤立想请巡捕房来两个人在百货常驻,巡捕房头子明确的表示,现在这是有别人在搞你,具体是谁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办事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被人找了茬发落。所以你报警我能出警,早点在你那守着却是不行的。

流氓来了两三次后,沈氏百货的客流量就骤降到从前的三分之一。上到尹叔,下到百货大班都愁眉苦脸的扒拉算盘算损失,沈鹤立倒还淡定。一边按照从前商铺送册子去大宅门里让人选货的老办法,也印刷了册子送到各家,之后再统一送货,按册买物还有优惠。多少挽回点损失。一边就是以暴制暴的报复。

沈鹤立不去敲他家百货的玻璃,只是放了野火,把李家的仓库一把火烧了。李强国报案说是沈鹤立烧的,沈鹤立只说让他拿出证据来。巡捕房就在他们两人之间磨洋工。

李强国在给曾贵格斟茶,“先生,沈鹤立实在可恨,竟敢放火烧了我们的仓库,给督帅准备的孝敬也一把火烧了。”

“你李家是赫赫扬扬大商家,后面还有督帅的支持,对付这么一个没有根基的小商户都如此吃力。没用。”曾贵格并不饮茶。

“沈鹤立的百货公司不是他的命脉,他的命脉是沈立堂,我想请先生紧一紧沈立堂,沈鹤立准保慌神,到时候就乖乖称臣。”李强国说。

“这些事不归我管。”曾贵格赶人说,“以后这些事不要来找我。”

等李强国走后,长随重新给曾贵格斟茶,“先生,以后李强国来还让不让他进来。”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明明就是没什么影响的小商户,现在李强国为了自己的私欲,刘一炎为了人家这一点家财就要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迫害人家了。”曾贵格说。

“李强国会另外去联系督帅?”长随说。

“哎,一个两个目光短视的家伙,我操哪门子心,操也操不过来。”曾贵格说。

沈鹤立现在和言孝臣约在外头喝酒,言孝臣也在劝他,让他不要和李强国再对着干,“你另外有沈立堂,沈氏百货就让他又如何,现在不是争一口气的时候。”

沈鹤立喝酒不说话,言孝臣说,“现在关外三镇百废待兴,如果你去那边发展,必定大有所图。”

“顾心钺会跟我走吗?”沈鹤立问。

言孝臣哑口无言,沈鹤立说,“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帮我联系一下,看谁有胆子要,我把沈氏百货卖了。”

顾心钺还不知道沈鹤立遇到了这样的麻烦,他每日在家看看花逗逗鸟,吃吃甜食,日子过得很逍遥。所以在听到有顾家人来找他时,他有瞬间的愣神,虽然马上就让人把人请进来了。

来的是顾心钺的堂弟,顾心慨。顾心钺让他坐下,下人上了茶点,“你怎么过来了?”顾心钺问。

“我过来问大哥有没有什么意见?”顾心慨愤愤说,“你都不知道顾心诚那小子现在的嘴脸有多难看,在王孙面前是个红人了,现在走路都恨不得跟螃蟹似的横着走。”

“你又不常和他见面,管他作甚。”顾心钺说。

“我是不常和他见面,但是挡不住他总要到你面前来晃悠。”顾心慨郁闷的说,“天天来游说我爹,让他投了王孙的门。凭什么啊,他自己爹都没表态呢,逼我爹做什么?”

“不想见就不见,不让他进来就是。”顾心钺好整以暇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们家门房现在连一个人都拦不住?”

“这不是不好拦吗?”顾心慨说,“怎么说都觉得不得劲,我才来找大哥问个法子。大哥,你看好王孙吗?”

“人家过家家,你也要去玩?”顾心钺反问。

“那我就放心了,等我回去就告诉门房,以后顾心诚再来通通给我拦着不准进来。”顾心慨放心说。“他是铁了心的保皇党,不过二太爷爷家的顾心志如今和雷永君来往很密切,难道他看好靖北?”

“在路上见到我还笑眯眯的打招呼,从来没这么亲切,我还有些毛骨悚然。”顾心慨夸张的说。“他不是想当家主吧?”

