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泡沫》 · 西西东东 · 2026-07-28
正好抬头看到乔靳南走过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她拿着包就跟宋如若道别。
“我们的订婚典礼,你一定和乔先生一起来啊!”宋如若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的模样。
杜若仍旧只是笑笑,没有点头,跟她挥手再见。
出了饭馆杜若脸上的笑容就消失殆尽。她甩开乔靳南的手,冷声道:“乔先生,心满意足了?”
乔靳南不悦地皱起眉头。
“饭吃了,戏看了,够了吧?”杜若抬起下巴,冷然一笑,“今天就到这儿了,不麻烦乔先生送我回去,咱们也算就此两清了。”
乔靳南听她这话里的意思,嗤笑道:“你以为我今天故意带你来这里撞那姓何的?”
“难道不是吗?”
乔靳南笑:“你要说是也行,反正今天不撞以后迟早有一天得撞上。”
“以后?”杜若觉得眼前的男人简直不可理喻,“乔先生,上次我们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以后没有什么事我们不要见面了。你刚刚说我是你女朋友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女朋友了?你这是为了帮我刺激前男友自降身价配合我演戏?还真是谢谢你了!”
“杜若,你未免自视甚高了。”乔靳南冷然盯着她,“我没那个闲工夫特地安排你和前男友的偶遇,更没那个兴趣跟你在何衾生面前演戏。”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推到他面前?刚刚我有多狼狈,多难堪你知道吗?!”杜若哽咽住,双眼发红。
她从来没有吃过一顿这样难以下咽的饭,从头到尾坐立难安还要强颜欢笑。
乔靳南好笑地看着她,“每次说到何衾生你就像被拔了毛的兔子。杜若,你就这么放不下他?”
“我放不放得下关你什么事?有必要向你汇报吗?你是我的谁啊?”
乔靳南紧紧盯着她,深邃的眸子暗不透光,杜若双眼通红,因为愤怒大口喘着气,直直地瞪着他,与他对峙。
半晌,他扣着杜若的手,拖着她就走。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拉我的手!”杜若狠狠甩开,却又被他更紧地抓住。
“杜若,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乔靳南冷声警告。
杜若置若罔闻。
她用力挣,挣不开,无论如何都挣不开,就像何衾生曾经给她编制的那个网。
她开始哭。
忍了整个晚上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乔靳南!”杜若哭嚷着,“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
凭什么硬拉着她把她推到何衾生面前?凭什么逼着她去面对何衾生和他的未婚妻?凭什么不顾她的喜好随心所欲?
乔靳南一言不发,不管纷纷回头的路人,冷着脸拖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
很快到了停车场,乔靳南一把甩开她,冷声道:“杜若,你就这点出息!”
“是!我就这点出息!”杜若早就哭成泪人,脸上挂满了眼泪,“我听到他喊若若就难受,看见他对别人笑就想哭,听他们讨论订婚就恨不得新娘是我行了吧?”
“我和何衾生之间的事情你又知道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撕开我的伤口来看?有多痛你知道吗?”
杜若的眼泪仿佛放匝的洪水,汩汩而来,蹲在地上哭个不停。
乔靳南冷眼瞧着,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良久,背过身去,靠在车门上望向停车场外。
这是个私人停车场,这个时间场子里的车并不多,灯光敞亮又安静,整个场子就只有这两个人,一个冷脸站着,一个低声哭着。直到背后的哭泣声渐渐变小,乔靳南才转身,缓步上前,半蹲着身子,拉过杜若的手。
她的手握成拳,冰凉,因为哭泣微微颤抖着。
他用了一番力气才把拳头打开,指甲掐入手心,力气大得皮肉都抓破,抠出血来。
“何衾生就这么好?”乔靳南低声问她。
好到她这么骄傲一个人,只见他一面就哭得不成样子,好到即使他要另娶,她也无法坦然面对。
哭着的杜若扯开嘴角,笑了笑。
好?
就是因为不好,才让往事不堪回首。
“乔先生,你爱过一个人么?”杜若通红的眼睛望着他,“全心全意地爱过一个人么?”
