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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泡沫》 · 西西东东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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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全黑,客厅敞亮的灯光倒映在大理石地面上,显得尤为冰冷。只有茶几上刚刚那杯热水还缓缓冒着热气。

茶未凉人已走。

乔靳南缓步走过去,拿起那杯热水,猛地砸到地上,摔了个支离破碎。

***

杜若的确之前就想好了,她总不能一直在乔靳南的房子里住下去。上次火灾之后她就联系过之前的房东,愿意支付修缮房屋的费用,并给予适当的赔偿,她也会在那里继续租下去。

毕竟,她确实再找不到更便宜、又方便的出租房了。

所以她从乔靳南的公寓出来,就直接上地铁,打算回之前的出租屋。她的大部分行李,包括车都还在那边,没动过。

车程有些远,她恍恍惚惚地坐了会儿才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看新闻,这一看,整个人都精神了。

网络上谈得热火朝天的那张照片,可不就是她、何衾生和何娇娇?

什么私生女,什么偷养外室,净是胡扯!

她匆匆看了几眼,马上拨通了何衾生的电话。

那边像正等着似得,响了一声就接了起来,传来何衾生温和的声音,“若若,你先不要生气。”

杜若也就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不会牵扯到你身上。”这话说得肯定,很具有安抚性,见杜若那边还是沉默,何衾生又问,“睡了一天吧?吃饭没?”

这亲昵的语气熟悉到让人心酸,杜若几乎是本能地掐断了电话。

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可真够多的。

重新打开浏览器,上到各大网站,新闻应该是一早就出了,虽然有很多网友在好奇被打上马赛克的女人到底是谁,但没人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有人说这分明是炒作,否则哪有人曝光照片还把关键人物的脸打个马赛克的?

不过主流关注力似乎是在宋如若身上。

她一瞬间就从幸福的待嫁女变成惨遭欺骗的下堂妻,下午就接受了媒体访问,并没有往未婚夫身上泼脏水,也没有对新闻的真假发表意见,只笑着说未婚夫幸福就好。但她接受采访时面容憔悴,笑容也有些勉强,于是大众猜测,这次的新闻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随之频繁曝光在众人面前的,当然还有宋如若刚开的影视公司,有家世有修养有脸面,有一副好脾气还能自己创业,宋如若的热度一时盖过了新闻本身,还有人在微博刷起了“女神别哭”的话题。

杜若看着哭笑不得,再次深刻地体会到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个圈子太过神奇,任何利己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她关掉浏览器,突然想到刚刚乔靳南让她解释她和何衾生的事情,还问是不是真的。

莫非是问这则新闻?

那时候她压根没看到呢。

她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上眼。

如果他就这样误会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就真的不会再跟他纠缠不清了吧。

***

孟少泽看到这则新闻的第一反应只有两个字——有趣。

首先何衾生有个这么大的女儿,这件事真是闻所未闻,圈子只有这么大,要把消息封得这么死,真心不容易。就连小漠漠的存在都不像他女儿瞒得那么严实。

其次是曝光的那个女人,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熟人还是一眼看出来啊,那分明就是杜小花嘛,手拉手那么亲密,旧情复燃了?该不会真如新闻所说是孩子妈吧?

最后曝光这张照片的人是谁。

当然,从后来宋如若异军突起的曝光量来看,是她无疑了。

啧啧,这个女人,还和当年一样,懂不懂什么叫收敛?要不要这么明显?

孟少泽本来想先收住那颗八卦的心,静观几天事态发展,没想到刚刚吃完晚饭就收到乔以漠的求救信息:“呜呜孟叔叔,你快来救我,爸爸生气了,好可怕呜呜……”

乔以漠可是孟少泽的心头肉,接到信息二话不说就往乔家去了,还没进门就听到乔以漠的哭声:“哇……为什么删掉小花姐姐的照片?你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孟少泽进屋就看到父子俩,一个一反常态,竟然在看电视,却是盯着电视新闻一动不动,一个拿着手机大哭:“哇……你连小花姐姐的手机号都删了,哇我不喜欢爸爸,一点都不喜欢爸爸!”

一旁的胡兰为难地站在那儿,一看到孟少泽就看到救星似得,“哎呀孟公子怎么来了?乔先生,孟公子来了。”

乔靳南没什么反应,倒是乔以漠一下子蹦起来,扑到孟少泽身上,“哇……孟叔叔今天我要去你家,我不要跟爸爸在一起。”

“哎哟小漠漠哭什么啊?”孟少泽摸摸他的脑袋,“忘记你是男子汉了?”

乔以漠眨了下眼睛,马上擦掉眼泪,不哭了,只瘪着嘴巴,委屈地轻声说:“爸爸好凶。”

“被人甩了也不用脸黑得跟……”

孟少泽笑眯眯地调侃乔靳南,话没说完,乔靳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自行上楼了。

孟少泽心下一个咯噔,完了,这次真是来真的了……

“我把小漠漠带去我那边,这两天就跟着我了,你跟乔三说下吧。”孟少泽跟胡兰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把乔以漠抱走了。

自从他奶奶去了欧洲,乔以漠隔三差五就在孟少泽那边,所以胡兰一万个放心地点头。

孟少泽抱着乔以漠上车,一边问道:“小漠漠,你真那么喜欢小花姐姐?”

乔以漠点头,“就像喜欢孟叔叔一样喜欢。”

艾玛……孟少泽甜蜜蜜地亲了他一口,才打了通电话,“我靠,让你查杜若查了多少天了?到底查出什么结果来没?”

电话那头连连赔不是,“孟少,六年前的事儿,又是在巴黎,确实得多花点时间查!不过她回国那些事儿倒是查清楚了。”

“什么事?”

“她是怀着孕回国的。不过回国没多久,家中巨变,父亲旧疾复发去世了,母亲又出了车祸,所以这几年过得……”那边斟酌了一下用词,“比较惨……”

孟少泽没注意他后面的话,“你的意思是她真生过一个孩子?”

“是的,这个准没错。”

“那孩子呢?”

“还在……”对方咽了口口水,“查……”

“靠!废物!”

孟少泽气愤地挂了电话。

六年前跟何衾生谈过恋爱,六年前怀孕,何衾生有个五岁的女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眼泪还没干的乔以漠,再想到乔靳南那张黑得过锅底的脸。

完蛋,这下玩儿大了!

☆、第39章 Chapitre39

杜若第二天起床,手腕还是酸痛的。

掀开衣服一看,整整青了一圈,乔靳南昨天用的力气可真够大的。想到昨晚他那个模样,杜若叹了口气。

她看不透那个男人,真是一丁点都看不透。不知道该说他藏得太深,还是她太迟钝,他的喜怒哀乐经常让她摸不着头绪。

不过人类这种生物,本身就是复杂的。

别说乔靳南了,就是她自己,她足够了解么?

杜若翻转手腕,那片淤青下,正是当年割腕留下的伤疤。

她曾经自认为理智,在明知道或许没有结果的前提下和何衾生交往,结果还是一步一步地陷进去。她也曾经以为她对何衾生最后的底线就是跪下来求他,可事实证明并不止如此,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自杀。

虽然那段时间的记忆已经模糊,但她还记得住院的时候所有朋友都在劝她,劝她放下何衾生,劝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自杀实在太不值得了。

所有人都说她自杀是因为和何衾生分手。

或许是吧。

她大概是在下跪求他之后,还做过什么更没下限的事情,结果还是求而不得愤而自杀?又或者是想通过自杀来挽留何衾生?

谁知道呢。

瞧,她连自己都摸不清,明明觉得为一段失败的爱情自杀是件很愚蠢的事情,偏偏曾经的她干过。

杜若没再把注意力放在那道让人膈应的伤疤上,而是走在镜子前面,利落地扎起马尾辫。

今天她有很多事情要干。

首先就是卖掉她那辆二手车。

虽然也卖不了几个钱,但能卖一点是一点,她实在是……没钱了。

本来就没几个可怜的积蓄,杜晓枫住院花了一些,她最近又没工作,现在要赔房东一笔钱,房租也要交了。

杜若直接把车开到二手车市场。

“你这车有七八年了吧?看这车身的油漆刮的,平时保养也不在4s店做的吧?轮胎过了时间没换,还有点漏机油,这款今年刚出的新款也就七八万可以搞定,小妹,不是我压价,你这车真卖不了多少钱。”

杜若已经连续问了好几家,虽然没指望能卖多少钱,但是他们出的价……喊五千的都有。

这是要把车当废铁卖了的节奏啊?

“这车我直接给小妹一个实在价,整数1w,你看怎么样?”

杜若看这人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口一个小妹的,难道是自己今天穿得太休闲,看起来年轻好骗所以价格都低得惊人?

“我再看看吧。”杜若其实不太懂车,价格不合适,只好再换别家了。

“小妹那你说说你觉得什么价格合适嘛?”那人拉住她,“1w2怎么样?”

杜若的心理价位其实是2w,毕竟这车开了很多年了,她当年入手的时候也是二手市场买的,也就5w出头。

或许2w的估价还是高了?

杜若正想开口,要不1w5算了,她也懒得到处问,一个温润的声音□□来,“车龄略长,但里程不过十万公里,做个全车漆再换四条轮胎,花不了5000吧?关键是这车牌……”

男人衣着讲究,阳光下长身玉立,和这有些凌乱的二手市场格格不入。

小伙儿一见来了个懂点行的,马上换了个脸色,笑眯眯道:“原来小妹是连车牌一起卖呀?”

杜若点头,车都卖了留着牌干嘛。

“那价格就不一样了。”小伙儿马上说,“这车3w5!”

杜若瞪大了眼,一旁的男人眉头一扬,“现在一个车牌都不止3w5了吧?小姐,要不你把这车直接卖给我行了。”

“4w!”小伙儿马上涨了价。

何衾生微微一笑,慢悠悠说道:“我出10w。”

杜若无语地瞥他一眼,转而对卖车小伙儿说道:“你就给个诚心价吧,别看我客生好欺负。”

小伙儿看了一眼举止不俗的何衾生,又看了一眼娇俏的杜若,估摸着大概是碰上公子哥不计成本追小姑娘了,干脆说了实话,“小妹,连车带牌,6w!最多了!全市场都找不到比我这儿更合理的价格了!你要诚心想卖,我们马上过来把手续办了,直接给你转账。”

这次何衾生没再说话了,只眉眼含笑地睨着杜若。

杜若压根没想到能卖出这个价格,也没再犹豫,直接同意了。

小伙儿又给车做了个全面检查,确认没有其他问题,等一系列手续办下来,已经傍晚了。

杜若多了一笔意料之外的钱,怎么也算她几个月的工资了,心里格外踏实。她知道s市限牌的事情,却不知道车牌那么紧俏,二手车的身价都跟着涨了。

她从店里出来,却看到何衾生还没走。

他斜靠在黑色的轿车门边,和多年前一样,见到她就弯起眼角。

和多年前不一样的,是手里多了支烟,熟练地掐在地上,踩灭。

“若若,这个时间打不到车。”见杜若站在原地不动,何衾生冲着她轻轻一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杜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过去了。

何衾生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消散的淡淡烟草味儿。

他开了暖气,又把车窗拉开一道小缝。

杜若把脑袋撇向一边。

有些事情他始终记得。譬如她怕冷,前天在那间小旅馆,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烧壶热水,譬如她不喜欢烟味儿,他们初初认识的时候,他是个抽烟喝酒泡夜店样样全的典型纨绔公子哥儿,她不喜欢,他也就一一戒了。

“想吃什么?”何衾生若无其事地问她。

“送我回家吧。”杜若淡淡道。

“若若,我不会再抽烟了。”何衾生讨饶似得说。

杜若鼻尖一酸,“何衾生,你能不能不要当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何衾生没有答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二手车市场?”杜若又问。

何衾生坦然道:“正好路过。”

杜若瞥他一眼,显然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你跟卖车那人,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一来能卖出这个价格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二来……他以前就经常干这种事情。

那是她去巴黎的第一年,每逢周末有些街区会有二手市场,她总喜欢去淘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二手市场的价格可都不便宜,那时候她法语还不够好,就让何衾生帮她砍价。何衾生跟卖家就一阵噼里啪啦,最后总能以一个让人非常惊喜的价格成交。

每每她都挽着他的手臂兴奋地说:“何衾生,真是太厉害了!”

后来她才发现,其实他是跟人家说好了,一面哄她开心,一面又把差价补给人家了。

何衾生听她这样说,笑起来,“若若,原来你还记得。”

杜若看向车外。

“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忘了哪些事情。”何衾生眯眼看着前方,清隽的眉眼浮现一抹温存,“有时候我觉得你什么都忘了,有时候又觉得你其实什么都记得。”

杜若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你对我做过的事情,我都记得。”

无论是好,是坏,这些年都没有模糊过。

何衾生沉默。

“那件事之后……”杜若顿了顿,问,“我有再找过你吗?”

那件事,就是她下跪求他,结果他们吵得分崩离析那一次。

何衾生又是一阵沉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联系过dr.brown,既然你不愿意记得,那就忘记吧。”

杜若也没有再说话。

下班高峰期,一个红绿灯都要等上许久,车子缓慢地在城市间穿梭。

“明天你想去哪?”何衾生走的路线,的确是送杜若回家,“我来接你。”

杜若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何衾生微微一笑,一双桃花眼就像要掐出水来,“若若,还记得当初我怎么追到你的?”

死皮赖脸穷追不舍能堵就堵能截就截,各种手段用了个遍,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如果不是中间正好有个跨年,她又是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恐怕她还是不会抬起眼皮看他。

杜若沉默地望着车窗外的川流不息。

当初如果不是她抱着侥幸心理地“试试看”,甚至用丰富人生阅历的借口来说服自己答应了何衾生,或许她的留学生涯会是另一番模样。

“若若,现在的我,”绿灯亮,何衾生轻缓地踩下油门,“比当年更有耐心。”

冬日的傍晚,路灯开得极早,往常回家的路上,乔以漠总是因为堵车的时间太久直接睡着了,这天没有。

因为他还在跟爸爸怄气!

赶走小花姐姐就算了,连孟叔叔那里都不让他去!

车子停在一处红灯口,他见乔靳南一直不理他,自己解开了安全座椅的带子。

从前这个时候乔靳南肯定会充满威胁以为地喊他一句:“乔以漠。”

今天却没有。

乔以漠愤愤地趴在车窗上,没想到一眼就扫到隔壁车里的人。

“小花姐姐耶!”乔以漠瞬间就兴奋起来,“爸爸你看小花姐姐耶!左边,不对不对,右边,就在后面!”

不过这样的兴奋也就维持了一小下,因为他马上注意到杜若旁边坐着的人。

“小花姐姐怎么和一个叔叔在一起……”乔以漠嘟囔道,“那个叔叔好像是何娇娇的爸爸呢……”

还没看够,身子就被乔靳南掰正,重新固定在安全座椅上。

绿灯亮,乔靳南没有回头,没有侧目,也没有看后视镜,一脚踩下油门,乔以漠够着脑袋,眨巴着眼睛,就看到小花姐姐迅速淹没在车群中,消失不见了。

☆、第40章 Chapitre40

找了半个月的工作无果,杜若还是给当初的猎头公司打了个电话,问young那边还要不要人。猎头很快给回复,安排了面试。

面试她的不是人事主管,而是那位传说中的年轻女老板。

精干、漂亮、行事干脆磊落,这是杜若对她的第一印象。

面试只有短短五分钟就结束,白晓薇阖上杜若的简历,修长的双腿交叠,妩媚的眉头微微一扬,就把杜若上下打量了个遍,“杜小姐,你是不是该考虑换身行头?”

杜若一愣,今天要面试,她穿的一身不太容易出错的职业装。

白晓薇再次用挑剔的眼神扫过她的脸,她的衣着,包括她手上拿的包,“我们young的宗旨是‘精致’,无论做事还是做人。”

杜若笑了笑,点头,“好的,明白。”

白晓薇站起身,一头黑直的长发瀑布般倾泻在腰间,踩着高跟鞋,比杜若高出半个脑袋,走到她身边时眉眼轻垂,露出一个妩媚张扬的笑容,“期待明天看到不一样的你。”

杜若很庆幸自己选择了young。

这的确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公司,公司上下几乎全是年龄相当的年轻人,各人都有自己的专长,且充满热情。每天周围都是满满的正能量,连带着她对工作也充满了干劲,生活都跟着轻快起来。

秦月玲回老家之后又来过一通电话,简单地报平安,杜若不愿意再跟她争吵,没多说什么,只是跟杜晓枫交代了一下,让他周末有空的话可以回老家看看。

那次之后,乔靳南果然没有再出现了,就连从前每天都要跟她说上几句话的乔以漠都销声匿迹。偶尔杜若也会想念那个小不点,想念他软糯糯地喊她“小花姐姐”,但每每点开微信的头像,最终还是关掉了。

她和乔靳南的纠缠本来就不应该,好不容易断掉,还是不要再轻易涉入人家的生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2月中旬,她在young工作了一个月,也顺利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

白晓薇待她不薄,开出的工资比当初谈下来的高出两成不说,开会时当着公司众人的面不留余力地表扬了她在工作上的表现,最后散会还加了一句:“杜若,如果下周mars的合同顺利签下来,奖金可少不了你的。”

杜若跟这个案子跟了这么久,这次非常有信心。

签合同的时间地点都已经定好,只要临时不出什么幺蛾子,是绝对没问题的。

生活仿佛为她敞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每天都是阳光灿烂,只除了阳光底下,有个旧人的影子挥之不散。

这天杜若下班的时候,何衾生又在那边等她。

白晓薇已经撞上过好几次,这次仍旧不忘揶揄,捂着唇角轻笑道:“真不愧是我们young的员工,把何家公子迷得是神魂颠倒啊。”

杜若进young之前还担心过老板会因为和宋如若熟识给她穿小鞋,没想到白晓薇第一次撞到何衾生来找她,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原来你就是如若嘴里的若若啊。”

接着颇为自豪地说:“不枉我一眼就看中你。”

最后每次撞上,都要逗她一番,这次还暗暗推了她一把,“过去啊,愣着干嘛,有句话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杜若无奈地睨了一眼这个上起班来一本正经,下了班就老没正经的老板,“薇姐,还有句话叫好马不吃回头草呢。”

白晓薇摊手,“那也要看那棵草的质量啊,何衾生这样儿的……”

不等她话说完,杜若就推开她,“薇姐该去停车场了,我去等公交了哈,明天见。”

公司离她住的地方有点远,要坐公交再转一次地铁。

杜若径直往公交站走去,何衾生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在公交车站停下,何衾生的车也在站口停下。

很快后面有公交车过来,没法入站,死命地按喇叭,何衾生没听到似得,丝毫不动。

司机把车门打开,一眼就看到杜若,“这位小姐怎么又是你啊?有点公德心好吧?……”

不等他骂完,杜若就起身快步离开,何衾生跟着离开,只是跟着杜若的步伐,车速太慢,马路上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鸣笛声,还有司机耐不住性子,直接摇下车窗开骂:“mlgb有钱了不起啊!开辆跑车出来堵马路有病吧!”

杜若忍无可忍,转身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何衾生你闹够了没有?”每次他过来必然是这个场景,公交司机都有认识她的了。

何衾生没有听到似得,面带微笑地看着前方,加快油门,问道:“今晚想吃什么?”

杜若同样没有回答,“到底要什么时候你才会放弃?”

何衾生微微敛目,声色温和,“若若,我说过,现在的我,比当年更有耐心。”

“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杜若冷声回应。

车内一时沉默。

良久,何衾生似是叹了口气,开口道:“若若,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

杜若扶住额头,“是你不要闹了好不好?”她深吸一口气,“你把车找个地方停着,我有话跟你说。”

何衾生轻打方向盘,打开双闪灯,就地靠边停了下来。

这天天气阴沉,空中布满乌云,天黑得就格外早,何衾生打开驾驶室的灯,转首望着杜若,清浅的眸子微光闪烁,“说吧。”

杜若抬眼,看住他,冷静道:“何衾生,我现在非常认真,非常郑重地跟你说,我们之间,没可能了。”

她黑白明晰的眸子里,闪着倔强的光芒,“不管你做什么,不管再过多久,即使是时光倒流,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所以请你,不要再纠缠下去,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你,把我记忆里那些曾经的美好也慢慢磨损掉。”

何衾生习惯性弯起的唇角,线条逐渐僵硬。

“我承认,我曾经很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爱到不要尊严失去理智。但是现在,何衾生,你看着我的眼睛。”杜若盯着何衾生黑色的瞳仁,仿佛要看入他心底,“我不爱你了。”

天空一道银白色闪过,轰隆一声,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迅速在车窗上形成一道水幕。

何衾生向来溢满水光的桃花眼仿佛被利器刺到,飞快地干涩,避开杜若的眼神。

“你明白了吗?”杜若抓紧他的手臂,“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会记住我爱过你,会记住我们曾经的美好,请你满足我这样小小的愿望,不要再来破坏了。”

良久,何衾生撇嘴一笑,“若若,你说真的?”