“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顾心钺说,“雷永禾的年纪太大了,五十岁了,又不是锐意进取的性格,想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不过不排除他是想接一下雷家的力,获得族老们的认同,当上家主。”

“那可不行。”顾心慨说,“到咱们这三代都是我们这一支当的家主,怎么能在第四代上让他截胡。”

“这些不用你操心。”顾心钺说。

“大哥,你怎么还不离婚啊。”顾心慨突然说,“当初你和爹小爷爷他们商量时不是说随便找一个人成亲,之后就和离,再回到顾家掌权的吗?这都一年多了。”

顾心钺的表情一下子凝固,时间过的太快,太美好,以致他真的忘记了,当时成亲的缘由。男妇和闺女一样,不能永远的在家守深闺,所以嫁人是必须嫁的。但是从前也有姑奶奶出嫁后和离回娘家掌势管权的,因为家里男人的才干出现断层。所以小爷爷和叔叔也是这个意思,让他随便嫁了,之后再回顾家当掌舵人。

顾家还是要他才行。

☆、第58章 替换了

把一手开起的百货卖掉,沈鹤立还真是有些舍不得,所以虽然和言孝臣说了要转让,让他帮忙找人,接连几个过来看的,沈鹤立都故意出高价吓退他们了。还是舍不得啊。偏偏此时沈立堂还传出消息,各地分部纷纷受到攻击,尤其是集中在中原州那一块。沈鹤立明了李强国身后的人是谁,但现在沈氏百货却是非卖不可了。

他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而沈立堂才是他的立身根本。可是当他想卖时,问津的人反而少了。

最后还是章锦天说岳胡笳在家也没事做,想给他开个店子玩,就爽快的一次□□钱交房。沈鹤立说,“现在店里的人手都是老手,人品也都过的去,尽可以都留着。”沈鹤立把进货的货源也都一一告诉章锦天了,“这是别人买就没有的,你仗义帮了急忙,我也投桃报李。”

这一切沈鹤立没和家里人说,糟心的事说出来只会让家人跟着添堵,还不如他一个人烦心就好了。

顾心钺突然心血来潮想去沈氏百货看看沈鹤立,最近他早出晚归的,错觉好久没看到他了,就特意去沈氏百货找他。到了沈氏百货,名字竟然换了,换成天茄百货。顾心钺进去,大班带他去经理室,里头坐着的是岳胡笳。

“沈太太。”岳胡笳起身说。

“沈鹤立什么时候把百货卖给你了?”顾心钺问。

“也没多久,三五天。”岳胡笳看眼色的说。

“你知道什么缘由吗?”顾心钺问。

“这个让沈老板自己告诉你比较好,我不好说。”岳胡笳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我回去还要问他的,我只确定一下等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顾心钺说。

“好像是沈立堂出了什么事情,沈氏百货顾不来了才会出让。”岳胡笳继续看眼色的说。

顾心钺好看的眉拧在一块,“行,谢谢你了。”说吧不停顿的就往回走,在上车前对石青说。“去查沈鹤立最近在干什么?看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

石青动作很快,沈鹤立还没回来,顾心钺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就先知道了缘由,之后责怪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

原来竟然是为了自己。成为了红颜祸水,顾心钺心又酸又甜的,心疼沈鹤立这么苦苦支撑,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又高兴他寸步不让的态度。让曾妈炖了大补汤,想沈鹤立回来后能吃完睡觉,结果等了半天沈鹤立一回来就往床上一躺,呼呼的睡觉了。

顾心钺用手撑着头,在柔和的台灯光下看着他的脸,怎么看都不腻,一眨不眨的,天就亮了。顾心钺看着沈鹤立闭着眼起床穿衣,衣服扣子还没完全扣上就往外走,迷迷糊糊走到半道又转回来,顾心钺赶紧闭上眼睛装睡,感觉到温热的嘴唇在唇上短暂停留后离开,再看沈鹤立又往外走了。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顾心钺的脑海里,他不是心血来潮的产物,但是顾心钺想,一定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机。

理智是这样想,但是一想到真的要离开,心里就翻江倒海的。顾心钺撑着额头,还是再等等,也许沈鹤立能熬过这次呢。

不知不觉天平已经向沈鹤立倾斜,而他不想改变。

沈立堂的情况有点严重,中原州总共有八个沈立堂的点,每个点都有人恶意捣乱,寻事滋事,打架污蔑,哄抢仓库,许多客户见沈立堂麻烦缠身,送到他船上还没送的货物要回来,要赔偿,已经送到的货也会有人说时间太长耽误事了要赔偿。

沈鹤立远在京都鞭长莫及,一个个人派出去,一个个指令电报出去,但收效甚微,你一个商人,再厉害又能和手握兵权的人相比?

沈立堂的损失,尹叔比沈鹤立更心急更心焦,终于有一天忍不住朝沈鹤立吼道,“你辛苦十年得这么一个沈立堂,你准备就在京都坐着看他被挤垮吗?”