乔靳南清冷的眸子淡然地回视,良久,撇开,看向别处,“没有。”
“那你不会明白的。”杜若站起身,擦掉眼泪,“让你见笑了,到此结束吧。”
杜若恢复平静,不再哭泣,只是眼睛仍旧红着,静静地看着乔靳南。乔靳南同样看着她,眸光闪烁,脸上带着一丝看不透的情绪。敞亮的灯光下,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良久,乔靳南开车,杜若垂下眼,自觉地上了车。
这顿饭吃的时间确实够长,回去的路上平日里拥堵的马路空荡荡的,天空还飘起细雨,一点一点地打在玻璃窗上,斑斓了整个世界。一场大哭让情绪宣泄干净,杜若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透过沾着雨水的车窗望着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两年她已经不怎么会想到何衾生了,确实是不怎么会想了,还可以心态平和地看一些与他相关的新闻。
时间就像这玻璃上的雨水,轻易地将原本清晰的影像模糊,让你看不见,想不着。在你以为再也不会看见的时候,你悄然绕过那块斑斓的玻璃窗,蓦然发现曾经存在过的,美好也好,伤害也罢,还是那样清楚地历历在目。
何衾生一个垂眸她就想到她从前嘲笑他,睫毛长得那么长,女孩子似得;何衾生一个微笑她就想到他总是在她学校门口抱着双臂等她,看到她的一瞬间笑得孩子般灿烂,说“hey小美女,谁家男人这么有福气娶你回家”;何衾生一个夹菜的动作她就想到从前一起吃饭,他总会不停对她说“若若,你要多吃点,最好胖到其他男人都嫌弃你”。
当然,看到他,会想到的并不仅仅是这些美好而已。
车子稳稳地停在胡同前,乔靳南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明天上班?”
“嗯。”
“我来接你。”
杜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乔先生,我并不真是你的女朋友。”
乔靳南摸着下巴,“那你可以理解为我正在试图让你成为我的女朋友。”
“这根本不可能。”
“nothingisimpossible。”
杜若沉默了一会儿,看住他,“就因为觉得我有趣?”
“杜小姐,遇到一个让我觉得有趣的人并不容易。”
杜若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乔先生,我在何衾生身上干尽了天下最蠢的蠢事,说句矫情的话,也燃烧了我的全部热情。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有感情上的回应,就是最简单的,觉得一个人有趣,都不会了。说得再矫情一点,我不相信爱情。”
“正巧,我也不相信那东西。”乔靳南笑,“我不认为觉得一个人有趣,等同于对她有爱欲。”
杜若瞥眼看向窗外,半晌,深吸一口气,“听说乔先生是完美主义者,不喜欢身上留疤有印是吧?”
乔靳南侧目望着她,没有答话。
杜若挽起袖管,将左手腕亮在他眼前。
尽管只有车灯映透过来的少许光亮,她手腕上那条狰狞的疤痕还是清晰醒目。
“我为了留住何衾生,下跪求过他。”杜若望住乔靳南,双眼里又渗出微微的红色,带着轻薄的一层泪水,“我还为他自杀过。”
她不仅身体有疤痕,心上也有一道抹不掉的疤痕。
“这样你还觉得我有趣吗?”杜若眉眼一弯,就带出几分自嘲的笑意。
乔靳南盯着她手上那道疤,眼底溢出森然的冷意,再看向杜若的时候,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杜若,你好样的。”
杜若拉开车门,下车,“就不说再见了乔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嘭”一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钻进胡同。
胡同狭长,只有尽头处点着一盏明灯,在风中摇头晃脑,细雨洋洋洒洒地落在身上,飘了满脸,和巴黎那个极冷的夜晚一样。
那时候她还年轻,年轻又执拗,宽敞的露台上,可以看见埃菲尔铁塔半截藏在夜色里的身影,窸窣的细雨和现在一样,落在头发上,飘在脸上,洒在膝盖上。她拉着何衾生的手,哭的不能自已,她放下所有身段所有自尊,求他。
何衾生,我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第21章 Chapitre21
这晚杜若睡得并不安稳。
她又做了那个很多年都没做过的梦。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外面阳光灿烂人声鼎沸,她的屋子里又黑又暗,安静到浑身发冷。她把自己藏在屋子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哭。
她明明哭得很安静,屋子里也没有其他人,可耳边就是有一个声音在嘲笑她。
瞧,被抛弃了吧。
被全世界抛弃了吧。
没有人要你,没有人爱你,没有人在乎你。
那声音一遍一遍地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捂着耳朵嘶声大叫,放声大哭。
“若若。”突然有人摇晃她,“若若别怕,有妈在啊。”
杜若一下子清醒过来,翻个身抱住秦月玲,往她怀里钻,眼泪愈加汹涌地流下来,“妈,你已经都记起来了对不对?”