“说真的。”杜若继续深吸一口气,“不是从前跟你闹脾气不理你,要你追着我哄我。是真的……结束了。”

杜若一瞬不瞬地望着何衾生,眼底依然是倔强的坚持。

何衾生没有看她,只是阖上双目,有那么一抹不易察觉的疲倦爬上额角,他快速地拿手背挡了过去。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杜若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何衾生没有阻拦。

一下车就是瓢泼的雨打过来,杜若拿包挡着,飞快地向前走。只是没走多久,手就被人扣住,拖着她迅速往前走。

“何衾生你要干嘛?”

雨越下越大,何衾生拖着杜若,径直就走到马路边,杜若挣脱许久,他蓦然松手,身子随着惯性后退了几步。

“不爱我了是吧?”何衾生脸上仍旧带着笑,只是这笑容没到眼底,带着一股莫名的凉意,“若若,你说不爱我了是吧?”

杜若抬眼望着他。

大雨倾盆,迅速使他的身子湿个干净,路边不时有车开着大灯路过,照亮那张曾在梦里徘徊千百次的脸。

“若若。”何衾生微笑,温柔地喊她。

“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年。”他浅浅地望着她,“不是等你说这几个字。”

何衾生脸上挂满了雨水,含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是少见的猩红,透着几分决然,“我就赌你还爱不爱我。”

他突然举步,径直往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走去。

“何衾生你疯了!你……”杜若没来得及拉住他,更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看到何衾生站定,一辆小车雨中迅速驶来。

耳边迅速响起刺耳的刹车声,杜若一声尖叫,捂着耳朵闭上双眼,“哇”一声哭了出来。

“何衾生你不要逼我了好不好!”杜若蹲在地上,呜咽着哭出来,“你不要再逼我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样子……”

良久,何衾生的气息重新回到她身边,将她抱入怀里,“若若,你还在乎我的对吧?我们再试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若若,你再信我一次。”

☆、第41章 Chapitre41

生生淋了一场大雨,杜若回去就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才发现吹风筒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

她把暖气开足,全身还是冷得直发抖。

手机铃声响起,她划开,传来何衾生的声音,“若若,我买了点感冒药,放在门口。”

电话那边仍旧是雨声淋漓,杜若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嗯”了一声。

“明天我送你上班。”何衾生又说。

杜若沉默。

雨声渐渐消失,响起关车门的声音,何衾生又唤了她一声,“若若?”

杜若走到窗边,看到他的车正停在楼下,大灯亮起。

“嗯。”

何衾生似乎松了口气,“晚安。”

杜若看着他的车子离开,打开门,外面果然放着一包药,尼龙袋子上挂满了雨水。她拿起来,想到他刚刚冲向马路那一幕,喉头又有些发哽。

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从某些方面来讲,何衾生和乔靳南其实是极为相似的。

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成长的环境,从小接受的教育接触的人应该是差不多的。他们那样的天之骄子,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碰到追不上手的,只会越来越拼。

当年的何衾生是这样,之前的乔靳南也是。只是他性子傲,三番四次受挫,她再说些重话,也就不再纠缠了。

现在的何衾生,或许也有那么点不甘心的情绪在里面,却又有些不一样。那么些的爱恨交杂在一起发酵了六年,似乎并不是她一意拒绝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杜若喝了药,呆呆地窝到床上,可能是刚刚受到惊吓,可能是淋过雨的凉意还没来得及消散,也可能是何衾生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她不知所措,突然就觉得很累。

原本给自己预定好的方向,似乎又要不由自己地偏离轨道了。

她顾不上头发还是湿的,困在被子里就沉沉睡去。

尽管吃了药,第二天她还是感冒了,喉咙干痛,脑袋昏沉。从何衾生的车上下来时,正好被白晓薇逮了个正着。

她别有深意地打量杜若,捂着嘴角娇笑道:“看来昨晚太激烈了啊,瞧,脸蛋都憔悴了。”

杜若脸色一红,“薇姐你说什么呢……”

白晓薇笑得更欢,“哟,嗓子都叫哑了呢。”

杜若被她调戏得说不出话来,只无语地干瞪着她。

白晓薇见她那模样,噗嗤笑出来,逗宠物似得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可爱。”

杜若更无语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可爱”两个字评价她。

“对了,mars的负责人给我电话,说签约地点改了。”白晓薇走出电梯,马上变成一副严肃认真的面孔,“改到h市,下周你要准备出差了。”

杜若也马上打起精神,利落地跟在她身后,“那我马上和他们再接洽一下,好订机票和房间。”

白晓薇显然对她的反应速度很满意,微微一笑就进了办公室。

杜若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很快确定了相关事宜,空闲时突然想到,h市,程熹微就在那边啊,作为现在唯一一个在保持联系的老朋友,她们也有六年没见面了。

她马上给程熹微发了条信息,“熹熹,下周我去h市,咱们见一面怎么样?”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人感冒了,多少有点影响心情和工作效率。何衾生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她不再拒绝,他也不再有过激的举动。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考虑他们之间的问题,大多时候都保持沉默。

不过这天临到家门的时候,何衾生突然开口道:“若若,明天是娇娇的生日,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杜若垂下眼皮,没有马上回答。

何衾生握着方向盘,笑了笑,“没时间的话也没关系,只是娇娇一直闹着。”

杜若叹了口气,“何衾生,有些事情你得跟娇娇说清楚,她虽然还小,但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能懂很多事了。”

何衾生知道她指的什么,“她不会再喊你妈妈,之前是我没教好她。”

提到何娇娇,何衾生眉宇间总有一抹自然而然的柔意,连带着垂下的眼睑都跟着柔软起来。

杜若撇开眼。

车子停在胡同口,何衾生侧身帮杜若解开安全带,一面笑着道:“我明天陪娇娇,就不来接你了。”他轻轻地将杜若的刘海捋到耳后,“你一个人,不要难过。”

杜若眼神一闪,快速下了车。

净凉的风迎面而来,杜若深吸一口气,关门前问道:“明天几点?”

何衾生抬眼望着她,“嗯?”

“吃饭。”

何衾生就笑起来,清润的笑意直达眼底,连带着眸光都亮起来,“午休时间,我来接你。”

***

今天过生日呢。

乔以漠一大早就爬起来,虽然知道爸爸最近心情不太好,但他还是有点点期待的。

去年过生日,爸爸带他去动物园了呢,今年去哪里玩儿呢?

乔以漠不肯听胡兰的安排穿衣服,特地把上次去游乐场穿的衣服翻了出来。说不定穿这套衣服爸爸就能想到上次去游乐场的事情,还能想到带小花姐姐一起呢!

虽然心里早就跃跃欲试,但吃早饭的时候,乔以漠还是很安静。毕竟最近的爸爸尤其难打败,他有点点害怕。

一直到吃完早饭,乔以漠眼瞅着乔靳南像往常那样一声不响地带他往车上去,开出去的路也和平时一样的,按耐不住了。

“爸爸,今天要去幼儿园吗?”

乔靳南透过后视镜扫他一眼,“嗯。”

乔以漠眨了眨眼,“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耶。”

乔靳南神色冷峻,声音却不像平时那么冷冰冰的,大概也收敛了情绪,“乔以漠,今天不是周末。”

乔以漠垂下脑袋。

过了一会儿,又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是何娇娇今天就不去幼儿园啊。”

乔靳南听见“何娇娇”三个字就皱起眉头,没说话。

“不信你听。”乔以漠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问何娇娇,“何娇娇,你今天去幼儿园吗?”

何娇娇马上回了过来,“不去呀,今天爸爸陪我过生日。”

乔以漠瞪着眼睛望着前面的乔靳南,意思是,你看,人家爸爸陪过生日呢!可乔靳南什么都没听到似得,仍旧开着车,也仍旧是幼儿园的方向。

乔以漠想引起他的注意,特意大声问何娇娇,“你们今天去哪儿玩呀?”

何娇娇开心地回:“今天爸爸带我和妈妈,哦不,杜老师一起吃饭呀。”

乔以漠一听,更羡慕了,何娇娇要和小花姐姐一起吃饭呢!可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和小花姐姐说过话了,爸爸把她的照片、手机号、微信号全都删除了。

乔靳南还是什么都没听到似得,没理他。

乔以漠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一下子就有些生气,特地把手机的声音开到最大,反反复复地按何娇娇刚刚那条消息,于是不大的空间里不停回响着何娇娇天真带点儿兴奋的声音——今天爸爸带我和妈妈,哦不,杜老师一起吃饭呀。

乔靳南一脚踩下刹车,回头低斥道:“乔以漠,你够了没?”

乔靳南平时虽然也不爱笑,但还没这么凶过,乔以漠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乔靳南皱着眉头,重新看回前面。

他不太会和孩子相处,却也知道不该拿孩子出气,许久,气息平顺下来,尽量温和地说道:“今天我没时间陪你,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乔以漠一直没说话。

乔靳南揉了揉眉心,回头看他。

乔以漠安安静静地坐在安全座椅上,眼睛红得兔子似得,一见他回头,豆大的泪珠就滚下来,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往下瘪,轻轻细细地说:“我想要妈妈……”

“爸爸,我想要妈妈。”乔以漠其实不太敢在乔靳南面前哭,压抑地呜咽起来,“为什么何娇娇都有妈妈了,我还是没有妈妈……我想要妈妈……”

这是乔以漠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在乔靳南面前提起“妈妈”。

因为和乔靳南住在一起的约法三章,他以前从来不敢提。

这也是乔靳南第一次,因为这个孩子,心头某个角落隐隐发酸。

他看向车外,沉静的眸子里暗潮汹涌。

“乔以漠,你今天几岁了?”良久,乔靳南低声问道。

乔以漠眨了眨汪汪泪眼,“今天是五岁的生日。”

那按虚岁算,也六岁了。

乔靳南踩下油门,“我带你去看妈妈。”

***

乔靳南把乔以漠带到一处公墓。

清晨,阳光正好,不是特殊节日,又不是周末,墓园里格外安静。

乔靳南难得主动地抱着乔以漠,大步地穿越墓园。乔以漠没再哭,只是眼睛还有些发红,睁大眼好奇地看着。

这其实是乔靳南第一次来。

当年吴庆芬抱回乔以漠,除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还有一份墓园地址。

“产后大出血,没抢回来,有时间去看看吧,年纪轻轻怪可怜的。”她一边逗着乔以漠,一边漫不经心地留了这么一句话。

此后乔靳南没再问过,她也没再提过。

只是那地址随意扫过一眼,就跟烙在心头似得,再也没忘记过。

虽然是第一次来,乔靳南还是迅速地找到了墓碑,墓前放了一些新鲜水果和鲜花,露水都还没干,看来是今天忌日,有人来拜祭过。

“爸爸,这个就是妈妈吗?”乔以漠清脆的嗓音响在墓园内。

乔靳南匆匆扫过那墓碑,刻意忽略了碑上的照片,就撇开眼,没继续看。

乔以漠眨巴着眼睛,又要哭出来,“爸爸,妈妈也和爷爷一样,住在这个盒子里吗?”

乔靳南也不清楚吴庆芬有没有对乔以漠说过他妈妈的事情,放下他,把刚刚买的花递给他,让他献过去。

爸爸沉默,乔以漠也没有再问,似懂非懂地捧着花,正要上前去,一个女人的声音□□来,“喂,哪儿来的小孩儿啊?什么爸爸妈妈,我家闺女去的时候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呢!你们找错墓了吧!”

来人是个中年女人,手里还拿着一袋纸钱。

乔靳南眉头一皱,飞快地扫过墓上的名字。乔以漠被吓到了,抱着他的大腿躲到后面去。

大婶显然对这对父子非常不满,过来就把他们往旁边推,“去去去,怎么还有人连墓都找错的,你不认字吗?”

乔靳南抱起乔以漠,又看了一眼墓上的名字,再看了一眼中年女人,“你是她的……”

“这是我闺女!”大婶凶道。

对方态度恶劣,乔靳南难得的没有怒火,而是抱着乔以漠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问道:“你女儿,去过法国没?”

大婶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白他一眼,“没有没有,都说你找错地方了。”

回到车上,乔以漠还在不停问:“爸爸,刚刚那个就是我妈妈吗?”

乔靳南没有开车,只是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爸爸,刚刚那个就是我妈妈吗?”

乔靳南从后视镜看了乔以漠一眼,“乔以漠,安静。”

乔以漠连忙不说话了。

乔靳南坐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翻到吴庆芬的号码,犹豫片刻,滑了过去,找到孟少泽的电话,拨了过去。

“你给我查个人。”乔靳南声色清冷,报出了刚刚墓上的名字。

就算他记错地址,名字不可能错。

孟少泽还没睡醒呢,迷迷糊糊地打趣,“哟,三少什么时候也热衷八卦事业了?”

乔靳南久久没说话。

孟少泽这才正经起来,“对了,说起查人,我前段时间无聊,找人查了下杜小花。我脑子应该没坏吧?你治眼睛那个医院,叫什么什么……”

“安德烈。”

“对!安德烈,上次我们是不是一起问她去过没有,她说没有?”

“是。”

“卧槽那就是嘛!不是我记错了!”孟少泽嚷嚷道,“可她明明去过,还去了整整一个月呐!”

☆、第42章 Chapitre42

“乔先生,杜小姐去安德烈医院,在4-5月之间。”

“乔先生,那段时间杜小姐拒绝任何与外界的接触,我们找不到其他的信息,只查到她当时经常去找一位当地有名的心理医生dr.brown.”

“乔先生,我们已经联系过dr.brown,但他拒绝透露有关病患的任何信息。”

“乔先生,您让我们调查的那位赵小姐,五年前2月18日过世,但并不是因为产后大出血,而是交通意外。”

“乔先生,杜小姐确实是怀孕回国,生产在一家私人医院,我们联系过当时的接产医生,生下的是名男婴。”

“乔先生,那名男婴当天就被送走,查不到抱走他的人是谁,但吴女士当天曾带着私人助理marry出现在医院。”

短短两个小时,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最后一个电话是孟少泽打过来的,一连串的问题没头没脑地砸过来:“卧槽你特么找的谁两个小时就查清楚了?你老实说小漠漠是不是你在医院等□□的时候有的?我就说你这么挑剔的人怎么能有看得上的人还让她给你生了个儿子,肯定是眼瞎了才终于用心看人了是吧?杜小花生的是儿子不是女儿?她去过那医院,小漠漠也是2月18生的,难道小漠漠的妈其实是杜小花?卧槽那杜小花干嘛骗人啊?还假装不认识你?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些什么激情四射的……”

不等孟少泽没完没了的问题说完,乔靳南掐断了电话,又一个电话进来轻缓又带点儿焦躁的声音响起:“乔总,今天中午11点的会议马上开始了,人都到齐就等您……”

乔靳南再次掐断电话,关机。

清冷的书房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乔靳南仰在书桌边的靠椅上,轻轻阖目,早晨清丽的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子斜照进来,落了一半在他身上,那张清俊的脸就仿佛融入雾霭中,清晰得近在咫尺,却又遥远得难以碰触。

***

因为不是周末,杜若只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勉强陪何娇娇吃顿中午饭。

这次吃饭的心情,和上次又不一样了。

上次心里还在惴惴,不确定何娇娇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心不在焉的同时,又格外放不开,何娇娇每喊一声“妈妈”她的心就跟着抖一下,只能保持笑容掩饰自己混乱的心情。

这次她和何衾生早就把话说开,也知道了娇娇的身世,吃饭的时候就自然得多。

“杜老师,我们今天下午去游乐场,你不去吗?”何娇娇坐在杜若身上问她。

杜若还没答话,何衾生已经开口了,“娇娇,杜老师还要工作,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淘气,不肯上学。”

何衾生宠溺地刮了刮何娇娇的鼻子,她就咯咯笑起来,“爷爷说我这么淘气都是爸爸惯的!”

孩子的笑声总是格外有感染力,杜若也跟着笑起来,何娇娇转而问道:“杜老师,爸爸也这样惯你吗?”

杜若的笑容僵了僵。

何衾生给何娇娇剥了一只虾,“吃饭哪儿那么多话!”

杜若埋头吃饭,没做声。

她和何衾生正好着的时候,他是挺惯她的。

她不许他去酒吧喝酒,他就不去,她不喜欢他抽烟,他就戒烟,她反感他那些酒肉朋友们频繁的聚会,他也越去越少,后来她又嫌他成天不学无术,逼着他认认真真去学校上课,他埋怨几句“管家婆”也就老老实实去了。

杜若收回心绪。

她就知道,只要跟何衾生一起,过往的点点滴滴总会重新在脑海浮现。

一顿饭吃完,杜若去洗手间,何娇娇嚷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餐厅人多,杜若直接抱着她过去,何娇娇刚刚离开座位,就迫不及待地在杜若耳边轻声问:“杜老师,你今天不开心吗?”

杜若笑着道:“开心啊。”

何娇娇马上高兴起来,“那你不生爸爸的气了好不好?”

杜若一愣。

何娇娇搂着她的脖子继续说:“爸爸知道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对不对?”

杜若无奈地笑起来,“娇娇,爸爸教你讲的?”

何娇娇摇头,“没有,我拿乔以漠的手机查的。”

“你会打字啊?”

“会啊。”何娇娇自豪地点头。

“娇娇真棒!”杜若转移话题,“娇娇还会干什么啊?”

“我会的可多了!都是爸爸教的哦!爸爸比娇娇更棒呢!”何娇娇不留余力地给何衾生说好话,“可是我们班的第一名都有做错题的时候呢!所以你不要生爸爸的气了好不好?”

杜若无声地叹口气,笑着揉了揉何娇娇的脑袋。

何娇娇继续搂着她的脖子,转着眼珠想了想,“不如罚我亲你一千下?”

“为什么啊?”

“每次爸爸生气,我抱着亲几下就好了啊!”何娇娇说着就凑过来亲了杜若一口。

“啊不行,是爸爸做错了事!还是罚爸爸吧?罚爸爸亲一万下好不好?”

杜若听她天真的话语,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何娇娇异常高兴,最后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跟杜若挥手再见,“下次我们要一起去游乐场玩哦!”

何衾生把她的脑袋按下去,给她扣好安全带,转而对杜若说:“我带娇娇玩夜场,今晚就不来接你了。”

杜若垂下眼,轻轻点头,“嗯。”

让杜若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晚在公司门口没见到何衾生,却见到了某个一个月都没出现的人。

乔靳南的车她再熟悉不过,低调的车型张扬的车牌,就和他那个人一样,看起来低调内敛,实则骄傲狂妄。

杜若很快稳定好情绪,young这么大,或许他并不是找她的。

她都没来得及顾及一旁的白晓薇,拿紧了包快速就往公交车站走。

很可惜,乔靳南的车准确无误地跟着她。

杜若突然就有一种无奈到想哭的感觉。

她又怎么无意跘动乔靳南的哪根神经了?还是上次她说的话还不够狠?

她直接上了乔靳南的车。

车子里出乎意料的暖和。乔靳南大概是把暖气开到了最大,关上车门后,就只听见暖风呼呼,热浪般扑在脸上。

乔靳南没说话,杜若也不吭声,不知是车里太暖和,还是这样的沉默过于压抑,没一会儿,杜若背上已经沁出薄薄一层冷汗。

正是下班高峰期,车子在不息的川流中穿梭,开得平缓又沉稳,杜若不知道乔靳南要带她去哪里,沉默良久才深吸一口气,问道:“乔先生,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问话的语气很好,可以说得上客气又温柔,她是真的不想再得罪乔靳南。

乔靳南没答话,反而问了一句:“想吃什么?”

同样是难得的好语气,没有冰冷,没有嘲讽,也没有高高在上。

杜若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回道:“日本菜吧。”

经过这么多次,她隐隐知道,乔靳南大概和她的性子相似,都是吃软不吃硬,和他硬碰硬没什么好处。

乔靳南轻转方向盘,平缓地拐了个弯。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轻缓的钢琴曲跳跃着专属于它的音符。

“听过这音乐没有?”乔靳南突然问她。

杜若答道:“嗯。意大利钢琴家einaudi的专辑。”为了缓解这压抑的沉默,她多说了几句,“11年法国电影的票房黑马‘无法碰触’里用了他的插曲,我才知道他。”

乔靳南似乎特别钟爱他,车里播放的多半是他的音乐。

乔靳南勾起唇角,“这是他08年的专辑。”

杜若没明白他这话里的逻辑,也就没搭话。

乔靳南选了一间特别安静的日餐厅,清幽的小隔间,把每一桌都分开,餐厅里播放着独具日本民族特色的音乐。

杜若落座之后就一直有些忐忑,今天的乔靳南,似乎有哪里不太正常。

温和得不太正常。

瞧,他现在还在给她倒烧酒,嘴角含着莫名的笑意,因为垂眼看着酒杯,看不出眼底的神色。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杜若犹豫着问了一句。

乔靳南嘴角的笑容更甚,真实的情绪仍旧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哦,最近有个朋友从巴黎回来。”

乔靳南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停下来。

“嗯?”杜若表示洗耳恭听。

乔靳南继续道:“他说认识杜小姐,还和你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可惜前几天在街上碰到,你却对她熟视无睹,好像素不相识。”

杜若松了口气,原来这样啊……

“可能我没看到他吧,有时候注意力不太集中。”

“哦?”乔靳南挑眉,“不是杜小姐记性太差,认识的朋友时间太久也会忘记?或者……是刻意装作不认识?”