沈鹤立疲惫的捏捏鼻梁,“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样?在别人的地盘上,如果要动手,一点胜算都没有。”

尹叔又何尝不知道这点,但他本说这话就是有别的意思,“大丈夫何患无妻。”尹叔终于说出来了,当初沈鹤立说娶贵族老婆便于打进京都上流圈,现在好处没看到,坏处先来了。

“尹叔不要再说。”沈鹤立喝止道,“沈立堂被挤垮了我还能从头再来,若因为受人逼迫,就把妻子出让,那我这一辈子有何脸面立于天地。”

“这不是出让,这是权益之计。”尹叔劝说道,“刘备当年也曾抛妻弃子,等他成就宏图伟业,就是大事者不拘小节。”

“尹叔再说,休要怪我不顾情面。”沈鹤立冷言说。

回家的路上,想起这些天对顾心钺多有冷落,沈鹤立路过一家西点屋时买了一个精致的蛋糕,想好好陪陪顾心钺。

顾心钺在石青源源不断的报告下,对沈鹤立现在的情况了若指掌,只沈鹤立笑着当没事人一样和他相处,他也像没事人一样笑着应和。两人温馨的度过难得悠闲的时光,吃完饭后,沈鹤立把顾心钺的脚捧在怀里给他剪指甲,顾心钺给他读报。

上床就寝,沈鹤立想求欢,顾心钺只牢牢的钉在他的胸前不配合,“不想做就不做。”沈鹤立摸着他的后脑勺,宠溺的说。

片刻后想要做的人就呼呼的熟睡了。顾心钺从他胸口起来,调整一下姿势,把他搂在自己的胸前,即使在黑暗中,在顾心钺的眼里他的轮廓也像白日里一样清晰。沈鹤立不知道的晚上,顾心钺就这样一宿一宿的看着他不睡觉。

顾心钺投贴去王孙下榻的地方,想要见一见王孙。王孙拿着帖子对身边的苏公公说,“现在我这被人围的水泄不通,竟然还有人来见我。心诚和那些军阀的手下们都要偷偷的从后门进,他投了帖子,总不会是想从前门进吧。”

“顾大人的嫡孙,自然和旁人是有区别的。”苏公公说,“顾大人一心为国,他的孙子这个时候才来觐见陛下,奴才觉得他有些怠慢了。”

“心诚不是一直在左右随侍。”王孙摆摆手说,“他要来就来吧,反正我无事。”

顾心钺自然是要从前门进的,也不屑蒙面,从车子下来后,在石青花青的护卫下,穿过示威的学生,径自走到前门。顾心钺长的太好看,表情又太冷冽,学生们看到他都纷纷愣住,等回过神来,他早已经进去了。

顾心钺先被带到一个偏厅坐了一会,不久后有太监唱喏,‘皇上驾到——’

顾心钺起身,等王孙进来,王孙才十八岁,穿着常服龙袍,头上束着龙冠,虽然板着脸装严肃,但还看的出青涩来。

顾心钺微一点头,“王孙。”

“顾首孙。”王孙称呼道,还解释说,“顾首相的孙子,顾首孙。”

顾心钺点头,并不在意称呼问题。苏公公不乐意了,“顾公子,为何见了皇上不行礼?你是忠臣之后,也要效仿那乱臣贼子不成?”

顾心钺不说废话,直接问王孙,“如今被堵了大门进出不易,王孙有何对策?”

“六部中堂已经在来的船上了。”王孙说。

“王孙借什么名头来的京都已然忘了。”顾心钺说,“虽说是司马昭之心,但遮羞布都不扯到底,以何立足。”

“对了,要祭祀皇陵。”王孙说,“可是现在都被围着怎么出去?”

“时人重孝,你说要祭祀,就能从东临岛到了京都。难道现在你说要祭祀,会从这小小的宅子出不去?”顾心钺说。

“对对对。”王孙对苏公公说,“找个黄道吉日去祭祀吧。”

顾心钺到现在才有些真正的无奈,看着王孙如同孩童般天真期待的眼神说,“祭祀不是轻省的事。祭祀流程怎么订?祭祀需要的太牢金器谁准备?祭文谁写谁唱?仪式官谁来?”

