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部分

男妇》 · 焦尾参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王见权的话极不给面子,苏青照脸色青白交织,顾兴邦讪讪的说,“当初霜妹去世后,我便提了她做继室,唤做太太,我以为大兄早已知晓。”

“我是早知道,但我一直以为只是别有用心人的胡乱乱传的。”王见权对顾兴邦说,“妾不能扶正,这是人之共识,我想兴邦也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辱没庭风。”

顾兴邦脸色也变得青白起来,大厅一片沉默,顾心钺悠悠的开口,“算了,舅舅,爹喜欢就好。”

“这是能他喜欢就能成的事吗?”王见权改对顾心钺说,很生气的模样,“但凡你写信给我说一身,这贱婢成了顾家的当家太太,还以此名头在外行走,哪怕战火纷飞,我也要赶过来的。”

王见权对其余在座的顾老爷说,“你们也不说劝着点,你这藤妾扶正,大家笑的是整个顾家。”

“大哥喜欢,我们也没办法。”顾二凉凉的说,“好在王朝已经没了,咱们不用担心因为妾侍扶正的问题吃上官司。”

“那顾家的血脉正统呢?”王见权问。“好好,这是你们顾家的私事,我不多说。顾兴邦,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把我当你的大舅子看吗?”

“当然。”顾兴邦说、

“那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王见权说,“旁的世家联姻,若是要续娶,那得原配的娘家点头才能成的事,你竟然连通知我一句都没做到,你把王家,把霜儿,把我放在何地。至于带新妇去我家磕头,这个我不稀罕,一个侍婢,我还怕脏了我的地。”

“王老爷好大的口气。”苏青照被王见权一口一个贱婢,妾侍,藤妾给气的头疼,这么多年了,敢在她面前说这些字眼的都被她收拾了,如今却被当众这么叫着,让她犹如被扒光一样愤慨。浑身颤抖的朝着王见权吼道,“王为霜死了那么多年,王家就那么多年没和顾家来往过,如今倒上门充上大爷了,你早干嘛去了?”

王见权怒极反笑,对这顾兴邦说,“你这妾侍胆敢如此无礼,我便叫你打死她又何妨。”

顾兴邦看一眼苏青照,虽然近年来他们不如从前亲密,但是实实在在是他曾经心尖上的人,顾兴邦有些犹豫,“大兄,这女人虽无礼,但这些年为我诞下三子两女,操持家务。”

“时代变了,我的脾气也变了。要还如从前一样暴戾,也是麻烦事。这家不是有一个警-察局长,到时候把我抓起来就不美了。”王见权对坐在下手的顾心慨笑道。

“舅舅说笑了。”顾心慨说。他和顾心钺都是按照对方的叫法叫。

“她对我无礼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太太这事,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王见权对顾兴邦说,“你我都是世家,自然是要按照世家的规矩来办。你当初扶正没有知会我,没有带新妇上我家来磕头,这事我就完全可以不承认。但是这也就算了,毕竟当时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

“现在我说的两条,只要她哪一条做到了,我还是承认她的太太地位。”王见权说,“兴邦,兴朝,你们别怪我得理不饶人。这嫡庶有别,嫡庶上出了乱子,家族是要出大祸的。”

“我是正房太太,我的儿子也是嫡子,虽比不上原配嫡子尊贵,但是他们也是嫡子。可以分顾家一半家产。”说道嫡子苏青照高声尖叫起来。她可以不是太太,但是她的儿子必须是嫡子。时下世俗是,只有嫡子能得大部分家产,若多是嫡子,则嫡长子占大头,其余嫡子平分。顾心钺是原配嫡子,可以占一半,她的儿子是继室嫡子可以平分余下一半。若嫡子和庶子,则嫡子可占七成家产,庶子只占三成。

何况顾家的家训从来都是,庶子成亲后拿钱离开顾家,之后家产这么分都和他无干系。这让苏青照怎么能忍。

王见权扫了她一眼,身后的仆妇一抖,上前捂住苏青照的嘴,拖她到靠门边的椅子上坐好,小声对苏青照耳边说,“先小声点太太,舅老爷说打死你他真的可以打死你的。”

“大兄说的是哪两条。”顾兴邦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毕竟是在他家,他的女人,被外人逼迫至此,就算没脾气的人也不禁上火起来。

“咱们都是大老爷们,就这么处置了一个女人也不合适。”王见权喝了口茶,不急了。“敏行,去把你二婶,三姑母叫过来。既做个见证,也证明一下不是我借机徇私。”

前头顾家分族,顾心钺这边就是顾承肇两兄弟两房。小爷爷没有嫡子,所以在外孙里选了一个进顾家承顾姓,这外孙的母亲就是小女儿,顾心钺的三姑母,在小爷爷的府宅边买了个小院子住着,方便照顾儿子。

顾心守如今也坐在堂上,小爷爷已经去世了,他作为那支顶门户的男丁,即使只有十岁,需要他的场合他也必须在。虽然他并不明白,现在唱的是哪出戏。

顾心钺招人来耳语几句,那人便出去叫人去了。堂上一片寂静,训练有素的婢女上前给所有人换了茶水。

一炷香后,二婶和三姑母就来了,裹着香风进来的,也缓解了一下堂内的气愤,顾心慨起身往下坐一个座位,让他娘坐到他爹身旁。顾心守却不用动,三姑母坐到他下首位就可以。

“舅太太不怎么来,是否还担心要送我一个女儿,不敢来了。”二婶笑吟吟的开口。她和王见权的夫人曾经说的玩笑话,说要送她一个女儿。

“她身体可没有二太太这么好,虽然想跟我一起来,但是儿子媳妇都不愿意,不想她出远门。”王见权微笑着说,“先请入坐吧,叙旧的话且等会,此次叫二位来,是有事相求。”

“舅老爷这话说的生分,咱们两家那是真正的通家之好,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二婶入座后说。她没看见苏青照吗?她看见了,但是她和三姑母都是把她似若空气,等需要看见她的时候再看见。

“我许久没来,今天才知道,当初那卑妾竟然成了顾家的当家太太,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的妹妹,顾家大老爷的原配发妻,在她逝去后,顾家的大老爷要续娶于情于礼是不是要和我说一声。”

“这消没声息就瞒着原配娘家把续娶事定了。这不是通家之好,是要结仇啊。”王见权说。

“当然现在事情都过去了十几年,再来追究当初为什么不顾原配脸面,没必要了。”王见权说。“我现在说两件事,只要这女人做到了,她顾家太太的身份我认,如果没有做到,她的身份我就不认,顾家也必须给王家一个交代。只要世家还在一天,世家的规矩和风骨就不能变。”

“当初没有告知王家,确实是我们失礼。”二婶见爷们都不开口,只能开口说,“舅老爷直说是哪两件吧?”

“第一。”王见权等着顾兴邦说,“你续娶的礼堂上,她有没有给霜儿的灵牌磕头斟茶?”

顾兴邦神色迷茫陷入回忆,苏青照身子一抖,二婶和二叔交换一个眼神,苏青照当初别说给灵牌磕头斟茶了,就是连灵牌都没请出来过。当初有人提醒过,苏青照把那人关到柴房关了三天,其余人就再没不说了。

王见权见苏青照的反应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二太太,这太太不接侍妾的敬茶,这侍妾的身份就不被承认,是不是有这个规矩。”

“这个是有。”二婶说。

“那扶正的太太不给先太太的灵牌磕头斟茶,她又该不该被承认?”王见权问。

二婶看一眼顾兴邦,见他显然也想起当初没有请灵牌的事,面有不虞的瞪一眼苏青照,难怪都传他是薄幸郎,原来源头出在这。这世家子气死原配绝不是一件两件,但私底下再怎么龌龊,明面上都得装好样子,必须尊重原配的娘家,续娶也绝对要在原配的灵牌下进行,表示不忘旧人。

他心大,扶正的仪式也搞的不大,他也知道丑呢,一开始就和人喝酒去了,怎么记着还要把原配的灵牌请出来。

“大多是不认的。”二婶回答道。

“第二个。”王见权说,“自扶正后,每年霜儿生辰,年节,这位太太可有过给我那可怜的妹妹祭祀上香。”

苏青照仇恨的眼睛瞪着王见权,“凭什么我要给那个女人上香,她活着压我一头,死了还要压我一头不成。”

此言一出,其余人都不说话了,面面相觑,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王见权问顾兴邦,“你就说怎么处置吧?”

顾兴邦脸色灰败,“大兄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这事他本就不占理,现在还无情到这份上。顾兴邦并非什么都不懂,王家和苏青照,显而易见的选择。况且王见权今天来这么一出,让他久违的想起那个女人,他的原配,新婚之夜盈盈的眼波。当初,他也是极喜欢她的,要不然也不会在顾心钺出生的时候那么高兴。

想到她死后竟然没有享受到祭祀和香火,他难得心疼起来,对苏青照也有些怨愤。(他想多了,别人不祭祀,顾心钺逢生辰年纪也是必祭祀的。)

“废弃她的继室身份,她的子女在族谱上也要降为庶子女。念在她为了你生儿育女的份上,就让她留在顾家养老。”王见权说,“已经成婚的儿子必须搬出顾家。”

苏青照激动的就要大喊,幸好这次仆妇及时,捂住她的嘴,按住她的手脚,不让她多说一句。大势已经去了,太太,不,苏姨娘已经回天乏力了。

顾兴邦答应的干脆,王见权也不知道怎么说了。良久后长长的叹息一声,起身走了,顾心钺送他出去。

顾兴邦对弟弟说,“这事就叫给你了。“说罢就匆匆出去了。仆妇不放手,苏青照在她手上狠咬一口,淬毒的眼光瞪一眼留在堂上的人,匆匆跟出去找顾兴邦去了。

顾心守疑惑的看着他娘,“大伯母怎么了?为什么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

“没事了,跟二伯二伯母,心慨哥哥告别我们就回去吧。”三姑母说。

不一会堂上就只留顾二一家,顾心慨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爹,“大哥不是说族谱上不能轻易改动吗?苏青照那女人生了一窝子,全改了也是大手笔。”

“改什么?”顾二吊儿郎当的说,他不在乎这不是在自家的堂上,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说给苏青照听的,“当初你大伯非要扶正苏青照,你小爷爷虽然同意了,但是族谱上面只肯写妾侍苏氏生子某某,生女某某。压根族谱就没承认她的顾家太太身份,至于顾心诚他们的嫡子嫡女身份,自然也是假的咯。”

“这样也行?”顾心慨喃喃道,那个曾经在顾家耀武扬威的女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没赢过,话说她也是精明的女人,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要看一下族谱吗?(这个时代,女人哪有看族谱的权利。)

顾心钺送王见权直到车上,王见权对他欣慰的笑笑,“舅舅今天的表现好吧?”

“舅舅的表现太好了,帮了我很大的忙。”顾心钺说。

“傻孩子,为什么当初不来找舅舅说这个事呢,这个事怎么论都是他们理亏,占不到便宜。”王见权说。

“当初。”顾心钺停顿一下,“我爹对苏青照正是情浓,舅舅来说这个事,他可以道歉,但其余的也就别想了。舅舅逼的急了,也许我爹能直接让你把我带回王家去。而且那时我年幼力薄,对上苏青照并无十全把握。”

“可是你受了多少苦。”王见权感慨道,“舅舅对不起你。”

“舅舅待我极好了。”顾心钺说,“我爹对我都没有愧疚之心,舅舅又何必自责。”

王见权摇摇头。“好在你现在都撑过来了,也过的很好。舅舅会在京都等你小表哥从欧罗巴回来再一起回去,你忙碌时就不用惦记我。”

“是。”顾心钺说,“舅舅记得回去让人发消息。”苏青照不是顾府太太,顾心诚也不是顾府嫡子,世家嫡庶分明,顾心诚又怎么会有机会去偷听顾心钺和顾承肇的对话,这一切都是谎言,是顾心诚想害嫡子的罪证。

但这话从顾家流传出不成,得十几年没上京的原配娘家来人才能流出这样的消息。

“我知道。”王见权笑着点头,车子慢慢驶出。顾心钺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走,回首望一下顾家的牌匾。

他少年时最大的阴霾,到此刻总算要消散了吗?

☆、第83章 慎儿要去沈府啦

号外号外,世家惊爆内宅风云,顾承肇的儿子竟是鳏夫,苏氏以妾侍身份盘踞继室十余年终被掀翻落马,顾心钺或将成为顾兴邦唯一嫡子。

报童挥舞着报纸在街头巷尾窜动,有兴趣的人会叫住他,花上一两个铜板,买份报纸了解一下。

“这不可能。”顾心诚狠狠的把报纸砸向桌子,如今他住在一个幽静的巷子里的民宅,考虑了好几天,才慎重的做了这个决定把火继续烧到顾心钺身上去,他自然没有偷听过顾心钺和顾承肇的对话,但他是顾家的嫡子,他的身份就是他话语最佳的见证人。

而现在报纸上说什么?说他知道自己假嫡子的身份朝夕不保,所以才刻意引火烧顾心钺,顾心钺趴下了,顾家趴下了,他正好可以李代桃僵,摇身一变成为新顾家的家主,心思不可谓不毒。殊不知嫡庶有别,即使顾心诚如愿兴盛新顾家,这个顾家也和百年京都顾家没什么关联。

“顾兄何必在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英雄不问出身,等你把顾心钺踩在脚下,整个顾家你让他生他就生,你让他死他就死,谁还在意顾兄是不是嫡子。”有人劝说道。

顾心诚眼睛淬毒的看着他,“我母亲是顾家的太太,我是顾家的嫡子。”一字一顿。

那人见状不再劝说,识相的走出去,让顾心诚独处。“少爷,这可怎么办啊?”说话的是顾心诚的小厮。

“我不相信娘会这样轻易的认命。你偷偷回去,问太太,如果需要我在外面做些什么的,就马上回来告诉我。”顾心诚眼底一片阴霾。

苏青照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就服输,那天她跟着去找顾兴邦,顾兴邦避而不见,苏青照就在他院子门口站着,直到深夜,顾兴邦出来见她,“你不是这样不识时务的人。事情已经订了,你这样胁迫我是什么意思?”

苏青照一肚子气站到现在,又累又饿,还要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问,“我不是要胁迫老爷,王见权才是胁迫老爷。老爷顾忌王家要处置我,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我今天只想问老爷一句话,这么些年的陪伴,举案齐眉,是不是在老爷心里,我就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人。”

“老爷,我当不当这太太无所谓。”苏青照眼角有泪,“我只可怜我为老爷生的五个子女,那也是老爷的亲骨肉,老爷当真舍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顾兴邦看着她说,“但凡你有一次恭恭敬敬的给霜妹上香,我都会为你说话,大兄也不会以此发难。”

“老爷自己都记不得,还指望我记得吗?”苏青照冷声道,十几年顺遂的生活让她的忍耐力下降。尤其是在生完最小的儿子后,她自觉已经无人可动摇她在顾家的地位,对顾兴邦也不再小意殷勤的讨好,任他花天胡地,只要把掌家权给她就好。

所以在她委曲求全后,顾兴邦的口风依旧不变时,她就忍耐不住嘲讽,“别说你死了的原配,就是你的大儿子,原配嫡子,何尝不是在你的默认下变成男妇,因为你嫉妒他被你爹看重。现在说什么顾忌王家,对原配情深不忘,岂不是可笑。顾兴邦,你可想清楚了,我若下堂,你就只有一个外嫁的男妇的嫡子。你不仅比不过你亲生儿子,还要把这家业交到远不如你的弟弟手上,你可甘愿。”

“疯妇,胡言乱语。莫不是想让我送你回娘家?还想在顾家待着,就管好你的嘴。”顾兴邦黑着脸甩下袖子进去,不再搭理苏青照。

苏青照呆在原地冷笑,她说的话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一旦顾兴邦认清顾心钺和他并不亲厚的感情,就会知道,保住他其余的嫡子有多重要。

顾心钺听完下人来学舌苏青照和顾兴邦的对话后神色并没有变化,挥挥手让人下去。曾妈心疼的看着他,“少爷——”

“曾妈放心,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顾心钺浅笑说。“现在也不错,遇见了沈鹤立,有了慎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苏氏实在可恶,少爷还留着她在家中膈应人。我看明天就会传出她病重的消息。”曾妈说,“好往外传少爷不仁义。”

“无妨。”顾心钺说,“既然今天已经说定了,明天去问二叔,等族谱改过来了,就让已经成亲的顾心诚,顾心嘉,顾心宏择日搬出去,为了她儿子的身家,她不会病,也不敢病。”

“哼,肯定还想着从顾家多分些家产出去,也不知道当初她怎么管的家,顾府早就寅吃卯粮,入不敷出,如果不是少爷你从私库里拿钱出来,如今他们倒是该先还一点钱给少爷才能离开。”曾妈说。

“去把慎儿叫来,明天以后怕是有好几天都不得安宁,慎儿又是个爱跑的性子,怕他被有心人盯上,我想让他先去沈府住几日。”顾心钺说。

☆、第84章 顾思慎

沈鹤立来接顾思慎时,顾思慎还板着脸不高兴的站在大门处。虽然没说什么不去的话,但是揣着小手,二话没说自己上了车,然后还无声的幽怨的看着沈鹤立,怎么还不走!!

跟着顾思慎去的人自动的拎着行李找位置,沈鹤立笑着对顾心钺说,“他跟谁学的,还揣着手?”

“石青有时候带他上街去,大概是看到街上有人这么做就学着了,说这么揣着挺舒服。”顾心钺说。“他喜欢去外面,如果你愿意带他出去走走,他会很高兴。”

“只要他愿意跟我出去,当然没什么不可以。”沈鹤立说。在大门口也不好做些亲密的动作,只能靠近他站着,借着身体的阻挡,捏了捏顾心钺的手,“不要逞强,能用钱打发的事都不是事。”

“我知道。”顾心钺说。“快走吧。”

目送一行车队走远后,顾心钺往回走,“顾心诚还没回来?”

“还没有。”曾妈说。

“还真沉得住气。”顾心钺冷笑道,“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他磨蹭,把心慨顾心嘉顾心宏二少奶奶都叫到大厅来,苏青照爱来不来,早点把这事了解了。”

车上沈鹤立并没有急着跟顾思慎亲近,顾思慎也没有和他亲近的意思,沈鹤立上车后他就别过头看窗外,摆明不想和他多说。沈鹤立介绍着自己家的情况,他知道顾思慎会听的。

“家里有你上次讲过的奶奶,她知道你要去,欢喜的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如果她有些太过亲昵的举动让你不自在,我也希望你能忍忍。当然我也会和她说,尽量不做你不喜欢的事。”沈鹤立说。

“家里还有一个叔叔和一个小姑姑,他们都没结婚,没有小孩可以陪你玩,但是叔叔和小姑都很乐意陪你玩。”沈鹤立说,“你老师的儿子这次也一起过来了,不用担心没玩伴。他住在客房,离的不远。”

“家里还有两匹大马,一匹小马,大马还是你爹买的,你可以让叔叔和小姑带你去看马。”沈鹤立说。“我工作忙,白天并不常在家。如果行程简单,你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上班。”

“你带了奶妈和丫头,我不会再另外派人来伺候你,赫青先前在你爹身前听命的,我让他跟着你,你有什么事或者要求都可以和他说。”沈鹤立说,“想来你爹也跟你说过为什么会让你跟着我一段时间,我想你一定会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度过这几天,不会让你爹担心。”

顾思慎这会才肯把脸从窗户边转过来,小小的人儿装着睥睨的样子冷哼一声。殊不知他圆滚滚的脸颊,湿润乌黑的大眼珠,完全走样的不屑。沈鹤立费了许多功夫才忍住不去揉他的脸颊。

这次车子直接开进沈家白楼前,顾思慎远远的就看到那个他应该叫做奶奶的人正站在白楼前面张望着。顾思慎从来没有这样被年长的人期待的等待过,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不过下车后,他对着看着他高兴又拘谨的不敢上前抱他的女人,抿抿嘴,把手交握在肚脐上,弯腰行礼,奶声奶气的“慎儿给奶奶请安。”

“好好好,乖孩子。”沈李氏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沈鹤立说顾思慎会来家住一段时间,她就高兴的不得了,但是沈鹤立再三和她强调了,孩子现在和他们还不熟,贸然亲近,怕吓着孩子。她才收敛自己。

现在一看,上次见她还满是别扭的小孩,现在会软糯着声音给自己问好。显然,他也开始接受他们的身份了吧。

“你就是慎儿,长的真漂亮,我是你的小姑姑,那个不爱说话的是你小叔叔。”沈雀鸣从后头跳出来,弯着腰和顾思慎说。

“小姑姑好,小叔叔好。”顾思慎一板一眼的问好道。

“你也好。”纵使是害羞寡言的沈雁飞,第一眼见也喜欢上这个奶娃子,虽然这个奶娃子浑身上下都弥漫一种我是大小孩,不要幼稚的对待我的气息。也很可爱。

“都站在门口干什么,进去聊吧。”沈鹤立说,“慎儿的老师也跟着过来了,来招呼一下。”

☆、第85章 分家

顾心钺端坐在上首,好整以暇的喝茶,坐在堂下两边的是陈芳馨,顾心嘉,顾心宏,还有过来观战的顾心慨。顾心慨也无聊的往嘴巴里扔香酥花生。

陈芳馨,顾心嘉,顾心宏三个面色凝重的看着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顾家早几年前就入不敷出,最近两年都是顾心钺的肉脯厂负责顾家的开销。顾心钺用私产负担顾家生活,他乐意,但是要再用他的私产来分担庶弟们出去单过的家财,顾心钺也没圣人到这个地步。

顾心钺先给他们看账本,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他们分府出去单过,不论他给多少,都是他仁慈大方,唧唧歪歪的就别怪他翻脸无情,都给他净身出户。

顾心嘉率先对顾心钺说,“家里如此财政困难,大哥为何不早说,如今我们在外也有一份收入,也可以为家里贡献一份力量。”顾心宏看傻瓜似的看着他二哥,现在他们的大哥想让他们净身出户啊,他的傻二哥到底要不要这么配合的给梯子下。

“家里的情况怎么样,还不用费心,现如今我既在顾家,顾家一切开销就由我承担。顾家积年之家,只是当初破国时元气大伤,之后一直也没恢复过来。不过你们分家的东西我还能准备些。”顾心钺说。

“没有也可以,都有手有脚,还怕哪里不能照顾自己。”顾心嘉再一次说。

顾心宏简直要被顾心嘉给气疯了,赶紧开口说,“弟弟没有大哥能干,如今措不及防要出去单过,实在心内惶恐。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虽然厚着脸皮,但是如果一开始有大哥的照顾,日后的日子会过的顺利很多。”