杜若讪笑道:“不会,我记性挺好的,朋友也不多,更没必要装作不认识。”

“是吗?我记得上次杜小姐说没有去过安德烈医院?”乔靳南抬眼望着杜若,仍旧在笑,“可我那位朋友说就是在那里认识你的,还‘很好’地相处过一段时间呢。”

乔靳南别有意味地咬重了“很好”两个字。

杜若脸上的微笑就有些挂不住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杜小姐竟然把我这位朋友忘记了。”乔靳南又是一笑,“这位朋友怪伤心的,特地托我来一问究竟呢。”

杜若脸色有些发白。

乔靳南继续追问:“杜小姐可否给个解释?”

杜若撇开眼,席间就安静下来,连带着餐厅的背景音乐都变得枯涩。

许久,杜若才开口,“如果乔先生所说的都是真的,那真是很抱歉,麻烦你替我转达歉意,有段时间的有些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为什么?”乔靳南很快地问她。

杜若显然不想说,垂着眼道:“这是我私人的事情,不太想说。”

乔靳南低笑:“但你这件私人的事情,关系到他人更重要的私生活呢?”

杜若的脸色越发难看,拿着包就要起身,被乔靳南一手扣住,“杜小姐,这些日子你也该了解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现在不说,我总有法子能让你说出来。”

这话一出口,他身上惯有的侵略性与攻击性毕露无疑,甚至比平时更加尖锐。

杜若的双眼马上有些发红。

“乔先生,我希望你不要逼我。”杜若低声道。

乔靳南笑:“你放心,我一定会逼你到底。”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出这间餐厅。”

杜若通红的眼睛瞪着他:“乔靳南,你怎么总是这么咄咄逼人?你就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意愿?就不能多给我一些私人空间?”

杜若的声音激烈又压抑,眼泪摇摇欲坠,正好服务生过来上菜,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服务生离开很久,都没人动筷子。

乔靳南再开口,声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强势,甚至还有些温柔,他伸手擦掉杜若挂在眼眶的泪水,“你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忘记一些事情?”

杜若摇头。

“生病了?”

杜若摇头。

“那是怎么了?”他把她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说来听听,嗯?”

杜若从没见过这样温柔说话的乔靳南,一时竟受到蛊惑一般,愣愣地看着他。

乔靳南的眼神专注又真诚,黑色的眼底仿佛有有魔力一般让人深陷其中。

杜若吸了吸鼻子,自己擦干眼泪,看向窗外,酝酿了片刻,冷静地轻声道:“我和何衾生分手的时候,闹得非常厉害。”

乔靳南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等着她的后话。

“那时候我情绪很不稳定,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心理医生。”杜若一直看着窗外。

这些话她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就算是何衾生,上次他提起的时候,也不过说了dr.brown的名字。

“发展到最后我情绪崩溃,闹到自杀收场。”杜若笑了笑,“我找到我的心理医生,要求他试试给我做催眠。”

杜若收回眼神,看向乔靳南,“我让他给我催眠,试试能不能抹去我最不愿接受的一些记忆,所以有些事情,我确实是不记得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来说出这件事情也不是那么难受,“帮我替你那位朋友说声抱歉。”

她安静而坦然地看着乔靳南。

事情就是这样。

对于不愿接受的那些记忆,她选择了遗忘。

虽然现在她也闹不清楚,到底忘记了哪些事。

乔靳南的反应却不像她这么平静。

他仍旧盯着她,只是向来深沉的眸子好似冰河龟裂,似乎有万千情绪在其中汹涌,最后只化为嘴边一声嗤笑:“最不愿意接受的一些记忆?”

他凝视杜若,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别样眼神,眼底渐渐浮起一抹异样的殷红。

“杜若,你好样的。”他缓缓站起身,发白的十指撑在餐桌上,要看穿她一般紧紧盯着她,眸中千万情绪都被深邃的冰冷取代,连带着嘴角的笑都是蚀骨的冷,“真真好样的!”

☆、第43章 Chapitre43

乔靳南又消失了。

莫名其妙地出现,逼着她说了一通话之后,丢她一个人在餐厅,就再也没出现过。

杜若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没有花太多心思去研究他。本来他就是个难以看透的人,从他们最初相识到他突然让她做他女朋友到最后分手,他每一次的喜怒她都看不透。

而且接下来她的工作越来越忙,实在没有精力去分析他突然异常的举动。

young的团队同样每天都加班,mars虽然对他们的方案表示出极大的兴趣,但即将在h市开始的商谈,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要见的肯定不止一家公司。

这就类似竞标了,他们有权选择最中意的公司合作。

一个优秀的团队,不仅仅体现在优秀的工作能力,还体现在优秀的抗压能力。

连续的加班不仅没有让同事们怨声载道,反而是越来越有干劲,休息之余还调侃起了老板。

“你们说像薇姐这样精明能干有性格有魄力,还长得漂亮身材好,简直完美女神的人,得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啊?”做文案的cindy说起白晓薇一脸崇拜。

做策划的angle优雅地撑着脸蛋,“目测s市是没有我们配得上我们薇姐的了,那个神马十大最具魅力情人排行榜你们看过没?排名第一的何家公子娃都四五岁了,第二的孟家公子游手好闲肯定不是我们薇姐的菜,第三第四就不用数了……喂,杜若,你每天下班都跟薇姐一起,见过她有什么男人没?”

杜若一边整理资料一边笑着摇头,“没有啊。”

angle又推了一把公司的老人andy,“你跟着薇姐也好几年了,见她交过男朋友没?”

andy抓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没有?”

cindy拍了把大腿,“我就说嘛!你们看薇姐对咱女人要求格外高,特别是穿着打扮,该不会其实喜欢的是……”

她把眼神落在杜若身上,调皮地眨了眨,“杜若,我觉得薇姐最喜欢你了。”

“噗……”杜若实在听不下去了,笑着道,“你们少在这边胡扯,小心薇姐该生气了。”

“谁说我没交过男朋友啊?”白晓薇正好踩着高跟鞋过来,艳红的唇角带着笑意,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被人议论,遗憾地摊手道,“可惜被人甩了。”

办公室马上炸开了锅,“怎么可能,哪个男人这么不长眼啊?”

“你们猜猜他甩我的理由是什么?”白晓薇笑吟吟地卖关子。

众人表示猜不出。

白晓薇无奈地摸了一把她漂亮的黑长直,“我掉了一根头发在他身上,嫌我烦。”

众人:“……”

杜若一点都不认为白晓薇说的是真的,只捂着嘴低笑。

只是这样欢快的办公室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优秀的人才们不在乎工作强度,不畏惧工作压力,却不能接受辛苦几个月的成果一夕被人否定。

之前还和mars谈得好好的,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后天就去h市,却没想到临时收到mars的邮件,取消了h市的碰面,并表示已经选好合作公司,而且,已经……签约了。

这个消息,对全力以赴准备了好几个月,信心满满准备签约的young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完全不知道怎么输的,整个办公室都有些偃旗息鼓。杜若的心情也跌到低谷,她为这个品牌努力太久,不明白怎么一夕之间,情况全变了。

只有白晓薇还算的淡定,下午出现在办公室,“mars和盛世签约了。”白晓薇面带笑容,出口的话却有些咬牙切齿,“这次可是盛世乔靳南两天不眠不休亲自做了个方案出来,再亲自和o.r总部谈的,我们也算输地有脸有面。”

杜若听见乔靳南得名字眼皮就跳了跳,他分明对mars不感兴趣得。

谁都想不到,这只是个开端而已。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young的业务几乎全被拦截,各个部门很快陷入瘫痪。young本身就是一个年轻的公司,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白晓薇虽然出身富贵,但young却是她自己一手一脚努力打拼出来的,这天杜若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她在走廊上打电话。

“anne,我和你们老板好歹也算相识一场把?现在何必做得这么绝情?你把他现在的私人号码给我,我直接和他说。”

“预约?你倒是说说我现在预约什么时候能见上他?”

“哈,你怎么不干脆说明年算了!”白晓薇直接挂了电话,“噔噔”的走路声透露了她此刻的怒意。

杜若端着茶水,突然有些茫然。

这段时间何衾生也非常忙碌,似乎也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杜若掏出手机,翻到乔靳南的手机号。

***

孟少泽正在乔靳南的办公室,翘着二郎腿,斜眼看冷着脸在键盘上键字如飞的乔靳南。

“我说你至于吗?白晓薇好歹算你前女友吧?”孟少泽慢悠悠地说道,“你这是要整死人家的节奏啊。”

孟少泽表示不理解乔靳南的做法,“就是个女人嘛,你想见直接找不就完了?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何衾生那边被你整得喝水的时间都没了吧?”

乔靳南一直盯着电脑,没理他。

孟少泽凑过去,笑眯眯地说出今天过来的主要意图,“杜小花真是小漠漠的亲妈?喂,那杜小花怎么假装不认识你的样子?你们当年……”

乔靳南抬起眼皮就一记冷眼过去。

正好他的手机亮起来,上面“杜若”两个字。

孟少泽还想听下墙角,结果乔靳南就那么看着他,也不接电话。

孟少泽摊手,“行行行,你的事情你自己处理。”

杜若从电梯里出来,正好碰到孟少泽。

他一脸别有深意的笑容,看得她全身都不自在了,客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他也只是眯眼笑了笑。

这是杜若第一次来乔靳南的办公室。

办公室和他的书房风格极为相似,都是空旷到让人觉得冰冷,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仿佛与这些建筑生来就是一体。

杜若进来,他没抬眼,杜若坐下,他也没说话。

沙发离乔靳南的办公桌还有一些距离,杜若稍作权衡,离他太近实在太有压迫感,所以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得只有键盘敲打的声音。

杜若是下班才过来,没一会儿天色就有些发黑,她抿了下干涩的唇,“乔先生,我今天来是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乔靳南没做声,她就继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乔先生似乎有些故意针对young?”

杜若安静地望着他,“还有何衾生那边,乔先生也是故意的?”

一直盯着电脑的乔靳南突然一声嗤笑,“我是‘乔先生’,他是何衾生。”

这话把杜若说了个莫名其妙。

乔靳南悠悠然起身,“我既不是针对young,也不是针对何衾生。”他一面弯腰倒了一杯水,一面扬起尾音说道,“我是针对谁,你不知道?”

杜若努力控制的情绪还是有些溢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了回去。

“我记得乔先生有个很好的优点,最喜欢实话实说。”杜若尽量平静道,“不如你直接说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停止这些针对我的行为。”

乔靳南把水递到杜若跟前,隔着袅袅的热气,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抬眼睨着她,眸色沉不见底。

这样的注视,让杜若莫名地觉得难受,她撇开眼。

乔靳南盯着她,声势突然缓下来,“你辞职,以漠一直闹着要去海边玩,我带你们去大溪地。”

杜若不可思议地看回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

“你不想辞职也行,请假。”乔靳南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乔先生,我以为上次我已经把话都跟你说清楚了。”杜若尽量控制好情绪,“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明白,我们之间根本没可能?”

乔靳南认真地凝视她,“根本,没可能?”

“乔先生,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和何衾生就有可能?”乔靳南一声冷笑打断她的话。

“你为什么总是要把何衾生拿出来说事?”杜若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我和何衾生,跟我和你之间,根本是两回事。”

“的确是两回事。”乔靳南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他可是你跪着求过不要离开的人,越是这样的人你越是爱得欲罢不能是吧?”

杜若起身就打算走。

“杜若,你今天走出这个办公室,明天我就让你看看young是怎么倒闭,天鸿是怎么破产。哦,还有你那个弟弟。”乔靳南冰冷的脸上面无表情,“你可以睁大眼睛看看他会有怎样精彩的人生。”

杜若的眼眶骤然就红了。

乔靳南盯着她,幽黑的眸子不漏丝毫情绪。

“究竟要怎样你才肯放手?”

乔靳南眉峰一挑,嘴角撇出一抹恶劣的笑容,冷冷地睨着她,乖张道:“你求我啊。”

☆、第44章 Chapitre44

“随你吧。”

杜若望着乔靳南,开口的声音略微沙哑,“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young倒闭就倒闭吧,天鸿破产就破产吧,你一定要为难我刚刚成年的弟弟,那就去吧。反正我的家早在六年前就不存在了,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切都随你吧。”

她向来倔强的脸上浮现一丝疲色,清浅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没再多看乔靳南,转身就走。

“杜小姐,现在电梯正检修,你得走楼梯哦。”anne一见杜若出来,就连忙叮嘱她。

杜若客气地点头,表示感谢,一个转身就消失在办公室。

痛苦地和jucy交换了一个眼神,看这表情显然没跟老板和好啊,于是还要继续面对老板异常火爆的脾气和零下30度的脸么……

一个眼神还没交汇完,就见总裁办公室的门又打开了,老板大人外套都没穿就径直走了出去。

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杜若的高跟鞋在阶梯上发出“蹬蹬蹬”的清脆声响。

因为白晓薇的要求,她的高跟鞋早就换到10cm,她走得又有些急,上面几层还好,楼层太高,越往下走,就跟兜圈子似得眼前发晕,正好有两层大概是灯坏了,杜若掏出手机想借点光,脚下一不注意就直接崴了一跤。

又是上次何衾生订婚宴上崴的那只脚。

她试着站起来,但这次似乎比上次崴得还要严重,能清晰地感觉到脚踝肿起来了。

杜若脱下高跟鞋,扶着楼梯扶手,单脚站起来,正犹豫是不是要这么蹦下去,感觉黑暗中有个人靠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背了起来。

乔靳南的步伐沉稳,却没有什么声音,牢牢地扣着杜若。

杜若搂着他的脖子,鼻尖全是他身上专有的味道。

或许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能让一切陌生的味道变得熟悉,让原本的抗拒慢慢变成接受,杜若埋首在他脖间,酸涩的眼底突然泅出温热的眼泪。

乔靳南直接把她背到地下停车场,放到车上,替她系好安全带。

杜若一直在抹眼泪。

“很痛?”乔靳南看她肿起的脚踝,微微皱眉。

杜若摇头。

乔靳南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开车,半晌,才说:“别哭了,刚刚吓唬你的。”

杜若拿手擦去不停涌出来的眼泪。

不是因为脚疼,不是因为乔靳南刚刚说的那些话,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

乔靳南轻蹙着眉头,倾过身子慢慢靠近杜若,又在中途停了下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坐直身子,转动钥匙,踩下油门。

他没问她要去哪里,直接把她带回了乔家。

胡兰开门的时候愣了足足有10秒,“乔先生,杜小姐……”

杜若没穿鞋,脸上的妆都花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乔靳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低声问了句:“以漠睡了?”

胡兰忙答道:“嗯嗯,睡了,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准备点饭菜。”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杜若下车的时候坚持不要乔靳南再背她进屋,但她另外一只脚完全落不了地,胡兰刚刚离开乔靳南就直接把她抱起来往楼上去。

杜若坐在床沿,心情已经平复了大半,却看到乔靳南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过来就蹲下身子,给她擦脚。

她有些不自在,挣扎了一下,乔靳南就抬眼望着她,眸色深沉,却是波澜不惊。

杜若也就由着他。

毛巾是湿热的,他替她擦干净双脚,又转身拿出一瓶药油,开始给她上药。

药油是全新的。

早在何衾生的订婚宴之后,乔靳南就买了这瓶药油。不过那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要平白无故为一个拒绝过他两次的女人花心思?向来都只有别人哄着他。所以他买回来,归结于是一时冲动,没给杜若送过去。

药油味道很刺鼻,抹在脚上透过乔靳南的掌心传来一阵阵的热量,痛得杜若咬紧了牙关。

全程乔靳南都没说话,上完药扔给杜若一套睡衣,自己又进了洗手间,只是洗了个手就出来,看杜若还看着睡衣发愣,开口道:“要我给你换?”

“我……”杜若眨了眨眼,“去客房再换好了。”

乔靳南没说话,直接拿上她的睡衣,把她抱进洗手间,关上门。

杜若在马桶上坐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洗把脸卸好妆,换上睡衣出去。乔靳南转身又进去,听声音是在沐浴。杜若单脚蹦到门口,发现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用钥匙反锁住了,根本打不开。她再看了看衣柜,上次她走得突然,还有些衣服放在客房,乔靳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拿到他的卧室了。

她又蹦回床边,正好手机响了,是何衾生打来的。

大概是见她没说话,何衾生唤了一声:“若若?”

杜若拿着手机,“嗯。”

“这几天一直有点忙。”

“没关系。”没等他说完,杜若就说道。

“吃饭没?”

杜若看了下外面的天色,“吃了。”

大概是听到洗手间吹风筒的声音,何衾生问:“你在哪?”

杜若没说话。

“算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何衾生轻声道。

“嗯。”

“晚安。”

“嗯。”

杜若挂掉电话,回头发现乔靳南已经出来了,正看着她。

他穿着白色的棉t恤,下身是休闲的大裤衩,看惯了平时衣着讲究的乔靳南,乍一见他这么家居的模样,杜若愣了愣。

乔靳南倒没在意她的怔愣,只是瞥了一眼她的手机,扯了下嘴角。

见他走过去关灯,杜若忐忑地往床沿边挪了一下,他再走过来,她的喉咙就有些发干。

乔靳南直接把她塞到被子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杜若像是受到惊吓的困兽,开始挣扎,乔靳南两手紧紧地箍住她,沙哑着声音道:“杜若,你再动,我保证现在就能吃了你。”

杜若察觉到她身后的身体越发的滚烫和坚硬,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乔靳南的手也慢慢松下来,杜若背对着他,他就从她身后搂着她的腰,贴着她的身体,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别墅区的夜晚很安静,房间里更是安静。

现在离平时睡觉的时间,其实还早。他们晚饭都没吃,乔靳南就像迫不及待引碳取暖似得,抱着她一动不动。杜若睡不着,她料想乔靳南也是睡不着的,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体温和呼吸在彼此交汇。

也不知这样过去了多久,杜若才听到背后的呼吸渐渐沉稳,她深吸一口气,再轻轻吐出来,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杜若是被一阵“嘻嘻”声闹醒的,睁开眼就看到两手捧着脑袋,趴在床边笑嘻嘻看着她的乔以漠。

他睁着明亮的眼睛,用哈气的声音喊道,“小花姐姐……”

杜若看他古灵精怪的模样就笑起来,正要说话,乔以漠把食指放到嘴巴前“嘘”了一声,又用哈气的声音说道:“爸爸不让我来吵你……”

杜若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好、想、你。”乔以漠怕她听不清楚似得,一字一顿地说完,够着身子在她脸上“mua”了一口,就红着脸跑了。

没想到正正撞到进房的乔靳南身上,乔以漠张大了嘴巴,连忙说:“爸爸,我没吵小花姐姐哦,她自己醒的哦。”

乔靳南无奈地扫他一眼,没理他,转而对杜若说道:“我向白晓薇请了假,你休息好了再去上班。”

说着就抱乔以漠下楼了。

当天上午,杜若接到白晓薇的电话,她的声音里有几分怀疑和探究,还有点儿说不清的情绪,问:“你和乔靳南……?”

杜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和乔靳南的关系,转而问道:“薇姐,公司现在怎么样?”

白晓薇在那头干笑了两声,“乔先生高抬贵手,让了几个项目给我们。”

杜若松口气。

白晓薇又问道:“原来乔靳南做这些是为了你?”

杜若简直无地自容,道歉道:“对不起啊薇姐……”

白晓薇沉默了很久才说:“也没多大事儿,他让过来的几个项目都是肥肉,我也算因祸得福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中午杜若下楼吃饭的时候,郑琦拎了两个大行李箱过来,杜若看着那熟悉的箱子,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郑琦倒很乐意解释:“杜小姐,您的行李都在这里了,您租的那套房子已经退了,押金房东会直接打到您□□账户。”

接着他和胡兰非常有默契地把行李搬上去。

杜若再上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东西已经全部融入乔靳南的房间里,仿佛它们原本就属于这里。

她在阳台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没有动手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清出来,等乔靳南再回来,也没多说什么。

她就这样在乔家住下来,似乎莫名其妙,又似乎自然而然。

乔靳南每天照常上下班,下班早,他就像从前那样,让杜若陪着他工作,不过这次还肯让乔以漠进书房了;下班晚,他不回来吃饭,杜若就和乔以漠一起吃饭玩游戏,时间也算好打发。至于睡觉,他每天搂着杜若,杜若也老老实实的,她不闹,他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杜若因为脚不方便,大多数时候都在楼上待着,乔以漠这几天开心得跟小猴儿似得,上蹿下跳,只要乔靳南不在,马上就钻到杜若身边了。

这天乔靳南又晚归,他趴在杜若身边看故事书,突然问杜若:“小花姐姐,你什么时候跟何娇娇的爸爸结婚啊?”