“一事不烦二主,现如今懂这些东西的眼前只有顾公子了。”苏公公说,“王朝明日如何就要仰仗你这样忠心的人。”

“可在东门城楼上举行公祭,祭前十年中为保卫京都而死的官兵战士,无辜受死的平民。”顾心钺说。

“都交给你了,你做主便是。”王孙说。

该说的说完,顾心钺起身,“那我便先告辞了。”

“苏公公,送一下顾公子。”王孙说。

苏公公送顾心钺到园林出口,“顾公子慢走。”

“苏公公。”顾心钺叫住他,“公公的忠心无人质疑,只是眼看江山永继无望,保留莫家这一点血脉才是旧仆该做的。当年吴妃把王孙托付给你恐怕也不是希望你把他拱上皇座。”

“老祖宗说有多大的碗吃多少饭。若王孙有个三长两短,公公得想好了说辞才好去地下和旧主交代。”顾心钺说,“且好自为之。”

顾心钺走后,苏公公在原地站了很久后才转身回王孙身边。

“公公,那个顾心钺长的这么漂亮,我能让他能当我的皇后吗?”王孙双眼放光的问问。

“恐怕不能。”苏公公说,“这个顾公子已经嫁人了。”

“哎,恨不相逢未嫁时。”王孙不无可惜的说。

在回家的车上,顾心钺看着窗外,“过几天会回顾府住。把梨子巷的宅子收拾出来,我在沈家的东西先搬到那里去。”

行驶的车厢里寂静无声。

☆、第59章 小修改一下

顾心钺回来说要收拾行李,曾妈摆手让黛眉她们下去收拾,自己坐到顾心钺身旁,“少爷,怎么这么突然?”

“已经拖了很久了。”顾心钺的表情有些苦涩,“有些事避无可避,再拖再伤。”

“姑爷现在正在紧急的时候,你在这个时候走。”曾妈说,“姑爷的心该伤透了。”

“不是沈鹤立,别人也会是一样。我的婚姻从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当时让他走近一步是我错了。”顾心钺说,“这样到了分别的时候,两个人都不会痛苦。”

“少爷。”曾妈说,“比起顾家,我相信太太更希望少爷能过的幸福快乐。老爷对你的不管不问,苏青照对你的迫害,少爷不报复是少爷宅心仁厚,怎么还要为了收拾顾家的烂摊子牺牲自己的幸福。少爷,就跟姑爷离开京都吧,顾家以后是好是坏,总算不到你一个出嫁的男妇身上。”

顾心钺凄然一笑,“我爹待我不管不问,但爷爷对我没有半分对不起,如今顾家半壁家业在我身上,我却说要和男人远走他方。真这样我的余生不会安宁,到了死后也无颜去见爷爷。”

“那少爷等姑爷把这坎过了再走不成吗?”曾妈急道,“姑爷对少爷一片赤诚,少爷如此伤透姑爷的心,日后怎么破镜重圆。”

“等我走后,这个坎对沈鹤立来说就不是什么问题。他现在如此被动,都是因为我。可是我却不能跟他走。虽然有点趁人之危,但我只能现在走,他才会放我走。肯定也有人劝过他放弃我。”顾心钺说,“已经打碎了的镜子,圆也圆不好,不如不圆。人生有取舍,自古两难全,他做不了的决定就让我来坐吧。就让我做个负心薄幸的人。”

沈鹤立结束一天的疲累回家,在锦绣园门前拍拍自己的脸,使劲咧嘴笑两下,好让神态看起来轻松一点。进去发现摆了一桌华丽的菜肴。

“还没吃饭?”沈鹤立奇怪道。

“等你一起回来吃。”顾心钺说。

沈鹤立在黛眉端来的铜盆里洗手,“不是不让你等我吗,饿惨了吧。”

顾心钺笑着摇头,两人对坐在餐桌边,顾心钺给他斟酒布菜,沈鹤立受宠若惊,顾心钺要和他碰杯,他举起杯子傻傻的笑道,“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顾心钺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些苦涩,“是我的好事。”

“太太的好事就是我的好事。”沈鹤立一仰而尽杯中的酒,又重新给两人倒满,“来,再喝一杯,为好事。”

顾心钺依言也干了两杯,他不怎么喝酒,酒入喉的辛辣刺激的眼圈发红,他用力的眨两下,继续笑着看着沈鹤立。

一顿酒足饭饱后,沈鹤立想起来问顾心钺,“到底是什么好事?说出来也让我乐呵乐呵。”

“我要回顾家去了。”顾心钺说,“成亲前说好的,随便找个人结婚后再离婚,回顾家去掌权。最近顾心诚攀上王孙的关系,在家里有点得意忘形,我叔叔让我别磨蹭早点回去。”

沈鹤立笑容不变,“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顾心钺从旁拿过来一张纸,“这是和离书,我已经签好字了,只要你签字就可以了。”

沈鹤立好似在听一个笑话的接过纸去看,看着看着神色变暗,眼睛盯着最下端顾心钺的签名,想要把字看穿,他是太累了所以才会有这么荒谬的幻觉吗?