顾心钺笑着看他一眼,“我的照顾是有限的,你们还有亲娘。顾家再穷,你娘不会穷。”言下之意就是苏青照管家的时候没少把顾家的产业改成姓苏的。

顾心宏只笑笑不接话,顾心嘉眉头一皱就想说顾心宏,顾心钺先开口了,“你们兄弟三个一视同仁,一处三进的宅子,两间铺面,再一人三百银元。”

“京都地贵,有了安身之地,铺面你们自己做生意也好,出租,转卖都可以。寻常中等百姓五口之家一年花费不过一百银元,这三百银元够你们出外第一年的家庭开销了。”顾心钺说,“当然等你们搬家的时候,叔叔和姑母那边也会有表示,不过人情往来就要你们走动。如果爹和苏氏另外给你们东西,我是不管的。”

“才三百银元?”顾心宏惊讶出声,“我一年在外交际都不值这个数,三百银元该怎么过啊。”

“如何过不了日子,少在外花天酒地就足够了。”顾心嘉说,“何况大哥还给了铺子,这也是额外的收益。”

“大哥,别的不说,车子总要给一辆吧,要不出门在外不方便。”顾心宏又苦着脸说。

“马车?”顾心慨插话道。

顾心宏一脸你在开玩笑,“现在谁还坐马车出门?当然是西洋车。”

顾心慨才一脸你才是开玩笑的说,“西洋车谁不想要,多少钱一辆你知不知道。现在顾家也就三辆,先就着老爷用。你意思你三兄弟出去还要一人一辆车?大哥都没有一辆专用的。”

顾心宏闭嘴不说,他总不能说要不只给他一辆也行。娘呢,怎么这么关键的时候她不出现。

在他们打嘴仗的时候,陈芳馨默默在心计算,三进的宅子虽然够用,但是显然小了,如果地段好还罢,地段不好恐怕还要卖了另外买一套大的院子。铺子自己做生意,她娘家是经商的,好些做也会是一个稳定的收入。三百银元,不算少,当然也不算太多。

比起顾家的身份来,这次庶子分家单过有些单薄了,但是按照刚刚看的账本,顾心钺这样的条件,也算厚待了。

陈芳馨心里清楚,但嘴巴上不说,她只是妇道人家,虽然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顾心诚为什么还不回来,但是她代表顾心诚出现在这里能做的就是安心坐在这,听他们掰扯。

苏青照之前是不知道今天顾心钺准备就把分家的事弄完的。但是她掌家那么久,总还有几个忠心的,偷偷的来通风报信,说大少爷这就准备把二,三,四少爷分家的事定了。

苏青照一听就急了,她不在,诚儿也没回来,那几个傻小子不就听凭顾心钺嘴一张啊。这下也顾不得在床上躺着了,叫人来换一身衣裳,就准备去找顾心钺。

还没出院门口呢,曾妈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守在院子口。原来顾心钺想了想,他也不想和苏青照当面撕扯,她一个女流之辈,要真赖地上哭,说出去顾家的脸都要丢尽了。占据绝对优势,顾心钺也难得和她掰扯,一力降十会,苏青照享受了那么多年,如今也该轮到她翻身无望。

“好大胆子,谁让你来堵着我的门,想要软禁我不成。”苏青照柳眉一竖,狰狞着道。

“苏姨娘不要着急忙活,没人要软禁你,你想去哪都去的。”曾妈笑咪咪道,“只是少爷让我送点东西给苏姨娘看看,苏姨娘看了之后再决定出去也不迟。”

曾妈一口一个苏姨娘,听得苏青照气血翻涌,强咬着牙忍下来,“我现在不想看,我想去见大少爷。”

“苏姨娘还是看过再做决定,要不然日后后悔就不好。”曾妈不容拒绝的说,把手里的拿的本子塞到苏青照手里。

苏青照低头只翻了两页,猛的合上,眼睛像要瞪出来似的瞪着曾妈,“你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这事取决于苏姨娘想怎么样。你现在要出去,可以,把私底下转移顾家的东西都交出来,少爷或许会多分一点给二少爷三少爷和四少爷。如果不想拿出来,就老实在院子里待着。当然你那些东西要想给儿子们,少爷也没有意见。”

“不过还是容我提醒你一句,六小姐和七少爷还未成家,少爷会按照基本的来办,多余的就没有了。”曾妈说。

“他不要太过分了,逼的我鱼死网破,谁也别落着好。”苏青照说。

“苏姨娘说笑了。蚂蚁在路上碰到一头牛,说要和它鱼死网破,你说好笑不好笑。”曾妈对苏青照后头跟着的丫头说,“还不送苏姨娘回房。对了,苏姨娘身边伺候的人超过人数了,苏姨娘回去正好也想一想,去谁留谁。”

在场的下人都以为苏青照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大闹一场,毕竟苏青照在顾府也是耀武扬威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一朝被踹趴下就老实了。正紧张的等待中,苏青照确脸色难看的回转到房间去。

这是怎么回事?下人们心里犹如翻起惊涛骇浪。曾妈像是早已预料,也不让人守着,让嬷嬷们各自散去,她回去找顾心钺复命去了。

苏青照万万没想到顾心钺那里竟然会有一本帐,一本关于她怎么一点点蚕食顾家的产业,把那些产业改头换面变成苏家的产业的帐。有些她都不记得的,回到房里一笔笔看下来不由暗自心惊。

她什么时候吞了这么多东西。

因为苏青照到最后也没出现,顾心钺的庶弟分家情况就这么决定了。虽然顾心宏百般求情想要多分点,顾心钺并不想给他们一个好好说话他就会答应的错觉,所以没有答应,无论是买车还是多加些银元,只是说现在他们住的院子,里面的东西都可以带走,下人的话想带走也可以。

就在明后两天就搬出去,地契和房契都用牛皮纸包好给了他们,顾心慨留在原地没走,等他们走后问顾心钺,“大伯估计没什么东西给他们,他们娘当初管家的时候肯定捞了许多好处,大哥为何还给他们这么优越的条件。”

“顾家之前的固定资产被她转移了十之七八。”顾心钺说,“其他的我不管,苏家给我吞下的,我让他怎么给我吐出来。”

“她要是舍得把手中的产业转给儿子,我也不追究了,到底还是我爹的儿子,端看她现在是信她娘家还是信她儿子。”顾心钺说。

“大哥实在心慈手软。”顾心慨说,“只怕她回过神来,继续讨好大伯,大伯心一软,日后又成了如夫人的势。”

“我父鳏居已久,我这个儿子不给父亲娶个新妇,岂不是不孝。”顾心钺笑说。“人我已经让媒婆去张罗了,书香世家,二十岁左右,清白娴静。”

顾心慨先是不解,随即又呵呵笑道,“大哥你这法子好。她恶心了你那么多年,也该让她恶心回来。”

“家里子嗣还是单薄了,你和你媳妇加点劲,多生几个。”顾心钺说。

“我已经够努力了。”顾心慨嘟嚷说,“听说沈老板留宿了几晚,你也可以多生几个。”

“当初存着利用的心思和他成亲,他一片赤诚待我,又明说以后不会再娶别人,少不得还得给他生个姓沈的才行。”顾心钺说,话里有浅浅的笑意。

“他想复合,哥你不会和他复合吧?”顾心慨有些紧张的问。

“如果我要复合,有何不可吗?”顾心钺问。

“你把顾心诚他们都赶出去了,大伯就剩下你一个儿子,你若出嫁,这顾家怎么办?”顾心慨说,“虽然到时候顾家已经是你的一言堂,就算大伯和我爹都默认你回沈家,慎儿却是不能跟你回沈家的。等等,你不会让慎儿改姓吧?”

“当然不会。”顾心钺说。“现在一团麻的情况,我也不会复合,且行且看。”

“大哥,如果续娶的女人生了孩子怎么办?”顾心慨又问。

“生了就养了呗。”顾心钺说,“好的娘亲会教出好的孩子,我是顾家人,顾家却不是我的私有物。心慨,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有意愿,如果你的孩子有意愿,顾家家主有能者居之。”

“我不想摊这个麻烦,我的孩子估计也不愿意。”顾心慨无所谓的说,“我现在能做这个就挺满意的,只是不知道到底会是谁结束这个混乱的局势,如果那个人上台了,我还能不能继续当这个警-察局局长。”

“你要想当,我总能让你如愿的。”顾心钺说。

“嗯,我相信大哥。”顾心慨没心没肺的笑道,“有大哥在前面挡着,我就万事无忧。”

沈鹤立给顾思慎安排了独立的书房,也有单独的游戏房,但是没有安排睡房,就在沈鹤立的卧室里放了一张床。

因为在沈鹤立的卧室里,顾思慎的奶妈就不能跟着进来伺候,然而听说沈鹤立身边并没有丫头伺候,都是小厮伺候的,着急的原地打转,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小少爷虽然好伺候的,但也是精细精贵的伺候着长大了,这男人粗手粗脚,伺候不好怎么办。

顾思慎知道要和沈鹤立一个房间睡觉,扁扁嘴,没说不同意,见奶妈焦急,还拍拍她的腿,“没事的,有人伺候的。”

沈鹤立要伺候不好他,他正好有理由回去了。

☆、第86章 沈鹤立奶爸

顾思慎坐在沙发上晃荡着脚丫子,看着坐在一边沙发看文件的沈鹤立,看的太认真,沈鹤立抬头看他,“怎么了?”

“我想睡觉了。”顾思慎说。

“嗯,那便去睡。”沈鹤立想抓紧看最后几份文件。

“要换睡衣,还要洗漱,喝完杏仁牛乳,漱口才能睡觉。”顾思慎说,“还要关小灯,跟我说睡前故事。”

“你奶妈识字?”沈鹤立挑高眉问。

“自然。晚上说的故事都是爹选的。”顾思慎说,“当然大部分都是爹跟我说睡前故事。”

“你不是没有跟你爹睡一间房吗?”沈鹤立说。做好标记,看来今天是看不完了,就准备收拾文件。

“爹跟我说完故事再回去啊。”顾思慎说。“我的院子离爹的院子不远。”

“行,起身去换衣服吧。”沈鹤立起身说,“可是我不太会讲故事,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顾思慎的睡衣是大红色的团团锦花样,怕绣花的痕迹伤到孩子的皮肤,用的是把图案织到布里的衣料,还有同色同布料的小肚兜,看着白花花的小肚子被喜庆的红肚兜包裹住,沈鹤立终于做了他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捏捏他的小肚子。

顾思慎惊讶的瞪圆眼睛捂住自己的小肚子,“不能捏。”

沈鹤立捏捏他的小脸颊,顾思慎又改捂脸,“脸也不能捏。”

“走咯,我们洗漱去。”沈鹤立笑着一把把他抱起,往浴室走去。因为顾心钺,浴室有半个卧室大小,一半用檀香木屏风隔开,这边是马桶,那边是浴桶,淋浴,洗漱台,衣帽架,顾思慎被沈鹤立抱起,有小小的惊呼一下,之后就装作不在意的被沈鹤立抱着走。顾思慎稳稳的坐在沈鹤立的胳膊上,这是和顾心钺,奶娘,石青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到了浴室,沈鹤立直接把顾思慎放到洗漱台上,台上有些凉,顾思慎交换了一下左右脚,沈鹤立见状从旁扯了毛巾让顾思慎站在上面。“有人帮你热牛乳吗?”

“奶娘会做的。”顾思慎说,仰着头让沈鹤立给他洗脸,沈鹤立看着手大,用的力度却轻柔的像羽毛,顾思慎闭着眼没有什么不适。

洗漱完又原样把他抱到他的小床上去,沈鹤立去开门,奶妈站在外头,见沈鹤立出来就屈膝行礼,“少爷睡前要喝热牛乳,现在可以送上来了。”沈鹤立说。奶妈点头。

沈鹤立在一旁看着奶娘进来伺候顾思慎喝了牛乳,又漱口洁面,在奶娘做完一切准备出去的时候,沈鹤立突然问,“他晚上需不需要起夜?”

“我才不会尿床。”顾思慎以为沈鹤立问的是他会不会尿床,像是被踩到痛脚,连忙吼道。

沈鹤立见他小脸一下变的通红,了然的点头,“我明白了。走,睡觉前去嘘嘘一次。”

“我才不会尿床。”顾思慎再三强调道。奶娘见他们父子相处的不错,就笑着出去了。

这会顾思慎不想去厕所,钻进被窝躺好,眨巴着眼睛看着沈鹤立,“你现在该说故事了。”

“你想听什么故事?”沈鹤立问。

“随便说说吧。”顾思慎一幅知道你也说不出什么好故事的表情。

沈鹤立想了想就说了一段他年少时跑船去欧罗巴的故事,顾思慎听的很认真,但是睡眠还是如约而至,厚重的眼皮就慢慢的合上。沈鹤立温柔的抱起他,依旧用之前的语速说着故事,去浴室把了尿。

沈鹤立当初也带过小弟小妹,所以顾思慎迷迷糊糊的放了尿,又被沈鹤立放回床上,沈鹤立在他被子上轻拍了两下,顾思慎吧唧一下嘴,陷入香甜的梦乡里。

沈鹤立爱怜的看着他,闭着眼倒是看得出有几分像他。顾思慎的眼睛最像顾心钺,所以睁开眼的时候,旁人一看就知道是顾心钺的儿子,谁知道这个冰雪玉雕的团子也是他的儿子。沈鹤立看着看着就无声笑起来,如果此刻顾心钺躺在他床上,一家三口,就再无遗憾了。

第一夜沈鹤立并没有睡死,怕顾思慎换个新地方认床,他都挂心着看他晚上会不会中途醒来。好在顾思慎一夜熟睡,只在凌晨时分哼唧了几声,沈鹤立凑过去听了,知道他在说要上厕所。沈鹤立好笑的抱起他,这要是听的人不及时,就得尿床了吧。

尿完尿,顾思慎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蹭蹭枕头,继续熟睡。沈鹤立轻手轻脚的出门,奶娘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你一晚都在外面?”沈鹤立问。

“我也是才刚来,再过一刻钟就是小少爷要起床的时候了。”奶妈说。

“这么早?可我看他睡的还挺香的。”沈鹤立说。

“早上有早课吗?”沈鹤立问。

奶妈点点头,沈鹤立说,“我去和老师说,早课就不上了。你让他睡到自然醒,如果早餐前还没醒再叫醒他。小孩学习不靠这些,得睡好觉才能好好长个子。”

奶娘无奈的笑道,顾心钺并没有硬性安排顾思慎必须什么时候起床,只是顾思慎每到这个时候就醒来了,再让他睡也不愿意,就自己拿本书翻着,等中午再睡午觉就可以。谁也不知道他到了沈家这作息就变了。或者沈老爷还没发现小少爷尿床。反正等沈老爷出去了,她就可以进去伺候了。

之后顾思慎香香甜甜的睡到早餐前被叫醒,也没有尿床,得意对拿着衣服来给他换上的奶娘说,“我说吧,我不尿床。”

“嗯,小少爷太厉害了。”奶娘夸赞说。四岁的奶娃子尿床也是正常的。

顾思慎在沈府待的很自在,沈府没那么多规矩,沈鹤立又不常在家,沈李氏是他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要去哪里玩,沈李氏带着沈雁飞沈雀鸣浩浩荡荡的陪他去,这比石青只带着他在街上看一圈好玩多了。

沈鹤立偶尔也会带他去码头去,看那么多船,还能去船上玩,别提多快乐了。带小孩的时候沈鹤立为人细致又不强迫,任由顾思慎想亲近亲近,不想亲近就不亲近。大约是父子天性,就算顾思慎怎么对自己说不要对这个半途出现来抢爹的男人亲近,还是一天比一天更亲近。

而且沈鹤立身上的男子气概也是顾思慎极其羡慕的,顾思慎跟着沈鹤立上了一天班后就总要陪他去上班。只不过沈鹤立只陪他半天就要送他回来,板着脸说,“如果你回去你爹考你学问,一问三不知,你爹打你板子,我可不帮你。”

“我爹才不会。”顾思慎说,但是到底老实的回去找老师去了,完了,论语有几天没有背了,不知道现在背来不来的及,也许明天就回去了呢。

之后沈鹤立就是雷打不动的行程去顾府看看顾心钺,顾心钺见他几天都不带顾思慎来,“怎得又是你一个人来了?”

“怎么,不想见我。”沈鹤立笑说。

“慎儿现在是乐不思蜀,一点都不想我?”顾心钺有点心酸的说道。

“他每天晚上都问了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说你爹叫你回去的时候你就能回去。再说我每天来顾家都没告诉他。”沈鹤立说。

这下曾妈都不赞同的看着他,沈鹤立反而无所知觉的说,“你不是说顾家这段时间要乱,所以才让慎儿跟着我去沈家,那么我又把他带回来干什么?”

“我这么说你还真就这么信啊。他出生还从未远离过我,这连着几天见不着,心里想的慌。”顾心钺说。他还不是想让顾思慎多点时间和沈鹤立相处,能处出感情来是最好。

“那便跟我回家去看他去。”沈鹤立笑说。

顾心钺瞪着他,沈鹤立笑着拍拍他的手,“这样吧,明日是城外法华寺莲花灵会,我在那订了一个院子,咱们一大家子去山上乐呵乐呵。”法华寺在城外法华山上,有大小法华寺,*华寺在前,求姻缘求子灵验,香火旺盛络绎不绝。小法华寺在后,多有苦修僧人,绕着前后法华寺修了许多小院子,供贵客居住问佛。法华山春有桃花夏有荷,秋有红枫冬有梅,四时景不同,因着常年香火旺盛在山下也形成规模不小的集市,供上香的人方便。雅俗共赏,也是城外一个散心的好地方。

顾心钺想了会,便应允了。名头就以为父亲卦算新妇吧。

苏青照这会回过神来,还是要好好讨好顾兴邦才是她的立身之本,若现在还如从前一样,顾兴邦对她百依百顺,她又何至落到无力招架的份上。可惜她之前弄了太多美婢进来,如今一个个都是挡在她面前的大山。他是个好人,就在她好好努力希望满满以期能东山再起时再告诉她真相吧。

☆、第87章 为毛又是过渡

顾心钺前脚才出门,顾心诚后脚就回家了。先回到自己院子里,陈芳馨已经打包了一半东西了,她刻意慢吞吞的打包,还是希望能等着顾心诚回来,分府单过不是小事,总不能全让她这个妇道人家包办了。

见到顾心诚回来,陈芳馨非常欣喜,“爷回来了。”

顾心诚阴郁的看着房间里摆的箱子,“这些是什么?”

陈芳馨有些不解,“没什么啊,就是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我们不会搬出去的。”顾心诚对陈芳馨吼道,“我是顾家的嫡子,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

陈芳馨被吼的流下泪开,顾心诚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又出去了,大概是去找苏青照去了。陈芳馨的丫头扶着她坐下,“老爷是心烦,不是特意冲着小姐,小姐快别哭了。”

陈芳馨摆摆手,心里是空落落的茫然。

苏青照才从顾兴邦那回来,也就是在一边看着他和小美婢打情骂俏,心里疲累的很,打帘子的丫头稍微慢一点,她就甩了一个巴掌过去,“废物。”

小丫头吓的赶紧跪下,“太太息怒,太太息怒。”

小丫头一吓就按照从前的叫法叫了,恰恰也是这一句太太救了她的命。苏青照冷哼一声进去了,没有再补上一脚。

“娘。”顾心诚正坐立难安了,听到声音就赶紧站起来。

“诚儿,你总算回来了。”苏青照握着他的手臂说,“你怎么这么多天没回来,还有当初报纸上的事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魔怔了,突然跳出来说这些话,你爹都对你不满了。”

“娘,我在族谱上的到底是嫡子还是妾生子?”顾心诚问。

苏青照脸色一变,气道,“也是我当初疏忽了,你爹办了酒,上下一改口,我想着事就成了,也没想着去看族谱。”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就能忘了呢。”顾心诚绝望的说,“所以我们一直是妾生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这是怪我咯。要不是你冒冒然在报纸上说那些话惹怒顾心钺,他怎么突然间这么狠。当初也是,要不是你一根筋要搭上王孙,顾心钺怎么会回来。你说你跟着王孙这些年落到什么好处了,你二弟稳扎稳打,现在还有些人脉,你看你落到什么了。”

顾心诚压低声音吼道,“你自己一手好牌打成这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当初大权在握的时候没有直接把顾心钺弄死,搞到现在现在被他翻盘。”

“你也要我能弄死他。”苏青照说,“当初给他种胎虫,要不是你爹默认,我都得不了手。”

“什么?爹默认?”顾心诚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要不然你以为,怎么太太一死,老爷就完全让我掌握住内务。他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对顾心钺不利?”苏青照说,“太太之前的仆人难道太太一死就全都销声匿迹了,光看曾妈一个你就知道有多难对付。当初打压效忠太太的仆人时,你爹可是一声不吭在旁边看着。难道他不知道,太太的仆人就是顾心钺的力量,而他完全放纵我对这种力量的摧残。你以为他是什么好玩意?”