秦月玲没有答话,只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拍打她的肩膀。
杜若的脑袋埋得更深。
是了,知道何衾生,还会担心地打电话给杜晓枫,应该是记起来了吧。只是不愿意再提从前那些事,宁愿假装不记得,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杜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她要牢牢记住,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第二天杜若终于回到一见到她就拉着她说了好半天话,关心地问她家里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杜若只笑着摇头。
“有什么事也别难过啊,总会过去的。”拍拍她的肩,“看你脸色多难看,中午去茶水室好好休息一下,我给你守门。”
杜若真诚地道了谢,接着问道:“戴经理在办公室吧?”
点头。
杜若放下包就直接去了戴付军办公室。
“你真的要辞职?”戴付军有些为难。
杜若点头,“不好意思啊戴经理,这份工作实在没法再继续下去了,给您添麻烦了。”
戴付军皱着眉头,推了下眼镜,“杜若啊,如果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不妨直接跟我说,如果需要更多的假期,我可以……”
“不用了戴经理。”杜若弯起眉眼,“您应该也猜得到吧,我一定要走的原因。”
戴付军咳嗽了两声。
一定不能让杜若辞职,是上面的意思,何总亲自给他打的电话,他又不笨找事那次说的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之前还没注意,到何衾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何家公子,莫非说的就是他们何总?
所以这会儿杜若一定要走,他也估摸得到原因。无非就是年轻人那些你爱我我恨你的纠结。
“是这样的。”戴付军干脆直话直说,“的确是何总亲自打电话让我一定要想方设法留住你,不能让你辞职。咱们先来谈几个问题,杜若,你觉得进公司以来,我对你怎么样?”
杜若感激地说道:“一直都是戴经理在提拔我,这点实在很感谢。”
“那你对mars品牌代理这个项目有什么想法?”
杜若笑了笑,“我从前就是mars的死忠粉,特别喜欢它们家的产品,所以这个项目一直做得很用心,但是……”
“行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戴付军合上文件夹,把杜若的辞职信扔进垃圾桶,“这样吧,就当我倚老卖老,给我个面子。你也知道,waiting被何氏收购没多久,我这个经理的位置都没坐热,得罪老板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干。我也不勉强你留太长时间,把mars的项目做妥了,到时候我给你一份漂漂亮亮的推荐信,再去其他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杜若垂下眼,没做声。
戴付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吧,头一个月你也看到了,何总并不会经常过来这边。虽然有消息说waiting会直接并进天鸿,但那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的事情,真要并过去,mars的代理案也该结束了。”
杜若也叹了口气,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的确没有理由再坚持离开。
“况且你就算要辞职,也不可能今天就走是吧?我们得花时间替代你,找到人之后还有一些交接工作……”
“行吧戴经理。”杜若接过戴付军的话,“我把mars的案子做完,做完这个之后,说什么都得让我走了。”
“那必须的!”戴付军大出一口气,一颗心放下来,笑容也跟着上来,“那你先去工作吧,估计积了很多事情需要你处理。”
杜若定下心,重新开始安心工作,正好临近圣诞节,欧洲那边放假了,她有更多时间处理之前没完成的工作。
刚刚下班,她就收到一条语音信息,是乔以漠发过来的,声音甜甜的,“小花姐姐,我放学啦!”