杜若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瞥眼一看,故事书里正画到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你们快点结婚吧!”乔以漠一脸期待地说。

杜若哭笑不得:“谁告诉你我要和何娇娇的爸爸结婚啊?”

“你们快点结婚,我和何娇娇才能快点结婚呀。”

杜若更是哭笑不得了。

其实乔以漠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们快点结婚了,我和何娇娇再结婚,这样你就是我妈妈了呀!反正爸爸看着没戏了,而且……

乔以漠脸红扑扑的,扒到杜若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哦,何娇娇说要跟我结婚呢!”

这件事是在乔以漠生日的第二天。

他生日过得不开心,乔靳南带他去了墓地之后,就一个人关在书房,晚上出门也没带上他。所以第二天他去幼儿园,也非常不开心。

何娇娇看他不开心,就搬着小板凳蹭了过来。

给他糖,他不笑。

给他巧克力,他也不笑。

最后何娇娇就说:“乔以漠,你不要难过了。”她很认真地说:“我跟你结婚吧,这样你也有妈妈了。”

乔以漠立马就笑得心花怒放了。

就是现在想起来,乔以漠的小脸还是笑得粉红粉红的。

有女孩子愿意跟我结婚了耶,\(^o^)/

杜若笑着掐了一把他的脸蛋,“小鬼头!”

感情这东西,越年轻的时候越纯粹,两小无猜时单纯可爱又美好,如果真能像童话故事里那样,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人生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缺憾了。

这几天何衾生一直在给她打电话,这天更有些气急败坏,“若若,你把房子退了?”

杜若没说话,何衾生沙哑着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在哪,你出来,我现在就在门口,有话跟你说。”

杜若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跟胡兰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何衾生果然就在乔靳南的别墅门口,靠在车门上,不停抽着烟。

杜若刚到他身前,他就拉着她的手,要把她往车里塞。

杜若甩开了,“我们就在这附近走走吧,我不想走远。”

何衾生面色有些阴郁,“若若,这里是乔靳南的家。”

“我知道。”杜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何衾生跟着她,沉默良久,才捋平了气息,温声问道:“若若,你是不是知道最近他对天鸿做的一些事情,才……”

“没有。”杜若否定,“何衾生,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回头,认真地望着何衾生。

何衾生轻轻一笑,看向别处。

“若若,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再试一次。”他拉住杜若的手。

“那你就当失败了吧。”杜若淡淡道。

“是不是乔靳南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

“你前几天还好好的。”何衾生柔声道,“若若,你不用担心,乔靳南不能把我怎么样。”

“真跟乔靳南没关系。”杜若无奈道,“是我们,我们之间的问题你懂吗?你真的觉得前几天我还好好的吗?”

何衾生微微一愣。

半晌,又哄她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再过一段时间,你会记起我们曾经那些美好的时光。”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从来没忘记。”杜若坦然地望着他,再开口已经有些哽咽,“何衾生,你不要再逼我了。这些年我过得好累,真的好累。”

从她回国,一连串的打击接踵而至,好不容易前段时间秦月玲在医院醒过来,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乔靳南和何衾生相继出现。

“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什么都不想地活着。”

“所以你选择乔靳南?”

杜若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之前她就跟何衾生说过了。

不是她选择谁,是她没得选。无论她怎样选,乔靳南想她回去,总能有一万个办法让她去找他。

何必呢?

“若若,”何衾生握住她的手,无奈地说道,“乔靳南待你未必是真心,但是你相信我……”

“是,我信你。”杜若深吸一口气,“我特别信你,信你爱我,信你这些年都有苦衷,信你以后会待我好。可是何衾生,你一定要我把伤疤再揭出来看一遍吗?你以为我忘了吗?还是其实忘记的人是你?”

杜若不想再哭,可眼睛还是被一股酸胀刺得发疼。

“那天晚上你喝了酒,所以都忘了是吧?”杜若笑了笑,“可是我没忘,而且,这辈子都不会忘。”

何衾生突然愣住,连带着面色都有些发白。

杜若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转身离开。

何衾生终于没有再跟上。

她累了,真的累了。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我们那时候都太年轻”就可以抹平,有些记忆,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就可以抹去。

杜若回想她和何衾生过往的时候,通常会跳过那一段。

她尝试着告诉自己,其实他们在她跪下求他不要离开的那一晚已经结束了。

可偏偏不是。

何衾生还是像从前一样对她心软,只要她求,他就回头。他在细雨中抱着她,跟她一样哽咽,他说,好,若若,我不走,我们不分手。他说,若若,我爱你。

她以为是真的。

她以为放下自尊和骄傲,就赢了爱情。

她欢欢喜喜地去13区给他买烤鸭,想着怎么逗他开心。

结果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何衾生和另外一个女人,在她的床上翻滚。

这才是她和何衾生最后的决裂。

当初那段情有多么纯粹,多么热烈,这一幕就有多么地刻骨剜心。

他说他爱她。

这就是爱情吗?

如果是,让它永远滚蛋吧。

☆、第45章 Chapitre45

杜若有时候会想,是不是男女构造不同,所以男人和女人的思维始终是不一样的。就像有人说的,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

男人可以洒脱地把性和爱分开,女人却做不到。

何衾生在和她交往之前怎样醉生梦死她可以不在乎,但她真的做不到一边听着他说爱她,一边看他和其他女人滚在一起。

这是这些年,她心底最难拔起的一根刺,刺痛程度让她一度怀疑当初dr.brown给她做的催眠其实是失败的,否则这么难堪的一幕她怎么就没忘记呢?

所以她也从来没去探究自己到底忘记了哪些事情。

如果那些事会比这一幕更让人难以接受,那她还是永远忘记好了。

杜若回到乔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胡兰开门,一看到是她,见到救星似得面露欣喜,高声道:“乔先生,杜小姐回来啦!”

杜若进屋一看,屋子里冷飕飕的,气压极低。乔靳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餐桌上的饭菜看起来都凉了,筷子放得好好的,没人动过。乔以漠似乎也不太开心,在茶几边自己玩儿着积木。

不过胡兰那一嗓子让气氛马上活跃起来,乔以漠扔掉积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过来,“小花姐姐!”乔靳南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往餐桌边去,胡兰匆忙就去热菜了。

“去哪了?”乔靳南状似不经意地问。

杜若稍作犹豫,实话实说:“跟何衾生说了几句话。”

乔靳南放下筷子,抬眼看着她,眼底有轻薄的怒意。

杜若垂下眼皮,“总有些话要说清楚。”

乔靳南看了她一会儿,也没再说什么。

杜若见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追究,又说道:“我的脚好得差不多了,打算明天开始上班。”

乔靳南早有准备似得,拿出一串钥匙,说道:“明天先去给你买辆车。”

钥匙是这栋别墅的。

这边去young确实挺远的,别墅区公共交通也不太方便,但买车……

“你在楼下选一辆车也行。”乔靳南补充。

乔靳南的地下停车场停了不下十辆车,但她开着那些豪车去上班……

“还是买车吧。”杜若默默说道,“我就不去了,跟我之前那辆差不多就行。”

“爸爸你要给小花姐姐买车哄她开心吗?”在一边默默吃饭的乔以漠突然举着筷子说道,“不能太小气哦!需要我借你压岁钱吗?”

乔靳南夹了一片牛肉就塞到他嘴里,“吃饭少说话。”

第二天,杜若还是决定先去上班,收拾好一切准备换鞋出门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的高跟鞋全都不见了,剩下的几乎全是运动鞋,和她身上的衣着根本没法搭配在一起。

“胡阿姨,我的高跟鞋您都收到哪儿啦?”

胡兰在厨房,大概没听见,倒是乔靳南的声音回答她:“都扔了。”

杜若:“……”

“不会穿就别穿了。”乔靳南显然指的她两次因为高跟鞋崴脚。

杜若无语地看着他,崴脚只是意外,总不能因为崴过脚就不穿高跟鞋了吧?关键白晓薇对女员工的着装要求向来高,她总不能穿一身休闲装去上班吧?

乔靳南看透她的想法似得,“我跟白晓薇说一声。”

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打电话了,杜若连忙制止,“算了,我等会儿自己跟她说,明天再去上班好了。”

于是这天杜若没去买车,而是去买了几双高跟鞋。

买鞋的过程中她一直在考虑乔靳南这人。

说他喜欢她吧,她问过两次他都干脆而坚决地否定了,说他不喜欢她吧,他想方设法要把她留在身边。按理他这种在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人,无论智商情商,都应该是出类拔萃的。他不希望她穿高跟鞋崴脚,本身是件为她好的事情,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说出来或许还能让人感动一把,但到了他手里,处理方式就变成直接把高跟鞋全扔了。

原本能让人感动的事,就变成了让人窝火的事儿。

难道他平时就这样跟人相处的?对女朋友也这样?

难怪三十好几还没能给乔以漠找个妈……

杜若没法理解乔靳南,乔靳南同样没法理解杜若。正好这天孟少泽又跑到他办公室混点,他就问了一句:“孟四,对于穿着不舒服的鞋你怎么处理?”

孟少泽莫名其妙地看他,“当然扔掉啊。”

乔靳南扬了扬眉头,果然不正常的是杜若。

一双脚已经被高跟鞋磨得到处都是茧,他不觉得那种鞋子还有穿的必要,偏偏她那眼神,好像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喂,你和杜小花到什么程度了?”孟少泽饶有兴致地八卦。

他知道最近杜若住进乔家了,她是乔以漠亲妈的事情基本是板上钉钉,不会有错了。他就是特好奇,乔靳南到底怎么跟杜若相处的。

杜若一看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倔强主,需要他乔家三少使手段逼到身边的,可见本身对他不太感兴趣。现在人是在乔家了,心可未必。

但乔靳南对男女关系的处理方法向来简单粗暴,要他温声细语地追女人?

孟少泽浑身一阵鸡皮疙瘩。

“你看呢?”乔靳南扬起嘴角。

孟少泽有模有样地上下打量他一遍,“啧啧,面色灰白,眼圈发黑,眸光精亮,一看就是……欲求不满啊!”

孟少泽笑嘻嘻地等着看乔靳南吃瘪的模样,结果他坦然地扬起眉头,“是有点。”

于是变成孟少泽吃瘪了,无语地干瞪着他,“你是不是啊乔三?都多少天了你不是那里有问题吧?”

这次乔靳南没理他,孟少泽又说:“你直接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漠漠往她面前一推,保管你要干什么她都同意了!”

乔靳南翻开手边的文件,拿起笔开始工作,眼都没抬地说道:“我乔靳南还不至于要靠孩子留住女人。”

***

转眼三月过去了一半,春天的气息越来越近,早春的杜鹃花都已经开了,杜若也在乔家住了半个月。

一切和她刚来的时候没太大变化,她和乔靳南还是那么不尴不尬地相处着,和乔以漠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每天非得赖在她身上,听她讲故事或者哼着歌一直到睡着。

其实她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她迟早要离开的,让以漠对她产生太大的依赖不利于他以后的成长。但乔靳南对乔以漠似乎没以前那么苛刻,对他的各种撒娇耍赖行为完全不闻不问。

这天乔以漠精神特别好,一直玩儿到晚上十一点才终于哄睡着。杜若在他房间坐了好一会儿,还是起身回乔靳南的卧室。

她不想去抚他的逆鳞,再和他起什么争执。

乔靳南果然已经回来了,而且竟然早早睡下了,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杜若脱了外衣,关掉小夜灯就躺下,像往常那样,背对着他,下意识地睡在床边远离他。

她以为他睡着了,可她躺下没多久,他就贴上来。

身子比往日更加滚烫,气息也更加火热,像是一团火焰,把杜若包裹住。他细细地吻她的唇,慢慢研磨,游移到她脖间。杜若稍稍一动,他就把她的身子掰正,整个人压了下来。

杜若感受到他的□□,一动都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由他亲吻着,他却得到什么允准似得,越吻越凶,气息也越来越急促,一只手钻进上衣,揉捏她胸前的柔软。

杜若哼一声开始反抗,将他往旁边推,但这样的力气在已经动情的男人看来,根本不足以引起注意。他很快解开她的内衣,顺势而下。

“乔靳南!”

杜若一声冷喝,打断了旖旎的激情。

乔靳南的动作蓦然顿住,只有呼吸仍旧急促和滚烫。

他起身,进了洗手间。良久,洗手间传来冲水声,他又重新回来,仍旧抱着背对他的杜若,但刚刚冷却的身体没一会儿又开始变得火热,他直接起身,出了房门。

大概是去书房了。

杜若一直睁眼望着对面的飘窗,夜色清宁,凉薄的月光淡淡地洒在窗头。一直到背后得温度完全冷却,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该找个时间和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

乔靳南似乎也正有这个想法,第二天回来特别早,吃过晚饭就带她去书房。不过乔以漠一直缠着她,直到把他哄得睡着,乔靳南才阖上电脑,踱步过来。

书房的沙发是简欧式的,和整个书房却有着诡异的契合。乔以漠趴在杜若膝头睡得安稳,杜若手里还拿着故事书,就看到乔靳南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气场十足。

杜若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眨了眨眼。

乔靳南幽黑的眸子凝视她许久,才说:“杜若,我们认识多久了?”

杜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默默算了一下,从去年十月到现在三月,差不多……

“快半年了吧。”杜若回答。

乔靳南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认识很久了。”

杜若一愣,乔靳南接着说:“但你应该还不了解我。”

这点杜若表示赞同,他那心思深沉得比海底针还难摸,她确实不了解他。

“从小到大,无论哪所学校,我各科成绩从来是年级第一。”乔靳南靠在沙发上,优雅地叠着修长的双腿,一手随意放在脸颊边,声色淡然地说道,“留美全额奖学金,两年时间拿下两个研究生学位,优秀毕业生,回国接手盛世,拿下大案无数。”

杜若静静地望着他。

乔靳南的优秀毋庸置疑,只是……她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一直认为,没有我学不会的东西。”他拿起手边的文件夹,打开,抽开随身的钢笔。

“杜若。”他突然唤她。

“嗯?”杜若望着他。

“你说说,有哪些不喜欢我的地方。”他注视着她,一如既往的冷漠神色,却并不疏离,还透着几分沉着的认真,开口道,“我改。”

☆、第46章 Chapitre46

杜若一下子愣住了。

耳边好像有“哔——”一声刺响,让她怀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乔靳南刚刚说了什么?

他那句话,完整起来就是:“杜若,你说说,有哪些不喜欢我的地方,我改。”

这是乔靳南会讲的话?

偏偏乔靳南还用那双幽深得眸子注视着她,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展开的文件夹,像是……认真听课的学生,等着她的答案。

“杜若?”他又唤了她一声。

杜若心下“砰”地一声,马上有一股热流向上涌,直涌得她口干舌燥,浑身都局促不安。

“你……”杜若舔了下干燥的唇,干笑两声,“开玩笑的吧……”

乔靳南眉峰一挑,“你看我像开玩笑的?”

杜若噤声。

不喜欢他的地方……

这要换从前,她大概能义愤填膺地说出一堆条条款款,比如眼高于顶,比如说话太刻薄,为人太强势,行事太有攻击性。

但他当真一本正经地这样问她,她反而说不出来了。

性格这种东西,不是一天养成的,怎么可能因为她一句话说改就改。她也完全没办法想象一个时刻面带笑容,温文软语,平易近人的乔靳南,那样更不自在吧……

杜若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我能不能……”

乔靳南洗耳恭听状。

“能不能不睡你房间?”

乔靳南眸色一沉,“那你想睡哪里?”

“客房就可以。”杜若连忙答道。

乔靳南淡然地垂下眼皮,看着文件夹,“客房锁坏了,打不开。”

杜若:“……”

“那我和胡阿姨睡吧。”

“床太小,会影响她的睡眠质量进而影响她的工作效率。”

杜若无语地看着他,看吧,这还没提到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呢,就诸多刁难了。

“那我可以和以漠睡吗?”杜若继续争取。

乔靳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可以。”

杜若松口气。

乔靳南又说:“他三天,我四天。”

杜若:“……”

大概看她不怎么乐意的样子,乔靳南又做出了退步,“他四天,我三天。”

杜若:“……”

认为已经做出最后让步的乔靳南垂下眼皮,继续看回文件夹,“下一个。”

杜若哭笑不得,开会部门会议啊?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他还拿着笔在文件夹上不停的动着,不知道在写画些什么,难道真的在做笔记啊?

看她不说话,乔靳南又抬眼,“没了?”

杜若连忙说:“以后关于我的事情,能不能征求我的意见再做决定?比如扔我的高跟鞋,能不能问我一声可不可以再扔?”

乔靳南考虑了一下,“可以。”

杜若接着说:“还有,如果有什么事情惹你生气的话,可不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闷声发火?”

经过那么几次,杜若也承认anne说过的话,乔靳南发起脾气来很可怕。他就沉着脸往那儿一坐,她就能心里打鼓,像受审的犯人似得,偏偏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那要看因为什么生气了。”乔靳南扬起眉头,“有些事情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比如六年前的事情。

杜若无奈地看他一眼,永远站在智商优势的高度俾睨众生……他这人就是这么个性格。

“以后再因为什么事情生气,我会说出来。”乔靳南淡淡道,“继续。”

杜若想了下,也没什么了吧?

和乔靳南相处,说起来其实也不难。他本身不是个多话的人,更不是多事的人,只要不横加干涉她的事,以及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两个人还是能相安无事的。

她也有自知之明,乔靳南主动放低姿态,不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提要求,比如她如果现在说要搬出乔家,估计乔靳南马上就能沉着脸给她发一阵火。

“暂时没什么了。”杜若决定见好就收。

乔靳南扬起唇角看她,“就这些?”

杜若点头,“嗯。”

乔靳南没再说话,杜若准备抱起睡得正香的乔以漠,“我抱他回房。”

乔靳南阖上文件夹,起身回书桌边,“等下我来吧,你再陪我一会。”

杜若没有反对。

现在她也发现了,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跟他对着来根本没有必要,身累心也累。

乔靳南打开电脑,书房里又安静下来,间或有鼠标点击和键盘敲打的声音,一切和他从前的工作状态没什么不同,但又有哪里是不同的。

一个方案看完,他抬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杜若。

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边枕着乔以漠的故事书,一手护着睡在她身边的乔以漠。乔以漠早就窝在她怀里,八爪鱼似得贴在她身上。

他站起身,缓步过去。

明亮的灯光下,两张熟睡的脸,的确极为相似,但他之前从来没在意过。

孟少泽有句话说对了,当年眼瞎了,才会用心看人。

在等眼\角\膜的那一个月,他没见过她的脸,却记得她的气息,她的味道,甚至她坐在他身边的感觉,所以六年后再相逢,他觉得她莫名地熟悉,熟悉到手拉手的感觉都是一样的,但他的眼睛明亮了,反倒认不出她来。

乔靳南轻轻靠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抚上杜若浓密的黑发。

他没认出她来,因为没见过她的脸,因为以为她已经过世,却没想到她也不记得他了。

最不愿意接受的记忆。

乔靳南轻轻拉起她的手。

这只手已经变得粗糙,有些地方还起了茧,不再像六年前那样柔软细滑。

从最初听到她说“最不愿意接受的记忆”时的怒不可揭,到一步步查到真相的无可奈何,到现在……

乔靳南将杜若的手放回原处,站到落地窗边,眯眼望向凄迷的夜色。

回国后父亲病逝,孩子被送走,母亲车祸,弟弟正是叛逆青春期的初中生,找不到正式工作,她最多的时候一天打四份零工,从早到晚没有停歇,还要照顾医院的病人,生活不仅仅是“窘迫潦倒”四个字可以概括。

自认从不会犯错的乔靳南第一次认真地反思自己。

六年前,他是不是做错了?

***

杜若在乔家休息了一个星期就恢复正常上班,她去买高跟鞋那天乔靳南还是给她买了辆车,好在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买的不到10w的小车,不打眼,和她的身份地位也搭衬。

公司恢复正常运营,甚至比之前更忙碌。确实如白晓薇所说,乔靳南让给她的几个案子都很不错,办公室又重新充满斗志。杜若也重新接手新的案子,开始学着做ing。

白晓薇对之前的事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还是很器重她,对她的态度也一如往常,只是偶尔,杜若会觉得她的眼神停在她脸上,久久没有挪开。

这天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又觉得白晓薇在看她,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薇姐,是不是我最近的妆……不太得体?”

乔靳南每天都要跟她一起出门,他的房间没有梳妆台,她都是在洗手间上妆,他就抱胸靠在门口看着,压力……略大,经常手抖。

白晓薇笑起来,“没有,我只是好奇……”

她单手优雅地撑着下巴,大红色的指甲油衬得面色越发白嫩,“你和盛世的乔靳南……在交往?”