“顾心钺知道吗?”顾心诚问道。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你以为他会对他爹怎么样,总不能父子相残。”苏青照说,“现在咱们先不要着急,等我哄好你爹后,再做打算。沈鹤立最近来顾家的次数比较频繁,只要顾心钺还想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们总还有机会。”

“还有什么机会,庶子,呵呵,现在谁都看我只是个笑话。”顾心诚没有什么精神说。

“诚儿,不用心急,咱们会有机会的。”苏青照安慰着他。

☆、第88章 不要问我为什么又是过渡

顾思慎知道明天就能见到亲亲的爹了,高兴的晚上不肯睡觉,躺在床上也不安分,沈鹤立话音一落,他就眨巴着大眼睛,“然后呢?”声音里趣味盎然,他根本不想睡,好故事再来一打。

说了几个故事后沈鹤立都有些困了,见顾思慎还精神着,就团吧团吧抱到自己床上去,他躺好,把顾思慎往旁边一放,“睡觉,明天起不来,我们就先走了。”

顾思慎赶紧闭上眼睛,只是眼睑下的眼珠还不安分的转动着,沈鹤立也不去管他,关了灯,自己睡去了。顾思慎偷偷的睁开一只眼,见沈鹤立已经睡睡了,扁扁嘴,安分的闭眼睡觉,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鹤立才从床上坐起,顾思慎也揉着眼睛坐起了。

“你可以再睡一会,我们不会那么快去。”沈鹤立说。

“不睡了。”顾思慎说,“我们早点去,就能早点见到爹了。”

“我们再怎么早去,你爹也没那么快出门。”沈鹤立说。

沈李氏本不想跟着去的,但是又想着顾思慎不定什么时候就回顾家去了,到时候想见又见不到,想着今天可能大儿还是会陪着顾心钺,她就可以陪慎儿到处去玩了。于是沈雁飞和沈雀鸣也一起去了。

到法华山,果然顾心钺还没来,沈李氏如今的家务都放手让沈雀鸣去操持,沈雀鸣就一边分配房间安置大家入住,一边叫了两个机灵的人去法华山入口的地方,等见了顾家的车来一个就赶紧回来禀告,一个就上前去引路。

顾心钺下车时候,沈鹤立,沈雁飞,沈雀鸣,顾思慎一个不落的站在那等他,“怎么在外面等,我直接进去就好了。”顾心钺有些意外。

“大嫂来了,自然要出来迎接。”沈雀鸣笑说。

沈雁飞也跟着叫大嫂,顾心钺笑着点头,没反驳这个称呼。

“爹——”顾思慎等大人们都互相问好后,才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顾心钺的腿,“慎儿好想你啊~~”

顾心钺弯腰把他抱起,“爹也很想慎儿。”

只不过顾心钺没抱两下,沈鹤立就转手把顾思慎抱过去了,顾思慎搂着顾心钺的脖子有点不想放手,沈鹤立拍他的小屁股,“你自己多重啊,压着你爹的手。”

顾思慎才嘟着嘴被沈鹤立接过去,坐在他的胳膊上还要往后朝顾心钺伸着手让他牵着。

顾心钺先去跟沈李氏问安,沈李氏坐在那有点讪讪,毕竟当初在他面前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但是现在知道他给自己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孙子,要在他面前硬起来也是个难事。好在顾心钺这点体贴还是有,装作没事人一样的问安,送上一点吃的补品,然后就客气说先回房休整一下,没有让尴尬的场景出现。

顾思慎打见到他亲爹起,就一刻都不愿意离开,平常他都是自己跟在顾心钺身后跑,现在他坐在沈鹤立怀抱里指挥着他跟着顾心钺跑。

顾心钺什么时候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两父子相差无几的笑容,有些无奈,有些好笑,有些动容。沈雀鸣就安排他们一家子住了个大厢房,顾心钺坐在榻上,顾思慎也坐过来,滚到顾心钺怀里,爹爹爹的叫个不停。

“你这是什么仪态?”顾心钺哭笑不得说。他算是对孩子比较纵容的,但是礼仪和仪态这块他还是要求的比较严格,从前顾思慎表示亲昵也就偎依在他身旁,不像这样半个身子都在他怀里滚来滚去。

顾思慎的行动一僵,眨巴着眼看顾心钺,想确定他生气了吗?

“小孩子活泼些不碍事的。”沈鹤立也坐到旁边来,大手一揽把顾心钺揽到怀里,“何况慎儿在外的行动举止没的说,都说是个好孩子。这是见了你高兴的,放肆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说什么呢就惹来你这一大堆。”顾心钺嗔道,“孩子是不能惯的。”往后推他,让他做个好榜样,去对面坐去。

“我这不叫惯孩子,你要见着娘那样的,才叫惯孩子呢。”沈鹤立说,摸摸顾思慎的头,“好孩子是惯不坏的对不对?”

顾思慎用力的点头,湿漉漉的眼神看着顾心钺,“爹,我好想你啊,我每天都完成了老师布置的学业,我好想你啊。”

顾心钺扶正他,“那写几个最近学的给爹看看。”

黛眉适时的送上纸笔,顾思慎伸出手让黛眉帮他把衣袖挽上。

“你这也太严厉了,几天没见孩子,见面第一时间就让人家写字。”沈鹤立不赞同的说。

“这几天你检查他的学习了?”顾心钺问。

“没有。”沈鹤立干脆的摇头说,“这么大的孩子,正经玩才是最重要的,学论语学诗律,那是浪费大好时光。”

顾心钺瞪他,“以后这样的话不准在慎儿面前说。”

沈鹤立还想辩论一下,顾思慎朝他挥手道,“沈叔叔你先去外面玩一会,让我和爹单独呆着,我最喜欢爹考我学习了。”

☆、第89章 法华寺

顾心钺对顾思慎的称呼有些惊讶,但是见沈鹤立脸色未变,也就没当场问顾思慎为什么叫沈叔叔。沈鹤立去另外一张榻上躺着,调整姿势看着对坐着的顾心钺和顾思慎。

难得出来玩,顾心钺自然不会拘着顾思慎在家学习。粗粗考验了几句,让他写了一页大字,长生来问他要不要去山下的集市玩,顾心钺问了谁带他们去,确定跟着去的人多就让他去玩了。

顾心钺笑着让曾妈和丫头们都跟着去玩玩,不用拘在这伺候。银朱笑哈哈的挤着人往前走,黛眉想着也许过一会少爷会想要热水,犹豫着不想走。还是曾妈劝道,“在隔壁房间烧上热水,之后姑爷会知道怎么办,他们也难得有一次完全没有外人干扰的相处。你没看姑爷把发财也叫去陪着小少爷游玩了。”

黛眉这才收拾了心情,一起下山去玩。

沈鹤立躺在榻上招手,让顾心钺过来。顾心钺虚坐了边缘,然后被沈鹤立拉倒,变成躺在他怀里的姿势。顾心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都能舒服的躺着。沈鹤立的手环在他的腰上,难得没有欲念的只想温情的待着。

“慎儿这么叫你,你不生气?”顾心钺问。

“生气什么,他来那么多天,才今天叫我一声沈叔叔。”沈鹤立说,“平常需要我的时候就用那眼睛看着我,大概他也抓不准要叫我什么。不过称呼奶奶,叔叔姑姑都叫的很好。我不着急。”

顾心钺仰着头看他,沈鹤立笑着回应他,“他现在还小,我们两又没住在一块,现在硬要他叫爹,他容易混乱,也不理解。”

顾心钺凑近去在他下巴上亲一下,“你总让我越来越喜欢,这可如何是好。”

“喜欢我还不好,我巴不得你沉迷我到无法自拔。”沈鹤立说。

顾心钺把脸贴在他的胸口,“等我帮我爹娶了新媳妇,我得去关外一趟。”

“找蒋承君?”沈鹤立敏锐的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过去,反正到年底他们也要到京都来的。”

“要去找他自然是有事。”顾心钺说。

“为了那什子王孙?”沈鹤立说,“正事想不到你,有麻烦就找到你,偏你还真的去给他收拾烂摊子。不是一定要住进皇宫吗?如今若是让他死在皇宫里也是得偿所愿。”

“他只是个幌子,说起来也是可怜。如今局势似明未明,若让一直不参与争夺的幕后人最后得了江山,这些在前面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岂不是笑话。”顾心钺说。

“谁得江山都对你没有影响。”沈鹤立说,“你是一直中立,名门,实业家,明理,谁上位都只有拉拢你的份。”

“被人当傻子玩了总有些心气不顺。”顾心钺说,“既然谁都可以当最后胜利者,为什么不选个顺眼的。”

沈鹤立沉默起来,顾心钺总算觉察出他一直反对的不对来,“怎么了?不想我去关外?”

“不是不想让你去关外,我在关外待了很久,有好多地方都想带你去看看。”沈鹤立说。“我只是不希望你为王孙的事忙碌。”

“为什么?”顾心钺问。沈鹤立起初不想说,顾心钺却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沈鹤立只嘟嚷的说着,“他从前不是说过想让你当皇后的吗?对你有企图的人,我都不想你多靠近。”

顾心钺想笑有抿紧嘴捂住,看沈鹤立的眼神晶晶亮,“他说那话的时候我只是个离婚在家的下堂妇,不可能的事你也要吃干醋。”

“唐玄宗还能让自己的儿媳妇当贵妇呢。”沈鹤立说,他才不会说他在背后多做了什么让王孙的伪朝更加岌岌可危。

顾心钺看着他,“情爱一事我并不热衷,这辈子遇见你已经是一个意外,难道还能碰到另外一个。”

“若我自己不愿意,谁又能强迫了我。”顾心钺说。

“这是我此生听过最动听的话。”沈鹤立亲吻着他的头发说。“老天还是眷顾我。”

“老天眷顾我才对。”顾心钺说。“你这样的人,谁被你放在心上都会幸福。”我碰到你,生活才有了其他的可能。

什么都不做的两人依偎在一起,十指相扣着放在叠放在胸前,闭上眼,虽未睡着,心以微醺。

但是孩子从来都是破坏这种气氛的大杀器,在沈鹤立觉得还没过多久的温馨时光时,满载而归从集市上回来的顾思慎已经在门口叫嚷着爹,爹,来看他买的东西。只不过被黛眉拉住,顾心钺没说进来没让他进去。

沈鹤立把头埋在顾心钺后颈深深吸一口气,“其实去关外也不错,就我们两个人。”

顾心钺笑着推他,让他起身,他坐到先前坐的榻上,整理一下衣裳,便开口让人进来。

“爹——”顾思慎手里提着东西,身后黛眉还帮他拿着许多东西,“我买了好多有趣的小玩意儿。”

“我看看。”顾心钺配合的说道。

“我去安排午餐,定好地方了再让人来叫你。”沈鹤立说。

顾心钺点头。

中午一行人吃了饭,下午也是一行人去的赏花,沈鹤立想要的独处没有实现。但是一起去赏花,对缓解大家久未相处的生疏非常有效果。顾心钺比较积极的伸出友好的手,这对气氛的影响很大,比如沈李氏就会开始和她说因为沈雀鸣眼光的问题,真的担心她变成老女嫁不出去,顾心钺说会留意好的青年才俊。

顾心钺还问了沈雁飞现在在做什么,沈雁飞还是害羞寡言,只说帮大哥跑腿。沈李氏说起他的亲事也是老大难,别人给他介绍他也不愿意,被逼着去见面因为木讷女方也嫌少有看的上他的。不由感慨,“也不知道是哪里除了问题,怎么家里三个人都婚姻不顺,哎,什么时候得回老家给祖宗扫扫坟。”

“姻缘天注定,急是急不来的。好在现在渐入佳境,雁飞和雀鸣的婚事也会顺利起来的。”顾心钺说,“带慎儿回去给爷爷磕个头也是有必要的。”

“慎儿还小,等六岁后再带回去。”沈李氏听顾心钺说让慎儿去给爷爷磕头,心情大好,但小孩子魂弱,小时候总不会带到坟地去,等到六岁长到殷实了,再带去也可以。

没人注意的时候,顾心钺偷偷问沈雁飞,“还惦记着当兵呢?”

沈雁飞摇摇头。“哥在关外站稳脚步时也问过我,如果我还想去当兵就让我去。但是我已经过了当兵的年纪,空降当个关系兵,我不想这样。”

“现在当兵还有什么过了年纪的?只要想当兵就可以上战场。”顾心钺说,“早点上战场,虽然有危险,但得军功的机会也多。等万事俱定,再往上爬就得熬资历了。”

“我当兵并不是为了这些。”沈雁飞说完笑着摇头,“算了,反正只是年少轻狂的梦,醒来就算了。”

“我知道你的理想比旁人纯粹。”顾心钺说,“正是如此,更不能轻言放弃。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你大哥也不会乐意你这样不快乐的生活着。比起赚更多的钱,你们都过的好对他而言才是重要的事。”

沈雁飞皱着眉,点头表示他会再想一想。

晚上沈鹤立想着能单独相处会了,结果顾思慎麻溜的洗漱完后就躺在大床中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两,顾心钺看着沈鹤立说。“这又是你惯出来的?”

“天地良心,他就昨晚上跟我睡了一夜,因为他总是不肯睡。”沈鹤立也很郁闷,“喂,小子,去你自己床上睡。”

“不要。”顾思慎说。然后特可怜的看着顾心钺,“爹,我可想可想你了。你快来给我讲故事。”

顾心钺只能依他,顾思慎躺在他们中间,先是挨着顾心钺的,到最后睡着了还是往沈鹤立那偏了偏,把脚搭在沈鹤立的身上。

第二天吃完早餐后就各回各家了,顾思慎想要跟顾心钺回去,顾心钺摇摇头,“现在还不行,但是爹马上就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顾思慎委屈的要哭不哭的扁着嘴,顾心钺摸摸他的头,“想爹的时候就写信给爹,爹来找你好不好?”

顾思慎这才点头,然后被心疼不已的沈李氏抱过去哄了,顾心钺无奈看着沈鹤立,“对慎儿再严格一点,他变得娇气不少。”

“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啊,这么小的孩子不依赖父母,那还要父母干什么?”沈鹤立说。

“我想你了,给你写信,也会来见我吧。”沈鹤立笑说。

☆、第90章 新妇

顾心钺给顾兴邦找的女人是一个落魄的书香世家之女,身世清白,容貌清秀,重要的是人也拎的清。顾心钺不会找个拎不清的女人回来给自己添堵,当然也无意找个哭哭啼啼觉得自己是跳入火坑的白莲花姑娘。

方宜兴诗书之家,自己也上过几年私塾。只是局势动荡,守礼的人不会过的别豁的出去的人好,方宜兴家境本还过的去,无奈家中顶大梁的哥哥在一次游行中路过,那么倒霉就被流弹打中,没几天一命呜呼,只留下一家子老小。

方宜兴也是有些韧性,在这么凄风苦雨的情况下把方家支撑下来。还送了寡臊出嫁,修家自持之名远扬,但许多人说亲她都不为所动。所以即使她的家庭条件比较低,媒婆想着顾心钺的条件,还是犹豫的把她的材料放到顾心钺案头前。

顾心钺跟她见了一面,之后这事就定了。方宜兴人聪明也识时务,家庭巨变早让她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没有同意前来说亲的媒婆,因为她知道,那些人家里没有能让她妥善安置家人的能力。

顾兴邦,年纪大又怎么样?花心又怎么样?顾家有钱有名,能让她安置好家中父母和年幼侄儿,也能给她的孩子一个好的出身。嫁给别的男人也不会少的问题,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有钱的。

方宜兴父母在顾家来下聘的时候才知道女儿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方父颤抖着手,“你这是要人指着我的脊骨骂我卖女求荣啊。”

“我是去做继室,也是平头正脸的太太,又不是去做妾,说什么卖女求荣。”方宜兴说,她翻着聘礼,里头有一个宅子地契,地方就在顾家不远处,这是方宜兴特意要求的,顾家所在的街道居住非富即贵,安全系数比她们现在的房子高。到时候侄子也可以到顾家跟顾思慎一起上课。

方母问的详细点,知道顾兴邦的年纪和苏父差不多,也不太高兴。但天天在报纸上出现的顾家显然也不是她们这样的人家可以拒绝了,此时除了责怪一下方宜兴的妄为,还是打起精神来帮她做出嫁的准备。

那些久未往来的亲戚听说方宜兴嫁入高门,一个个都带着礼物上门来套近乎,方母有些感慨,当初大儿出事的时候,这些亲戚们可都是闭门不见的。

“拿什么过来就收着。说什么都只听着。”方宜兴冷笑着说,“亲戚情分反正只剩下面上的了。过几天我们搬家,爹喜欢教孩子,就在家收几个学生。”

“真要搬家,这些左邻右舍还是舍不得。”方母说。

“这个房子又不会卖,你想他们了就回来住两天就是。”方宜兴说。从她挺身而出撑起家里生计的那天起,方家便是她做主了。她愿可以本分的做个懦弱的小姑娘,对家中的困境除了哭泣再没有别的办法,嫁给一个普通人,想方设法贴补娘家,但是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带着侄子过着困顿的生活。但是她不愿意。

她之前没有想过嫁入豪门做继室,她的打算不过是全心全意操持自家,就算她找不到能贴补娘家的男人,总不要再为别的人家劳心劳力。

顾兴邦要娶新妇,顾心钺只让人去只会了一身,顾府有条不紊的布置起来,请帖也发出去,顾心钺没想要大办,但是该有的讲究还是得有。顾心诚他们已经全部搬出去了,顾思慎也被接回来。

苏青照等明白过来府内喧嚣是了为了何事,人都要发疯了,她不顾一切的跑到顾心钺面前,大声说顾兴邦冷落太太就是因为你太得老太爷的宠,他嫉妒你才会在太太死后默认她下手把顾心钺害成男妇,还说老太爷死后,那些说只自主殉主的下人都是被顾兴邦逼死的,他觉得父亲为了皇帝赴死,就该有忠心的仆从为他爹赴死。

“你以为你爹是个什么东西,可笑他把你当成竞争对手来陷害,你竟还把他当父亲?你以为顾家的家财都是我转移的,你那位好爹爹可没少花。”苏青照尖声叫道,顾心钺怎么会这么愚蠢,他不知道他爹的作为,还想帮他父亲娶新妇,那她呢,她岂不是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此时顾心钺正在大厅处理家务,管家和仆妇依次排站在下首,苏青照一番疯癫的说法,所有人都听在耳里,当然,他们宁愿什么都没听到,白着脸,抖着腿,等候顾心钺对他们听到秘辛人的命运。

“苏姨娘犯了癔症,胡言乱语,来人,捂了嘴送回去,请个大夫好好医治。”顾心钺面无表情的说。垂下眼睑,有些事心知肚明,但被说出来还是会难过。

苏青照疯狂的挣扎,但养尊处优的身体又怎么会是仆妇的对手,被布巾捂住嘴,送回自己的院子。门口有人守卫,苏姨娘,将在这个院子里度过余生。

顾心钺没事人一样继续处理家务,甚至都没有下达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的命令。有头脑的人都老实闭紧了自己的嘴巴,但当时在场的人太多了,苏青照的话到底传了出去。

顾心钺没有责罚苏青照,顾兴邦回来后知道苏青照的说话,冷笑一声,拿着鞭子进了苏青照的院子。

当夜,苏青照被鞭打至半死。但此事不过三五人知情。

顾心钺叹气,“不让还能怎么样,他是我父亲,我是能杀了他还是软禁了他,如今父不父,子不子,大概就这样了。”

沈鹤立坐在他对面,“这种时候你该躺在我怀里,对我诉说委屈撒娇的。你这样冷静,我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若我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需要向别人求乞帮助和自信。”顾心钺说,“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喜欢的。”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沈鹤立说。

“如今王孙那总没有动静,有些暴风雨前的宁静,顾心诚上次在报纸上说的话,像他这样暗地里投入另一股势力的王孙的手下并不少。”顾心钺说。“当初伪朝建立,都当他是个笑话,谁也不知道这个笑话竟然也撑了六年之久,现在该是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我和你一道去关外,慎儿就放在我家吧。”沈鹤立说。

“不行。”顾心钺道,“跟我们一起去关外,或者在顾家,只有两个选择。”

“那就让他呆在顾家吧。”沈鹤立很快说。

“我还指望你能有再深刻一点的父子情。”顾心钺笑他。

“孩子大了该有自己的空间,父母也该有自己单独的空间。”沈鹤立说。

当晚顾心钺没有留沈鹤立在家睡,反而把顾思慎带过来,两人晚上睡一起。顾思慎拿着着他的小枕头,碰碰跳跳的。

顾心钺半躺着搂着顾思慎,没有跟他说睡前故事,而是问他在沈家的点点滴滴,顾思慎回答的很乖,顾心钺摸着他的头发,“慎儿为什么叫沈叔叔呢?”

顾思慎抬着头看他,“可是你才是我爹啊,叫别人爹都奇奇怪怪的。”

顾心钺愣,从前男妇生子,都是一起,生孩子的那方的称呼是母父,其余小爹啊,爹爹啊,只要是商量着怎么区分就怎么叫。只是慎儿出生的时候他和沈鹤立分开的,所以开始顾思慎就叫他爹,现在再叫沈鹤立爹,显然让他觉得有些混淆

顾心钺想了想,叫大爹什么的也挺难听的,“这样,以后慎儿就叫他爸爸好不好?”

顾思慎撅嘴,“他又没有和爹住在一起,我可以等住在一起后再叫吗?”

“随便你什么时候叫,如果他有某个时候让你觉得他是你的父亲,你就叫他爸爸。不管那时候我和他住没住到一起。”顾心钺说。

“爹会给我生小弟弟吗?”顾思慎问。

“嗯?”顾心钺疑惑道。

“奶奶问我想不想要小弟弟。”顾思慎说,“有个小弟弟陪着玩也不错。”

“这个得等慎儿做好当哥哥的准备了,才会有小弟弟。”顾思慎笑说。

良辰吉日,宜嫁娶,顾府红灯高照,宾客如云,顾心钺在前头宴请宾客,顾兴邦被一帮朋友围住恭喜,“真是好福气啊,娇花美眷。”

顾兴邦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任谁被儿子家家酒一样的决定了亲事都会恼怒。可还是他不会发作,如今顾心钺势大,他还的依靠他才能过上奢侈的生活。哼,他再怎么恨他也是他儿子,还不是要好好伺候着他。想到这顾兴邦的恼怒稍平。

如果他识相,两人还得能相安无事。如果他不识相,那就看看这个无君无父的人能走到哪一步吧。顾兴邦阴测测的想。

方宜兴年轻又全身心的依赖信奉顾兴邦,顾兴邦对她观感还不错,两人倒有些蜜里调油的意思。顾兴邦打消这个女人是顾心钺找来监视他的念头,方宜兴听着下人打听来的事,只觉得对顾兴邦恶心非常。

简直枉为人。

但是现在还不行,方宜兴把手放在肚子上,有了孩子她才在顾家立稳了脚步,等她生了孩子后,定不让那人再来面前恶心自己。

京都时报突然爆出一份契约,是王孙和欧罗巴六国签订的契约,以割地做租界为抵押,像欧罗巴各国借款借武器。

一时舆论沸腾。末朝已经卖了黄金国一次,还让伪朝来卖第二次吗?打倒伪朝,消灭封建帝制的口号不绝于耳,甚至皇宫发生了好几次有惊无险的刺杀。

如今苏公公已经不能出门再找谁来求助,顾心钺擦擦手,前往关外,已经刻不容缓。

☆、第91章 杂谈

方宜兴有些惊讶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她才进门一个月,顾心钺就敢把顾家,把顾思慎都交给她。虽然顾家上下有序,曾妈也在,但到底是作为主心骨的他要离开十五天。

“没有什么好紧张的,家务都有管家仆妇照着规章制度办,如果觉得有哪里有疑惑,尽管问曾妈就是。二婶和三姑母时常有空,你也可邀她们来家里茶话。如果你想要请人聚会他们一也会帮你。”顾心钺说,“慎儿他自有人安排照顾,如果沈家有人来见他,就让他们见面就是,但是不要让人把他带出去。”

“他自己要求的也不行。”顾心钺说,“就是这点要劳烦你上点心。”

“你愿意相信我,我一定不负所托。”方宜兴说。

“放轻松些,你如今是顾家的太太,不是顾家请来照顾老爷的丫头。”顾心钺说。

方宜兴点头。

顾思慎知道爹要出门了,不带自己,自己还被禁足了,揣着小手憋着劲,等沈鹤立一来他就眼泪汪汪的扑上去,“爸爸,带我去玩吧。”

沈鹤立弯腰把他抱在怀里,心都要被这句爸爸融化了,“慎儿想去哪儿玩?”