“自离异之后,双方恩断义绝割切根蒂,从此脱离夫妻关系。嗣后男婚男嫁,各听自由,互不干涉。此据两愿各无异言。恐无凭,立此离异据为证,存照。”沈鹤立一字一句的读着。

“如果你不愿意签也没关系。”顾心钺看着他说,“我登报一则离婚说明也是一样的。”

“不用问问我的意见吗?”沈鹤立眼睛充血,瞪着顾心钺,“我的意见不用考虑?你是嫁了个死人,说嫁就嫁,说离就离。”

顾心钺沉默了片刻,开口有些求意,“你就把字签了吧,我们好聚好散,再见亦是朋友。”

“谁要和你做朋友”沈鹤立一掌把那纸拍在桌上,“顾心钺,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顾心钺一直看着他,平静的瞳孔下是无言的恳求,求你,你快签字吧,不要逼我说出难听的话,可惜沈鹤立也梗着脖子要向他要个答案。

顾心钺笑了,此刻他不再是依偎在沈鹤立身边心意相通的顾心钺,而是重新武装成当初那个高高在上不屑看沈鹤立一眼的顾心钺,“一个身份简单,背景单薄,我能说离就离的人。”顾心钺反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你。”

沈鹤立强忍着怒气,“就算你当初选我是这个原因,可这么久的相处,耳鬓厮磨,恩爱缠绵,都不算数了吗?”

顾心钺沉默了一下,迎着沈鹤立期盼的眼神,他依旧是清清淡淡的笑道,“傻子,追求权力的人怎么会舍得早死。那个人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沈鹤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可顾心钺的表情不像作伪,沈鹤立手一挥,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喘着粗气,犹如困兽。

“明天我会搬出去。”顾心钺说。

“你怎么,”沈鹤立咽下喉间的哽咽,“怎么能如此心狠。”

“我从来说过,我志不在此,我结婚就是为了离婚,当初不让你靠近,你为什么非要挨过来?”顾心钺说,“如今这样痛苦,可知我早有言在先。”

“你说即使身为男妇也会让顾家光宗耀祖是这个意思?”沈鹤立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再失望的了。“我没有顾家重要?你到底是顾家重要,还是顾家的权重要?”

“有什么分别吗?”顾心钺说,“你怎么能和顾家比,我在顾家,顾家是我的,我留在沈家,我却是你的。任何一个男人都知道怎么选。我是男妇,但曾经的十一年我也是被当成继承人养大的。这是我的宿命,即使我身为男妇也无可避免。我是顾承肇的嫡孙,在这样的时刻,能站起来代表顾家的,只有我。”

“哈哈,哈哈。”沈鹤立突然笑道,笑的很苍凉,“原来我们相爱一场都是笑话,都是笑话,说什么宿命,代表,你贪权恋栈,我却只是是个小平民,从开始就是个笑话。可笑我,可笑我——”沈鹤立转身要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忍不住踉跄了几下,到门口有发财来搀扶他,他把手一挥,“没事,我没事。”

顾心钺板正的腰坐在原地,许久都不见动弹,曾妈和黛眉轻声的把室内收拾好,曾妈端着新沏好的茶进来,旁人都在外头候着,“少爷,就不能好好和姑爷说吗?”

“好好说就不是分开的结束吗?”顾心钺说,叹息一声,“既然要分开,宁愿他记得我无情无义,他日婚嫁,不用挂记我。”

“少爷——”曾妈心疼的说,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顾心钺又何尝好受,小脸惨白的看不出一点血色。

“去收拾吧,明天上午和老太太告别后,咱们就走了。”顾心钺低低的说道。

“那少爷你先休息。”曾妈说。

“不用顾忌我,我想再坐会。”顾心钺说。

当夜,锦绣园的灯光未灭,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行李,顾心钺也坐在原地一动未动,直到天明。曾妈端来早餐让顾心钺用餐,顾心钺略微的沾了两下筷子。“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顾心钺问。

“都收拾好了,只要叫人搬出去就行,只是少爷,你不再多吃一点。”曾妈说。

顾心钺摇摇头,伸手让曾妈扶他起身,“去跟老太太告别吧。”

沈李氏见顾心钺来了招手让他坐,“昨晚你和大儿怎么了?怎么听说闹矛盾了,你那院子还一宿没关灯。”

“没有闹矛盾。”顾心钺没坐,站着说,“我和令郎已经协议离婚,现在是特意来和你辞行的,这一年来多谢你照顾,以后山高水长,再见时难。”

“好端端的怎么要离婚?”沈李氏也吓了一跳,“要是大儿做什么让你生气了,你且饶他一回,就看在他那么待你如珠如宝的份上。”

“我和令郎已经达成协议,离婚对双方都好。”顾心钺说,“好在我不曾留下什么,老太太心心恋一个正常媳妇,如今也可以帮他操办起来了。”

“不是,”沈李氏忙解释道。“我当初是有这么个意思,但我现在早就没那个意思了。你在沈家待的好好的,大儿也喜欢你,大儿喜欢我也喜欢,你就是我沈家的儿媳妇,我再去哪张罗媳妇呀?”