杜若想了想,“算是吧……”

虽然乔靳南从来没说“做我女朋友”这种话,甚至没有正经地说过喜欢她,但两人现在都住在同一屋檐下,同榻而眠了,说是普通朋友就矫情了。

“你知道他和他从前那些女朋友的事情吗?”白晓薇笑望着她。

杜若摇头。

反正就算乔靳南再难相处,他们那样的人,身边肯定不会缺女人,她也从来没想过去关心他和前女友的过往。

“他是个很苛刻的人。”白晓薇又说。

这点杜若表示赞同。白晓薇笑着又把她打量一次,“所以我很好奇,他喜欢你什么。”

这话把杜若问住了。乔靳南喜欢她什么?老实说,她也不知道。他还曾经把她贬的一文不值,说她长相平庸身材平扁脑子平坦得脑回路都没有呢。

“喜欢我不喜欢他吧。”杜若夹了一筷子米饭送到嘴里。

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理由了。

见白晓薇等她后话的样子,她又说:“我先后拒绝过他三次。”

白晓薇突然就大笑起来,直笑得两眼波光潋滟。

“干得好杜若!”白晓薇朝她竖起大拇指,“不枉我这么喜欢你,干得太棒了!”

这反应倒让杜若不好意思了,本来想问她是不是跟乔靳南很熟,但想到上次听到她给anne打电话要见乔靳南,说“好歹也算相识一场”却要她预约,就把问话咽了下去。

“对了,今天乔总裁亲自给我打电话,给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明天不用来上班了。”白晓薇端起餐盘,笑着拍了下杜若的肩膀,“假期愉快。”

杜若拿着筷子,怔住了。

一个星期的假?

下班回去的路上杜若还有些不快,说好的关于她的事情要事先征求她的同意呢?自作主张给她请一周的假算什么意思?

等她到了乔家,乔靳南、乔以漠、胡兰都在院子里,乔靳南正把两个行李箱往后备箱放,乔以漠自己拖个小行李箱满院子,开心得一蹦一跳的,嘴里“啦啦啦”地哼着歌,一看到杜若的车,就喊道:“爸爸爸爸,小花姐姐回来啦!我们可以出发咯!”

乔靳南也看过来,夕阳在他脸上洒下一层暖黄的光,看到她就扬起唇角微微一笑。

她的火突然就发不出来了。

不过在开去机场的路上,她还是说了一句:“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乔靳南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不是女人都喜欢惊喜?”

杜若:“……”

想了下,杜若又问:“我们去哪儿?”

“欧洲。”

“欧洲哪里?签证办好了?”

乔靳南晃了晃手里的护照,杜若接过来,正是她的,不知道乔靳南什么时候拿去了,翻到签证页。

land。

☆、第47章 Chapitre47

冰岛。北欧五国之一,靠近北极,岛如其名,一年冬季的时间格外长,冰雪覆盖。

杜若留学那两年也玩儿过欧洲不少地方,但没想过去冰岛,一来比起意大利西班牙那些热门国家,冰岛算是相对偏门的旅游国家,二来她怕冷,想到漫天的雪和无止境的黑夜就冷得发抖。

直到坐上飞机,她还怀疑乔靳南是不是弄错了,上次不是说去大溪地?怎么瞬间就把目的地从热闹的海边改成人烟稀少的北欧。

但对于乔以漠而言,去哪里玩儿显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出去玩!

一路上他特别乖地自己拖自己的小行李箱,走得比两个人还快,恨不得马上奔上飞机似得,但好不容易过了安检和边境,等真上飞机,他却蔫儿了。

头等舱是两个两个的座位连一起,为神马爸爸和小花姐姐坐一起,他一个人跟他们隔着一个走道坐啊?

好孤单好寂寞好无聊……

“爸爸,我可以跟你换个座位吗?”乔以漠睁着滴溜溜的眼睛说道。

乔靳南靠在座位上,正阖上双目,淡定地回答:“不可以。”

杜若的座位靠窗边,和乔以漠之间隔了个乔靳南和走廊,伸着脑袋看乔以漠一个人坐在陌生人旁边,就说:“以漠,我跟你换吧。”

乔以漠侧着脑袋看了看闭眼假寐的乔靳南,跟爸爸坐啊……那还不如一个人坐,哼。

还没等他拒绝呢,乔靳南已经翘起腿,拦住了杜若出去的路,“要适当培养男孩子的独立性。”

杜若无奈地看着他,他眼都没睁开,再看乔以漠,似乎也不是很在意,拿出手机玩儿了,也就算了。

飞机还没起飞,乔以漠趁着最后关头打开微信,他下午就给孟少泽发信息说要出去玩了,孟少泽已经给他回了,特别简单几个字:“记住,不要当电灯泡!”

乔以漠皱起两条眉毛,什么叫电灯泡?

哼,他又不会发光,怎么会是电灯泡!

乔以漠关掉手机,还是先睡觉吧!

长途飞行其实是件很累的事情,但旅途的愉悦和新鲜感能迅速将疲惫一扫而空。飞了十几个小时,乔以漠一点都感觉不到累似得,仍旧打头阵,还时不时地回头:“爸爸,小花姐姐,你们快点啊!”

杜若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看时间,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多,冰岛时间是早上六点多。天还是漆黑的,从机场往外看去,借着灯光能看到整个世界都被莹莹白雪覆盖。

出了机场就一股刺骨的凉意袭来,冰岛还在下雪。

乔靳南打了一通电话,很快就有人来接应。自从学了法语,杜若的英语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冰岛人说话还带着口音,她就更听不明白了。只隐约知道对方是租车公司的,乔靳南应该是早就选好一辆越野车,看了下车况,办好手续就把行李往车上放。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刚刚还兴奋得直嚷嚷的乔以漠竟然趴在杜若身上睡着了。

“我们先去酒店。”乔靳南接过乔以漠就把他放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

杜若坐在副驾驶,车子很快在一片冰雪中行进。少了乔以漠的聒噪,杜若和乔靳南之间又恢复到惯有的安静。

“怎么会选择这个地方?”杜若突然问。

冰岛最佳的旅游季节在6-8月,其他时间因为天气无常,而且昼短夜长,并不适合游玩。他们还带着个孩子,就更不适合了。

乔靳南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看。”

他放下一半车窗,杜若转首,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刚刚还一片漆黑的世界,东方已经亮起一片绯红的霞光,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天空已经半亮,随之亮起的,还有一望无际黑白相间的土地。

白色的是雪,黑色的是冰岛特有的火山岩地貌,遥遥望去,整个世界荒无人烟,只有他们伴着霞光穿梭其中。

没有房屋,没有车辆,没有人迹,仿佛……到了另外一个星球。

长途飞行的疲惫一扫而空,杜若望着这个寂静安宁的世界,心境也跟着开阔起来,笑着感叹道:“好漂亮……”

乔靳南瞥她一眼,微微扬起唇角。

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是个非常小巧的城市,在走了将近四十分钟荒无人烟的一号公路之后,车子终于驶进市中心。

两个人在酒店一番休整,重新换了身衣服。杜若的行李都不是她自己收拾的,打开行李箱才发现衣服几乎都是重新购置的,不是棉袄就是冲锋衣,再扫一眼乔靳南的箱子,似乎……他的衣服和她的是一样的。

情侣装那种一样。

再等乔以漠醒过来,给他换衣服才发现,他的衣服和他们的也是一样的。

亲子装那种一样。

杜若默默囧了囧,乔靳南一脸的若无其事,乔以漠惊喜地喊着“哇,我和小花姐姐的衣服一样的耶”,无视了他爸。

三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果然很是引人注目。

本来旅游淡季,城里外来人就少,三个人还是少见的亚洲面孔,中午吃饭的时候店老板直夸乔以漠太可爱了,乔以漠听懂了“cute”这个词,严肃地纠正店老板,“。”

店老板被逗得哈哈大笑,爽快地给他们打了个折扣。

吃过午饭他们开始冰岛行的第一站,蓝湖。

因为来得突然,杜若没做功课,所以完全没想到,藏在一片黑色山熔岩之间的蓝湖,竟然是一处露天温泉,湖水是如牛奶一般醇厚的白,透着微微淡蓝色,湖面上热气氤氲。

三月的冰岛还处于冬季,在一片雪花飞舞中泡着热气腾腾的温泉,大概没有比这个更惬意的事情了。

杜若很快忘记穿着泳衣和乔靳南赤诚相对的尴尬,在水里和乔以漠玩起来。

“小花姐姐,你真的不喜欢爸爸吗?”玩儿得开心的时候乔以漠扒到杜若耳边,“你看爸爸身材很好哦!”

乔靳南靠在湖边,拿着杯啤酒正看过来呢,杜若搂着乔以漠亲了一口,“我还是更喜欢小以漠。”

乔以漠顿时觉得眼前的雾气都变成粉红色,要开心化了。

一场温泉泡下来,身上的寒冷也驱得一干二净,一直到回到市中心,杜若和乔以漠脸上还是红扑扑的,趁着太阳没下山,三个人在城里逛了一圈。

乔以漠一手拉着乔靳南,一手拉着杜若,哼着歌,全程保持亢奋状态。

“哇,天好蓝哦!”

“哇,云好白哦!”

“哇,房子好漂亮哦!”

连到了港口,都是:“哇,这么大的风好酷哦!”

雷克雅未克临海,天气变化多端,早上还下着雪,这会儿已经是阳光灿烂,照得海水湛蓝,刚刚泡过温泉,在港口边迎着风也不觉得冷,乔以漠在夸过风之后,又是一声:“哇,好大一家冰淇淋店哦!”

“爸爸,你想吃冰淇淋吗?”乔以漠抬起脑袋,眼馋地望向左边的乔靳南。

乔靳南望着停在港口的船只,没听到似得。

哼。

乔以漠望向右边,“小花姐姐你想吃冰淇淋吗?”

杜若正被他逗得笑意连连,不忍心拒绝他,正好乔靳南朝她看过来,她就说:“我喜欢草莓味的。”

乔靳南眉峰一抬,“草莓味的?”

接着笑起来。

杜若还没反应过来他笑什么,他已经朝冰淇淋店走去,乔以漠拉了一下她的手,夸张地做着嘴型:“巧克力味!”

杜若连忙加了一句,“还有巧克力味的。”

乔以漠继续:“香草!”

杜若再加一句,“还有香草味的。”

于是最后乔靳南拿着一只三个球的冰淇淋出来。

冰岛人民实诚,三个球分量特别足,乔以漠高兴了,杜若可就皱眉头了。她本来就怕冷,大冬天的吹着海风,还吃这么大一支冰淇淋,没一会儿就冷得牙齿打颤了,可是乔以漠吃得开心,她不想让他扫兴,又不想让他吃太多冷的,怕他闹肚子,只好自己多吃点。

正在犹豫怎么跟乔以漠说咱不吃冰淇淋了,旁边的乔靳南开口了:“乔以漠,爸爸吃一口可以吗?”

乔以漠非常大方地点头,把冰淇淋递到乔靳南嘴边。

乔靳南咬了一口。

然后乔以漠的表情就石化了。

呜呜一口咬了一半……爸爸的嘴巴怎么那么大……

“再吃一口可以吗?”乔靳南又说。

乔以漠不情愿地皱眉,乔靳南扬眉说道:“乔以漠,这冰淇淋谁买的?”

好吧……

乔以漠再把冰淇淋递过去。

再一口。

只剩蛋筒了……

乔以漠趴在杜若肩头,不想说话了。

杜若安慰他:“以漠,今天太冷了,我们明天再吃。”

乔靳南一眼瞥过来,还吃?

杜若也不说话了。

三个人早早吃了晚饭就回酒店,路上杜若打了好几个喷嚏,乔靳南也看了她好几眼,最后低声说了她一句:“惯孩子的下场。”

杜若悻悻的没做声。

好在行李里有感冒药,杜若回去就吃了一颗,预防一下,只是没想到她没生病,反倒是乔靳南生病了。

整个晚上都在不停地去洗手间,偏偏他们带的药里没有治拉肚子的。

随着去洗手间次数的增加,看着向来沉着冷静的乔靳南脸色越来越黑,杜若坐在床上,越想越觉得好笑。

“你刚刚直接把冰淇淋扔了不就好了。”杜若忍俊不禁,“你为什么要两口全吃掉?”

“那么冷,你吃不下也可以吐掉啊。”乔以漠早就睡着了,杜若捂着肚子笑得吭哧吭哧的,“你早点说拉肚子也好啊,可以去买药,现在药店都关门了。”

杜若真不想幸灾乐祸,可是想着他死鸭子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就忍不住笑个不停。

“我去酒店前台问问他们有没有药好了。”杜若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憋住笑容披件外套出门。

乔靳南黑着脸,下腹又是一痛,“砰”地关上洗手间的门。

惯老婆的下场!

☆、第48章 Chapitre48

杜若很快就回来,遗憾地表示:“那个……我不记得英语的‘拉肚子’怎么说了,前台貌似听不懂法语,所以……”

说着她又笑起来。

乔靳南睨她一眼,就打算自己下楼,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点儿不满地说道:“杜若,就这么好笑?”

杜若憋住笑容,看着他眨了眨眼,真诚地摇头。

乔靳南白她一眼,出门,杜若又笑倒在床上。

其实不是什么特别搞笑的事情,但是因为对象是乔靳南……原来他那样不可一世的人也会拉肚子,原来他那样自持聪明得人也会干这么蠢的事情……

因为还在倒时差,第二天三个人都醒得格外早,本来想着乔靳南继续拉肚子的话,就干脆继续在雷市待着好了,反正带着乔以漠,这边的很多户外活动都不太适合参加。结果他竟然奇迹般地好了,于是他们在乔以漠的催促下开始了黄金圈之旅。

被乔以漠催促是因为他昨天睡得最早,也醒得最早,结果坐在房间里一等天不亮,二等天不亮,三等天还是黑的,一颗想出去玩的心早就耐不住了。偏偏乔靳南不急不缓地,吃完早饭还打开电脑工作了俩小时,一直等到东方露白才慢慢地收拾行李。

他不知哪里拿出来一条红色围巾,帮杜若戴上,把她半张脸都埋进去了,“今天行程有点冷。”

乔以漠一见就喊道:“爸爸,我也有一样的围巾吗?”

乔靳南:“没有。”

杜若看那围巾有点眼熟,似乎是上次跟他吵架,放在沙发上那条?

“这是……”杜若问道,“你去伦敦出差买给我的?”

乔靳南淡淡地瞥了一眼,拉好行李箱,“不记得了。”

杜若撇撇嘴,没再追问。

虽然天亮晚,但勤劳的冰岛人民还是按时上班的,他们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街上的各个店铺都已经开门了。冰岛的羊毛制品是一大特色,一路都是各种羊毛衫,羊毛围巾的店铺,乔以漠说什么都要跑去挑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再加一顶大红的帽子才肯出发。

路上又愉快地哼起了歌,一边还问杜若:“小花姐姐,为什么我们今天玩儿的叫黄金圈啊?路上会有很多金子吗?”

杜若笑着给他解释:“不是啊,因为这条路线很经典,很受欢迎啊,就像金子那么受欢迎,所以叫黄金圈。”

“哦……”乔以漠懵懵懂懂地点头,“那小花姐姐以后也可以叫黄金姐姐哦!”

杜若又被他逗笑了。

他继续问:“那如果不受欢迎的路线,很可怕的路线,会叫什么呢?”

杜若想了想,“大概会叫魔鬼路线吧!”

“哦~~~”,乔以漠声音响亮地说,“那爸爸就可以叫魔鬼爸爸!”

杜若“噗嗤”笑出声,正开车的乔靳南冷冷地说:“乔以漠,你信不信我马上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乔以漠还对他昨天两口吃掉他的冰淇淋耿耿于怀,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冰岛的确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有冰川,有火山,有瀑布,有温泉,有湖泊,也有大海。一路上的自然景观目不暇接,他们停下车看了火山口,看了间歇泉,看了黄金大瀑布,而且运气非常好的,天气很棒。

乔以漠变身提问小能手,对看到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小花姐姐,为什么这里的水在冒热气,还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小花姐姐,为什么间隙泉的水隔一段时间就喷一下呢?和我们平时看到的喷泉是一样的吗?”

“小花姐姐,为什么这个瀑布这么大?上面还有彩虹呢!”

杜若对地理这一块儿,生疏得很,没做功课的下场就是,十个问题九个答不上,还是乔靳南跟在身边一一解答。

“冒热气是因为火山活跃的地区,熔岩温度高,这些水就被加热了,臭鸡蛋的味道是因为含硫。”

“你平时看到的喷泉是人工操作,间歇泉是自然现象。熔岩把周围的水加热成水汽,遇到岩石里的裂缝就上升,快到地表时温度下降,水汽就变成温度很高的水,这些水不断聚集,不断有热气上涌,累积到一定程度喷发,就是你看到的间歇泉了。”

“你看这瀑布是不是有上下两层?下面的峡谷有70米纵深,瀑布的水下去振起水雾,晴天时太阳光折射,就一直挂着彩虹。”

乔以漠似懂非懂地听着,惊讶得嘴巴都能塞下鸡蛋了,连连点头,马上就把“魔鬼爸爸”的事情抛在脑后,一脸钦佩地说:“爸爸最厉害了!”

杜若也发现,乔靳南讲起知识点来,条理清晰,有头有尾,态度良好,比讲道理擅长多了。

一天的行程结束,他们没有回雷市,而是在附近的小镇住下,也免得第二天走回头路。这次他们住的民居,房主很客气地招待了他们,还提供了一顿当地晚餐。乔以漠的精神比两个大人还好,一边吃饭一边还跟着人家学了几句冰岛语。

“爸爸,我自己去洗澡。”乔以漠很乖地自己拿了衣服就蹬蹬蹬去洗手间了。

这地方说是小镇,其实几栋房子数都数得过来,镶嵌在山间,一到了夜晚,安静得只有山风在窗外呼呼刮过的声音。

杜若累得不行,趴在床上把手机连上wifi,问乔靳南:“明天我们去哪儿?”

“黑沙滩,冰湖。”

杜若马上打开浏览器,准备搜索,字都还没打出来呢,手机就被乔靳南拿过去了。

“看过图片还哪来新鲜感?”乔靳南斜靠在床边,拿着她的手机玩起来了。

“那你玩儿我的手机干嘛啊?”杜若不甘心地瞪着他,“还我。”

乔靳南没抬眼,只是抬起一对眉毛,“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她手机里倒没什么涉及个人*不方便给他看的东西,但是她走得突然,手机又没开国际漫游,好几天没上网了,想看看有没有人联系她。

“你不是带了电脑吗?”

“在车上。”

“那你自己也有手机啊。”

乔靳南没听到她的话似得,还是盯着她的手机屏幕,再次扬起眉头,“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自拍的啊?”

杜若心下一顿。

女孩子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个女孩子的手机里没几张自拍照的?她闲来无事也会拍,而且有些会拍得……比较奇形怪状……

“你快还我!”杜若三两下就脱了鞋爬上床去抢手机。

乔靳南不给,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又有身高和体格优势,杜若抢不到,一眼扫到自己做鬼脸的一张自拍,笑起来:“你别看了乔靳南!”

乔靳南也笑起来,举着手机又翻了几张,杜若觉得这张脸简直没地儿搁了,更加不遗余力地去抢。

“乔以漠还真是遗传你的。”乔靳南笑着嘀咕了一句。

杜若没听清,“什么?”

乔靳南剪着她的双手,一个翻身就把她压在身下。

四目相对。

虽然衣着整齐,但这样的姿势,气氛还是有些暧昧。

杜若敛住笑容,咽了下口水,将他往外推了推。乔靳南却靠她更近,幽深的眸子专注地望着她,直看得她两颊发热。

“那个……”杜若想打破这样的气氛,“你的……肚子好了?”

“肚子好了。”乔靳南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鼻尖,耳语似的低哑声音说道,“肚子下面没好。”

杜若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

乔靳南唇角微微一弯,眸子里就露出几许笑意,埋首就要吻下来。

“爸爸,你和小花姐姐在玩什么游戏?”乔以漠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我也要玩!”

杜若吓得连忙把乔靳南推开,怀里马上又多了个热乎乎的小肉球,“小花姐姐,我也要像爸爸那样!”

说着手脚一摊,直接趴她身上了。

杜若哭笑不得,乔靳南很快恢复到惯有的冷峻表情,嫌弃地扫了一眼乔以漠就去洗手间了。

乔以漠浑然不觉自己得罪了他爸,哈欠连天的时候还不肯睡觉,非要等着杜若和乔靳南一起,然后挤到两个人中间。

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小花姐姐,一手挽一个。

好开心好幸福好满足~~~~(&gt_&lt)~~~~!

在冰岛玩儿和很多度假型的国家不一样,因为景点和景点之间距离较远,又因为地貌关系,很多地方需要徒步,一天下来,杜若也累得很快进入梦乡。

只是睡得正香甜的时候,被人摇醒了。

人还迷迷糊糊,衣服就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裹得粽子似得,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

“乔靳南,我们去哪儿?”借着微弱的灯光,杜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不叫醒以漠吗?”