“爹和爸爸去的地方,也带慎儿去吧。”顾思慎泪汪汪的乞求道。

沈鹤立咽下到嘴边的好,抬眼去看顾心钺,顾心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神那意思就是你答应啊。

“慎儿,这次爹和爸爸去关外是有正经事,来往十五天,赶路急,带着你不方便。等这次事了,爸爸带你们坐船出去玩,在外好好玩玩,玩半年怎么样?”沈鹤立仔细思考了一会后回答顾思慎说。开始玩笑说想和顾心钺独处所以不带顾思慎去,顾思慎真要求着去了,沈鹤立也正经当个事考虑了,想到这次去关外不是玩,急赶路,到了地估计顾心钺也是把他抛的状态,他也要借机去巡查一下商铺工厂,顾思慎跟着去真不方便。

顾思慎闻言从沈鹤立怀抱里爬下来,默默走到一边去坐着,背对着顾心钺和沈鹤立,又把小手揣上了。

沈鹤立走过去想要安慰他,顾思慎吸吸鼻子,“沈叔叔,没事的,我听爹的话。我不去了。”

“你这变口也变的太快了。”沈鹤立好气又好笑的刮着他的鼻子说。

“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这样带我出门就不会觉得是累赘。”顾思慎说。

“慎儿,在爸爸心中你永远不是累赘,只是爹和爸爸都心疼你,不愿你跟我们奔波劳累才不带你去的。”沈鹤立耐心解释道。“我们会很快就回来的。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

这边厢沈鹤立抱着顾思慎在做思想工作,那边沈家也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客人。沈雀鸣正在对家用开支账本,管家说来了客人在花厅让她去见一下,有些奇怪的问,“什么客人,怎么让我去见?”

“老太太临时起意去观音庙了,前脚才走,老爷们都不在家,只能让二小姐出去见一下。”管家说。

沈雀鸣起身,“是来找谁的?”

“说是找大老爷,是太太的亲戚。我也拿不准,就先让他进来在花厅等着。”管家说。

“太太的亲戚?”沈雀鸣有些奇怪,走进花厅,就和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对个正眼,那男人显然没想到会是一个姑娘家出来见客,连忙起身视线却不对着沈雀鸣。“失礼了。”

他转移视线快,所以没有看到沈雀鸣眼里的惊艳和羞涩,以及脸颊上的酡红。沈雀鸣像个真正的淑女,问好后让人重新上了茶点,“冒昧问一句,先生是太太哪一方的亲朋?”

王玉林说,“我是早庄王家的林字辈,排行六,这些年一直在欧罗巴游学,父亲写信来说他在京都等我,到京都就直接去找表哥,依稀听过表哥嫁到沈家来,我便问了沈家地址就过来了,好像有些想当然了。”

“顾心钺是我嫂子,地方你还是没找错的。”沈雀鸣说,“只是嫂子现在在顾家,要不我现在派人去给你传话。”

“不用了。”王玉林说,“我自去顾家找他就是。这些是区区薄礼,请笑纳。”

“你太客气了,不然在家吃了饭再走吧,我娘现在不在家,过一会就回来了。”沈雀鸣说。

“不了,不了,还请原谅我的冒昧。”王玉林告辞说。从始至终,除了不防备的第一眼,再没有和沈雀鸣对视过。

沈雀鸣让管家送他出去后,一脸梦幻的对身边的丫头说,“你觉不觉得他长的特别好看。”

“挺俊朗的。”丫头说,“身份也配,太太的表弟,小姐,你总算找到如意郎君了。”

“我就喜欢那个样子的,说话也温温柔柔,人也特别懂礼貌,就算他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我也愿意。”沈雀鸣捂着发烫的脸皮说,人生第一次对异性的怦然心动,来的那么突然,那么强烈,让她有些晕眩。

顾心钺出来见王玉林,两人虽说是表兄弟,除去幼年不懂事的时间,这次才是第一次正经见面。好在两人都没有生疏的感觉,王玉林有些沮丧的说自己一根筋的跑到沈家去找他的事,希望沈家对他不要有什么误会。

顾心钺知道他是不知道自己和沈鹤立已经离婚了,笑着说没事,晚上请了王见权来,顾家所有爷们作陪,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王见权知道顾心钺要去关外,顾思慎留在家就说,“那就让慎儿去舅爷爷家去玩去,舅爷爷家有许多小孩儿,可以陪他玩。”

王见权突然的建议让顾心钺有些惊讶,虽然转头看顾思慎,他已经双眼发光了。顾心钺想了想还是拒绝,“早庄路途太过遥远,日后我带慎儿去早庄看望舅舅。”

“表哥不用担心,就让慎儿跟着去吧,如果担心时间太长,我在家待几日就会上来京都,到时再把慎儿带上来就是。比起表哥回来的时间不会晚太多。”王玉林说。

顾心钺问顾思慎,“慎儿,你想去舅爷爷家吗?”

顾思慎连忙点头,他可不想被禁足在家,早庄,好远的地方啊。一定很不错。

顾心钺无奈的笑道,“那就麻烦舅舅和表弟了。”

“慎儿这么乖巧,不会有什么麻烦。”王见权笑,“正好我那还有几个儒学大儒,给慎儿讲讲课。曾贵格时事谋略可以,小孩子开始的基础还是要稳扎稳打,奇技淫巧,非正途也。”

听说有大儒,顾心守眼睛也亮了,他是个痴心学问的。顾心钺注意到了就问,“心守也想去吗?”

顾心守不好意思的摇头,“太麻烦舅老爷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一个孩子是带,两个孩子也是带。”王见权哈哈笑道,“你这小不点,人不大,却老成,就跟你哥一起叫我舅舅就是,叫什么舅老爷。”

顾心守红着脸点点,“谢谢舅舅。”

隔壁一桌坐着妇人,顾心眉站起来巧笑倩兮的说道,“大哥。既如此就让心康也去凑个热闹吧。”

满座皆静,顾心钺看向顾心康,“你想去吗?”

“我才不想去,路途奔波,我身体差禁不住。”顾心康嘟嚷着说。

顾心慨嗤笑一下没说话,顾心眉被胞弟下了面子登时面上就青红交加。不过她也没放弃,“心康你不总说想要去外面看看,现在有机会去中原州,你不用怕担心给大哥添麻烦,都是亲亲的兄弟。你要是担心身体,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啊。”

这话比让顾心康去更出格,顾兴邦冷漠的撇了一眼她,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娘被软禁起来,爹也变得不像那个爹了。

最后还是顾二叔出来打圆场。“心康身体不好,他自己也不想去,那就别去了。心眉就在家好好陪着你娘,什么叫大家闺秀,宅在闺中才是秀。”

“如果心康去,担心身体我才陪着他去,如果他不去。我自然也不去。”顾心眉低头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表情泫然若泣的看一眼王玉林,但又保持着盈盈的美态。

在座的都是人精,又怎么会猜不出她那点心思,方宜兴有些诧异的看一眼顾心眉,大家中,少女的心思可以这么直白吗?看明白的人则有点臭脸,顾家人想顾心眉给顾家姑娘丢脸了,王见权被这么一个女人觊觎儿子,也如鲠在喉。

“我舅舅家别的都好,就是这规矩几百年都如一日的严格,心守,慎儿,我可先说好了,到时候在舅舅家要是犯了规矩被打了藤条,回来可不许诉苦。”顾心钺说。

话题又被引到各家的规矩家规上去,气氛回暖一下,正好顾心慨的妻子好奇问王家娶妻嫁女可有什么规矩,顾心钺就笑着和她解释说,“王家结亲并不以身份财富为准,身家清白即可,唯一一条必须遵守的规矩就是,王家嫡系子女皆不可与庶子女匹配。”

笑的环境笑着说这句话,但是明明白白的敲打意味,让顾心眉白了脸,三姑母说,“嫡配嫡,庶配庶,同等人家联姻里也都遵行这个道理。”

“旁人遵循这个道理,但是他们可以灵活适应,舅舅家却不行。记得我娘和我说过一个小故事,几代前,皇帝想要给自己的庶子求娶王家嫡女,按说皇帝的本书由糯 米論 壇为您整理制作庶子应该区别待遇。但最后,王家还是把女儿嫁给不受宠的皇帝嫡次子,之后成为一个不受宠的王爷的王妃。”顾心钺说,“即使那个庶子后来登基坐了皇帝。”

“你娘还和你说了这个故事?”王见权感慨道,“一代一代的坚持,一代一代的教育,就成了一代一代的风骨。当时皇帝如果一意孤行要把那位嫡女许配给庶子,嫡女会甘心赴死,因为在她看来,许配给庶子是一种对她的羞辱,对王家的羞辱。”

“世家的女子总比男子来的更有坚持。”顾二叔突然来一句说,“就看当年破国之时,吊死在房梁上的世家女不知凡几。”

众人唏嘘之时,顾心钺却不由自主想到沈鹤立,如果沈鹤立在这大概会对这话嗤之以鼻,他一向认为需要女人来牺牲都是因为爷们没用。顾二叔觉得女人在亡国破家之时自缢以全家族名声风骨,沈鹤立大概会认为让女人来成全风骨,男人去□□了吗?生命比一切都重要,在宝贵的生命面前,男人和女人没有不同。

“如果当时末朝能和平演变,像欧罗巴国家一样君主立宪,我们不会遭受这么大的劫难,在别的国家都飞速发展时,我们却陷入无尽的内战。”王玉林感慨道。

“小年轻。”顾二叔笑着跟王见权说,又对着王玉林说,“你觉得君主立宪好,但是它不一定适应黄金国。国人自来信服天无二日,山无二虎,君主不会甘心做一个摆设,内阁也会觉得他应该更名正言顺,之后就是无止境的内斗而已。”

“高兴的时候不说这些,来,我敬大家就一杯,就敬越来越好明朗的明天。”顾心慨见席面气氛闷闷的,就举起杯说。

☆、第92章 旗木桥

顾心钺自己出行的行李都是简单的略而又略之,全然不似往年排场。如今心肝儿要远行,他就恨不得把整个家当都打包上,甚至指挥着打包这打包那的时候会想到,要不去关外的事先缓一缓,先陪了儿子去舅家游玩一趟先。

但到底事关人命,此时竟不知哪来的风声,说伪朝为了入主中原,竟和大和国签订了诸多不平等协议。大和国原本不过黄金国一属国而已,近几年得了欧罗巴各国的好,经济发展到前头有,竟也腆了肚子到黄金国来耀武扬威搜刮打劫。比起欧罗巴各国,这小人得志的大和国更让民众恶心。

末朝签订的那些不平等条约,那时还说有皇帝压在上头,纵使心疼也无法,现在局势乱成这样,国不成国,哪来冒出来的草班子竟还要与虎谋皮,卖国卖地。

一时群情激愤,伪朝连带着王孙都犹如暴风中的芦苇,岌岌可危。

这下顾心钺也省了纠结的劲了,依依不舍再三叮嘱送走了舅舅和顾思慎一行人,转头和沈鹤立上了去关外的火车。

顾心钺此次出行麻利的很,沈鹤立在旁看了都咋舌,他原本为了顾心钺的讲究劲是准备了车一路开到关外去的,路修的差不离了,只是开车的人辛苦些。没想到顾心钺自己说要坐火车去,带的小厮行李也是简洁明了,那年顾心钺出行起卧不安的样子好似还在眼前,却和如今大不相同。

顾心钺轻轻浅浅一笑,“人长了年岁总要经了事,就说这出门为妇就和在家做小姑娘不同,这为人母和初为人妇又不同。我不是从前的性子又有什么好奇怪。”身边有人疼,才有心矫情。

“你这话说的我心里好难受。”沈鹤立说,“若慎儿从怀起我便在你身边,不让你一人受怀孕生育之苦,你又何苦如此委屈自己。日后还是按你的喜好来,不要怕麻烦,有我在身旁一日,总要你舒坦讲究了。”

“原先说每日只准你说三句恶心话,如今就加倍的说来听吧。”顾心钺笑着对他说,“现在我的承受力好些,不嫌你恶心了。”

火车上环境依旧不好,顾心钺也依旧白着脸,兼着年岁大了,也不好如从前一般让沈鹤立抱着哄着,只一床被盖着轻轻靠在沈鹤立肩膀,两人也不嫌肉麻,在被子下两手交握。两个人独处又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辗转三日后到达关外旗木桥,如今陈兴汉的官邸就设在这,也是关外三镇的中心。下了火车早有沈鹤立的下属得了信,派了车来接着两人去沈鹤立在此置办的宅子。

这关外的建筑和京都和广市又大不相同,沉重的配色,大气的格局,如同这关外的天地,悠远辽阔。顾心钺恹恹的,但也打起精神朝外头看一眼景色,从前被沈鹤立拐了出去野了性,在京都拘久了,还真想看看别处的风景。

旗木桥的沈宅也是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并无山石假景,用来跑马都够了。只挨着房间摆了一溜大水缸,养了几株荷花和锦鲤,就算无聊时赏的景。宅子原本只有几个当地无亲无故的伙计住在前院帮着看家,听道老爷太太又来,赶紧去请了使唤的人来,所以顾心钺来的时候,也有热水洁身,也有热汤入口。

顾心钺身体很是疲累,但又好像累的过了临界点,短时间里无意休息,沈鹤立只能压着他胡闹了一回,重新洗了身,喝了一碗热汤,脸红扑扑的塞到被窝里躺下了,全身惫懒犹如泡在热水中,在沈鹤立的陪同下,渐渐匀了呼吸,熟睡了。

沈鹤立身体比他还强上几分,在旁等着他睡熟了才又悄悄出来。这次出来没带丫头,顾心钺身边只带了石青一个,沈鹤立带了得财,没有熟悉主家脾性的丫头来安排下人,只能沈鹤立出面。

请了一个厨娘,四个十六七的丫头伺候,若有粗役需要男仆还有前头住着的店里的伙计。沈鹤立考究了他们一回,还算伶俐能干,就又细细跟她们交代了,伺候顾心钺的种种忌讳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

沈家在旗木桥的管事想来见见主家,自己内眷也有没有荣幸能见见太太,沈鹤立笑着说不急,“他来此地自有他的事,等他的事办妥了,再说不迟。”

管事也是个伶俐的,早前见主家没带太太来也偷偷打听了下怕犯着忌讳,所以他自然知道,当家太太,可是比老爷更牛气的人物。

沈鹤立又命管事的写了帖子到元帅府,只说沈鹤立携眷到此地,望能拜访故人一面。

管事的毕恭毕敬的写了帖子去元帅府投贴了。自己老爷不过受蒋县长一丝眷顾,便在关外立稳了脚跟。现有了太太,更有底气,往元帅府投贴都只说拜访故人,这关系。

管事的心热乎乎的,帮人做事还不就图个主家牢靠,主家越牢靠,他才有好前途。

顾心钺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窝在沈鹤立怀里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好在很快就清醒过来。沈鹤立倒享受现在睡醒了还能静静抱着他一会,醒了也当没醒,顾心钺推他他也做不知,双手环的更紧。

嬉闹了好一阵才双双起床。早餐做了当地的牛肉面,宽面条,大牛肉片,红油重口,早上来这么一碗真是发汗醒神。沈鹤立说,“我昨天去跟元帅府报备了一下你来了,蒋县长的秘书今早上来信了,你想什么时候去见蒋县长,把时间报给他,那边蒋县长寻个合适的时间见你。”

“蒋县长?”顾心钺笑道,“从总理到县长,他也是不挑。越快越好,今天最好。”

“那便让人去回了话。”沈鹤立说,“你早些把这事了了,我们在此地还能多晃荡几日。”

☆、第93章 会谈

顾心钺说越快,下午他就坐到蒋承君的在元帅府的私人会客室,沈鹤立把他送到元帅府门就回转了,“我让小厮在外头等你,也派了车。如果可以,最好在走之前出来传个信,我来接你那就再好不过。”

“你有事自去忙,现在不定什么时候,就算不派车也没什么,蒋大人总要送我回去的。”顾心钺说。

“那怎么行,怎么样把你送出去就该把你怎么样接回去。”沈鹤立说,“我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等我处理完了就在外头等你也是可以的。”

顾心钺说了不用,但是看沈鹤立那脸色,他是必要这么做的,只能无奈笑道,“若你来了,也不要在外瞎等,去告诉门房让他们领你去能坐着的地方等。”

“我知道。”沈鹤立点头说。

顾心钺这才放心进去,被人领着会客室待着,等不过一刻钟,蒋承君进来了,顾心钺起身相迎,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颇有规模的肚皮。

蒋承君也不和他见外,“左右是开怀了饿,干脆这几年就把孩子都生了,以后想生也没有时间。”

“你这快要临盆了吧。”顾心钺问,蒋承君之前没有种胎虫,在成为一方掌政后毅然种养胎虫,如今怀上的算算,该是第三子了。

“你的儿子如今算来也有五岁了吧,我大儿子虚长半岁,等回了京都,少不得让两个孩子好好亲近。”蒋承君笑说。

“我家那个娇惯的太过,怕和大公子玩不到一块。”顾心钺笑说,“听说大公子如今马上功夫了得。”

“他年龄还小,我本不想让他那么早骑马,可惜他那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他爹头一回牵那小马驹到他面前,他就丢了魂似的,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马上就好。”蒋承君雷厉风行,在下属面前积威深重,即使后来突然窝在元帅府生起小孩来,也没人敢来和他说说儿女经。

顾心钺和蒋承君能一见面就这么自然的扯家产,这也赖五年间两人也时常有通信。顾心钺看好陈兴汉登顶,自然要讨巧卖乖,蒋承君也希望在京都有个站的高看的清局势的人互通有无。一来二往两人就算搭上线,一条船上的人了。

寒暄完毕,两人落座,顾心钺说,“伪朝这次是真的不行了,不是咱们要推他,是后面支撑的那支手要推他。”

“隐藏的也够深了。”蒋承君说,“如果不是你说,我是万万不会怀疑到蛮疆王头上去,毕竟他偏居一隅,国中国,王中王,已经够气派了。”

“按史书上上,外族统治中原前,何尝又不是各地的王,这大好的花花世界,人心不足罢了。”顾心钺说,“就算不是蛮疆王有异心,我想着,总理也希望是蛮疆王有点什么。毕竟这大好河山要与人共享,政令不通,也不是什么美事。”

蒋承君笑了一会,“我不能忍,末朝皇帝能忍?还不是有不能不忍的原因。蛮疆地理人物风情和我们都相差太远,部族太多,民众又大多蛮夷未开化,花了大价钱费力不讨好,只能让历代蛮疆王去做这个土皇帝,好吃好喝供着,只求让他约束着别捣乱。”

“时代变了。”顾心钺说,“蛮疆也该动一动。原先没用的地,你怎知现在就没用了?”

“若末朝灭亡一事,你不用特意赶来跟我说。你也不像是与人结仇想置人于死地,此番前来找我,我当真是摸不透。”蒋承君却是说了另外一件事。“蛮疆王与你并无旧仇,这事你和我说不说都与你我的合作无碍。”

“却是有件难以启齿的事需要总理点头,所以才特意过来。告诉总理蛮疆王一事,一来是提醒下总理,蛮疆王不是表面那样和善的人物,须得尽早提防。他在后来架秧子拱火,转头来他摇身一变成好人,还得小心拉拢着,这样憋屈的事,我想总理是不会做的。”顾心钺停顿一下,“其次,我想救王孙一命,所以特意来寻求总理的帮助。”

“救王孙?”蒋承君一愣,“听说皇宫现在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你有这通天本领?我可没有,耍把子力气的人我有。”

顾心钺不意外蒋承君知道京都的情形,“事情已经刻不容缓,说不定什么时候王孙就被下了黑手背了黑锅,我救他一命,全了祖父的爱国之心,之后再有纠葛,也与我无关了。”

蒋承君手拿着茶杯盖碰了碰,却不喝茶,“你千辛万苦把人救出来,总不是看他除了虎窝又进狼窝,到时候,你又真能无动于衷看着他去死?”蒋承君的意思也很明确,王孙死了比他活着对己方有利。

“王孙此番若能救出去,就真的和常人无异了,谁又和他过不去,非要和他个平民计较生死。”顾心钺说。

“指不定又有哪个有识之士,把这皇室血脉当宝,扯了虎皮当旗子,又弄出一个伪朝来,着实也烦人的事。”蒋承君说,从来哪个新政权对先头政权中心都是穷追猛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顾心钺这请求,有些过了。知道你忠心,忠心的也过了。

“总理可曾想过,若一朝元帅登顶,该以何治国?是恢复帝制,还是学了那欧罗巴建国。”顾心钺说,“元帅于治国上恐怕不耐庶务,总理倒是一把好手,可是如今你又是元帅儿子的生父,此间该如何自处?谁人不想家天下,元帅现在有这个把握吗?”

“你无需用话来激我。”蒋承君也不生气,“都走到这步了,之后的路自然也早就想过。封建帝制如今臭名远扬,任何一个有脑袋的也不会选他。民主建国是必然的,但是怎么建,当然不能照搬欧罗巴国家的,黄金国国情复杂,得特例对待。至于家天下,我儿子我自然是信他是好的,他若有心,他也能坐第一等的位置,他要是没本事,这第一等的位置旁人也坐的。”

“总理果然深明大义。”顾心钺笑说,“既如此,饶一个小小的皇族,又有什么关系。再说,此番我要救他,也先说好了,等他从这泥潭出来,就再不是皇家人,姓都要改一个,一个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两次,若以后还让人抓住来扯虎皮大旗,那也是他的命,该死的命。旁人也无可奈何了。”

“你想要我怎么帮忙?”蒋承君问。

“王孙从皇宫出来这我有办法。只是我送不出京都,就劳总理叫人把人送走,不拘是哪里,越远越好。”顾心钺说。这也是没办法,让你去送人也是让你安心,知道人在哪里,你要监控便监控。至于杀他,顾心钺想,等他甩出那个名头来,蒋承君恐怕也没那个心思杀人了。

蒋承君思索了片刻,“你若定了主意,我便不说什么了,到时候安排了人等你回京都的时候一起吧。”

“我总不会让总理白忙。”顾心钺说,“那些个躲在暗角落里的跳蚤,也该让他出来见见光,纵使不能伤筋动骨,也让他们在尘埃落定时少跳动些。”

“我自然是信你。”蒋承君说,“若真建国时我来请你,你可不能给我躲藏了。也是时候好让人看看你不堕祖父之名。”

☆、第94章 回去

大基调定下来两人在闲聊几句,顾心钺就起身告别了,如今蒋承君还怀着身子,不耐久坐。蒋承君想让人送他回去,顾心钺说有家仆在外头等候。

“沈老板也是有本事的人。”蒋承君笑说,“找过那么多商人,只沈老板合作起来最是合心趁手。”

“那是他吃饭的饭碗,捧不好岂不就是没的吃。”顾心钺笑说。

顾心钺从元帅府出来,抬眼想找沈家的车,沈鹤立从车上下来,笑盈盈的看着他。

“你说有事莫不是诓我,怎么这么快就处理完了再外等我。”顾心钺走向他,自然的伸过手,和沈鹤立拉着手上了车。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也才刚到,也是赶上巧劲了。”沈鹤立说,“之后还有什么安排?没有的话我来安排怎么样?”