“老太太待我极好,”顾心钺说,“只是今生婆媳缘分已至此结束,日后还盼望老太太心宽身健,做个百年老寿星。”

顾心钺朝黛眉示意,黛眉拿来一个蒲团放在沈李氏身前,“进门时没给老太太斟茶,如今要走了也给老太太敬一杯茶。”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到底是为什么呀?”沈李氏手足无措,当年进门时顾心钺没有跪着敬茶,她还念叨了很久,现在顾心钺跪在她面前给她敬茶,她却满身不自在起来,因为知道顾心钺的膝盖有多重。他给自己下跪,竟然让她有了当不起他这一跪的感觉。接了茶连忙把顾心钺扶起,“这些我都不要,你好好和大儿相处。”

“老太太我这就走了。”顾心钺说,抽出手臂转身就走,走的速度极快,沈李氏只能看得到他远去的背影。

“哎呦,哎呦——这都怎么回事。”沈李氏捂住胸口道,“去,赶紧帮我把沈鹤立叫来。老天爷,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心钺背挺的很直,走路悠然有派,即使他早已看到在车边站着的沈鹤立,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准备上车的时候,沉默的沈鹤立用嘶哑的声音问,“你是不是知道我和李强国对上的事?你不要乱做决定,现在我完全可以应付过来,就算沈立堂被挤掉也没关系,我还能东山再起的,你相信我,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行。”沈鹤立在求他。

“什么对上的事?”顾心钺故意疑惑的问,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他知道了他的事。“你最近的生意出现了问题吗?有什么需要的直说,我能帮的上忙的一定帮。”

“留在我身边不行吗?”沈鹤立恳求道,“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不是的。”顾心钺看着远方笑着说,“我留下来对你没有帮助的,你心知肚明,我留下来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为什么就不顺势让我走,非要离别闹的这么难看。”

“因为我是人,我有心,我心上有你,所以你要走我才会挖心般的痛,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像你这么理智,除了目标以外的东西都可以舍弃,不管不顾。”沈鹤立梗着嗓子说。

“那就这样记得我,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不值得你惦念。”顾心钺说,越过沈鹤立上了车,在沈鹤立哀痛的眼神里,驶出他的世界。

“大嫂,大嫂——”沈雀鸣气喘吁吁的从后宅跑出来,只看见草坪里孤独站着的沈鹤立,“大哥,怎么回事,怎么都在说你和大嫂离婚了?这不是真的是不是?”

“是真的。”沈鹤立哑着嗓子用很低的声音说,沈雀鸣听也听不清楚,看他大哥的神情也不敢多问,提脚想追顾心钺的车,跑不了几步,车子就已经彻底消失在眼眶。又急又怕,沈雀鸣不由流着眼泪哽咽,一会看远方一会回头看沈鹤立,喃喃自问,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车上的顾心钺一直闭着眼,曾妈也不敢开口问他现在的心情如何。车子行驶在路上,除了汽车本身发出的声音,连一丝人声都没有。

车队在路上分成两队,载着顾心钺的车会直接开到顾府。装行李的车则开完梨子巷顾心钺的私宅。

顾心钺大张旗鼓的带着人回到顾府,不用他多交代,其余人也是熟门熟路,曾妈去叫了人让黛眉带着先去把摘星楼收拾一下,她则看着人把顾心钺日常用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顾心钺坐在摘星楼前的小花园里,如一座雕塑。

“这是什么情况?强盗进来了?”苏青照听到消息,急急忙忙的赶过来,看那收拾摘星楼的阵势,像要回来住了,忙吊起脸对顾心钺说,“这出嫁的人死皮赖脸回娘家住算怎么回事?这是看心诚马上要加官进爵,回来沾光来了。”

“这是顾府,我姓顾,我回不回来住,用不着你放肆。”顾心钺说,他现在没有心情和苏青照过招,“把这女人请出去。”顾心钺说,石青花青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架着苏青照就往外走。

“这是反了天了。”苏青照尖利的声音传来,“快放手,我让老爷回来治你们。”

顾心钺扫一眼周围怯怯诺诺看热闹的丫鬟,“去把大管家叫来。”顾心钺说。

“我在我在。”大管家很快就从人群后挤了进来,“大少爷,有什么事你吩咐。”