“他睡太沉,算了。”乔靳南直接拉着她就出了门。

杜若看了下时间,冰岛时间晚上11点多呢,这个时候出去干嘛?

夜晚的气温更低,不过白天就是一整天的好天气,这会儿也没下雪,就是临近海边,风刮起来呼呼的。乔靳南带她上车,四周黑漆漆的,她也分不清是开往什么方向,开了约摸十来分钟才停下来,又拉着她的手往高处走。

地势偏高,隐约能看到左边是山,右边是海,冷风直直地灌过来,把杜若的睡意吹得一干二净。

乔靳南同样穿得全副武装,但他那身板气质,不管什么衣服上身,总能穿出翩翩公子的味道来。杜若就看他负手站在前方,看向远处。

“我们到底干嘛啊?”她冷得不行,随便找了个石块边坐下。

乔靳南回头,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就听他冷冷清清的声音说:“等着。”

等什么啊……

“冷?”大概是看她瑟瑟索索的样子,乔靳南走过来,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又给她围上。

“再围我都看不见了!”

杜若把围巾取下来还给他,一眼就扫到他身后,刚刚漆黑的天空漂浮起一团灰白色的云雾。

看着像云雾,却又不像……

“那是什么?”杜若问。

乔靳南回头看了一眼,带着她往开阔的地带走,淡淡道:“来了。”

杜若盯着那团云雾,眼看着它越来越大,并且迅速扩散,颜色也由灰白色渐渐变成淡绿色,随着时间推移,绿色越来越浓,形成一片漂亮的光带。

这是……

“极光……”杜若拉着乔靳南的胳膊,难以抑制地激动,“乔靳南,是北极光!是北极光乔靳南!”

绿色的光带迅速扩散,很快照亮了半片天空,连带着大海都被映成玄幻的绿,左边的雪山也被点亮,一片雪白中漂浮着荧光绿,正变幻出不同的形状。

天地间都是难以置信的美轮美奂。

杜若只觉得一股热流冲向眼眶,大自然的美冲击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她突然明白乔靳南为什么会带她来冰岛。

这个仿佛世界尽头的地方,无论是冰川、火山、瀑布、大海,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让人时时刻刻感觉到人类的渺小。

一点挫折算什么?

一点磨难算什么?

她那些不开心不如意又算什么呢?

和大千世界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

“喜欢?”乔靳南垂眸看她,带着些微笑意。

“嗯!”杜若点头,微红的眼望着仍在不断变化着颜色和形状的北极光。

“我也喜欢。”乔靳南低头,吻上她冰凉的唇角。

☆、第49章 Chapitre49

虽然冰岛是唯一一个可以全境观看到北极光的国家,但短短几天的旅行时间,要想看到还是要看运气的。之前杜若认为都三月了,应该是看不到了,所以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却想不到这次的极光极为壮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到后来颜色多变,更是美得如梦似幻,五光十色的天地间仿佛只剩她和乔靳南两个人。

这真是件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的事情。

兴奋让人连寒冷都忘记了,到后来还是乔靳南硬拖着她到车里再看。

“乔靳南,你以前来过这里吗?”看他熟门熟路,不像第一次来的样子。

乔靳南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枕着脑袋,“嗯。”

杜若继续看向外面那个童话般的世界,乔靳南又加了句,“一个人。”

杜若心情好,听他这么说就笑起来。

其实没必要跟她说细节。

“这次带着以漠不方便,下次带你环岛。”他的声线在这样的夜晚听来,尤其低沉。

还有下次?

杜若没做声。

回去已经凌晨了,太晚用洗手间会影响到别人,杜若也就放弃了再洗个热水澡的想法。看极光的时候不觉得,钻到被子里反倒开始冷了,手脚冰凉得不像自己的,身子也微微发抖。

只是没一会儿乔靳南也上了床,从背后抱住她。

不管什么时候,他身上都像暖炉似得。

他贴着她的身子,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冷的双脚夹进他的膝盖弯。

杜若的眼角蓦然就有些发酸。

“乔靳南,你这样……”杜若低声开口,“会让我错觉。”

杜若说到一半,顿住了,乔靳南的呼吸就在耳边,“嗯?”

杜若深吸一口气,“会让我以为,你很爱很爱我。”

乔靳南的身子微微一顿,没有说话,良久,才收紧手臂,轻轻吻了一下杜若的耳垂,“或许你的错觉是对的。”

***

乔以漠又是第一个醒来的,他迷茫地坐在双人床的边边上,看着抱着小花姐姐睡得正香的爸爸,他不是睡在中间的吗?为神马一个人在床边边上?