“既然到这,自然是悉听尊便。”顾心钺笑说。

蒋承君换了待客的衣裳,舒服的躺在卧榻上,下人送来一碟果脯,他就细嚼慢咽的吃着,黄昏落日似火的时候,房间外闹渣渣的传来声音,下午带着儿子出去跑马的陈兴汉回来了。

“爹。”排行老二的陈守志炮弹一样的冲过来,抱着蒋承君的手撒娇。

蒋承君摸摸他的后背,很干爽,“还没个马腿高呢,跟你父亲和哥哥去凑什么热闹。”

陈守志用头顶顶他,“爹,我好饿。”说完看着蒋承君的果脯,咕咚好大一声吞口水水。

“我怕酸倒你那一口小米牙。”蒋承君点着他的鼻子说,“去洗手,就摆饭了。”

这时陈兴汉和陈继志也进来了,见蒋承君要起身,陈兴汉跨一步上前扶他,如今他也四十不惑了,也曾四处征战,但大抵是人到中年才得几个幼子,完全不显老态,反而更显年轻。这些年没少人想往他床上爬。

陈继志长的很敦实,人也比同龄人高半个脑袋,如今一餐的饭量也不比陈兴汉少多少。他跟蒋承君问了好,自去洗了手,然后轻而易举的把正在努力往炕上爬的短腿老二举上去,再自己上去做好。

蒋承君和陈兴汉习惯了吃饭的时候说点政务,陈兴汉给他盛汤的时候他就说,“顾心钺今天过来了。”

“嗯?”陈兴汉问。

“他想救王孙一命,让我搭把手把王孙送出京。”蒋承君说。

“他倒是信的过你,不怕我在后面放黑枪,死人可比安全。”陈兴汉说。他没有避讳儿子在就不说这些,他现在的情况,放枪大战算是家教了。

“要我送出去,不就是把生杀大权交给我,觉得妨碍了就,没妨碍不杀也在掌握下,翻不起浪。”蒋承君说。

“你这还有一个月就生产了,等落地再休息三个月,咱们就回京都。”陈兴汉说,“这北边的地盘咱们打的差不多了,再打就打到老毛子的中心去了,我只让他把侵占的土地吐出来,对他的地盘我可没什么兴趣。”

“看顾心钺的意思,伪朝是支撑不了那么久了,王孙都走了还有的什么玩,能提前就提前回吧。”蒋承君说。

“那不行,你现在特殊情况,我不会让你去京都生,生了孩子没休息好我也不会让你去京都去。”陈兴汉说,“横竖要明年才要直面南方,你先安心生孩子。”

“机会稍纵即逝,你知道旁人对京都是个什么想法,若别人占了京都,你想回去就回去的?”顾心钺说。

“这些事都没有你现在的身子重要。”陈兴汉板着脸说,“你以为你还是小年轻啊,反正已经决定这是最后一胎,你给我消停点。”

“哼,都被你关在元帅府养成猪了。”蒋承君不满的说。

两个小的安心扒拉着碗里的饭,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反正说着说着正事两人就肉麻起来。

刚到第一天,正事无,被翻红浪。第二天,会见蒋承君,被翻红浪。第三天,参观沈鹤立在旗木桥的产业,被翻红浪。第四天,温泉,扑腾扑腾的水花。第五天,被翻红浪。第六天,总算要回程了。

顾心钺眼下有纵欲的青黑色,临时找了女人用的粉遮盖了,愈发有一股风流。沈鹤立陪着小心忙前忙后的伺候,顾心钺在人前总还是要维持着稳重端方的形象,蒋承君派着跟顾心钺一起回京都的是赵正和莫声,赵正带着五十警卫兵,大概就是送王孙出京的主力军,莫声是蒋承君的机要秘书,去京都怎么安排,顾心钺管不着,也不会过问。

赵正见到顾心钺很是高兴,凑上来要话家常,可惜顾心钺对这个妹夫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和莫声坐火车先去京都,赵正得带着兵坐汽车去。

“赵旅长带了人在京都安定下来后再来找我,需要怎么做自然会事先告诉你。”顾心钺说。

“我在京都的宅子还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占着,我的兵好安置,只是我少不得得上门叨扰一下大哥,也方便大哥的计划不是。”赵正一口一个大哥,亲密有加。

目送他们上火车后,赵正底下一个兵凑上来,“旅长,那真是你大哥啊?长的那么斯文和你不像啊。”

“知道什么,那是我大舅哥。”赵正说。

大头兵一愣,那大舅哥和太太也长的不像啊,大舅哥也长的太好看了些。

☆、第95章 膈应事

路上有莫声,沈鹤立和顾心钺没说什么,只是到回京都后在顾心钺的房间里,沈鹤立认真的看着顾心钺说,“你是准备在蒋承君手下出仕了?”

“不出仕怎么和你官商勾结。”顾心钺用玩笑话回应。

“你想好了?”沈鹤立说,随即又苦笑道,“我也是多嘴一问,你决定的事从来不容别人质疑。”

顾心钺看他,“你不想我抛头露面。”

沈鹤立没说话,沉默就是默认了。

顾心钺也沉默了。

两厢沉默后,沈鹤立说,“我先回去看看,明天再过来看你。”

顾心钺看着他,沈鹤立避开他的眼神,就出去了。

顾心钺坐在榻上,换衣服的兴致都没有了。曾妈端来燕窝,“姑爷怎么就走了,也不多歇歇。”

“别管他。”顾心钺说,“我去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热水早就放好了。”曾妈忙说。

顾心钺真当什么事都没有的一夜熟睡,第二天心情好的吃了早饭,“备车,我要去沈府。”

石青花青两个得用的都跟着顾思慎去了早庄,曾妈另喊了家里的小厮送顾心钺去,那小厮听说可以伺候顾心钺,兴奋的都语无伦次了。

另外就只有黛眉跟着去了。

门房这回见着顾心钺可不敢拦,连忙弯腰作揖,请顾心钺进去,又另外喊了腿脚快的去跟管家和沈鹤立身边的人报信。

沈鹤立这时候难得还没起,躺在床上发呆,等发财进来说太太来了,顾心钺也走到门口了发财看看沈鹤立,又看看顾心钺,识趣的出去。

顾心钺走到床边坐下,“这么小性,气的不愿起床了?”

沈鹤立看他一眼,其实他昨晚回来后就想通了,他只要顾心钺高兴,他想在家或者想出仕都由他。不过这次他能先来找自己,沈鹤立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掀开被子,让顾心钺也进来躺着。顾心钺也没扭捏,进了被窝,这个卧室还是他走之前的布置,躺在熟悉的位置抬头看熟悉的帷帐顶,旁边躺着的体温和呼吸,顾心钺喟叹一声,短短的一年多时间,这张床这个人竟让他产生了家的归属感。

果真我心安处即故乡吗?

顾心钺贴近沈鹤立的胸膛,安心的一句话都没说。沈鹤立手抚着他的背,“别多想,是我一时着相了,你要怎么做我都支持。”

“想我给你管家不想我出去?”顾心钺问。

“你一时半会从顾家也出不来,说什么给我管家呢。”沈鹤立说,上下抚弄着顾心钺的背,“我们日后还有长长久久的生活,不看这一时。”

顾心钺抬头看他,关于他们以后他一直都没有明确的讨论过,没想到沈鹤立一直知道,所以他才不说。

顾心钺握着他的手,苦涩笑说,“旁的不说,我怎么能忍心让慎儿远离我,好歹等他大一点吧。”

“你爹不是又续娶了太太,若她能生下儿子,也是嫡子,顾家总不会没人了吧。”沈鹤立说。

“你以为我贪恋顾家家主的那点权利?”顾心钺说,“若她能生下孩子,是个资质好的,我就把慎儿带出来。”

“我知道。”沈鹤立说,“你我的孩子自然是不差,就像当初若顾家有人争气点,或者说顾家老二没有自作聪明,你也不是非得离婚回顾家的这条路走。即使现在,你也放心不下顾家,所以才会让慎儿姓顾,你信不过旁的,总信的过自己的儿子。”

“日后若再的孩子,我是不会让他非得担上沈家的生计,他自己喜欢什么就干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沈鹤立说。

“行行行,你是个好爹,我就是个□□独行的坏爹。”顾心钺说。“你弟弟的心思你不知道啊,怎么还让他在你眼前待着,你看不出他不快乐。”

沈鹤立不说话了,耍赖似的翻身压住顾心钺,“先把孩子种下再说。”

“你别乱来,大白天的。”顾心钺笑着推他,两人滚作一团胡闹时,发财有点为难的在外头敲门,“老爷,老夫人那遣人来叫你过去。”

“什么事?”沈鹤立仰头说,压着顾心钺不起来,底下也硬邦邦的戳着。

“那人直说是有大喜事,老爷过去就知道了。”发财说。

“学的什么卖关子?”沈鹤立不悦的说,看着身下的顾心钺,脸颊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了红晕,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沈鹤立低下头去吻他,两人缠绵的亲热。

“老爷——”发财被老太太身边的丫头盯着只能又朝没动静的室内喊道。看到顾心钺上门,除了沈鹤立最欣喜外就是他了,因为黛眉也跟着来了。当初顾心钺进门时,他就一眼看中了黛眉,沈家的家风他自然知道,老爷寻常不会纳妾。只要太太不想一定要把黛眉给老爷,那太太的得力大丫头,配老爷身边的得力长随,也不是没有可能。

为着这一丝不确定的可能性,发财就开始存钱了,不像从前大手大脚。后来看着老爷和太太从相敬如宾到你侬我侬,太太也没有把黛眉给老爷的意思,甚至,私下相处时,黛眉和他也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本来想着等太太生了第一个孩子后他就去求老爷当个说客,让他和黛眉成了好事。结果晴天霹雳,太太和老爷离婚了,太太的大丫头也插着翅膀飞走了。

这五年来,也不是没人说他的亲事,他心里却总是不得劲,反正也没印。他也没想过老爷和太太和好的事,只想着老爷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他就坚持到什么时候吧。反正谁也替代不了她。

天可怜见,他跟着老爷总算又回到了京都,老爷磕磕绊绊的也和太太连上关系,然后知道黛眉还没有婚配,发财私下是痛快喝了一次酒庆祝的,攒了那么多年的老婆本总算不会浪费。

今天黛眉跟着顾心钺来,顾心钺进去跟老爷说话了,发财也腆着脸在黛眉面前姐姐长姐姐短的,黛眉笑着和他说话。情况正好的时候,老夫人身边的丫头过来,神秘兮兮的说要好事,还非得让发财去告诉老爷。

发财如何肯去,也许这个时候,老爷和太太都成了好事了,这么一叫,老爷出来不得敲破他的头。但是小丫头又一直催促,真的是老太太有急事叫老爷过去。

发财只能硬着头皮上去通报。第一下没有叫出来人,发财就想算了,老太太那想来也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等一个小时应该无碍。

可惜小丫头非常用力的盯着他,竟然还想自己上前去叫门,发财没办法只能再一次叫门,心里却抱怨说,老太太这次请的小丫头都太不像样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太太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好在第二次没用多久,沈鹤立就出来了,顾心钺跟在他身后,并无异色,发财心下大安,没有破坏老爷的好事就成。

小丫头好奇的看着顾心钺,在沈家当差见过这么多贵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长的这么好看的人,小丫头红了脸颊。

“左右也要去跟老太太问安,不如一道去,让我也凑个热闹的喜气。”顾心钺笑说。

“你自然要去。”沈鹤立捏捏他的手。丝毫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奇葩的事。

沈鹤立和顾心钺一起进了沈李氏的屋子时,沈李氏脸色并不好,她面前还跪着一个丫头。沈鹤立左右看后,“娘是有什么好事,急着让儿子过来。”

沈李氏看到顾心钺就有些慌乱,“没什么事,娘想你了就让你过来了,怎么没有好事你就不来了。”沈李氏嗔道,使个眼色让身边的丫头赶紧把跪着的人拉走,人却和睦的迎着顾心钺去,“你怎么过来了,我真想着你呢,慎儿还没回来?”

“总得在舅舅家待个几天再回程,估摸着明天就该启程了,再有五六天就到了。”顾心钺说,进门的时候他就扫了一眼跪着的丫头,心里有了淡淡的怀疑和恼怒。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太太救我,救救老爷的子嗣吧。”没承想应该好好往外走的丫头路过顾心钺时一下跪倒对顾心钺哭诉道。

“画眉,你干什么,不要惊扰着贵人。”沈李氏身边的大丫头喜儿连忙想拉着她往外走。

“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可是奴婢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无辜来到这个世界,奴婢实在不忍心送他走啊。”画眉揪着顾心钺的裤脚哭诉道。

“什么没头没尾的。”沈鹤立说,护着顾心钺到他的另一边。

画眉只低头哭着再不说话,旁边的丫头想拉她也拉不走。

沈李氏哀叹,这事是不能隐瞒过去了,怎么偏偏就碰到顾心钺上门的时候。(当然是知道顾心钺来了才把事捅出来了。)

顾心钺不往前走了,只似笑非笑看一眼沈鹤立,当初怎么说的,结果画眉还在他家好好住着,沈鹤立也没想到她还在,这会被顾心钺看的也不自在,“我让娘打发她走了的,没想到还在。”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顾心钺说,“老太太,看来我来的不巧,既如此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处理家务了。”说罢就想转身。

“太太,奴婢有了老爷的孩子,求你救救这个孩子。”画眉仰着脸道。

满室俱静。

“什么我的孩子,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要了你?”沈鹤立皱眉道,看的却是顾心钺,你可千万要相信我,我可没胡来。

“两个月前,你从酒宴回来,真好老太太让我送些东西给你,结果,结果。”画眉说不出来,之后的意思却很明了。

“我何曾让你送过东西给大儿?”沈李氏且惊又气道。

“不是老太太说老爷没个知心人伺候,喝醉了也得自己生受着,让奴婢端着解酒汤去看老爷。”画眉哭着还有条不紊的说清楚。

“有这样的事吗?发财?”沈鹤立喝道。

发财心知要坏,“我当初拦了姑娘没让她进,但是小的不争气,见姑娘往回走了就急急走茅厕去了,半个小时才回来,当时去老爷房里,并没有旁人。”

半个小时短是短了点,但是要成事也能成了。

沈鹤立面色阴沉,“做事不当心,先罚你一年月银。”这是对发财说,随即对顾心钺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沈李氏也小心翼翼的看着顾心钺的脸色,心里也是恼恨不已,当初大儿都说了让画眉出去,怎么自己心软被说的一通二通的就留下来了。她是想要孙子,但是这种来路不正的孙子和心思不正的孩儿他娘,她宁愿不要。

“这次是我糊涂,大儿早就让我把她嫁出去,我心软又糊涂,就留下来了,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沈李氏说。

顾心钺叹气,这下走也走不成了,“先请大夫来看看,是不是确诊有孕了。”

顾心钺停顿一下,“若是有孕了就先养着吧,等孩子生下来确定是沈鹤立的种就养着呗。母凭子贵。”

“浑说什么,什么母凭子贵,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就要讹上我不成。”沈鹤立怒道。

“是我多嘴了,你们家的事我插什么嘴。”顾心钺冷笑道,“沈老板处理自己的家务事吧,我就先告辞了。”

顾心钺甩袖走了。沈鹤立想追上去又停住脚步,示意发财跟上去,自己捂住胸口,这什么事。

“他不会误会了吧。”沈李氏忧心的说一句。

沈鹤立不好苛责自己老娘怎么还把人留在家里,只冷厉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啜泣的人,“先请大夫来确诊吧。”

顾心钺走的快些,黛眉跟在后头,犹豫再三才对一直焦虑跟着的发财说,“少爷不喜这婢子,沈老爷知道忌讳怎么不送走,不怪少爷生气,这么不当心,可比被人设计怀了孕要更严重。”

发财连连点头,知道这是黛眉点醒他,日后沈鹤立去道歉该从哪里下手。

顾心钺回到家中,神色平常,曾妈笑着迎上来,“少爷没在沈府多待一会,姑爷没跟着过来。”

“他现在一脑门官司,估计这几天都不会过来。”顾心钺不以为意的说,“我有事让银朱办,等会让她过来。”

顾心钺就在炕桌上写了压垮伪朝的最后一根稻草的信,写好封存,让银朱送到报社去。

号外号外,惊天骗局,前朝公公言伪朝王孙并不是皇室子孙,谁是幕后操纵,恶意利用。

☆、第96章 赵正

赵正带的人到了京都就像鱼入了水听命似的四散开来,只等有命令时再聚集在一起。赵正只带了几个亲随,拿着礼品去顾家看岳丈去。

进了京都,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就是王孙的事。赵正听了一耳朵觉得挺有意思,就不急着走了随意找了茶馆先坐下,还唤来小二来仔细说道说道。现在王孙的伪字是落实了,那么多伺候过皇家的人出来说呢,有说小主子生下来就死了的,是丽妃偷偷在外找的小孩顶替的,所以当初才会让公公消没声息的带出宫。有说是当时出宫是障眼法,其实真正的王孙一直在宫里,破国的时候和王室成员一道被杀了。

现在大家讨论的都不是真假王孙了,是谁推假王孙上位,是谁借着假王孙卖--国呢。小二说的唾沫横飞,报纸上一天一篇的介绍分析,之前的大热门是东临岛的李相,毕竟伪朝第一套班子就是从东临岛上扯出来的,不过最近风向一转,都说蛮疆王才是背后的祸头子。

别说蛮疆王富踞一方,富踞一方和富有四海它不是一回事啊。李相他在东临岛,东临岛离中原,他隔的不是路,是海啊,比起蛮疆王收拾军队,一马平川的就过来了。蛮疆一直不服中原,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占据了这大好江山,而且,比起国人,他们卖起国来不心疼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就是主流思想了。赵正挥挥手让说的兴奋的小二先下去,身边的亲随给的赏钱,小二边说吉祥话边后退着下去了。赵正让人去街上买几份报纸来看,看完后才呵呵笑道,“我这个大舅哥手段了得。”

赵正兴致勃勃的往顾府走去。顾心钺听到门房来报,就让人领了进来,顺便让人去找老爷去接待,赵正也是他的女婿,首先登门该给他问安才是。

曾妈有些忧心的说,“赵旅长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他有什么意见?”顾心钺奇道。

曾妈看他,见他是真不记得了就说,“好好的娶一个嫡女回去结果变成庶女是怎么回事?”

“这事啊?”顾心钺摆手道,“他是识时务的,不会掐这个尖要这个强。”

没承想赵正还就在这件事上要了强。本来顾心钺是想赵正初上门的时候先和顾兴邦叙叙翁婿情,结果赵正看出来一个年轻的丈母娘,一问之下,知道自己娶个庶女,拿出枪就顶着顾兴邦的头说,“你这是玩我呢?要不是你家姑娘是个嫡出的,我犯贱娶她啊?”

此时站在门外的他的亲随也纷纷站到他身后举枪。

顾兴邦有些害怕,好歹还没吓的溜到凳子下,只淡定的说,“那你把顾心凝送回来就是。聘礼嫁妆就当赔不是了。”

“爷还差那点小钱?爷的面子是让你这么来回溜的吗?”赵正不悦道,“信不信我把你们全家都突突了。”

“那你想怎么样?”顾心钺闻讯感慨来,看到大堂中情形并无惊讶害怕神情,神色自若的走进去,当指着的四五支枪如无物。

赵正看着他冷哼,“顾家如此敷衍隐瞒,怎么也得再赔我一个夫人才是。”

“这个好说,我还有一女,心眉,正是二八佳人。”顾兴邦说。

赵正嗤笑着看他,“这么,你觉得我不配你家嫡出的姑娘?又拿个庶出糊弄我?”

顾兴邦懵了,“可是我并无嫡女。”

赵正正想说你没有嫡女,但你有个一个可以嫁人的嫡子时,顾心钺已经面色难看的让他慎言,“赵旅长如果对此次公干有疑问,大可回转去报告,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赵正此时却有些委屈的说,“当初我上门来求娶就是顾家嫡女,如今你告诉我嫡女是庶女,这哪里是结亲,明明是骗婚,结仇。”

“你当初求娶的是顾家女,并非顾家嫡女。”顾心钺说,“不过区区几年,赵旅长自己说的话就忘记了?”

“如果赵旅长来的目的是纠缠这些问题,那就恕顾家不招待了。”顾心钺并不想和他歪缠,“如果赵旅长想把顾家一门灭了,那就尽管来。”

赵正犹豫的收起枪,“别拿话激我,杀你,我可舍不得。”

赵正收起枪后就骂起亲随来,“都是猪脑子?老子开玩笑的看不出来,都把枪收起来,伤到花花草草怎么办?”

“赵旅长想来另有住宿安排,顾某就不留宿了。”顾心钺说。“本该设宴款待,无奈家中不便,赵旅长这便回了吧。”话说的极不客气。

赵正倒真的大手一挥,准备走了,“我留个人在门房,若你要找我就遣他。”赵正说。

呼啦啦一群人走了,顾兴邦这才额间冒汗的端起茶杯喝水,“竖子无礼。”

顾心钺看他一眼,转身就走。“等等。”顾兴邦忙叫住他。

顾心钺回头无言的看着他,顾兴邦说,“嫡女变庶女是咱们对不住他先,怕两家结亲不成反结仇,恐怕还是要描补一下。”

顾心钺挂着嘲讽的笑道,“依你的意思,该怎么描补?”