“顾祈。”顾心钺说,顾祈站到他身后,“这两天你带他熟悉一下管家的情况,以后他就是顾家的管家了。想好好在顾家养老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管家连连点头说。

“把人都带下去,摘星楼的规矩依旧,没有传召,下人不得私自前来。”顾心钺说。说完起身回房,黛眉已经把卧房先收拾出来了。

在进卧房前,顾心钺交代最后一句,“谁来了我也不见,有什么帖子,统一回复等过几日。”

☆、第60章 攻受离婚中

顾心钺回顾家一事不过几息间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包括知道苏青照极不体面的被请离摘星楼。顾家的男人只淡淡的一句终于回来了,内眷们倒是凑到一起说起笑话,苏青照嚣张惯了,以后怕是好日子到头了。

顾心志听到下人报顾心钺回来了,笑着说,“我还以为咱们本家这大少爷爱上那个姓沈的了,拖这么久才回来。不过大少爷还是大少爷啊,回来的时机选的的刚刚好。”

“少爷,那咱们的事是不是先缓一会?”下人说。

“缓什么,继续。我倒想看看,他是真如人说的韬光养晦,还是只是一个驴粪蛋子表面光。”顾心志说。

“大少爷那样的长相,少爷用驴粪蛋子相比,唐突佳人了。”下人呵呵笑道。两主仆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明明靠外貌就能帮顾家联到最好的姻缘,偏要来用才干来管家,这不是舍本逐末嘛。”顾心志逗着鸟说,“顾家有才干的人也不在少数,也给别人表现表现的机会。”

曾妈原本以为顾心钺要躺上几日才会恢复元气,结果当天晚上,顾心钺就起身了,脸色虽然还苍白,但到底喝了一碗碧粳米百合粥,“我写了一封信,送去给言孝臣。”顾心钺拿出封好的信封说,“现在就送过去吧。”黛眉拿了信出门交给花青,让他跑一趟。

“曾妈,把这份名单上的人都叫回来当差。”顾心钺又拿出一张纸给曾妈,那上面有他爷爷的旧部下,也有他娘曾经陪嫁的特殊人才。

“少爷,你白天没歇息都在琢磨这些啊。”曾妈说,“为什么这么急,慢慢来也没关系。”

“石青呢,我有事让他去做。”顾心钺说。曾妈见劝服不了他,叹息一声,出去教石青进来。

“李强国的行程摸清楚了吗?”顾心钺问。

“清楚了。”石青说。

“那你就选日子行动吧。”顾心钺的面色沉静,“选在晚上动手,然后就去最近的城门,城门一开就出城直接去上江,到上江后找青帮的苟云升,之后怎么做你就听他的便是。我明天就会对外说,你去枣庄,注意隐蔽。”

“是。”石青说。

“去顾祈那多支点银子,出门在外,凡事小心。”顾心钺交代说。

“是。”石青应道。

石青从房里出来就去找顾祈了,顾祈抱了一大堆他能看的顾府卷宗在房里,忙到一手拿着馍,一手翻书,边看边吃,石青来说找他要钱,他还有些茫然,“为什么找我要钱,要多少?干嘛用?”

眼睛瞪的溜圆,像个小猫崽一样,石青按下心里想去摸摸他头的冲动,“少爷让我去上江一趟,估计要去待几个月,让你多给点。”

“去上江?什么时候去?”顾祈问。

“现在就去。”石青说。

“行,我给你拿钱。”顾祈说,“三百够吗?”

“够。”石青说。

顾祈认真看他一会,“算了,给你拿五百,穷家富路,手头松快些做事也方便。”

石青没反对,虽然他很想说,就算到时候没钱用了,他有另外来钱的方法。

言孝臣在看顾心钺的信,沈希慕想要趴在他肩膀上一起看,“什么事悦哥哥不来找我,反而找你的。”

“他让我劝沈鹤立离开京都。”言孝臣说,“顺便让我和元帅说一句,如果元帅到时候想打中原州,他一定出钱出力。”

“为什么?”沈希慕有些奇怪,“悦哥哥又不会离开京都,他让你劝沈老板离开京都作甚?”