杜若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他。
她反思过她和乔靳南之间突然发展成这样的原因。
虽然她知道她自己是因为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却没法留在身边,所以对孩子格外没有抵抗力,看不得乔以漠的要求落空,也不忍心不理他,但乔靳南不知道。
突然出现这么个女人,在他儿子身上下功夫,回头却跟他说,根本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他那种被人捧惯了的,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就突然对她感兴趣了吧。
男人都有征服欲,更何况他那么骄傲的男人。
杜若关掉乔以漠发来的信息。
她本来就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不该留下太多痕迹。
***
一连几天,乔以漠都没有收到杜若的回复。
这天他放学后,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扯着脖子问乔靳南,“爸爸,我可以申请一份零花钱吗?”
乔靳南透过后视镜瞟了他一眼,“怎么?”
“小花姐姐好几天都没理我啦,会不会是她的手机没话费啦?”
乔靳南沉默了一会儿,冷声拒绝:“不可以。”
乔以漠噘嘴,小声嘀咕:“奶奶说男孩子不能太小气,会没有女孩子跟你玩的……”
乔靳南没理他。乔以漠早就习惯他爸爸这副冷淡模样了,又打开微信,用他认为乔靳南听不见的声音,悄悄给孟少泽发了条语音信息,“孟叔叔,你帮我给小花姐姐充下话费吧,mua~”
乔靳南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乔以漠,我早就提醒过你,跟智商低的人玩多了会成弱智,你打个电话不就知道她有没有停机了?”
对哦!
乔以漠眨巴着眼睛拍马屁,“果然爸爸最聪明了!”
说着就马上拨通了杜若的电话。
杜若正好下班,看到来电显示就纠结了。
她也不想乔以漠不开心,但她又明白拖泥带水是最不合适的处理方式,接了这个电话,下一个还接不接呢?
既然决定和这对父子断干净,就得干干脆脆的。
杜若咬牙,把手机扔到包里,只当没听到。
乔以漠一连打了几通都没人接,一双闪亮的眼睛就黯淡下来,小花姐姐不理我了~~~~(>_<)~~~~
他自己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脆声问道:“爸爸,小花姐姐在医院照顾你,你付她工资了吗?”
乔靳南刚刚把乔以漠接回家,正打算再出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
呜呜原来是这样……爸爸这么小气难怪小花姐姐不跟我玩了!
***
随着圣诞节的临近,公司的人又开始心思活络了,开始兴奋地讨论圣诞假期哪里打折,去哪里抢购,去哪里大玩一场。
按理圣诞不是周末,他们公司又算不上外企,是不会放假的。但另外一个轰炸公司各个群的消息就是,何大老板圣诞订婚,为了庆祝喜事,何氏旗下的企业全部放假三天,各个公司高层也都接到订婚宴的邀请函,据说场面会相当盛大。
于是讨论圣诞假期去哪里*之余,众人也乐此不疲地八卦着这场订婚,出现得最多的关键词就是“宋如若”。
宋家也是知名的几大财团之一,特别之处在于,大多有钱人都执着于生个儿子来继承家业,断断不会只要一个女儿,认为这样是把辛苦打拼的成果拱手让人,但宋家没有。那么大一个财团,据说老板惜女如命,爱老婆更是业界知名的,险险地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就再舍不得老婆受苦,果断不生了。
所以说起宋如若,众人都只有艳羡的啧啧声,投胎是门技术活啊!
放假之前这天,杜若在茶水间,又听到他们在八卦。
说别看宋如若看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模样,肯定也有些事情是不如意的,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对此有人嗤之以鼻,“有什么不如意的啊?我要有她那么多钱,唉哟别说她那么多了,就她那么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我都得乐升天了!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小心眼儿,看不得人家太顺心,偏得脑补些有的没的来让心理平衡些。”
刚刚围成一团的女孩儿们纷纷白了他一眼,“不懂就一边儿待着去,你要宋如若那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挑不到啊,乐意去给人当后妈?”
杜若正在里间泡咖啡,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给mars负责人回邮件,外面那些话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等她端着咖啡出去的时候,一屋子都静悄悄的,一个其他部门的女同事坐在中间,神秘兮兮地对着众人说:“我跟你们说啊,我们何总有个孩子,千真万确!”