顾兴邦咳嗽一下,“本来把心眉送去也是可以,心眉心高气傲,赵正有枪有钱,也不算辱没她。但是现在是赵正看不上她。刚才看来,他好像对你有些意思,对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顾心钺看着他,心里翻涌起无数的指责和质问,出口却是轻飘飘一句,“顾家如今是我做主,就不劳烦你费心了。”说吧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顾兴邦不曾留意,从苏青照变成侍妾后,顾心钺就再没叫过他一声爹。

顾心钺回到自己院中,曾妈上了茶,小心翼翼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吗?少爷的脸色有些不对呢。”

顾心钺长叹一声,苦笑着对曾妈说,“我真怕我一个忍不住就弑父了。罪孽深重,拿经书来我看一看。”

☆、第97章

沈鹤立现在真是被人装进一个四方盒子里,憋屈的很却不知道从哪找到口子出去。大夫确诊了画眉确实有一个半月的身孕。可是确诊后怎么处置才是棘手大麻烦。

沈鹤立无言的叹气一声,当时也是糊涂了,不该顺着顾心钺说的请大夫来确诊的,直接嘴巴一捂扔了出去,他没做过自然不承认。结果现在确诊了,又骑虎难下了。

但是他打心眼认为是这个女人撒谎,如果大夫说没怀孕,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跟顾心钺说他是被构陷的,如果不确诊就赶出去,就觉得有点欲盖弥彰的心虚。问题是现在确诊了,怎么处置还是会有欲盖弥彰的心虚感觉。

他不承认画眉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不管事实是不是他都不承认,确诊后他的想法就一条灌了药把人送出去。他连钱都不想给,这么心机深重设计陷害他,他还给钱给她?这不是傻的吗。

沈李氏进来时就看见他阴沉可怕的脸色。她其实也有些不想来,毕竟这事源头上是因为她没有把人送出去,现在这个局面她忐忑了许久也没个主意,还被沈雀鸣指责了一番,但是发财过来说这一天过去,沈鹤立除了进了点茶水,其余什么都没进。

这不是胡闹吗?担心沈鹤立的身体,沈李氏还是过来了。

“大儿,莫多想,吃点东西吧。”沈李氏说,“头胎总是有风险,画眉这个样子,指不定也没福气坐的稳这胎。”

沈鹤立看他,之前还忧心他娘会觉得他下手毒辣,没成想竟然他娘会先说这孩子的事。

“这事是娘牵累的你,也是老眼昏花看不清画眉的野心,让她做下这等丑事。”沈李氏说,“就算你如今只有一个孩子也不姓沈,就算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孩子,这样来的孙子,我都不要。”她会说这话也只是因为现在这个孩子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胚胎,如果是个已经落地的男婴,她抱在手里还真的说不出不要的话。就算她现在这么说又何尝不是隐隐的试探沈鹤立,就算母亲下作,留下孙子也是好的。谁知道顾心钺还会不会帮你生孩子。

“娘,这话我再说一遍,日后顾心钺若不生孩子,顾思慎就是我唯一的儿子,即使他姓顾。”沈鹤立说。

“本来打算直接一碗药下去孩子没了把人赶出去。”沈鹤立说,沈李氏的话突然有的别的念头。听了“但是现在不了,不管是娘,还是别人,恐怕都信了五分这孩子是我的,我偏要把这孩子的真正父亲找出来,平白无故担了这一盆脏水,日后还得承担杀子的名头。”

“但若查出真的是那一次酒后意外怎么办?”沈李氏小心翼翼的问。

沈鹤立已经找到了打开困境的门,冷哼一声却不说话,眉眼阴沉,如果真是一次设计成功,他也有办法找到孩子的生父。

“你有主意就好。”沈李氏见状也不再问,“顾心钺那你还是得去一趟,好好解释一番。”

沈鹤立倒不担心顾心钺误会他,他也知道顾心钺真要生气,也是生气在他明说把人撵走了,结果人还在他家住着的事。解释还是得去解释,怕顾心钺疑心上沈李氏,是故意把人留下给他添堵。

沈鹤立简单洗漱一下就坐车去找顾心钺,等到了那再吃饭,顾心钺见他这个样子总要心疼些。计划的好好,结果顾心钺不在家。门房不让沈鹤立进去,摘星楼没正经主子在,谁敢把他迎进去。发财塞些钱,让门房去摘星楼不拘是哪一个大丫头请一个过来,就是曾妈也可以。

门房收了钱点头答应去帮他跑一趟,另有门房请了他两进去偏见坐着等。沈鹤立思索顾心钺这个时候去哪?发财和小门房一搭一搭的聊起来天来。

“你家大少爷不是不喜欢出门吗?怎么这个时候出去了。”

“呵呵呵。”

“怎么了?不能说。”

“也不是不能说,里头也有些干系。”

发财识趣的又往他手里塞些钱,门房才神秘兮兮的小声说,“二姑爷之前不在京都,最近回了京都才知道我家老爷又再娶,二小姐嫡女变庶女的事,吵着要老爷给个说法呢。二姑爷看上咱家大少爷了。”

发财闻言一震,扭头去看沈鹤立,果然面色不悦。

偏偏门房还在说,“也不怪二姑爷惦记,我家大少爷长像实在没的说,就算结婚又离婚了,还有个拖油瓶,大把的人哭着喊着让大少爷嫁给他,”

发财见沈鹤立的脸色黑的没法看,连忙扯开别的话题说。

“不是说大少爷御下极严,仔细别说了,小心板子上身。”

“旁的不能说,这些倒是无妨,自从大少爷出了门又回来后这顾家的门槛都被前来求娶的人踩没了几块。”门房不甚在意的说。“谁都知道的事,再说,这也说明我家大少爷风华绝代。”

小厮带着黛眉来的时候,大门口也停下一辆车,沈鹤立以为顾心钺回来就出来来迎,然后就看见赵正狗腿的给顾心钺开心门,前前后后殷勤的很。

顾心钺竟没有推开他。

沈鹤立这心思啊,跟大水淹了金门寺,排江倒海的翻滚。赵正见了他还给个挑衅的眼神,顾心钺看见他脚步也没停。“你怎么过来了,家里的事了结了吗?”

“找着门了,让人去查去了。”沈鹤立说,“没见着你吃不下饭,找你来续命。”

顾心钺看他一眼,转身对还跟着的赵正说,“赵旅长还不走?”

“好大哥,你总要留我一餐饭吧,咱们还是有些亲戚情在里头。”赵正嬉皮赖脸的说。

顾心钺点头,对门人交代说,“去置办一席,请老爷过来陪二姑爷喝酒,我今日身子惫懒,就不奉陪了。”

说着无视赵正哎哎的叫声就径自往里走了,沈鹤立跟着进去,没人拦他。

到了摘星楼,曾妈早有眼色的上了双份的茶点,顾心钺自顾去屏风后头换衣服,沈鹤立坐在炕桌边,看着屏风后影影绰绰的影子,食不知味的吃着茶点。

顾心钺换了常服出来,见沈鹤立有一块没一块的往嘴里塞点心,也没见嚼,动两下就咽下去了,这会子到他面前来装样了,又生气又心疼,索性不去看他,对曾妈说,“我有些饿了,早点传饭吧。”

“是。”曾妈说。

顾心钺坐到沈鹤立对面,“你喝醉酒是我的错咯?”

“不是。”

“你的下人没守好你的门让你被女人强上了是我的错咯?”

“不是。”

“那你摆这个脸色给谁看?”顾心钺恼道。“还要我上赶着陪不是吗?”

“不是不是不是。”沈鹤立伸手拉过顾心钺的手攥在手心。无奈的苦笑说,“我自己疏忽出了这么个篓子,来见你都觉得没脸,偏偏又发现你是那天上皎皎的明月,人人爱慕,我只是喝了一坛老陈醋罢了。”

顾心钺反手握住他的手,犹豫再三,还是气闷的说道,“这件事我也有错的地方。”

“嗯?”沈鹤立不解。

顾心钺气红了眼,“画眉是我让叫过去的,你们出京都的时候,我让她在路上寻机被老太太收用,当个贴身奴婢伺候你们的。原本一家子都是顾家的家奴,后来你们回京,我听说你要纳她,一气之下就把她一家子都打发出去了。若现在她家人还在顾家,她肯定不会这么大胆。”奴才背主,这是耻辱。

“你派过来的?”沈鹤立问。

“我知道你要嫌我多事,但你们走的时候又没带什么下人,你娘是个心软的,你妹子是个天真的,我只是顺手指了个稳妥人,哪知道伺候久了她就有了自己的心思。”顾心钺捂脸有些羞愧的说。

沈鹤立牵着他的手坐到他的身边,把他揽入怀里,“只要你信我的心,旁的都不重要。我也信你的心,领你的情。那个丫头是自己心大了,还让你不开心,纵使她的家人被你放了出来,我也要找到,让他们知道,算计我,算计你,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顾心钺只难堪了一会,推开沈鹤立,让他坐到那边去,“坐在那,吃了饭就回吧,我这几日有要紧的事,你先别上门,等我让人去叫你。”

“也好。”沈鹤立摸着他的脸说,“我趁这几日好好把这事了了。”

☆、第98章 我家的

报纸上热热闹闹揭秘伪朝背后黑手是谁时,在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的时候,顾心钺就出手了,不过三天功夫,乔装打扮的王孙和苏公公就出现在京郊的一个码头上。

不远处是赵正带着人在禁戒,顾心钺系着披风,夜风凄凄,在上船前王孙非要再和顾心钺说会话,他是存了必死的心了,没想到吃了晚膳就被人劈头盖脸的带走,得见天日时已经在江边上。

王孙看着顾心钺,神色复杂,现在他明白了,顾心钺把他从皇宫里带出来,报纸上的传言也是顾心钺的杰作,“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要知道,我宁愿是莫家子孙死去,也不愿顶污名苟活。

“苏公公费劲千辛万苦保了你这莫家最后一支香火,你连个子嗣都不曾留下就死了,岂不浪费他的一番辛劳。想来你的母亲在天之灵也不愿你这样。”顾心钺说。“如今一盆污水在你头上,你先好生活着,等到若干年后总有平反的那天。”

“你这么有法子,把我从禁卫森严的皇宫救出,就没有别的全的法子了吗?”王孙颤抖着声音问。纵使是救命大恩,到底还是有些怨尤。

顾心钺看看这他叹气,“把你从皇宫中救出容易,这四海之大,给你找个安身之所活着,却不容易。你若还是莫王孙,天下未明之前,有的是人想要你的命。还是你想再被人利用一回,末朝功过自有人说,你难道想做个别人口中的丑角。”

王孙神色凄然,不在说话。

苏公公宽慰着他,“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丽妃娘娘临别的话还历历在耳,不求我儿执掌山河,只盼我儿平安富贵。这事原本是老奴贪心,累的主子深陷泥潭。顾少爷高义,救我们主仆一命,以后能隐姓埋名平稳度日。”

王孙看着苏公公,他年幼就出府,身边只这么一位忠仆,感情非比寻常,“公公无须自责,也是我心高气傲不懂事,才会辜负了娘的心意。”

“那老奴侍奉主子清清静静的过日子,日后这京都咱就不来了。”苏公公眼含热泪的说,这话也是说给顾心钺听,让他放心。

“苏公公行事稳妥,我自然相信。”顾心钺说,手里拿出一个荷包,“这是一些盘缠,公公不要嫌少,少不得要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活几年,万事小心为上。”丽妃自然不会让苏公公光杆子一人带着孙子出去,皇宫打点一人,就够人用的了。顾心钺这么一说只是让他们小心别连最后一点依仗都被人瞧了去,多有些钱,总能过的松快点。

苏公公接过盘缠,跪下来给顾心钺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顾少爷大恩大德,奴才等落地安稳后必给顾少爷立长生牌。”

“苏公公快请起吧。”顾心钺说,“时候不早,就走了吧。山高水长,盼君一路安好。”

王孙看着顾心钺,当年不经事时还想着若能得顾心钺做伴就好,如今什么都勘破了,只觉得当初的自己着实可笑,罢了,是是非非都已尘埃落定,他救他一命,这事欠下了他的恩情,王孙给顾心钺鞠一长躬,他领情了。

远远站着的赵正见他们说完了,就上前让手下带两人上船,转头对顾心钺说,“内宫你都打点好了?不会殃及到你吧。”

顾心钺摇头,拢了拢披风。“一路顺风。”

“好冷的心啊,这拢共没见几次面的人你都会细细叮嘱,轮到我这大妹夫了,怎么一句一路顺风就给打发了。”赵正玩笑道。

顾心钺却不回他,转身走了。幸好慎儿被带去早庄,如今还没回,他有心思料理这些。等这事了了,慎儿也该回来了。想想儿子的肉脸蛋,顾心钺心中火热,也不觉得冷了。

画眉这事好查的很,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归根究底沈家是从小户人家上富起来的,大大小小规矩都不严苛。沈鹤立的心思不在内宅上,沈李氏也是素来对下人宽容的很,门禁抓的松。才会被画眉内串联丫头小厮,外会外男有了私交。

既然做了坏事自然会露了痕迹,沈鹤立顺藤摸瓜把事了解清楚,画眉被叫来,见了肚中孩子生父跪在堂下,惊慌失措,又沈鹤立把她家人也找了来,画眉知道自己的出身终究被沈鹤立知道了,哀叹一声,萎顿在地,再没有旁的心思。

沈鹤立不是碎嘴的人,这次被设计大约是动了真火,当着一屋子大小的面,好好说道了一番,“你本是顾家的家奴,太太心疼老夫人出远门,打发了你来照顾。自你到了我家,老夫人也算对你看顾有加,让你领了一等丫头的例,下头管着七七八八。”

“没想到却养大了你的心思,我一向自爱,旁人也知我心中挂记着太太。偏你这太太的家奴要巴巴的靠上来。太太心善,给了你体面,也放了你家人的良籍,老夫人也说了,日后你出门子,给你添妆送嫁。你还不知足,动了歪心邪念。”

“你口口声声说是伺候了我才有了身子,今日你家人也在此,你敢说那边跪着的那男人是谁?你们从何认识,多长时间见一次面,在哪见的面,见面又做些什么?”

画眉不住叩首,“奴婢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老爷老夫人且饶我这一命吧。”

“你不说,我就让他说。”沈鹤立点着那男人说,男人不过是街上的混混,最会察言观色,这时忙说,“实在不关我事,这人是我在街上认的兄弟,相交已久,说是有个姐姐想介绍给我,我便来了。画眉人物心性我本是喜欢,想向老夫人求娶,画眉不愿意,却又肯和我行了好事,我还万分不解。今日若不是老爷找了我来,我还不知道画眉怀了我的孩子。”

男人指的人正好是画眉的弟弟,沈鹤立冷笑,“原想着画眉一个人富贵窝里迷了眼,没想到一家子上下都不是个好东西。太太还道早早放了你们良籍,若不然翻手收拾轻轻巧巧。我倒是觉得,放了良籍更好收拾,保管让你们有苦说不出。”

画眉一家也连忙磕头求饶,见沈鹤立不为所动,又朝沈李氏磕头求饶,沈李氏面陈如水,“我自认对画眉不薄,比起我亲生女儿来,物质上也不差什么,竟这样戏弄我,戏弄我儿,只当那些日子的感情都喂了狗了。”说完起身往外走,不欲再探这些龌龊纠纷。

沈鹤立叫了巡捕房来,来的竟是顾心慨,他在巡捕房无事,听说沈家报案,心里想着这沈鹤立没什么地方出彩,大哥却看重他,虽然现在两人还没和好,但还是给他几分脸面,就亲自带了人来。

沈鹤立见是顾心慨来,有些意外,却也是正好,他不说画眉怀孕设计他之事,只说下人串通外人偷了家中钱财。顾心慨也是乖觉的,知晓沈鹤立的意思,大手一挥,就让手下把这些人都送回巡捕房好好审查一番,可还有别的作奸犯科之事。

沈鹤立留顾心慨在家饮酒,没想到两人说话竟很投契,直到落日时分,才让送了顾心慨回去。

顾心慨面庞微红,回到家中想了想还是去找顾心钺,顾心钺见他满身酒气,让紫葛上了解酒茶,“你今天又不轮休,在哪喝的醉醺醺回来。”

“在沈家,我原以为沈鹤立没什么好,没想到还是有几分意思,不怪大哥惦记着他。”顾心慨笑道。

“你怎么和他碰上了?”顾心钺奇道。

“他家报案,家里一个小丫头片子勾结外人偷盗家财。”顾心慨说。

顾心钺思量一番,想来是画眉了,仔细问了顾心慨知道除了一家子外,还有个面相油滑的男人,知道定是画眉的姘头,想着那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沈鹤立的种,总算心安定了。冷哼道,“什么偷盗家财,只是丫头心大了爬主子的床,怕不可靠,起了移花接木的心思。”

“什么?”顾心慨道,“怎会有这么蠢的人,孩子生下来不就露陷了?”

“先依着肚子的孩子定了名分,再一个错手跌了孩子就是。”顾心钺道,“内宅里的门道多着呢,所以我让你只有你老婆一个,女人多了是祸不是福。”

“就那一个就够我受了。”顾心慨连忙摆手道,“我特意转到大哥这来就是想散散酒气,要不然回去就要被教训了。”

顾心钺笑,“那婢子原本是我派过去伺候那家老太太了,现在出了这个事,我也脸面无光。”

顾心慨闻言知雅意,“大哥放心,我必定好好审他们,这么说来那家人也该是顾家家奴才对。”

“早些时候我放了他们的奴籍,谁知道放出错来。”顾心钺冷笑道。

“主子的恩典让他们好好做人,他们不做,那就继续回去做奴才吧。”顾心慨道,“现在旁的地方不兴再收身契,蛮疆倒还是一如既往,就都打发到蛮疆去。”

“你看着办吧。”顾心钺说。“你这身酒气在我这是散不开了,回去后直说和我家的喝酒去了,想来弟妹不会怪你。”

“大哥好不含蓄,如今就是我家的我家的称呼了。”顾心慨笑道。

☆、第99章 过度

闹出这么个事,沈李氏很是心灰意冷,挥挥手让沈鹤立把家中的下人全发卖出去,沈鹤立劝她,就是生气也不在这下子,把人都打发走了,这么大一个家,岂不要累坏妹妹。

“我没脸见你媳妇了。”沈李氏说,“我原是乡村野妇,实不是老封君的料,我撂挑子不干了,你找你媳妇去。”

“娘。”沈鹤立说,“顾心钺就算和心意相通,眼下却是回不来的。再说,弟弟妹妹还没婚嫁,你这时撂挑子怎么能行。”

沈李氏也羞愧的很,“我原想着人家来家里做事都不容易,我能宽松些就宽松些,没想到纵着她们内外勾结坐下此等丑事,这若还在末朝年间,一家子女人的名声都别想要了,一起跳河得了。”

“下人是下人,和主人有何干系。”沈鹤立说,“这批人不好,再换批人就是。”

“你叫你媳妇叫个人过来帮我帮衬着。”沈李氏说,“画眉在起心思之前,里外帮了我不少,还是有些能耐了。”

沈鹤立苦笑,只要老娘能打起精神来,他就厚颜开这个口好了。

顾心钺半夜从码头回来,只休息一会,刷刷写了些东西让人送到报社去印,又请了曾贵格来,打嘴炮也要请专业的出场不是。

曾贵格听顾心钺如此这般的说后,笑着问顾心钺,“如今南边的赵钱孙和陈卫,未必没有一争之力,东家却铁了心要上北边这条船?”

“赵钱孙的出身现在占据的地盘都表明,他不是问鼎天下的主。陈卫倒是不错。”顾心钺说,“年纪有为,敢闯敢当,可惜他的心尖子自己跑到北方来,平白少了智囊不说,落到别人的地盘上,少不得要被人牵制住了。”

“原本在京都和陈兴汉就有些香火情,如今自然做熟不做生。”顾心钺说。

曾贵格不说话了,片刻后笑道,“做大事不拘小节,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

“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创业路上自然要少许多心酸。”顾心钺说,“陈兴汉有蒋承君,后方给他打点的妥妥的。早前陈卫和刘一炎分江而治的时候非常没有称鼎天下的野心,可惜跑走一个人,如今也只能偃旗息鼓,当陈兴汉的马前卒。”

曾贵格这下是彻底不说话了。

顾心钺安慰他说,“如今我看陈兴汉胜的局面有七八分,陈卫跟了他倒不会有什么坏处。日后蒋承君建阁,必要三顾茅庐来请先生出山,一为政,一为军,先生就不用躲的这么辛苦了。”

“谁躲了?”曾贵格横眉竖眼道,“我如今教教书带带孩子,心血来潮就在报纸上打打嘴仗,日子好不逍遥。什么三顾茅庐,什么为政为军,都和我没什么干系。”

顾心钺只看着他呵呵。本来他对自己被迫成为男妇需要承欢人下是很不悦的,但是嫁了沈鹤立后,喜欢上一个人自然不觉的承欢有什么要紧,再又看见像蒋承君,曾贵格这样的人物,也会倾心于男人,久而久之就觉得此事稀松平常了。

比起女人来,总还是男人得趣些。

曾贵格告辞后,顾心钺才放心准备补眠,特意交代今天的报纸放到书桌上,他醒来后再看。

沈鹤立来找顾心钺时,曾妈说他在补眠,沈鹤立心思一转,径自进去了。曾妈让那些年轻丫头都回房歇着去,她坐在房间外的廊下,拿个针线活慢慢绣着,少爷要再生一个才好呢。

沈鹤立倒不是一进去就闹他,见他眼下青黑,怜他辛苦,自己脱了衣服进去被窝,只想先陪他睡会。顾心钺睡梦中感觉到热源,就不由自主的靠近,两人如藤缠树一般的睡做一团。

这一觉睡到午下,朦朦胧胧感觉到胸口压着什么东西,顾心钺不安的醒来,身上早已被沈鹤立剥的赤条条,沈鹤立埋头在他胸前,啃咬着胸前凸起。

“你什么时候过来了?”顾心钺哑着嗓子问。

“嘘,我没过来,你做梦呢。”沈鹤立笑说,“做了一场舒服的春-梦。”

顾心钺闻言重新闭眼,“好好伺候着爷。”

“得令。”沈鹤立笑的得意。

沈鹤立如今人成熟了,在这事上控制力更加娴熟,只弄的顾心钺全身都如煮熟的虾子透着淡淡的粉,上下软的像一滩水,眼神迷茫,显然极其受用,舒服的如置天堂。等沈鹤立泄了,还抖个不停,沉醉在余韵中。

沈鹤立抱着他,不停啄闻他的脸颊肩窝,“可想死我了。”

“算日子,慎儿后天就该回来了,你和我一起去接?”等恢复平静后顾心钺对刚才的失态有些难为情,虽然极享受现在的温存,就故意说些别的话题转移。

“嗯。”沈鹤立道,“不是你那表弟也要一起上来,我设宴请他吃一顿吧。”

☆、第一百章 撒花

蛮疆王轻易不出蛮疆,现在虽然不在京都,但京都发生的一切依旧牵动着他。本来最开始爆出伪朝买过的消息时他就琢磨,王孙这枚棋子算是废了,该怎么退场才是利益最大化。

当初扶持王孙上位,一个是投石问路,一个借机立靶。如今路也问明了,靶子也被打烂了,就该功成身退。无奈还不等蛮疆王动作,也不知道是谁私下动作,竟然说王孙是假的。

蛮疆王虽然还算灵敏的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冲着他的来,但是没等他拿个章程,在层层守卫中的王孙和苏公公不见了。

接到电报,蛮疆王气个倒仰,“废物,废物。”砸烂了好几个花瓶,鞭长莫及却也不知道一下要怎么反应。

不用他反应,一个小太监在巡捕房前撞柱子,只说王孙已经被害了,京都巡捕房就当这是一件谋杀案件接了,在京都护卫营的协助下,皇宫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绑了扔牢房里候审。

先头挂着伪朝廷官职的人也都抓起来,一个巡捕房牢房装不了,在京都护卫营的操练广场搭了个大棚子,才堪堪装下。

顾心慨头一次指挥着这么大阵仗,人都要乐疯了。让人送了铺盖去巡捕房,就住在巡捕房了。京都的报业也疯狂了,甚至上江,广市都有记者来,还有欧罗巴的洋记者,无论何时都是二三十人围在巡捕房外,只为得到第一手消息。蛮疆王就这样被扒的底裤都不剩,野心暴露在全国人民面前。

现在整个黄金国都为这一个案子牵动心神,在背后引导这一切的顾心钺此刻却在城外路边一家茶摊上,看着进城的道路,一刻也不想眨眼。

“你先喝茶,还没那么快到。”沈鹤立坐在他对面,给他倒茶。这茶馆建在大道旁供来往客商歇个脚,鱼龙混杂的不少人,顾心钺又长的一幅好相貌,这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由自主看上一看,沈鹤立有些气恼,早知道在城门口接了。

顾心钺见他神色有异,“怎么了?”