“他们离婚了。”言孝臣说,“啧,还真突然。”

“悦哥哥离婚了?”沈希慕高八度的声音惊讶道,随即又下了八度的颓废的说道,“可惜我结婚了。”

“你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准你去见你的悦哥哥了。”言孝臣假意生气道。

“沈鹤立怎么回事?他能娶到悦哥哥真是祖上八辈子积德了,怎么敢和悦哥哥离婚。”沈希慕顾左右而言他的转移注意力。

“你那位悦哥哥做的决定,是别人能反对的吗?”言孝臣说,扬了扬手中的纸,“指不定是顾心钺对不起人沈老板,所以才会在别的地方做点什么弥补他。”

“悦哥哥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沈鹤立何德何能,还让悦哥哥弥补他。”沈希慕说,“你快点把沈鹤立忽悠出京都,别让他再在京都待着碍悦哥哥的眼了。”

“沈希慕。”言孝臣表情认真的说,“以后不准你单独上顾家去。”

苏青照盼星星盼月亮的把顾兴邦盼回来,一回来就告状,“你的好儿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住,我好心过问几句就敢叫下人把我赶出来,我是他的母亲,他这样对我我要去告他忤逆。”

“说什么没头没尾的。”顾兴邦舒服的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了舒适的衣服。

“我说你的好儿子,顾心钺,不知道是和姑爷吵架还是怎么了,说是离婚了要回来住,我好心去过问一句,就把我赶出来了。”苏青照说,“你说说这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庄重,他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呢,要是因为他耽误孩子们的亲事,我和他没完。”

“离婚就离婚,回来住让他回来住。影响不了你。”顾兴邦一幅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表情说。

“怎么影响不了,万一以后诚儿说亲别人说起他家里有个离婚的大哥,不愿意结亲呢。”苏青照着急说,“不行,就算他和沈鹤立和好不能,我也要另外找个人家把他嫁出去。”

“第一嫁他听凭你摆布,你再想嫁他第二次恐怕就难了。”顾兴邦说。

“什么意思?”苏青照问,顾兴邦不想说,苏青照一直追问一直追问,顾兴邦被烦的没法只能直说,“家中男儿无继,或是女儿绝伦逸群,都会让女儿出嫁后再和离回娘家,给家族掌舵。”

“什么意思?”苏青照问。“顾心钺是回来掌权了,顾家没男儿了,心诚,心诚怎么办?”

“心诚不是跟着王孙吗?他有本事自己创一份家业也是行的。”顾兴邦说。

“你怎么做人爹的,当初答应好让心诚做顾家家主的,现在顾心钺回来你又变卦。”苏青照急了。

“心悦心诚都是我的孩子,谁做家主都可以。”顾兴邦说。

苏青照气的牙痒,甩门而出,去找顾心诚商量对策去,顾心诚这会坐在书房里喝闷酒,苏青照见他这模样心疼,“儿子,你放心,娘不会让人阻碍你做家主的,谁敢拦,娘就帮你收拾谁。儿子,你和王孙要好,要不要跟他说一声,让他介入一下。”

“哼——”顾心诚冷哼道,“我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他才见了顾心钺一面,就念念不忘顾心钺,不就是个太牢金器吗,我也会啊,为什么,为什么。”

“儿子,你怎么了?你被吓唬娘啊。”苏青照搂住顾心诚说。

“娘,王孙让顾心钺帮他操持祭祀皇陵的事。”顾心诚说,“这么大的事啊,这么长脸的事啊,明明我才是先到他身边奉旨的,为什么他要选顾心钺。为什么?”

“儿啊,这种事不选你是好事,你连给家里大人怎么祭祀都不懂,去管皇家祭祀,万一犯了避讳,真是几百条命都不够死的。”苏青照安慰说。

“我不知道,顾心钺知道?”顾心诚喝醉了变得很执拗。

“他也不知道,到时候肯定会出乱子,咱们好好看着就行,也许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先倒霉了。”苏青照说。

两母子臆测时,顾心钺正在写祭祀所需的东西,洋洋洒洒事无巨细的写了好几张纸,曾妈进来三次劝他休息了,顾心钺只回答说我不累,不累不饿不困。

顾心钺的小爷爷在顾心钺回顾家的第二天让人来带话,“既然已经和离,为何不登报昭告天下。”

顾心钺只停留一下,随即无事人一样让人拿着他和沈鹤立的和离书送到报社复印刊登,“我还真是一个坏人。”顾心钺苦笑自嘲道。

登报就是把最后和好的机会断掉了,顾心钺不知道沈鹤立看到新闻时会有什么感触。他自己如今是连和离书都不能多看两眼,怕会有陌生的自己出来。

顾心钺离婚回归顾家的消息一出,京都尚存的世家贵族都纷纷投贴前来拜访,这让曾经一家一家找过去,想要获得他们支持的顾心诚,满心不是滋味。但是如今大家都知道顾心钺要帮王孙主持祭祀,甚至还要公祭,祭那些保家卫国死去的士兵和无辜牵连的百姓。消息一出,原先骂王孙的都偃旗息鼓,还纷纷夸他,连守在他门口的那些学生都散去了,改围两家军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