乔以漠不甘心地往中间挤。

挤到一半,就被一只大手抓住衣服,直接拎起来,放回床边边了。

乔以漠不服气,继续往回爬,于是继续被拎起来,扔回去。

如此好几次,乔以漠哀怨地盯着看似熟睡的乔靳南。

~~~~(&gt_&lt)~~~~魔鬼爸爸又回来了!

既然挤不进去,乔以漠决定改变策略,过去就直接“大”字状,趴在抱着的两个人身上,结果刚刚趴下,再次被拎起来了。

换之前杜若早就醒了,但昨天他们中途出去了一次,回来之后她自己又躺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好不容易才睡沉。

“爸……”乔以漠正要表示抗议,乔靳南睁眼,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乔以漠噘嘴,爬下床,自己翻出手机,开机,递给乔靳南。

乔靳南瞥他一眼,配合地帮他连上wifi,把手机扔了回去就继续抱着杜若睡觉。

哼。

乔以漠默默地在一旁玩儿起了手机。

他还不太会打字,会写的字也不多,在那边折腾了半天才回了孟少泽之前跟他说的话,“什么是电灯泡?”

冰岛时间凌晨四点多,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多,孟少泽惊讶地回他:“小漠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大概是想到时差没调整过来,他马上又回了一句:“电灯泡啊,就是你不能碍着你爸追小花姐姐,他们俩在一起你就躲远点,最好快点给你弄个妹妹出来,这样你很快就有妈妈啦!”

乔以漠托着脑袋看了半天。

弄个妹妹出来?

他突然就想到昨天晚上乔靳南压在杜若身上那一幕,一下子脸就羞红了。

完蛋了完蛋了,已经被他破坏了,他果然还是做了电灯泡!

虽然何娇娇已经答应跟他结婚,但是那还要好久啊……

他当即发了个大哭的表情过去。

***

接下来的黑沙滩和冰湖,更让人震撼。

因为下着雨,海水不是湛蓝色的,头顶都是乌云密布,但就是这样的天气反而更有感觉。站在纯黑的砂石上,伴着旁边一排排竖立的玄武岩,迎着鼓鼓烈风,仿佛走到了蛮荒末世。

乔以漠一点都不怕冷的样子,看到海边没化的积雪,还想堆个雪人再走,结果被乔靳南直接拎上车了。

杜若之前一直都是跟他一起坐后座,今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非要她坐副驾驶。

“我旁边的位置是留给别人的!”乔以漠义正言辞地说。

杜若笑着问他:“留给谁的啊?”

乔以漠其实想说“当然是跟我结婚的人”,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说:“秘密!”

结果这天他旁边的位置,还真有人坐了。

是两个中国留学生,过来旅游的,没想到错过了去冰湖的车,只好试试能不能拦到顺风车。

杜若看是两个小女生,外面又下着雨,跟乔靳南说:“带她们一程吧。”

乔靳南也没说什么。

车里瞬时就热闹起来。两个女生一会儿问他们去玩儿了哪些地方,一会儿问他们昨天看到极光没有,又问他们接下来的安排。杜若客气地回答着,乔靳南一言不发。倒是乔以漠终于有新的玩伴似得,到了冰湖就跟着那两个女生,反而不粘着杜若和乔靳南了。

“你们讲的法语吗?”买冰湖船票的时候,乔以漠问那两个女生,“我也会哦!”

说着就说了一句“bonjour”。

原来两个女生是巴黎过来的,乔以漠特别自豪地说:“小花姐姐也在巴黎读过书哦!”

“那我们可以喊你一声学姐了。”其中一个笑着对杜若说道,“学姐哪个学校毕业的?当时学什么的?说不定还是师姐呢!”

杜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回国是在六月。

其实如果能再坚持哪怕一个月,她也不至于学了两年空落落的回去,至少能拿个研一的文凭。

冰湖,湖也如其名,湖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终年不化的淡蓝色冰凌。游船带着他们穿梭其中,讲解员幽默地称那些冰块为“千年老冰”,还捞了些起来,让他们尝尝远古的味道。

下了船乔以漠还舍不得走,跟那俩女生一起在湖边嘻嘻哈哈地打捞冰块儿玩。

这几天的惊喜不断,但杜若站在冰湖面前,还是不得不感叹,真的很像……世界的尽头。

如果真的是世界尽头,可以不用想明天的事情,就好了。

“有没想过再去一次巴黎?”乔靳南站在她身边,突然说道。

“没有。”杜若回答得快速而干脆。

乔靳南侧目看着他,微微眯眼,眸子里点墨似的光亮便融入一些杜若看不明白的情愫,闪闪烁烁。

这种她看不明白的东西,自从乔靳南这次重新找到她,眸子里就经常出现。

似乎是不该在他身上出现的,和他向来的冷漠气质不符的……那么一丝黯然。

“那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不想去回顾。”杜若解释了一句,“不开心。”

乔靳南的目光挪向湖面,面色比往日更加清冷。

耳边一时只听到刮过的风声,和不远处乔以漠嬉闹的笑声。

“那就不去了。”良久,乔靳南突然说道。

他回头,朝杜若伸出手,“过来。”

杜若望着他修长的五指,在寒风中有些微发红,略略怔忪。

乔靳南凝望着她,在苍茫的雪色中面容白皙而俊挺,眸光不是常见的冰冷与犀利,却像有一片柔软的嫩芽正在其中舒展、生长,朝着她缓缓袭来。

杜若笑了笑。

伸手握住他的掌心。

不管明天怎么样,不管还有没有明天,至少在今天,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彷如世界尽头的地方,有人愿意拉着她的手。

最后两天的行程轻松许多,虽然冰岛有很多户外活动,冰洞探险啊冰川徒步啊各种项目数不尽数,但带着乔以漠,肯定不可能去玩儿一些难度系数太大的东西。不过冰岛的马很有特色,矮小又温和,他们带着以漠去骑了半天马,还继续去试着看极光,可惜运气没有好到爆棚,没再看到了。

回去那天,在乔以漠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又去蓝湖泡了一次温泉。过安检的时候,他趴在乔靳南肩头,还在依依不舍地嘀咕:“爸爸,下次我们还要来这里。”

“下次?”乔靳南扬起眉头。

下次还带你?

他把乔以漠放下来,“自己走。”

乔以漠“哼”了一声,转而拉着杜若的手。

上了飞机,仍旧是两人两人的座位,不过乔以漠惊喜地发现,这次他的座位是和杜若一起的,乔靳南落了单。

乔靳南核对了一下机票,只是挑了下眉毛,没说什么。

乔以漠反倒不安了,马上想到“电灯泡”三个字,于是惊喜了没一下,就够着脑袋对乔靳南说:“爸爸,我们换个位子吧,我想坐窗边。”

杜若奇怪地看着他,正想说坐窗边跟我换就可以啊,乔以漠已经起身,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乔靳南从善如流地坐过来。杜若觉得这两天的乔以漠都有些奇怪,睡觉都自觉地跑到床边,也不粘着他们,走路都不要跟他们手拉手了。她伸出脑袋看他,他一个人坐在隔壁的窗边,见杜若望过去,马上咧嘴笑了,把手放在嘴边隔空“mua”了一个飞吻。

又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大概是出发前轻轻松松的泡了个温泉,这次三个人一觉睡到飞机落地。

杜若第一件事还是拿出手机,刚刚开机,就有很多信息涌进来。不过和她比起来,乔以漠似乎更加忙碌,只听他手机里语音消息一条一条地蹦出来,一直到拿行李的时候,他还把手机放在耳边。

等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就朝着乔靳南喊了一句:“爸爸,奶奶说她马上就要回国来看我们了耶!”

☆、第50章 Chapitre50

吴庆芬要回来了?

乔靳南难得主动地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不动声色,照旧淡淡地问在欧洲的项目进展,得知后天签下一个大案后她就准备回国,简单地“嗯”了一声。

“我就不指望你了,漠漠呢?漠漠很想我吧?个子长高了吧?你快让我的亲亲宝贝接个电话!”

乔以漠是吴庆芬抱回来,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大概是因为乔靳南从小的性子太冷,所以轮到嘴甜又可爱的乔以漠,吴庆芬就把所有的母爱以及祖孙爱都惯到他身上了,对他宠得不得了。

“我在办公室。”乔靳南冷淡地回答。

“那算了,大后天你带他去机场接我就行了!”吴庆芬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那个女朋友,还在谈?”

“嗯。”

“我看漠漠挺喜欢她的,小花姐姐前小花姐姐后的,你要觉得没问题咱们见个面,你们赶紧结婚算了!”吴庆芬开始唠叨起来,“也不看看儿子都多大了,还没个妈……”

乔靳南把手机放下,半晌,里面的唠叨算是完了,吴庆芬又说:“要不你让她一起过来接机?”

乔靳南拿起手机,“可以。”

“那就这么说好了。咱们三天后见!”

乔靳南勾起唇角,“三天后见。”

挂掉电话,乔靳南气定神闲地又拨了一通。

白晓薇非常意外,会在这个时候接到乔靳南的电话,还是他私人号码打过来的。要知道就是他们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他主动电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她犹豫了片刻,接起来,乔靳南的话言简意赅,“白小姐,听说令尊一直在跟进瑞士ef的项目?我这里有些资料,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这真是稀了奇了,这个项目难道不就是盛世一直在跟他们争?昨天她还看到父亲愁眉苦脸,估计是不太顺利,今天乔靳南就找上门来给她送便宜?

“乔先生,我没听错吧?”白晓薇笑。

“你认为有问题的话,这通电话可以结束了。”

“诶别!”白晓薇忙说道,“今晚一起吃饭怎么样?”

“我对和你吃饭不感兴趣。”乔靳南淡声道,“资料你找anne拿。”

“还是这么无情啊……”白晓薇笑道,“不如我让杜若去拿?”

“她是你公司的员工,让她做什么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乔靳南的语气里已经有几分不快,打算挂电话。

白晓薇又问:“这次不会又是为了她吧?”

瑞士这个可不是young那些小打小闹的项目,说让就让,几个公司拼了半年各个都想收入囊中。

乔靳南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白小姐,你向来懂进退有自知之明。”

白晓薇无言,乔靳南挂了电话。

他倒没那么好心出让整个项目,只是吴庆芬想这个时候回来?

攘外必先安内。

内忧未除,怎么可能轻易让外患回来?

***

杜若从冰岛回来,整个人跟充满电似得,工作充满干劲,脸上也时常面带笑容,angle打趣她,“春天来了,你也跟着春风拂面了啊,老实交代,请一个星期的假是不是跟情人出去厮混了?”

cindy也跟着起哄,“谈恋爱了谈恋爱了肯定谈恋爱了!看她两眼的桃花都要溢出来了!”

杜若笑着睨两人一眼,“赶紧工作,别闹我了!”

出去玩儿过一趟,心境的确开阔很多。工作多好啊,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地方,努力工作才能好好攒钱,以后才有机会走更多的路,见识这个世界的奇妙。

正笑着,内线电话响了,是白晓薇打给她的,“杜若,你待会儿去盛世帮我找anne拿份资料,明天给我就行了。”

杜若有些奇怪,什么时候young的工作跟盛世扯上关系了?

因为临近下班时间,她下意识地就想要不让乔靳南直接带回去算了。转念一想,虽然她近来和乔靳南的关系比从前融洽很多,但毕竟是公司的公事,人家堂堂盛世的大老板,给她一个小职员带什么资料……还是算了……

于是她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还是亲自去了一趟盛世。

下班高峰期,堵车有点厉害,好在anne没下班,一见杜若就惊讶地笑起来,“原来是杜小姐过来拿,怎么不早点说?”

早点说的话,可以让老板等你一起走啊……

杜若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没跟她说是怕来晚了因为认识她就一直等着,连累她加班。凡事公事公办就好。

递给她一个文件夹就笑眯眯地说:“就这个了,你快点下楼,乔总刚刚才走,还赶得上一起。”

“对对对,要不我打电话让他等一下?”旁边的jucy也添油加醋。

杜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先下去了。”

杜若刚走和jucy就交换了一个眼神。

身为秘书,连老板的感情发展都要推波助澜,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呀。谁让老板的气压直接关系到她们工作的气压?比如这次假期回来,老板说话不呛人了,脸恢复到零度了,偶尔还会笑一笑了,比起前段时间的地狱模式,简直是一秒到天堂啊!

杜若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她开车过来的,所以也没觉得和乔靳南一起,俩人一前一后地开着车有什么意思,但下去之后还是左右看了一下。

盛世的停车场很大,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部分人都走了,就显得空旷又安静。

杜若随意扫了两眼,没看到乔靳南,也没看到他的车,就自己上车准备走了。不过临到出口的时候,还是一眼扫到熟悉的车和车牌,以及……

车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今早还让她帮他选条领带搭配,女人一身得体的白色套装,点缀淡紫色的花纹,高跟鞋和眼妆都是一个系列的紫色,每天angle和cindy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讨论她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化的什么妆搭配的什么包和鞋子。

是乔靳南和白晓薇。

杜若下意识就一脚踩住刹车,正好她后面跟了辆车,马上按了几下喇叭,她惊得浑身一颤,拥抱的两个人也朝她看过来。

三个人,神色各异。

杜若的心猛地一跳,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撞破人家奸\情似得慌张起来,想要尽快离开,手却不听使唤,竟然直接转动钥匙把车子熄火了。她收回眼神,没再看他们,重新点着引擎,飞快地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原来乔靳南和白晓薇不仅仅是认识么?

脑袋里飞快地闪过白晓薇问她和乔靳南关系的画面,以及乔靳南为难young时,白晓薇给anne打电话说的那番话。

相识一场。

这真是很有趣的一种说法。

不知道是高峰期已过,路面不再那么堵塞,还是她开车的速度太快,竟然半个小时不到就回到乔家。

胡兰见她回来,正笑着要打招呼,一见她脸色却是僵住了,“杜小姐,你……”

杜若径直就上楼了。

没一会儿,大门再次打开,这次是乔靳南,同样一言不发就上楼了。

卧室里很安静。

杜若坐在床头,面色还有些发白,但不像之前那么慌张,盯着自己的脚趾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靳南进门就扫她一眼,“怎么去盛世也不说一声?”

杜若没回话。

“车不要开那么快,危险。”他走过去,伸手抚上杜若的脸颊,却被她躲了开去。

乔靳南微微蹙眉,在旁边的贵妃椅上坐下,“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直说。”

“没有。”这次杜若回答得干脆。

乔靳南翘起腿,带点儿探究的打量她,良久,才说:“我和白晓薇,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没必要向我解释。”

“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乔靳南皱眉。

“杜若,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乔先生不需要在我身上有耐心。”

听到“乔先生”三个字乔靳南就额角一跳,眼神里沁出浅薄的怒意。

“杜若,是不是我这阵子对你太好了?”

“是的,乔先生不该花心思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屋子里气压更低了。

杜若一直倔强地看着自己的脚趾尖,没有抬头,更没有看乔靳南,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乔靳南,你放我走吧。”

一句话落,卧室里更是安静得针落可闻。

“你说什么?”乔靳南缓缓踱步到她跟前,抬起她的下巴。

杜若垂着眼,冷声道:“乔靳南,你放过我吧。”

乔靳南声音里已经有压抑的怒火,“看着我。”

杜若一把推开他,倏地站起身,抬起的双眼布满血丝,“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一定要做出好像非我不可的样子?你和白晓薇很配啊,无论出身家世年龄还是相貌,所以你放过我不行吗?”

“你这样一边缠着我,一边和白晓薇搂搂抱抱,和当年的何衾生有什么区别?”杜若低声嚷道,“我斗不过你们,真的,乔靳南,我服输,你放过我吧。”

乔靳南注视着她,眉头微微收紧,片刻,突然笑起来,笃定地说:“杜若,你吃醋了。”

杜若撇开眼,“我没有。”

“没有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没生气你哭什么?”

“我没哭。”

“没哭眼睛怎么是红的?”

“进沙子了。”

乔靳南“呵”地一声,“杜若你倒是说说看,我这屋子里哪里有沙子?找得到一颗我给你推了重建!”

杜若低着脑袋转身就要走,被乔靳南捞了回来。

“你怎么就是不肯承认呢?”乔靳南将她挟在墙壁上,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承认对我动心了有那么困难?”

“我没有!”

“嘴硬是吧?”乔靳南扣着她的下巴就是一个深吻。

唇舌交缠,口齿碰撞,冰冷的气氛很快变得灼热,连带着身体都变得滚烫。

又是这些日子让杜若再熟悉不过的生理变化。

杜若被这股灼热吞噬得呼吸都有些不畅,在他辗转到她脖间的时候,冷声哼笑了一下,“乔靳南,你就是要这样对吧?”

乔靳南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她,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情\欲。

杜若笑,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明了,几分冷意。

乔靳南看着她这幅模样,眼底的情\欲突然被铺天盖地的冰冷取代,喷薄欲出的情绪也一瞬冰封,嘴角撇出一抹乖张的笑容,“没错,我就是想要你!”

反手一个用力,就把杜若推倒在床上。

☆、第51章 Chapitre51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呢?

有人说只需要一秒,有人说穷尽这一辈子,都没法爱上一个人。

杜若不知道答案,尽管她曾经撕心裂肺地爱过。但她说不清从前是什么时候爱上何衾生,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乔靳南。

只是乔靳南笃定地说“杜若,你吃醋了”的时候,她的心脏“砰”地一声,跳得她不敢再直视他。

她吃醋了。

没错,看到他和其他女人抱在一起,她心下突然涌起的酸涩和愤怒,以及想要质问却又赌气地不肯听他解释的矛盾心情,可不就是吃醋了?

明知道和他那脾性,和他硬碰硬只会激起他的怒火,还是忍不住他说一句她呛一句,这醋还吃不轻呢。

杜若望着天花板上亮得璀璨的水晶吊灯,双眼刺得发疼。

人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心呐?

明明在冰岛还能自持,知道那手拉手是件有今天没明天的事儿,怎么一旦拉上,就不想放手了呐?

杜若心头一阵发冷,尽管压着她的身体像是一团火,她却像突然掉进冰窖一般浑身颤抖起来。

是一种恐惧的颤抖。

是这些年来潜藏在体内,对“爱情”两个字的恐惧。在爱情苏醒的时候,这种恐惧也如影随形。

但这样的颤抖显然让她身上的男人误会了,怒火也好,情\欲也罢,一个瞬间就偃旗息鼓,消失得干干净净,暗沉的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他起身,拿被子裹住杜若的身子,扶她坐起来,再捋了捋她散乱的头发。

屋子里灼热的气息还有那么一丝没有消散,他清冷的声音已经响起来,“我和白晓薇是有过那么一段,不超过一个月,和平分手。”

杜若垂着眼没看他,他继续说道:“我和她连手都没拉过,哪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出现,抱着我不放,还正好被你撞到了?”

乔靳南神色坦诚。

“好了。”他把杜若拥入怀里,“你不喜欢的话,以后看到她就躲好吧?”

这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软,还带了几分讨好的味道。

乔靳南无声地叹口气,抱紧了杜若。

以前他不信,孟少泽为情所困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还不遗余力地嘲讽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也算是应了他那些前女友们的诅咒,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让你进退两难,让你百炼钢化作绕指柔,让你所有的脾气和智商都化作乌有。

杜若趴在他肩头,却是轻声啜泣起来。

乔靳南无奈地掰正她的身子,怎么……又哭了……

杜若通红的眼望着他。

他为什么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冷漠刻薄的乔靳南?他为什么要这样放下姿态温声细语地哄着她?他为什么要拉着她走进他的世界,还越走越远?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真的是喜欢她不喜欢他么?因为她三番两次的拒绝,所以激起他的好胜心和占有欲?因为一直得不到,所以对她越来越好,享受征服的快感?因为从来都是赢家,所以无法忍忍受在她身上的失败?

那么是不是,他得到想要的,就会放她走?

杜若一瞬不瞬地盯着乔靳南,看入他眼底,恨不能将他看穿一般,泪汪汪的双眼变得绵软,眼底惯有的倔强一寸寸地褪去,不再掩饰心底的情愫,眉目也更加柔和。

她轻微一个欠身,搂住乔靳南的脖子,吻上他的唇瓣。

好不容易熄灭的火一点即燃,而且愈烧愈烈,室温迅速攀升,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暧昧的嘤咛声,一室的春光旖旎。

夜太长,长到最后杜若的神智已经有些迷糊,只记得乔靳南一遍又一遍地让她喊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纠缠,记住了吗?这次记住了吗?会忘记吗?每问一句就狠狠一个撞击,直到她最后哭嚷着说不会忘,永远不会忘,他才终于饶过她,释放出来。

第二天醒来嗓子都是干疼的,空气里还有缠绵后特有的味道,杜若干咳了两声,身边的人马上靠过来。

不是第一次这样拥抱着醒来,但还是……红了脸。

杜若扯着被子,够着身子捡扔在地上的衣服,手还没着地就被人拖回床上。

“穿衣服做什么?”乔靳南将她裹在怀里,眉目间尽是餍足的笑意。

杜若脸色更红了,“上……上班。”

乔靳南似乎对她沙哑的声音很是满意,食指抚上她的眉尾,低笑道:“现在还早。”

说着就将她裹在身下,开启新一轮的进击。

关于爸爸和小花姐姐不下楼吃晚饭,甚至连早饭都不下来吃这件事,乔以漠表示非常不理解,“胡阿姨,他们不饿吗?他们今天不送我去幼儿园吗?他们还不起床上班吗?”

胡兰的脸颊笑得红扑扑的,“不饿不饿,他们吃饱了,不饿。”

“他们背着我偷偷吃什么好吃的东西吗?”乔以漠噘嘴。

胡兰捂着嘴偷笑。作为住家保姆,她当然有责任上楼叫两个人下来吃饭,她也不是有意听墙角,但是那个……动静太大……

她没回答乔以漠的问题,反而说道:“你以后可要改口了,不能再叫‘小花姐姐’,要叫‘小花妈妈’了。”

“为神马?”

“不能乱了辈分啊。”

“什么是辈分?”

胡兰抱着乔以漠上车,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么复杂的问题,干脆说:“反正……你以后改口叫小花妈妈就对了!你爸爸会高兴的!”

乔以漠默默对手指,他也想叫小花妈妈啊,早就想叫了。

可是……好害羞哦……

杜若还是勉强赶上了上班时间,没有迟到。到了办公室,照常直接到白晓薇的办公室,把昨天在anne那里拿的资料递给她就打算走。

“杜若。”白晓薇叫住她,“你坐下来,我们聊聊。”

杜若迟疑了一下,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垂着眼。

白晓薇一直对她很好,两个人私下也像朋友那样相处,但昨天撞上那一幕,不得不说……非常尴尬。

“昨天……你该不会误会什么了吧?”白晓薇依旧保持着精致的妆容,眉舞飞扬。

杜若客气地笑了笑,没说话。

白晓薇也笑了笑,“还记得我说过的前男友?就是因为我掉了跟头发丝儿在他身上甩我的那个。”

“嗯。”

“就是乔靳南。”

杜若愣了一下。

“所以你也想得到,我和他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了吧?”

杜若垂下眼。

“昨天是我去找他,不过细节……”白晓薇自嘲地笑了笑,“太丢人,我就不说了。总之你别想太多,我没想过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再厉害的人,也有感情收不住的时候……”

白晓薇顿住,没再继续,望着杜若那张脸,又有几分与她气场不符的怅然流淌出来。

杜若一直没抬眼看她,轻声道:“薇姐,没关系的,昨天乔靳南跟我说了一些,所以我也明白。”

白晓薇的笑容有些发涩,“他……会向你解释这些?”

杜若没看到她笑容的变化,只点了点头。

白晓薇一声嗤笑,扶住额头,挡住了眼里的神色,“说清楚就好,你先出去吧,我不希望这些事情影响到你的工作。”

半晌,杜若都没动,一阵沉默之后说道:“薇姐,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杜若说的话并不长,她离开后,不大的办公室就格外安静。

白晓薇坐在办公桌前,难得地怔愣了片刻,回过神后她依次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在最隐蔽的小抽屉里找到很久没抽过的烟。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点着烟,在寥寥烟雾中凝望这个川流不息的城市。

她爱了十五年的男人。

原来不是不懂爱,只是爱的不是她。

***

和jucy一致认为,果然是春天来了,最近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春意盎然、春风拂面啊。她们跟着乔靳南好几年,还没工作得这么舒坦过。

“完了,p.m又把洽谈时间改了,还改得那么临时,老板肯定要发火了……”anne对着刚刚收到的邮件吐槽,“那么大的公司一日三变,真是醉了……”

jucy朝她挤挤眼,“没事儿,最近老板心情好,保管你今天不会挨骂!”

做了个上帝保佑的手势,拿着打印出来的材料就进了乔靳南办公室。

“乔总,p.m那边的时间又做了调整,建议我们可以的话,后天就过去。”anne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样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并且去一周的话,相关工作都要往后延期。”

乔靳南扬了扬眉头,没做声。

他的眼神在左手边的日历上顿了顿,才问:“瑞士ef那边怎么样了?”

没发火……anne长出一口气,马上回道:“董事长说临时出的问题还没解决好,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

乔靳南扬起唇角,“先订明天去伦敦的机票。”

“好的。”anne留下资料,火速撤离了。

听到爸爸要出差一个星期的消息,乔以漠的喜悦溢于言表,饭吃得格外香,还直接在饭桌上哼起歌了。

“乔以漠,欠债是要还的。”乔靳南不冷不热地提醒他。

意思他可以独占他的小花姐姐一周,但接下来的日子是要还回来的。

乔以漠对着泼冷水的老爸“哼”了一声,“小花姐姐,你今天是跟我一起睡哦!”

“不是。”乔靳南代为回答。

“为……”

“什么”两个字还没问出口,就听到杜若“诶”一声,还剩一口饭呢,直接被乔靳南拉上楼了。

乔靳南这些日子,就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猛兽,逮着机会就动手动脚。他上楼就关上房门,顺手反锁,捧着杜若的脸就是一个深吻。

没一会儿杜若就被她吻得满脸通红,有些招架不住。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好不容易得到喘气的机会,杜若低哑着嗓音问道。

“中午。”乔靳南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似得,轻咬住她的锁骨。

“你要去一周?”杜若被他搂着,辗转往床边去。

“嗯。”乔靳南抬头,欲/望跳跃的眼里闪着微微笑意,“舍不得了?”

杜若眨了眨眼,瞥向别处。乔靳南当她是害羞,笑着吻住她的耳垂。

“你要去那么久,我的证件……”杜若被他吻得气喘吁吁,还是徐徐说道,“你放到哪里了?我怕公司有什么事情,会用到。”

从冰岛回来她才注意到,不仅是护照在乔靳南那里,她的一些很重要的证件也都被他拿去了。

乔靳南停下来,望着她,声音是充满诱惑力的磁性,“明天让anne送给你。”

“嗯。”杜若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垂下眼皮。

乔靳南却一直凝视她。

“杜若。”他突然低声唤她。

“嗯?”杜若抬眼。

他轮廓分明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幽深如潭,要将她整个人陷进去一般,“等我出差回来,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杜若同样望着他,眸光清浅,“很重要?”

“嗯。”乔靳南抚着她的眉尾,微微一笑,“非常重要。”

剩下的话,都淹没在一片别离前的缠绵悱恻中。

☆、第52章 Chapitre52

春天的阳光柔软又温暖,穿透轻盈的纱帘斜洒了一缕在床头。杜若轻轻挪动身子,躺过去,有风,窗帘微微拂动,她眯着眼,影影绰绰中正好看到太阳的一角。

她刚刚一动,乔靳南也跟着过来,在背后蹭她。

杜若嫌热,拿胳膊肘推他,他却抬起她的腿根,直接就给蹭了进去。杜若“哼”一声,回头无奈地瞥他一眼,他欺上来,贴得更紧,在她体内慢慢碾磨。

酸胀感一圈圈地荡漾开,全身都要融成一滩水似得,意识渐渐飘零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爸爸,小花姐姐,起床啦!”

杜若惊得浑身一紧,乔靳南紧跟着一声低吟。

脸上火烧似得滚烫,杜若推了乔靳南一把,轻声道:“你……快点……”

轻细的声音在这样的气氛下很容易染上勾人的娇媚,乔靳南只觉得身下又难熬了几分,挑着眉尖低笑道:“快点?”

他一个挺身深埋其中,“可以。”

“啊……”杜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地惊叫出声,又连忙拿手捂住,身体里像是突然涌起惊涛骇浪,让她不得不紧紧攀附住那唯一的浮木。

乔以漠觉得小花姐姐越来越漂亮了,每天脸色都是粉红粉红的,就跟幼儿园里开的桃花似得,一双眼睛也像藏了花瓣,柔柔的,软软的,他趴在她身上都不想下去了。

但是……

他瞄了一眼杜若身边的乔靳南,爸爸不是要出差吗?为神马还要和小花姐姐一起送他上兴趣班啊?

如果爸爸不在,跟小花姐姐说不想去上课,小花姐姐肯定会同意的!

杜若看乔以漠闷不做声不想上课的样子,笑着捏了下他的脸蛋,“今天上完课,明天我带你去动物园玩儿好不好?”

“好耶!”乔以漠马上充满激情,到了教室门口就自己蹭下去,跑到同学中间了。

自从让胡兰做住家保姆,有个人可以随时照顾乔以漠,他就没再上幼儿园的周末班,而是报了几个兴趣班,一来换换环境,二来多接触些新的朋友,而且多少也能学点东西。

这也是杜若无意中提议的,乔靳南就跟着照做了。

两人从培训中心出来,天色还早,清晨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泥土味儿拂面而来。乔靳南很自然地拉着杜若的手,声音像是染上露水的清润,“不等我回来再带他去动物园?”

杜若愣了一下,才抿唇道:“等你回来再去一次就是了。”

“那让胡兰一起,你一个人带他,累。”乔靳南回头望着她,眼尾带着淡淡的柔情与笑意。

杜若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乔靳南似得,轻轻撇开眼,正好一眼扫到她的鞋带松了。

今天不用上班,她穿的运动鞋。

她下意识就要弯腰,身边的人却比她动作还快,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子,手法熟练地打结,替她系好鞋带。

杜若的眼圈蓦然就红了。

正好乔靳南抬头看过来,她眨了下眼,干笑道:“谢谢。今天……风好大。”

乔靳南轻挑眉头,“又进沙子了?”