沈鹤立摇头,总不好跟他说,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还为别人看他两眼就吃飞醋,太小儿情态了。

顾心钺见他不说,也不追问,如今他一颗心都在即将见到的孩子身上,孩子他爹还真没什么要紧的。

不一会儿就看见骑着马的石青出现在路上。现在虽然诸多西洋车可以代步,马和马车如今还是出行的大头。石青走前头是在前头探路了,既然看见他了,估计慎儿就在后头了。

想到此,顾心钺都坐不住了,只往门边走去看着来路。石青下马过来给顾心钺见礼,顾心钺连忙问到哪了,石青说还有一刻钟变到。顾心钺又问坐的马车还是西洋车,顾思慎可有什么不良的反应。

沈鹤立无奈的说,“还有一刻钟你就都知道了,何必现在巴巴的问,我看石青嘴皮子都裂开了,你好歹让他喝口水歇歇。”

顾心钺只能放石青去喝水,却对沈鹤立说,“从慎儿出生到现在还没离开我这么远这么长时间,手头有事的时候还能缓一缓,闲下来的时候揪着心的想。”

“我知道,我知道。”沈鹤立说,“我的心也是一样的。”

顾心钺也不过是等的心焦时想和沈鹤立说说孩子经好缓解一下,哪成想沈鹤立倒是见缝插针的表白心意,他对顾思慎能有什么揪心的想,想来想去还不是两人分开的那五年,顾心钺微恼的瞪他一眼,孩子都这样大了,还这么不庄重。

沈鹤立笑眯眯的去拉他的手。

一刻钟后,两辆青棚大马车缓缓驶来,顾心钺脸上带了笑,马车在顾心钺面前刚停稳,马车门就被推开。

“爹——”顾思慎清脆的叫道。张开手让顾心钺抱。

顾心钺一把抱过来,“慎儿。”

王玉林也探头出来问好,“表哥。”见了沈鹤立也颔首示意。

“都坐车上,回去好好聊。”沈鹤立说。扶着顾心钺上马车,他也跟着上马车。顾心钺自然抱着顾思慎不撒手,两父子黏糊糊的你问我答,沈鹤立早有准备,就和王玉林聊天,让他不至于觉得尴尬。

到了顾家门口,沈鹤立倒是先下去了,笑着对王玉林说,“表弟,你先去洗漱修整,我晚上在沈府设宴为你接风,到时再让车来接你。”

王玉林见顾心钺没有反对,便点头应好。等沈鹤立走了后,王玉林才笑着问顾心钺,“这算哪条道上的接风宴?”

“到底是孩子他爹。”顾心钺不在意王玉林语气里的打趣意味,“我会和你一同去。你如今是个什么打算。”

“再想无忧玩耍是不行了。”王玉林叹气说,“我爹让我来找表哥,在京都找个差使,日后说亲也好有些面子。”

“舅舅没留你在早庄?”顾心钺问,说亲,京都找个差使?这是把婚姻大事也托付给他了。

“家里成才的太多,我这个不成才的铁了心要在外头闯荡,他也只能匀了。”王玉林笑说,“待安定下来,还得劳烦表哥给我牵线搭桥,介绍个二八淑女才好。”

“先住下来吧。”顾心钺略一思索后说,“等蒋承君回京都了,再好好合计去弄个什么差使。”

“都听表哥的。”王玉林笑说。

马车一溜进了顾府,顾心钺抱着顾思慎回房,自有顾家的小厮来接王玉林去客居的棠新苑,“表少爷,小的伺墨,少爷让我在表少爷跟前伺候。”

“伺墨,不知姑父现在可在府上?”王玉林问。

“老爷去前门子听戏了,并不在府上。”伺墨说。

“那便算了,我行李中有一箱子是装的土仪,你便按着上面的标签一个一个送过去。”王玉林说,“等姑父回来再来通知我,我好前去拜见。”

“知道了表少爷。”伺墨说。

顾心钺这边抱着顾思慎,亲亲热热不够,顾思慎从舅爷爷家回来,胖了一圈,抱着还沉手,顾心钺却只高兴,听他叽叽喳喳说着路上的趣事,在舅爷爷家的趣事,每到句尾的时候都要加上一句,爹,我好想你啊。

爹也好想你。顾心钺像个傻爹一样,抱着儿子怎么亲都不够。本来顾思慎三岁后,他就不曾和他这么亲密了。如今分离半月有余,倒跟夫妻之间小别胜新婚似的。

顾心钺亲手给顾思慎洗了澡,换了衣服,厨房送了点心来,亲手喂他吃。等他兴奋劲过了有些想睡了,顾心钺又哄着他睡觉。看着小小的人儿手握住他的衣角睡觉,顾心钺心里满足的不得了。

“少爷。”曾妈悄悄的进来,欲言又止的小声唤道。

“怎么了?”顾心钺同样小声的回道。

“二小姐端着点心去棠新苑了。”曾妈为难道。顾心钺回头看她,这样也值得她来回禀,曾妈有些羞道,“表少爷不曾理她,如今二小姐正端着点心盘子在棠新苑门口站着呢。”要哭不哭的好不膈应人。

“你去和苏姨娘说,我给二小姐找了几个婆家,让她和二小姐好好参详参详。”顾心钺平心静气的说,“日后让当值的小厮都机灵点,怎么让二小姐去外院?”

“知道了。”曾妈说道,又轻声出去。

待到傍晚时分,顾兴邦还没有回来,顾心钺和王玉林却是要出门赴宴了,顾思慎这会倒是不要顾心钺抱了,因为现在肚子饿了,顾心钺只肯让他吃两小块点心垫垫胃,到沈府才吃正经晚饭,早就急不可耐的催促他们快点。

顾心钺看着玉树临风的王玉林,似笑非笑的叹一句,“表弟往日辛苦了,想必这扑上来的桃花数不胜数。”

王玉林拱手求饶,“表哥快莫要笑我了。”旁的人就算了,如今是表哥的庶妹,虽然和表哥不对付,但是姑丈一点面子还是要给。要不然他早就捉弄的那人不敢靠前了。

分作两车前往沈宅,顾心钺一上车,却看见沈鹤立抱着早先上车的顾思慎笑盈盈的看着他,如果他的手没有放在顾思慎嘴巴前。

顾心钺失笑,“这是做什么?来了也不出来打个招呼。”

“原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这小冤家不配合。”沈鹤立颠颠怀里的小胖子说。顾思慎不满的回头,“爸爸,我饿了。”

“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奶奶让人做了你最喜欢的芙蓉虾。”沈鹤立说。

沈鹤立在沈家给表弟设宴洗尘的提议在顾心钺那过了后,还真费了几番心思来,宴客的客厅餐厅换了新的水晶灯,新请的小丫头一色儿青葱水嫩,重点是今日主厨的厨子是从宫里出来的老御厨,要的价钱高,也是有真本事,为了这次宴席提前五天就在准备了。

沈李氏,沈雀鸣,沈雁飞都上席作陪,沈李氏对王玉林笑说,“都是自家亲戚,不要拘束。”

团团围坐在一起,没有刻意敬酒,席面又花团锦簇,热气腾腾,王玉林瞄一眼顾心钺,见他表哥真的是认认真真在吃席,浅笑下,放下心底一丝不自在,也安心吃起饭来,别说这个厨子还不耐,席上还有几个鲁菜,这位表哥夫还是挺细心的。

吃了饭后,众人移至客厅,顾思慎坐在沈鹤立怀里,摸着小肚子,“爸爸,今天的菜菜真好吃。”顾思慎大小顾心钺就不曾跟他说过叠字,连仆人都不曾。这一去早庄,被那些个舅奶奶,姑奶奶,舅妈表姐连番心肝肉的疼爱,也学着小表弟的奶声奶气说叠字了。沈鹤立疼他什么样的自然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妥,只笑眯眯的摸着他的小肚子,“慎儿喜欢吃,爸爸把厨子留下来天天给慎儿做吃的怎么样?”

“为一个小孩子留一个老厨在家,骄奢太过。”顾心钺不赞同说,其实顾家也曾有几个手艺了得的家厨,但这宫里出来的不管手艺如何,心气都高,要价不低,再者在宫里做菜的习惯也带出来,一道小菜也要七八道荤菜来配,不是沈家现在能养的起的。

“我也不养在家里。”沈鹤立说,“你知道有本事的厨子出来都自己开馆子了,但是开馆子难道只要手艺好就能开的成的,这个厨子我观察了许久,颇有自知之明,也不胡乱开馆子,就以给别人做席面糊口。我想着我现在的身份地脉,开个御膳馆应该没什么问题,我有钱,他有技,开个馆子,我平常请客吃饭也不过是从这个钱袋子到那个钱袋子。自家人想吃个味也方便。”

“哥哥要开饭馆?”沈雀鸣问道,她心里存了事,刚才席面上就是少见的娴静模样,如今吃饱喝足,又是说的自己感兴趣的事,就恢复本质欢快的问道。

“香风百货我让她拿着练练手,没想到还练出兴致来了,现在这饭馆还没影呢她又惦记上了。”沈鹤立和顾心钺打趣道。

“多学一样总不是坏事。”顾心钺笑说。

“说来临海州那一带最是重男轻女,但是广市风气却与别地不同,有不少商界女英雄,出门谈起生意来不让须眉。”王玉林凑趣的说。

“也没那么好。”沈雀鸣羞道,面似火烧,心似蜜甜。

“开个馆子倒也不错,只不过明亮亮的顶着御膳名头可不行,再着地址也不能选到什么前门子大街,长安大街这些热闹地方,像是亲王府,怀明园,熙寅园边上选个景色优美又幽静的院子就不错。”顾心钺提议道。

之后一众人就热闹的为这个饭馆出谋划策,言笑晏晏。

等到顾思慎趴在沈鹤立身上开始流口水,顾心钺才起身告辞,沈鹤立自然是要送他回顾家的,王玉林和沈李氏沈雁飞告别后坐上车,表哥和沈哥恩爱有加,他就不好做个不识相的电灯泡。

目送车子远走后,沈李氏回头看一眼眼含春水恋恋不舍的沈雀鸣,不由叹气,“不该听你哥的让你自己找,弄的你现在年纪大了,心思也大了。”

沈雀鸣不好意思的跺脚,“娘,你说什么呢?”

“明天我让媒婆带着画册来,你自己挑选一个,别动没用的心思。”沈李氏头疼的说道。

“娘。”沈雀鸣闻言却白了脸,委屈道,“难道女儿自己选的不好吗?”

“就算选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人家什么家世,能看的上你?”沈李氏叹道。“你早点歇了心思,别让你哥哥嫂嫂难为。”

沈雀鸣一跺脚,眼眶含泪的扭身跑了。

“娘,二姐这是怎么了?”从头至尾一脸状况外的沈雁飞道,好好说着话呢,沈雀鸣就哭着跑了。

☆、第101章

顾心钺没留沈鹤立在顾家,第二天一早,反而是沈雀鸣早早的来了。顾心钺笑着招呼,“昨天才见过,今天怎么又过来了。这么舍不得你大侄子。”

沈雀鸣娇俏道,“我舍不得大侄子,更舍不得大嫂你呢,要在家里朝夕得见才是好。”沈雀鸣说。

顾心钺昨天听说她现在管着香风百货,话题也就只围着那上面打转,直到曾妈来说,小少爷下课的时间快到了,沈雀鸣想着来这说了这么久的话还没说出自己来的目的,也猜到顾心钺的态度,一时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我真的不成吗?”

顾心钺看她这样子又何尝不心疼,叹道,“我只盼着你不要来和我说,自己能想通的。”

“我真的不成吗?”沈雀鸣的眼泪滑过脸庞,却全然不知带着不甘的倔强问顾心钺,“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有些事情不是能改就能改的。”顾心钺怜道,“表弟在外游历多年,对妻子人选自有标杆,我还未问他所以不清楚,但我舅母外婆的择媳标准我却是知道的。出生清白是最紧要的,书香世家最佳,累代官宦家次之,最末乡绅之女也必要祖上出过几个举人秀才。此外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是必要的,再者舅家文风巍然,不说出口成章,寻常女眷办个诗会却是常有。”

“你如今不过见他几次面,就非他不可了?依你哥哥疼你的劲,换了任何一个人,你都能嫁的好。何苦要去受那个罪。”顾心钺实心诚意的说,比起沈雀鸣的商户妹的身份,更严重的是她从小受的教育,少年慕艾是两个人的事,成亲却复杂的多。这样的她嫁到舅舅家去,就算表弟不嫌,她又怎么和婆母妯娌相处,别人说的话她接不上,甚至别人骂她她可能都听不懂。

读书人刻薄起来也是真刻薄。顾心钺打心里不想让沈雀鸣去过那样的日子,她如今这样就很好,以后找个差不多的人家也能过的很好。

沈雀鸣拿着帕子把眼泪擦干,“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动心,不管怎么样,我得试一试。”

“你要怎么试?”顾心钺心口一跳。“私相授受,私定终身可一辈子别想进早庄王家大门了。”

“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沈雀鸣笑着说,“那也是作践我自己。”

“我回去找个老嬷嬷教规矩礼仪,诗经女戒我也会认真学习,我还要学几个贵族小姐喜欢的爱好。”沈雀鸣说,“我让自己变的再好一点,到最后就算没成,我自己不吃亏。”

听沈雀鸣这样说,顾心钺大感意外,对她点头,“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曾经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表弟的意愿也很重要。你按自己想的做,若做的好,我不吝帮你说上一句。”顾心钺说。

“谢谢大嫂。”沈雀鸣说,“娘和大哥还不知道我来找你了,你先别说成吗?”

“成。”顾心钺说。

同一座宅邸里,另外一对母女也在说着相似的内容,“不嫁,不嫁,不嫁。”顾心眉捂着耳朵扑在床上,百般不愿。

“你别任性,这些名单我都仔细看了,好歹都是身家清白,家有恒产的,也不是随意找了个破落户就把你嫁了的。”苏青照拿着册子细声细语的劝道。自从家里新太太进门后,她的精气神就一下子垮了,她生了那么多孩子,好吃好喝的养着还好,这待遇一下来,就依稀可见老态。如今寻常连顾兴邦一面都难见,意兴阑珊之下到底沉寂了下来。

“我不要这些人,我就要嫁给王玉林。”顾心钺从床上翻坐起来,眼圈红红的,“娘,你重新赢回爹的心,让爹重新让你当太太,把我许给他不就好了。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苏青照头按住抽疼的额角,“这事不可能,莫说现在你娘已经是这个处境,东山再起无望,就算当初你娘还是这顾家后宅的主人,你也嫁不进王家,除非你是顾心钺那早死的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还有可能。”

顾心眉嘤嘤哭道,“就算给他做妾我也愿意,娘——”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苏青照点着她的头,“你娘做妾一辈子抬不起头,你也要去跟人家做妾。真是惯的你,这些你不喜欢咱们就不选,等你大姐回来,让她给你介绍个当官的,让你过去做官太太。”

顾心眉心里难受,重新扑倒在床上,还捶床。苏青照只能无奈离去。

沈雀鸣吃了中饭走的,正准备午休的时候,沈鹤立过来,顾心钺有些无奈,这两兄妹是约好了不成?沈鹤立还没吃饭,顾心钺让人重新给他上了饭,他歪坐一边,有些困乏了,上午说了那么多话,现在真的没精神再和沈鹤立说话。

“你身边有哪个丫头有空,去沈府帮我娘管下家吧。”沈鹤立说。

“什么?”顾心钺一个眯眼听的不是很真切就再追问道。

沈鹤立吃饱了让人撤了碗筷,他又就着端上来的铜盆洁手洁面,然后牵着顾心钺去榻上小憩,“我今天才知道,发财一直不肯说亲是惦记着黛眉呢,我看黛眉在你身边也一直没嫁,错过花期也可惜了,所以我帮发财问一句,要是成了好事也是喜事。”沈鹤立把人圈在怀里说。

“你之前说的不是这个?”顾心钺说,改成躺的姿势他愈发困了,眼皮子睁不开干脆闭上,只还分出几分心神来听沈鹤立说话。

“我娘管家软和了些,想让我找你借个丫头过去压阵,免得再出什么不雅事。发财这个机灵鬼今天就跟我说了他对黛眉的心思,我想,这样也成,黛眉嫁了发财就在沈家,顺便可以帮我娘管家。”沈鹤立说,“当然,如果你马上就能回来,管家自然还是你的事。”

“容我再想想。”顾心钺闭眼道。

午睡过后,沈鹤立讨要了一个告别吻后心满意足的上班去了,顾心钺定定神,让曾妈和黛眉过来。

“黛眉,今日沈鹤立过来,帮他身边的发财求亲,我想着你们也认识,发财很得沈鹤立信任,虽是长随,成亲后恐怕也不会让他留在身边继续做小厮使,以后的前途还是有。就看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顾心钺和睦的问。

“太太让我嫁我就嫁。”黛眉说。

“听听,就是这句话,我反而不能做你的主。女人嫁人多重要一件事,你的后半辈子,你的子孙的一辈子,你自己没个主意,我怎么好帮你拿。”顾心钺说。

曾妈说,“少爷是个和善人,你们这些个从小伺候大的贴身丫头,少爷给了你们足够的自由,要嫁要挑人都由你,现在不比从前,自梳当嬷嬷没什么前景了,顾家现在留下的嬷嬷除了几个奶娘不剩别的了。”

“再者四个丫头里你挑担走先,紫葛跟外头定亲都几年了,因为你没动静,她也一直不肯嫁。”曾妈说,“就算你看不上发财,以后我给你找个相亲对象,你也得见一见。”

“我不忍你自梳当嬷嬷,花朵一般的姑娘,生生在我身边熬老,我看不得这个。”顾心钺和睦的说,“夫妻也没想象中那么不堪,你看我和沈鹤立,之前还不是相敬如宾,如今这般恩爱,我也觉得有个人比没有好。”

“那就发财吧。”黛眉说,没有一丝说道婚事的害羞,“我先嫁过去还能帮老太太打打下手,等少爷回来,我依旧在少爷面前伺候,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顾心钺笑道,“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虽然达成初步意向,但是顾心钺也不是草草就把人一副妆屉送了去就了事。他在晚上沈鹤立过来的时候说,“让发财正经找了媒人过来提亲,一概事务都要依礼行事,黛眉可是我身边第一个出嫁的,她有自小没了父母只知道有我,我得在顾家送她出嫁呢。”

“这样可以?”沈鹤立说。

“从角门迎亲就是,下人间置办几桌酒席,总要弄的热热闹闹才行。”顾心钺说,“我的嫁妆不会少,发财的聘礼让他自己看着办。我这丫头放出去官太太都做的,若不是她一片丹心只想留在我身前,那小子才没这个福气。要是他有丝毫怠慢,我可是不依的。”

“你把黛眉看的重,我看发财就不重吗?也是从小跟在我身前的机灵人。”沈鹤立说,“等他们成亲后,黛眉留在内宅做个管事娘子,我也把发财放到外头做一个管事,他的身契自然要给他,去改了籍,以后子孙就可以有别的造化。”

“可不能放远了。”顾心钺又操心道,“年轻夫妻分隔两地不好。”

“太太真是个心善人,也可怜可怜我,独守空房到天明。”沈鹤立笑道。

“你现如今十天有五天宿在我这的,要不要让我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独守空房到天明?”顾心钺说道。

“五天我都嫌不够,真要我独守空房岂不是要我的命。”沈鹤立拦腰抱起顾心钺往床边走,“再说我也不忍太太如狼似虎的独守空房,备受煎熬。”

顾心钺笑的一巴掌拍他脸上,“你自己下流,以为旁人都跟你一样下流不成?”

“这怎么能叫下流呢。”沈鹤立不服到,把人放在床上,居高临下意味深长的解扣子,“夫妻敦伦,天地之道,繁衍根本。”

☆、第102章 求鸡血

蒋承君如今还在旗木桥备产,陈兴汉先带着大儿子回京都了,他往京都督帅府一坐,就表明了立场,也为现在混乱的京都局势做一回定海神针。蒋承君之前留下的人,如今是走路带风,风风火火,城门口的招贤榜都贴了三张出来。如今是急需人才。

顾心钺斟酌再三,还是等蒋承君回来后再举荐王玉林去州府上班,现在让他自己随意去京都转转,他想做那方面的事就去摸摸底。“我负责把你带到蒋总理面前,之后怎么样就看你自己,你想做出个什么样,你就要下多大功夫。”

王玉林点头,“我省的。”

“人,车,我都给你安排了,需要钱的时候就让伺墨去账房支就是。”顾心钺说。

“谢谢表哥。”王玉林说。

顾心钺只让人送了点礼到督帅府算是知道陈兴汉回来了,没想到陈兴汉带着儿子就直接上门了。顾心钺赶到中庭接待他,“元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陈兴汉身边的亲兵手里拎着许多礼物,陈兴汉非常诚实的说,“不用多礼,我也不是特意来看你的,听说你这有个好老师,我是替我儿子求师来了。”

顾心钺静默无语的看着他,你这是求师?这架势我还以为你是来抢人的。虽然陈继志才六岁,顾心钺也郑重其事的和他打招呼了,然后对陈兴汉说,“那老师我也是礼聘过来的,性格有些怪,如果不是当初机缘巧合也不会请来当老师。”

陈兴汉说,“不用担心,我也不是土匪来抢人,好好说,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如果他的神色也如说了不成也行的淡定就好,知道求师只是表面的借口,顾心钺也只是在心里叹气,面上不显带他往书房走去。

这个时候是顾思慎上课的时间。

顾思慎早课不动笔,吃了早饭正式上课后就是曾贵格先检查昨天的作业,挑几个需要再练练的字让他先写两页大字平心静气。顾心钺带着陈兴汉过来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桌前,悬腕写大字,一笔一划非常认真。

一笔落完,转头看见顾心钺笑的眼眯起来,正准备叫人,曾贵格咳咳几声,顾思慎做个鬼脸,重新凝神写大字。曾贵格出来接待。这整个院子都给曾贵格支配,曾贵格领他们去别的厢房坐坐,顾心钺没去凑热闹,就站在外头看顾思慎写字。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或许更快,陈兴汉就出来了,见到顾心钺就直接说,“他不肯去督帅府,那我就每天把儿子送过来,有亲兵过来接送,不用你负责他的安全。对了,今天就开始吧,傍晚的时候我让车来接。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心钺看着说完就走的陈兴汉,目瞪口呆,曾贵格倒有些幸灾乐祸,让他体会一下自己刚才的心情,哪里来的土匪,一上来就要说请他去当老师,他想了半天的措辞文绉绉的拒绝了,他就直接说那你在顾府就多教一个学生,他每天把儿子送过来。

简直噎的人心口疼。

顾心钺和曾贵格对视一眼,压下心里万千吐槽,齐齐望向留在这的陈继志,陈继志被父亲丢下也没有慌乱,朝曾贵格弯弯腰,“有劳先生了。”

小的也是个会噎人的。

顾心钺干脆的一甩手走了,把这摊子交给曾贵格处理。曾贵格苦笑,到底受了陈继志这礼,问了他学了哪些东西后带他进书房,另找了一套文房四宝给他,让他写几个字。

顾思慎和长生都好奇的看着他,曾贵格只能先给他们介绍,“这是你们的小师弟,这是你的大师兄和二师兄,互相说名字和年纪吧。”

“陈继志,六岁。”陈继志说,先看向长生,以为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大但又最瘦弱的是大师兄,长生虽然在顾家后来找了爹日子好过了,但是年幼时的亏损还是没有全部补回来,见陈继志先看向他,他就说,“我是曾礼,你可以叫我长生,也可以叫我二师兄,我八岁了。”

陈继志诧异的看着顾思慎,这个小豆丁难道是大师兄,看出他眼里的不服,顾思慎傲慢的抬起头,“我是大师兄,跟着师傅好好学吧。”说完学着他爹平常给小辈礼物的样子,解下胸前盘扣上挂着的平安扣给他。

陈继志瞪圆了眼睛,“你几岁。”

“不管几岁我也是大师兄,你说是吗先生。”顾思慎说。

看小朋友打机锋也挺可爱的,曾贵格呵呵道,“没错,不以年纪排位,只看谁先拜师。”

陈继志看着顾思慎肉嘟嘟的脸上满是傲娇,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平安扣,转头写自己字去了。这么个小矮子,他才不会真的把他当大师兄呢。

☆、第103章 两小无猜

沈鹤立过来顾府蹭中饭,见餐桌边安坐了三个小豆丁,有些奇怪的看向顾心钺,顾心钺面色平静的给他介绍,“这沈元帅的长子,从今天起跟着曾先生一起学习。”

沈鹤立了然,“这是陪太子读书?啊,不对,这不反过来了?”沈鹤立笑说。

“爸爸,有大虾。”顾思慎说,

“爸爸给你剥。”沈鹤立坐下净手后给顾思慎剥虾,顺便剥了一个给长生,准备剥一个给陈继志就看到他紧张的小表情,沈鹤立一愣,“你吃虾吗?”

陈继志一幅如释重负的样子,“叔叔,我不能吃虾,吃了会起红疹子。”如果把虾子已经放到他碗里他就不知道怎么拒绝了,幸好他在放进碗之前问了。

“哦,那就吃别的菜吧。”沈鹤立笑着说,“其余的菜合口味吗?”

陈继志点点头,“我不挑食。”说完扒拉一大口饭,作为佐证。沈鹤立点头,一气把一盘子白水大虾都剥了,除了两三个给长生外,一半给顾思慎,一半给顾心钺,全部剥完后才洗手开始吃饭。

顾心钺早给他盛了一碗汤如今正好是可以进口的温度,顾家的餐桌是正常情况下是食不语的,但是陈继志习惯了爹和父亲在吃饭期间说事情的,这般安静的吃饭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等他第二天过来的时候,上午就有小厮来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三个小孩凑一桌吃饭,每人能点两个菜。曾贵格生平最好一口酒,从前只要上半天课,中午还能喝点,如今多一个人,下午的悠闲时间没有了,你让他再陪孩子吃饭,那是门都没有,他还想着中午那一小盅酒慢慢品味着。

所以就是三个小孩凑一起吃饭了。好在小孩觉得第一次吃饭没有大人在,都还觉得新鲜,又可以自己点什么吃什么,顾思慎第一天点菜就点了两盘大虾,结果一上菜,没人给他剥壳,他就抓瞎了,丫头上了菜就在外头候着去了,顾思慎也不好再叫进来帮他剥虾,嘟着嘴自己剥,等陈继志吃了一碗饭了他才剥第二个。

陈继志看他那小样子着实可怜,长生喊他先吃别的菜他也不愿意,一门心思就跟虾子杠上了。陈继志也夹了几个虾子到碗里,顾思慎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他,他,他不是不能吃虾吗?

陈继志脑袋里回想着昨天沈鹤立剥壳的样子,第一个二个还生疏,之后就很顺利了,陈继志剥起兴味来,干脆把两盘都剥了,一盘干净的虾肉,一旁虾壳,全部剥完后才叫人打水来洗手,然后盛第二碗饭开始吃。

顾思慎糯糯的倒了谢,见陈继志非常冷淡的点头,他眼睛在桌子上转了一圈,不能吃虾,就在长生的菜里夹了一块糖醋鱼给陈继志,“这是江南厨子做的,很好吃。”

陈继志不置可否的点头道谢,顾思慎自认为已经报了剥壳之恩,满意的捧起碗开始吃饭,只有长生看着面前那条被一筷子夹走大半鱼肉的糖醋鱼默默在心中流泪,我最喜欢的糖醋鱼啊~~~

虽然蒋承君还没有回来,但是陈兴汉回到京都,这就是一个信号,许多军官的家属也陆陆续续往京都搬,赵正的老母老婆莺莺燕燕自然也回来了。

顾心凝这些年只生了一个女儿,幸好那些姨娘们生的也是女儿,虽然日子有点难过,但好歹没那么难过,赵正出公差后,她查出有身孕,老太太立马对她和睦的很,也算春风得意的回到京都,第一时间安置妥当后就想回娘家看看。

老太太让她等赵正回来了再一起回娘家,真要想娘家人,就叫几个兄弟上门来看就是。顾心凝一想也是,就叫人叫了弟弟过来。来的是顾心诚的媳妇,一见到顾心凝眼泪汪汪的,“大姐,你可回来了,咱们都被欺负惨了。”

“怎么回事?”顾心凝心急的问道。

顾心诚媳妇就把苏青照被顾心钺从太太的位置上赶下来,一众兄弟姐妹都成了庶出,顾心钺还分家,一点家产就把顾心诚,顾心嘉,顾心宏都赶了出来,如今顾家只有没嫁的顾心眉和最小的顾心康。

“大姐,娘心里苦啊。顾心钺后来又给爹找了年纪小一半的填房太太,还不知道怎么磋磨娘,可怜我们这些人,想进去看看娘都做不到。”顾心诚媳妇用手绢捂住眼道。“这分家出来,伪朝也没了,心诚为了赚钱养家,跟着商队南下了,如今一个信都没有。”

“什么?”顾心凝又急又气,猛的一下站立后颤抖着手指指向弟媳,想让她说这一切都是她开玩笑,弟媳却哭着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这个顾家的嫡出大小姐,如今有个当妾的娘,她的兄弟妹妹都成了庶出,那她呢?

顾心凝面色惨白一下,下腹突然传来一股坠痛感,她慌忙抱住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弟媳吓的不知所措,好在顾心凝的下人连忙过来搀扶着她去床上躺着,又忙不迭去喊大夫过来,老太太听到自己的宝贝孙子有失,也赶紧过来,大夫诊脉说情绪波动太大影响到胎儿,为了安胎,太太最好高卧在床,平心静气休养为最佳。

老太太确定自己的孙子无碍后,对顾心凝的弟媳就有些眼睛不是鼻子,“不是我说啊,你姐姐如今怀着身孕,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说的让她动了胎气。这一胎也是她的指望,娘家人怎么在这个时候添乱子。”

弟媳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看起来有些可笑,手里攥着手帕,看着床上闭着眼睛苍白着脸的顾心凝,讪讪说两句后就告辞了。

顾心凝清醒后看着床顶默默流泪,想到在家中的娘就心如刀绞,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她不能去把娘请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娘变成妾这事能瞒老太太多久就瞒多久,她都不知道后院那些贱人知道自己是个庶出的后的表情。顾心凝闭着眼睛,她娘到底在做什么。她今天动了胎气,现在说要去看她娘,老太太也不会同意。

只能先等着。

顾心钺。

☆、第104章 丧事

顾心凝二天又让人去叫她二弟过来,时刻盯着她的姨娘自然把后脚就把消息捅到老太太那去了。老太太盯着人喂大小姐吃蛋羹,大小姐是顾心凝的女儿,如今才三岁。顾心凝被查出有孕后,大姐儿就跟在老太太身边了。对这第一个嫡亲孙女,老太太还是挺喜欢的。

老太太斜瞥一眼过来八卦的姨娘,姨娘讪讪的说,“我这也是为太太着想,昨天见一个娘家人就动了胎气,今天又见一个娘家人,不免又会动了胎气。这老爷的儿子要紧啊。”

“她既然去叫人来,自然是身体无碍,这么多年没回京都,自然想见见家人,她现在身子贵重不好出门,叫弟弟上门来看看也是应该的。”老太太说。这个二弟好像是在言孝臣手下做事,这样亲戚走动走动是可以的。

顾心凝的人去叫的时候,顾心嘉已经上班去了,顾心嘉的媳妇接待了人,说明天过府去看望大姐姐。来人说顾心凝实在很想见弟弟,如今怀了孕心情波动大如果见他请不回三老爷,还不知道怎么难过。

顾心嘉的媳妇想了会,“那你先回去禀报,我找人去找我家老爷,能请到假的话下午去一趟。”

那人千说万说的,等胡氏确定的保证后才告辞,胡氏叹口气,叫来跑腿的小厮让他跑一趟把爷叫回来。顾心嘉听说家里有急事,匆匆忙忙请了假就往回走,回来后看胡氏一应安好,“家里有什么事?”胡氏不是那种不懂事没事也要有事的把人叫回来。

“大姐回京都了,昨天见了二嫂,今天让人来叫你过去说话。说是昨天动了胎气,今天好一点了就想叫你过去聊聊。”胡氏说。

“动了胎气就好好养着,要不就叫大夫,叫我过去干什么,我又不跑,随时都可以去见。”顾心嘉说。

“你怎么这么木啊。”胡氏点着他的头。“昨天见了大嫂动了胎气,肯定是知道娘的事了,所以今天急着找你去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娘有什么事?”顾心嘉下意识反问一句,问出口倒是知道自己傻了,自嘲的笑一下,“她个出嫁的姑娘,管这些事干什么?”

“不管管不管,她都是要问个明白。”胡氏叹气说,“你缓缓的说,她如今胎正不稳,别出了什么事故。我准备了礼品,有给老太太的有给大姐,大姐前头还生了一个姑娘,我也备了一幅长命锁,还有大姐怀孕的补品。”

“早点去早点说完,说不定还能去办公室销假,你们最近不是忙的人仰马翻吗?”胡氏一一安排妥当后对顾心嘉说。

顾心嘉先去看了老太太,正巧外甥女也在就把她的礼品也给她了,老太太和睦的和他说几句后才让他去见顾心凝。

顾心凝早就屏退左右等着他了,一见他就热切的问道,“娘变成妾侍的事是真的?”

顾心嘉让她好生在床上躺着,“你现在特殊情况,家里的事就少操心些。”

“我怎么能不操心。你生下来的时候娘还是妾,当时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我记得,战战兢兢,话不敢多说一句,看着爹多疼爱,当家主母一句话就能发卖出去,这样的日子娘怎么能再过第二次。”顾心凝道。

“这事是娘之前做的不地道,被王家老爷抓住把柄一发作,爹护都护不住。”顾心嘉道,“往好处想,娘进府的时候就是妾,如今不过归还原位。”

“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如果现在你和城弟宏弟还是继室嫡子,怎么会被薄薄一点家产就打发出门。”顾心凝道,“连着我也要没脸,如今都不敢和老太太说,本来娘家是我最大的依靠,现如今这样我是羞的不能提。”

“你有兄弟这么多,都是你的依靠。”顾心嘉说。“就算娘如今还在太太的位置上,我们也不是嫡子,当初压根就没改过族谱。”

“没改族谱?”顾心凝瞪圆了眼睛,“就算我们三个是生在娘当妾的时候,宏弟总是生在娘当太太的时候,难道他也是妾生子?”

顾心嘉点头。“当初只是摆酒改了称呼而已,娘在族谱上也没个名,在我们前也不过是妾苏氏之子。”顾心嘉说着也有些惆怅。

“怎么会这样。”顾心凝的眼泪跟连线珠子一样的往下掉。

顾心嘉忙劝她,“你现在可伤心不得,如今孩子要紧。”

“娘也没你想的过的那么差,我也回去看了她。没有短了她的吃穿,新太太也不找她麻烦,娘在府里那么多年总有一二心腹,日子和从前并没有多大区别。”顾心嘉道。

顾心凝还是伤心,抽噎着让顾心嘉先走了。她扯过被子盖住脸,无声痛哭,她的磨难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沈鹤立来找顾心钺时发现他脸上难得有松快的笑容,顾府上下也喜气洋洋的,“这是有什么好事?”

“有好事。”顾心钺笑着对他说,“我那小继母查出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真的?”沈鹤立脸上也有了笑模样,“等你继母生了儿子,你就能带着顾心钺回来了,咱们再办喜事怎么样,如今流行的西式婚礼你喜欢吗?要不然再来一次盛大的婚礼。”

“不行,不嫌丢人啊。”顾心钺说。

“那怎么能是丢人,我怎么能让你无声无息的就搬回来了。”沈鹤立说,“你也不让我显摆显摆。”

顾心钺笑着捶他,当晚沈鹤立自然留宿摘星楼,浓情蜜意,你侬我侬。

黎明时分两人还交颈而卧睡的正香,房间外蹬蹬的脚步声传来,灯也点起来,“少爷,少爷。”

沈鹤立先醒,顾心钺有些不堪杂音的皱着眉往沈鹤立怀里钻,“少爷,少爷。”门外换了曾妈在喊了。

“有什么事?”沈鹤立拉开帷帐,外面的灯照着人影在窗户上,看来有不少人,沈鹤立想肯定是出大事了,也拍拍顾心钺的背让他醒来。

“唔。”顾心钺迷茫着睁开眼,“怎么了?”

“姑爷,你让少爷快醒醒,老爷没了。”曾妈的着急的声音道。

“什么?”顾心钺一个激灵,醒了。

沈鹤立拿起衣服给两人穿上,飞快的扫一眼都妥当了,就去开了门,曾妈站在最前面,后面还站着林林杂杂的下人,都一脸惶恐。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没了?”顾心钺厉声问道。

曾妈让前来报信的人再跟顾心钺说一遍,“老爷昨天宿在苏姨娘那,为了助兴点了香还吃了药,昨晚上没事,结果昨晚那香没熄,一直燃着,老爷起来有起了兴,做了一半就不行了,小的在外头伺候起夜,被苏姨娘的惊叫声引了进去,赶紧来找少爷了。”

“请大夫没有?”顾心钺道,“喊大夫过去瞧瞧,有结果速来报我。若真不好了,对外说昨天知道喜讯酒喝多了去的。”

“少爷小姐那都让人去让他们安分些,别出来裹乱,小少爷那也让人看着,别让他惊着。去个人去督帅府,让陈少爷别过来。”

“苏姨娘让人看着,让她别寻死。太太那先缓着别告诉她,等大夫确诊了再告诉她。”顾心钺一条一条指令下去,外面站着的下人一个一个领命过去,片刻后顾心钺身前就只剩下曾妈和黛眉。

“去查查,这事和太太有没有关系。”顾心钺悠悠的说,看着窗外,天亮之前的夜色黑的让人心悸。

沈鹤立拍拍他的手,顾心钺苦笑着看他,“怎么我听见我爹死了,一点都不伤心。”

沈鹤立按住他的肩,无声的安慰着他。

不一会儿大夫就过来回话了,马上风这种没有立时抢救就是必死的命,除了花楼还备着个大夫能第一时间抢救,其余人家这种情况,等请了大夫来,身体都硬了。

顾心钺让人给了医药钱,厚厚的荷包,大夫知道怎么说。送走了大夫,顾心钺长长吁出一口气,“让人挂白,报丧。”

曾妈历时就用帕子盖住眼睛低声的哭泣,不是有多深的感情,只是这是规矩,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要像死了亲娘一样。

顾心钺看着沈鹤立,还有心情笑出来,“你先回去,等灵堂办起来你再过来治丧。”

“要不要我在这陪你?”沈鹤立问。

顾心钺摇头,“我还行。”

顾心钺坐在椅子一动未动,丧事有专门的人去做,死的那么突然,老衣都没准备好呢。直到曾妈过来说,“少爷,老爷的遗体安置好了。”顾心钺才站起来,坐的太久有点腿麻,起身后有些踉跄。

“少爷。”曾妈扶着他。

顾心钺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穿上急忙赶出来的丧服,去到灵堂。顾心诚在外还没通知到,其余顾心嘉顾心宏带着媳妇孩子都过来,顾兴邦死的突然,导致大家都有种这不是真的荒谬感,伤心倒是后面的。

顾心眉和顾心康穿着丧服过来,他们两到了灵堂倒是眼泪汪汪的,见了顾心钺过来,哭的更厉害了。顾心钺走到棺材前,看到整装收敛在棺材里的人,面色青白,依稀可见英俊的五官,裹着华贵的寿衣,嘴里手里都塞着玉石,棺材底下还有上好的木香。

这人生于富贵,长于富贵,最后也死于富贵,倒也算完整的一生。顾心钺无声叹道,他的一生不仅碌碌无为,还自私自利,贪花好色,身为人子没有承继父祖荣光,身为人夫没有爱护尊重妻子,身为人父,也许孩子小的时候他还当个玩具有亲近之意,等孩子长大后着实冷漠的可以。

就这么一个人啊,活的时候没什么光彩,死也是这样不光彩的死法。顾心钺从棺材边走开,心底隐秘的怨恨好像随着人去了也没了,只是失去至亲的悲伤,他也真没有就是。坐在灵堂侧室,顾思慎是承重孙,穿的一身素白进来,眼圈红红的,先去灵前磕头后才来侧室找顾心钺。

顾心钺摸摸他的眼睛,顾思慎吸吸鼻子,“爹,眼睛辣辣的。”

顾心钺低头给他呼呼,小孩原本看着人哭就容易跟着哭,大概是担心慎儿哭不出来,才在他眼睛边上涂了姜汁。顾心钺小声的问他吃饭了没有,顾思慎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早餐没有香香的肉吃了。

顾二叔也来了,他是被人搀进来的,对于这个亲哥哥,纵使有不满,如今也只有不舍,哀戚不成声,顾心钺这会不能只坐着了,临出走前,顾心钺找曾妈要了抹了姜汁的帕子擦擦眼睛,一下就双目泛红。

顾兴邦的丧礼只做了三天,虽然丧仪规格一应俱全,但到底少了真心,有心人也能看到华贵下的冷清,关于守孝,顾心钺说一切从简吧,他和慎儿守足七七,其余儿孙辈以日代月守二十七天就好,女儿守三七,顾心慨这样的侄子辈守七天就成。

顾心诚日夜兼程的回来只能赶到第三天收殓下葬,本就一肚子火,听到顾心钺这么安排守孝,不由冷哼道,“这还真是爹的好儿子,孝顺的好孩子,你如此凉薄,还有半点为人子的本份吗?”

顾心钺凉凉的看他一眼,“时代不同了,若还按老例守孝,什么都晚了。想来爹也不愿意让我们哀毁骨立,误了正事。当然我是这么说,如果你有孝心,自己要为爹守足三年我也没意见。不饮乐宴客,不入仕远行,不走亲访友,麻衣素食,戒女色。你这一番孝心,爹在天上一定会有感念,好好保佑你。”

顾心诚语塞,如今正是局势将明的关键时刻,他闭门过三年日子,出来黄花菜都凉了,于是闭嘴,愤愤不再开口。

“爹的死因虽然我没说,但是我想你们都知道了。”顾心钺说下一件事,“念在苏姨娘为爹开枝散叶的份上,我拦住二叔没说让她殉葬,只不过顾家她是住不得了,你们几兄弟商量一下,谁接出去,怎么奉养都是你们的事。顾心眉和顾心康还是留在顾家,我说送她出嫁帮他娶妇就会做到。”

“爹一死你就要把我娘也赶出去,那还不如把我们都赶出去,这顾家你一人为王,清清静静。”顾心眉神情激动的叫道,她娘出去他们就真的完了,等到出嫁,娶妇分家后,这顾家跟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如果不是你娘,爹不会死。”顾心钺低头喝茶,“你尽管闹吧,闹的人尽皆知。反正我不怕丢脸。”

顾心宏连忙拉下顾心眉,“哥哥们说话你别插嘴。”

顾心眉又急又气,扯了帕子捂住脸嘤嘤的哭道,她一出生已经是顾家的大小姐,虽然知道最大的哥哥不是娘生的,是原配嫡子,虽然下人有时会偷偷说他才是真正身份贵重的人,但是凭什么尊贵身份也只能蜗居在他的小院子里,平常府里好的都先紧着她们兄弟姐妹来,爹面前环膝嬉笑的也是她们,那个人就恍如不存在似的。所以顾心眉并不在意,甚至年纪小的时候她还可怜过他呢,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哪成想也有天地巨变的时候,是从什么时候这种身份位置跳转了,是从娘被王家老爷说不堪为继室的时候?不,不对,是二哥不服气大哥开始和大哥对着干开始的。

顾心凝接到丧信就回来过一次,后来又陪着老太太来了一次,回家车上,老太太闭着眼睛问,“今日怎么不见你娘出来?”

顾心凝心口狂跳,“大哥说爹去了,娘受不住,病倒了起不来身,连我也不让去看。”

“病的这般严重?”老太太说,“不去是对的,如今什么都没有你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顾心凝点头,看向窗外的眼眸是藏不住的焦虑。

头七顾心凝也回去了,但是当时人多,她没有和顾心钺单独说话的机会,二七,三七,四七都是如是,五七回去的时候,顾心凝发现还没有兄弟来,心里狂喜,找了顾心钺单独一人在侧室的时候进去,让自己的丫头守住门。

“你倒是比你的弟弟们有心些。”顾心钺说,“顾心眉就住这呢,都没你来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