杜若有点儿窘迫地垂下脑袋,乔靳南不掩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搂着她的腰往车里去。

“要不要送我去机场?”上车乔靳南就看了下手腕上的时间,突然说道。

杜若想了下,说:“算了吧,公事,都是公司的人,我去不太好。”

乔靳南没说什么,轻轻踩下油门,临快到家的时候,又突然问:“你今天什么安排?”

杜若如实回答:“等下去小枫学校看看他,很久没和他见面了。”

乔靳南踩下刹车,接着调转了车头,“那我送你。”

杜晓枫就读的大学是s市首屈一指的名校,正在市中心,即便是周末的早晨,仍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杜若和他本来约的早上10点,没想到乔靳南送她,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怕耽误他飞机的时间,她刚到就下了车,跟他道别:“一切顺利。”

乔靳南的车就停在路边,她跟他挥手就转身,没走几步,又被他叫住。

“杜若。”他的声音总是冰凉的。

她回头,他却扬着嘴角,眼底也闪着明明暗暗的笑意。

杜若无奈地瞥他一眼,又转过身去,弯腰给驾驶室的他一个goodbyekiss。

因为提前到了,杜若给杜晓枫打了个电话,结果一连几通都没人接。她一个人在学校里实在无聊,干脆直接往宿舍去。女生上男生宿舍是没问题的,杜晓枫刚刚入学那会儿她还来得比较频繁,等正式工作之后就来得少了。

开门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小男生,一见杜若就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你是……杜晓枫的姐姐?”

杜若对他还有点印象,笑着应道:“是的,我来找小枫的。”

对方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呃,小枫他……现在不在。”

杜若也是一愣。

“要不你先进来坐坐吧。”他打开寝室门,抠着脑袋让杜若进去,“他可能……应该……出去晨跑了……”

一个寝室四个人,有两个在,作为男生寝室,还算整洁,杜晓枫的位置尤其干净。杜若坐了一会儿,杜晓枫的电话就回过来了,再没一会儿,他人也回来了。

“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杜晓枫满头大汗,手上还拿着早餐,笑嘻嘻地说,“买东西去了。”

杜若狐疑地扫他一眼,一个多月没见,越发帅气了。

“姐你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杜若看他揭开外卖盒,开始吃面,轻声道,“小枫,我看你这床铺怎么崭新没怎么动似得?你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杜晓枫抬眼,笑眯眯地说道:“怎么会?姐,这是我爱干净!”

杜若剜他一眼,“你长大了,我就不唠叨你了。最近回去看妈没?”

杜晓枫吃着面,点头,“妈现在好着呢,老家亲戚朋友多,没事能凑一起聊聊天打打牌跳跳舞的,比之前精神气都好。”

杜若抿了下唇角,杜晓枫也想起什么似得,“对了姐,你现在还住朋友家?不打算搬出去了?”

望着他乌黑的眼睛,杜若的眼神就微微一闪。

“搬,马上就搬。”

***

周日杜若带着乔以漠在动物园玩儿了大半天,下午突然下起雨来,于是早早退场,又带他去商业中心逛了一下。

短短两个小时,就给他买了六套衣服,还有各种玩具,直到后来看胡兰实在拿不下了,她才反应过来买得太多。

“小花姐姐,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哟。”乔以漠一边喝着只有爸爸不在的时候才能喝的碳酸饮料,一边眨巴着眼睛说道,“所以不用给我买那么多礼物哟。”

杜若帮他把饮料杯扶正,笑着说:“那以漠什么时候生日啊?”

乔以漠不假思索就回答:“2月18号啊!”

杜若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你和何娇娇一天生日啊?”

乔以漠用力点头。

“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先送给你。”

“想要……”

当然是想要妈妈啊,但话到临头,乔以漠又不好意思地咽了下去,胡阿姨已经催他好多次说要叫“小花妈妈”了。

“想要小花姐姐陪我!”乔以漠响亮亮地说。

杜若笑着掐了下他笑起来的酒窝。

这才四月,到明年二月,乔以漠该不记得她这个人的存在了吧?

杜若还是又给他买了套衣服,照着他明年大概的个子买的,二月穿的衣服。

这个城市,如果要说有什么非常舍不得的,就是乔以漠这个精灵般的孩子了吧。

接下来的两天,她照旧上下班,陪乔以漠读书玩游戏,哄他睡觉,偶尔跟乔靳南通个电话。真正离开是在周三,她几乎什么都没拿,只拿了必要的证件和几件衣服,放在一个小箱子里。她像平时那样仔细地化好妆,搭配好衣服,趁着胡兰送乔以漠去幼儿园的时间,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出门就直接去了机场。

进安检之前,她直接把原来的手机卡扔进垃圾桶,换了一张新卡,重新开机后发了条信息:“熹熹,我马上登机了。”

或许她早就该离开的。

在秦月玲刚刚醒来的时候,在秦月玲哭着让她跟她一起离开的时候,在她第一次搬出乔家,和乔靳南说分手的时候。

有些事情总是越缠越深,拖得越久,想要全身而退就越发困难。比如当年她和何衾生长达半年的分手,比如现在她和乔靳南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候机的时候她一直把脑袋埋在围巾里。

虽然s市的春天已经来了,但她查过天气,h市正是倒春寒,还在下雪呐。她出门的时候随手抓了条,登机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就是乔靳南在冰岛给她戴上的那条大红色围巾。

她想了想是不是该扔掉,最终还是静静地把脑袋藏在里面。

它身上,似乎还有那些日子没来得及消散的味道。

上了飞机她就发现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因为刚上飞机,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个不知道该说有缘,还是该说无分的人。

何衾生一个人靠在第二排临窗的位置,是在假寐还是只是微微垂下眼,杜若没看清。她一眼扫到他就连忙把脑袋撇开了。

还真是……巧。

他不是从来只坐头等舱么?

应该只是巧合吧?

自从上次在乔家附近跟他说过那么一番话,他再也没出现。而且,她去h市的事情,谁都没说过。

杜若心中虽然有些忐忑,却也没有多想,飞机落地后,特地等到只剩她一个才慢吞吞地下去。一直到走出飞机场,坐上出租车,她都没再看到何衾生,才轻轻出了口气。

上了出租车她就给程熹微打电话,“熹熹,我到了。你们在哪儿?”

程熹微那边很快说了餐厅的名字,“你跟的士大哥说这餐厅,他肯定知道在哪里的!”

六年没见的老朋友,两个人的声音都是止不住的激动。听到她和苏念已经到了,杜若行李都不想放了,直奔餐厅而去。

h市果然在下雪,一颗颗的雪粒子落下来。

这一年的冬天……没完没了似得。

程熹微订的位置在二楼,餐厅暖气足,杜若进门就取下围巾放到包里,等真正见到程熹微的时候,鼻尖止不住地发酸。

六年,见到没有任何变化的故人,仿佛自己也变成六年前的自己。

程熹微同样激动地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两个人亲热的一个拥抱,杜若才把眼神落在她身边的苏念身上。

这就是她在j.m被挤兑的时候大骂程熹微勾引的未成年啊。

六年前十八岁,现在已经是二十四了,同样的神情冷寂,却比六年前更加深沉,也更加内敛。

“martin,还是老样子啊。”

苏念客气地起身,和她来了个贴面礼。

“刚刚下飞机,我去个洗手间,你们等等我啊。”杜若依依不舍地拉了拉程熹微的手,放下行李就往洗手间去。

跑去偷偷地擦了把眼泪。

六年前她疯子似得劝程熹微“扑倒小鲜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六年后再见,她已婚已孕,身边还仍旧是当年那个他。

看到他们才觉得,爱情这东西,或许还是存在的。

杜若整理好情绪才再出去,只是没走出多远,就愣住了。

是当真愣住了。

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刚刚还空空如也的位子,程熹微和苏念对面,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多了两个人。可不正是在飞机上才碰到过的何衾生,和此时应该在伦敦出差的乔靳南。

☆、第53章 Chapitre53

何衾生还真没看到飞机上的杜若,只是临时到h市出差,头等舱商务舱都的票都卖完了,不得已只能坐经济舱,一路休息到目的地。

但他看到了乔靳南。

出口处那辆看来低调实则挂着张扬车牌的的黑色轿车,他一眼就扫到了。

何家和乔家怎么也做过好几代的世交,他对乔家的车,即使是h市的车,也还是熟悉的。

况且机场出口处不会让私家车久留,那辆车却明目张胆地稳稳停在正门口,想让人不注意都难,车里的乔靳南还冷冷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上车后就见他紧紧跟着一辆出租车,他也就跟着乔靳南的车,于是一不小心看到两个老朋友。

杜若出机场的时候,只想着千万别碰到何衾生,哪会想到乔靳南正坐在她面前的车子里,等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一左一右两个男人,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但她总不能转身就走,包和行李都还在那边呢,于是深吸一口气,勉强挂起一个笑容就走过去。

程熹微显然也有些懵,刚刚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来,何衾生她是认识的,但那位乔先生说是杜若的男友,这……

她不停给杜若眨眼间,怎么回事啊……

乔靳南冷着脸,看都没看杜若一眼,却已经男主人的姿态,开始点菜。杜若心下砰砰直跳,两个男人谁都不敢看,只偷偷对程熹微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餐桌上的气氛略诡异。

两个女人眼对眼,你眨一眨,我眨一眨,用眼神交流着。三个男人,一个点菜的声音都泛着冷意,一个面带微笑,一下下地玩儿转手里的打火机,最后坐在程熹微旁边的那个,同样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菜点到一半的时候,何衾生突然开口了,“若若不喜甜食。”

餐厅是家本地菜馆,特色菜都偏甜。

乔靳南顿了顿,仍旧看着菜单,扬眉道:“人的口味会变的。”

何衾生看着手里的打火机,拉出一个笑容,“若若向来长情。”

乔靳南瞥了一眼杜若,“你说,你想吃什么?”

短短几句话,饭桌上已经有了火药味,杜若正被乔靳南那一眼瞥得浑身发凉,对面苏念紧跟着冷冷来了一句,“程熹微,你的朋友都这么幼稚吗?”

一桌子人齐齐看向苏念。

“呵呵呵呵呵呵……”程熹微马上干笑几声,用力扯了几下苏念的袖子,朝着对面的人,主要朝着是脸色愈加沉冷的乔靳南说,“不好意思啊,我老公……比较……比较那个……”

她也不敢得罪人,想不出“比较”后面的形容词。不过大概是“老公”这个词让某人非常满意,没再说话了。杜若就势把菜单递给程熹微,“孕妇为大,你来点菜吧。”

程熹微从善如流地接过菜单,气氛这才有所缓和。

不过这场久别重逢的姐妹聚会,到底还是跟期待的相差太远了。一顿饭吃的时间虽然长,但乔靳南在,程熹微没敢跟杜若提过去,因为她的过去多少都跟何衾生有关,何衾生抛出来那些“当年”的话题,也不怎么敢接,说得太热情可不就把那位乔先生冷落了?

杜若也是心思忐忑心不在焉,乔靳南和苏念都是习惯保持沉默的人,于是饭桌上只有何衾生的话最多。

“若若,你怎么跑到h市来了?”他又微笑着问杜若。

杜若心下一顿。

正考虑借口“出差”还是实话实说,旁边的乔靳南不咸不淡地替她回答了:“欠收拾。”

这话带点儿恨意,却也暧昧,何衾生的脸色马上不太好看了,杜若死死垂着眼。

“呵呵呵呵呵呵……”程熹微又出来打圆场,换了个话题,“对了若若,许诗凡结婚了,你知道吗?我看她k上的照片了,超美的!!!”

许诗凡是两人留学时共同的朋友,杜若已经与世隔绝很久了,摇头表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程熹微笑嘻嘻地问:“我们俩都婚了啊,你呢?”

问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人家现男友和前男友都在对面呢。

结果又是乔靳南替她答了,拿着茶杯贴了一口,言简意赅,“快了。”

杜若终于正视他,瞪大眼,带着惊讶。何衾生突然把手里的打火机重重磕在桌面上。程熹微愣了一下,接着笑得了然。

如果不是何衾生,也不错吧?

她对何衾生还是有些成见的。

当年杜若自杀,如果不是她和苏念破门送到医院,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杜若回国那天,何衾生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杜若却不让她接了。

虽然她也不太清楚那些日子杜若和何衾生到底怎么回事,但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现在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在一根旧枝上吊死?

一顿饭吃下来,俩闺蜜想说的话大多没说上,告别的时候程熹微也就拉着杜若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咱们下次再聊吧。”

“程小姐到s市,乔某欢迎之至。”乔靳南朝程熹微伸出手。

言下之意,下次再聊只能是在s市了。

程熹微默默低呼了一声,这位比她家苏念还让人倍感压力啊……笑着说话都让人没法反驳……

她象征性地跟乔靳南握了握手,就被苏念拖着走了,回头不停跟杜若挥手。

杜若望着他们手拉手地离开,脸上不由自主就带上笑容,只是再回头看到一左一右两个男人,笑容又有些发僵。

何衾生面带微笑,看不出真实情绪,只是看她和乔靳南一眼,轻嗤一声,转身就走了。

只剩她和乔靳南两个人,乔靳南的脸色就全然冷下来,同样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他还拿着她的行李箱,杜若只能跟上。

车子直接开到一家五星级酒店,住房登记的时候乔靳南才正眼看她,声色仍旧是冷冰冰的,“身份证。”

杜若垂着眼,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他开好房,直接把两张身份证都放进钱包,再拎起她的行李箱,径直进了电梯。

杜若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一直到房间里,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讲。

开的是间套房,乔靳南进去就砰地关上门,面无表情地扯下领带,扔到沙发上。杜若自觉地找了个角落坐下,仍旧没有抬眼,只听到他打开衣柜门,关上,去了趟洗手间,出来从冰箱里拿出什么,打开,接着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

她稍稍抬起眼皮,就看到他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盯着电视机,双眼一眨不眨。

杜若坐在落地窗边的贵妃榻上,离沙发还有点距离,只看到他的侧脸格外阴沉。

明明电视机里热闹得很,屋子里却莫名让人觉得安静,没有半点儿生气。

电视新闻结束,播了一出肥皂剧,接着是电视购物,然后是娱乐新闻,到晚七点,准时新闻联播,之后是一档综艺节目,然后电视剧、晚间新闻……

杜若的心情也由最初的恐惧,变成紧张,然后是忐忑,最后渐渐平静下来。

也不清楚具体几点了,他们之前吃的午饭,现在天早就黑了很久,白天还下着小雪,晚上竟出了一轮明月,月牙弯弯,挂在天际。

杜若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些干涩。

“对不起。”声音又低又轻。

乔靳南仍旧盯着电视机,一动不动。

杜若不知道他听见没有,正吸起一口气想大点声,他轻轻一笑,“怎么,私奔好玩吗?”

杜若垂着脑袋,马尾辫落在她颈间,有那么一缕较长的搭在她的侧脸,显得她的脸颊削瘦而苍白。

“对不起。”杜若提高音量又说了一句。

乔靳南沉声一笑:“对不起什么?”

杜若抿了下唇角,“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顿了一顿,杜若继续说:“我们分开吧。”

电视里又在播新闻,女主播标准的普通话回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莫名有一种疏冷感。

乔靳南沉默。

良久,突然举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了。

屋子里就静得瘆人。

杜若清幽幽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已经把工作辞了,打算来h市发展。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同意,所以自作主张,先过来了。”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希望你不要逼我。”

杜若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乔靳南坐在那儿,同样平静得没有波澜。

只有无形的空气中,某些无法言喻的东西沉沉压下来。

“所以前段时间,你都是装出来的?”乔靳南没有回头看杜若,还是盯着电视机发灰的屏幕。

杜若没有回答。

“杜若,你怎么不去演戏啊?”乔靳南声色平静,听不出喜怒。

“对不起。”

乔靳南突然抡起茶几上的啤酒罐,往电视机上砸去。

杜若浑身一颤,这才发现他一直盯着的电视屏幕上,正好倒映着她的影子。

啤酒罐是空的,砸在液晶屏上一声轻响,落在电视柜上,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安静下来。

“乔靳南,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杜若看向外面灯火通明的世界,“你从我身上再得不到什么了。”

乔靳南终于站起来,缓缓转过身,双眼盯着杜若,是从未见过的殷红,偏偏嘴角还带着笑意,“杜若,原来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

“我乔靳南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偏偏图你身上那几两肉?”乔靳南缓缓走近,脸上笑容愈甚。

杜若没去看他,只淡淡“嗯”了一声,“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抓着我不肯放?”

乔靳南踱步到她跟前,两指扣着她的下巴,让她一直低着的脸抬起来,正对他。

杜若却倔强地垂着眼,不肯看他。

“杜若,你的心真是石头做的。”乔靳南欺身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杜若垂着的眼皮子底下,突然滚出两行眼泪。

“哭?你哭什么?”乔靳南嗤笑,“你怎么就有本事做得好像我辜负了你一样?”

杜若用力甩掉他的手,哽咽道:“你没有辜负我,你做得很好,都是我的错。所以你走吧,不要在我这样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你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从此各不相干。”

乔靳南鹰似的眼沉沉盯着她,溢出几分冰冷的笑意来,“怎么,你是不是以为说这些话我就会放过你?”

乔靳南捋过她的马尾辫,“杜若,你倔,总有人比你更倔!”

他突然用力,扯住她的马尾,杜若吃痛,终于本能地抬眼望他,他一个弯腰就倾下身攫住杜若的双唇,用尽全身力气般吮吸啃咬,口鼻间很快涌起血腥味,杜若呜咽着哭出声来。

“到这里来发展。”乔靳南放开她,仍旧阴沉地盯着她,食指擦掉她唇上的血迹,“你认为乔家在这里就没有产业?要不我直接把盛世搬过来给你看看?”

杜若被他浑身的戾气逼得颤抖着滑下贵妃榻,抱着双膝哭起来,“乔靳南,我只想离你远一点儿,你为什么一定要步步紧逼呢?”

“我不逼你?不逼你就让你跑到天涯海角?”乔靳南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任由她在地上哭。

“我跑了又怎么样?反正迟早要分开的不是吗?”杜若清爽的马尾辫已经凌乱,双手捂着不停留下泪水的眼睛,“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你现在对我好得不得了,恨不得天天粘在一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我看,可是以后呢?将来呢?总有一天你会厌倦,会说不爱我了,到时候你照样什么样的女人任你挑,我呢?我需要花多少年才能忘记?我怕了,真的怕了……”

何衾生当年对她不好吗?

不是一样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吗?

结果呢?

我不爱你了。

她曾经因为这五个字几乎快疯掉。

就算时隔六年,他跑来给她解释,说当年的事情另有苦衷,可那有什么用呢?当年的伤害早就深入骨髓,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不要越界,不要轻易再碰爱情,特别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

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身边的男人什么时候有了别的心思,什么时候会有了离开的念头,你要分手的时候他有钱有权有势可以千方百计不让你走,他要分手的时候,你就只能站在原地,哭都不敢大声,怕别人嘲笑你乌鸦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从前那些嘲笑她听得少了吗?

她知道不管跑到哪里,乔靳南要找她都轻而易举,但是不走,留在原地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乔靳南,就算你一直一直对我好,你的家人呢?能接受我吗?”杜若泣不成声,“我不想重蹈覆辙,把以前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她知道盛世的董事长是乔靳南的母亲,她问过乔以漠,说这半年不在是因为去欧洲,“奶奶去出差了,很长很长很长的差,不过,很快就回来了哦!”

如果她是乔靳南的母亲,她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儿子娶她这样一个女人。

学历拿不出手,工作拿不出手,相貌不是顶尖,家世依靠不上,更何况……

杜若呜咽着说道:“乔靳南,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有没有调查过我,我生过一个孩子。”

杜若其实对乔靳南提过这件事,但那时醉酒,她根本记不得了。

“不是何衾生的孩子。”她抬眼望着乔靳南,泪水汩汩而出,“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她只能确定不是何衾生的孩子,否则他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那是谁的孩子呢?

当年她强迫自己忘记,现在她也不敢再记起来了。

“这样的女人你还会要吗?你的家人还会要吗?”杜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不说乔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就算是普通人家,知道她的背景都要寒着一点,她硬要留在乔靳南身边又是何必呢?等他母亲回来,又是一场家庭战争。

大概会拿钱让她离开?或者像何衾生的母亲那样,用她的家人来要挟?再或者给乔靳南施压?

哪一样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无知而无畏。

所以她宁愿在她还没有陷得那么深的时候,在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早早抽身。

乔靳南原本一直站着,冷睨着她,随着她越哭越凶,越说越多,身上的戾气渐渐淡去,漆黑的眸子里暗光点点,渗出几份柔色来。

“还有呢?”乔靳南伸手,讲她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你还在想什么?都说来听听。”

“我还想,不能越来越爱你。”杜若哭得狼狈,擦了一把鼻涕。

“所以你是肯承认,爱上我了?”乔靳南试探性地看入她眼里。

杜若撇开眼,没有回答,但乔靳南那一句,本来就是多此一问。他轻轻叹口气,把她抱入怀里。

原来她那固执的脑袋里装的这些东西。

原来她竟然是这样想的。

终究是他考虑欠妥。

他不知道六年前的自己在杜若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所以不希望六年后仅仅靠着孩子把她留在身边,一心只想着怎么让她对他动情,让她心甘情愿地待在她身边,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事情慢慢说给她听,却忽略了她也会有所顾虑,而他刻意隐瞒的部分,更是她的顾虑之一。

他擦掉杜若的眼泪,粗粝的手指划过她白嫩的脸颊,神色专注而慎重,“杜若,现在你听我说。”

杜若哭过一场,已经慢慢平静下来,眼睛里还有泪水,却不再哭了,怔怔地望着他。

“第一,我不是何衾生。”乔靳南沉声道,“何衾生会做的事情,不代表我会做。”

“第二,我的人生从来不由别人做主,我选什么样的女人,更不由别人来指手画脚,就算那个人是我的母亲。”

“第三,在冰岛你有句话说对了。”乔靳南看入她眼底,“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杜若的眼泪又掉下来。

“所以你不用想那么多,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嗯?”乔靳南眼神一软,幽深的眸子里就像嵌入初春的柳芽,清新柔嫩。

杜若心头一阵阵地发酸,搂住他的脖子,哭道:“可是我还要找我的孩子,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找到他……”

这大概是出于母亲的天性,不管多少次劝自己放弃,潜意识里她还是要找。她根本没法预料在寻找的过程中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乔靳南却突然笑起来,笑得很轻。

他扶正杜若的脑袋,带着些微笑容,很认真地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乔以漠就是你那个孩子呢?”

☆、第54章 Chapitre54

乔靳南这些日子总说些让人震惊不已的话。

比如上次那句“你说说,有什么不喜欢我的地方,我改”,比如现在这句,“如果我告诉你,乔以漠就是你那个孩子呢”。

杜若错愕地望着他,被他这句话震得连哭都忘了,只瞪大眼睛望着他。

乔靳南的神色却半点都不像开玩笑,沉着,冷静,还格外严肃。

“乔靳南,你别逗我了。”她一把推开乔靳南,自己站起身,茫茫然下脑中却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她想,乔靳南应该是看她哭得太伤心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她。

她拿着包,想翻出里面的纸巾来擦眼泪,双手却在不停颤抖,不止是双手,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力气都被抽走了似得,连个包都拿不稳,拉链刚刚拉开,就掉在地上,各种证件小物品掉了一地。

乔靳南也已经站起身,就在她身后敛眉看着她。

杜若放弃拿纸巾,又去翻自己的行李箱,手忙脚乱地拿出一套衣服和毛巾,看都不看乔靳南一眼,急急忙忙就往洗手间去。

乔靳南看她那失了魂的模样,揉着眉心笑了笑,背过身去望着酒店外的世界,沉声道:“杜若,你仔细想想,我有没有拿这件事来逗你的必要。”

杜若“砰”地关上洗手间的门,慌乱地反锁,双腿就虚软得站不住,靠着门瘫坐在地上。

耳边翁翁直响,眼前是一团团的白光,心跳突突突突像要跳出喉咙,塞得吼间一阵阵地发哽,根本没法思考,只有各种没有章法的声音和画面在眼前拼凑。

“我记得杜小姐说没有去过安德烈医院?可我那位朋友说就是在那里认识你的,还‘很好’地相处过一段时间呢。”

“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原因,杜小姐竟然把我这位朋友忘记了。”

“杜小姐可否给个解释?”

“说起来他做手术还是在巴黎,那个叫安什么的医院来着……”

“安德烈?”

“杜小姐去过?”

“没有。”

“小花姐姐,今天不是我生日哦,所以不用给我买那么多礼物哟!”

“那以漠什么时候生日啊?”

“2月18号啊!”

乔靳南在安德烈医院做过手术,待过一段时间,乔靳南说她去过安德烈,她却不记得了,乔以漠的生日是2月18日。

杜若的脑子像是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高速运转,所有画面和声音都是破碎的,却都相关联,甚至连她带乔以漠去游乐场玩儿,卖棉花糖的老奶奶玩笑那一句“哟,母子俩长得好像,笑起来一样一样的”都蹦在耳边。

以漠……是她的孩子?

2月18日出生,不止一个人说他们俩长得像,莫名其妙地投缘……

杜若捂住干涩的双眼,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对。

脑中突然又划过一幕,她猛然站起身,冲出洗手间,愤愤然道:“乔靳南你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亲口说过,以漠的妈妈已经过世了不是吗?那以漠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如果以漠是我的孩子,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就送我去警察局?为什么我们认识半年你才说?”

杜若声音嘶哑,音量也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房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乔靳南仍旧只身立在落地窗前,没有回头,只是等杜若气息平稳一些,才望着窗子上她的影子,缓缓道:“你再想想,我还说过什么?”

还说过什么?

说过她和以漠的妈妈很像,她们连喜欢的洗发水都是一个牌子一个味道。

“我没见过你,只拉过你的手,听过你的声音。”乔靳南声清如水,“乔以漠是他奶奶抱回来的,告诉我你已经过世,这些年我也没想过去查。”

六年的时间,再熟悉的声音,在记忆里也能变了样,更何况那时候的杜若,沉默寡言,安静乖巧,他更不是个多话的人,所以六年后重遇,他只觉得相似、熟悉,却没法单单从声音就认出她来。

“杜若,我没必要骗你。”乔靳南转过身,深邃的眸子直直望入杜若眼底。

杜若却被他的眼烫到一般,再次慌乱起来。

他没见过她,因为在巴黎做的是眼\角\膜手术?他以为她已经过世,所以之前都没想过她是乔以漠的妈妈?后来发现真相所以跑来找她质问,问她为什么也没认出他来?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她忘记的人……是乔靳南?

“你如果不信,明天我们回去,就带乔以漠去做亲子鉴定。”乔靳南走过来,把怔愣地杜若拉到洗手间,塞进去,“现在你先洗澡睡觉,还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杜若还是愣愣的,眼都不带眨一下。

乔靳南勾起唇角,“要我给你洗?”

杜若眼神一闪,脸颊就红了,扭捏地关上门。

这一觉倒是出乎意料地睡得安稳,不是心里没事,而是白天和乔靳南对峙的时间太长,等到在真正睡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杜若躺下的时候脑中还是一片混乱,只能强迫自己放空,先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就像乔靳南说的,还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第二天醒来乔靳南已经不在身边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一缕进来,很是灿烂。杜若一个翻身就爬起来,看了下时间,竟然10点了,他们11点的飞机。

出房门见乔靳南在客厅,开着手提,应该是在工作。

“你怎么不叫醒我……”杜若有些担心误机,昨天她是迫不及待想走,才一天就变成迫不及待想回去。

乔靳南也看了下手腕上的时间,“我先下去退房。”

杜若匆匆忙忙地去洗漱,东西乔靳南都收拾好拿下去了,她换好衣服,把之前放在包里的围巾拿出来,再把睡衣塞进去,拉好拉链就下楼。

楼层略高,电梯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