杜若手里的咖啡杯就那样直直地掉在地上,“噼啪”一声脆响。
☆、第22章 Chapitre22
何衾生有个孩子。
杜若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脑袋里都是茶水厅的同事高深莫测的表情。
“去年圣诞节,我表妹出国玩儿,在机场撞见何总了!虽然他当时带着墨镜,全副武装的,但是那阵子s市十大最有魅力情人的帖子不是正火嘛,我表妹可是他的忠实粉丝,把照片打出来当海报贴在房间里,肯定不能认错人!”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说重点,孩子呢?”
“孩子啊,孩子何总抱着,不停喊‘爸爸爸爸我要下来自己走’,所以是何总的孩子绝对没错!”
“那孩子妈呢?”
同事白问话的人一眼,“孩子要是有妈,何总还订什么婚啊?”
“哇塞太劲爆了!外面一点消息都没呢!是不是真的啊,男孩儿女孩儿?”
“人格担保,绝对真的!是男是女就不清楚了,我表妹说可能是出去度假回来的,怕孩子冷着,拿自己外套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才三四岁的孩子,只看个脑袋还真分不清男女,反正说长得可漂亮了!”
去年三四岁的孩子,今年就该四五岁了。
杜若回去的路上,仍旧在不停分神。
何衾生的孩子,四五岁,会不会……就是她的孩子?
只这么想着,她就已经全身颤抖,方向盘都有些握不稳。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孩子会不会在何衾生那里,但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太可能。一来当年父母逼问的时候,她一口咬定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何衾生的,秦月玲没道理把孩子送过去;二来秦月玲虽然见过何衾生,但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那些富贵人家向来如此,他要找他们很容易,他们要自己找上门,根本无迹可寻。三来外界确实一点风声都没有,从没听人提过何衾生还有个孩子。
而且这次重逢,他根本没提孩子这两个字。
但是……又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万一秦月玲笃信孩子是何衾生的,想方设法给找到他了呢?万一何衾生是不想被她找上门,所以故意把孩子藏起来呢?
杜若回到家,秦月玲已经准备好一桌子菜。正好平安夜,杜晓枫也回来了,都等着她吃饭。
饭桌上杜若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问秦月玲。孩子是她一手安排送走的,送到哪里她肯定知道。
“妈……”杜若喊了一声。
正给秦月玲讲着学校趣事的杜晓枫和秦月玲满带笑容的一并看过来,杜若心头一滞,把话又咽了下去。
且不提秦月玲到底记起来没,就算记起来了,这么久对这件事绝口不提,那是有意回避。当年她那样求她,只让她见孩子一面,就见一面再送走,她都不同意。现在她再主动提起,是要撕掉好不容易粉饰出来的太平么?
“若若,怎么了?”秦月玲有些担忧地问道。
杜若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事。”
杜晓枫在一旁问道:“姐,上次那位乔先生……还有来找你吗?”
杜晓枫后来又去了好几次医院,道过好几次歉,那位乔先生都是爱理不理的,他也看出来那不是个好惹的主。
“没有。”杜若果断回答。
自从她说过那番话,乔靳南确实没再来找她了。
“若若啊,那些人我们招惹不起。”秦月玲叹口气,语重心长地看了杜若一眼,站起身,拿着她的碗转身去厨房,一面还说着,“我上次不是给你说楼下许阿姨想给你介绍对象?你这几天正好放假,我们约个时间去见见?”
杜若哪里还吃得下第二碗饭,一听秦月玲说介绍对象的事,更是皱起眉头,“妈,我吃饱了,你别给我添饭了。请假那么久工作落下太多了,我先回房了啊。”
接着又对杜晓枫说:“你陪妈多看会儿电视啊。”
说完就径直进了房间。
她没心情工作,而是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找何衾生的相关信息。
和她上次搜索的结果不同,现在已经是铺天盖地的何衾生和宋如若订婚的消息,她翻了很久,也没人提到何衾生有孩子这件事情。
她有些烦躁地关掉网页,拿出手机,找到乔靳南的电话。
其实眼前就有一个探寻究竟的机会,明天何衾生和宋如若的订婚仪式,照那天宋如若所说,是在他们的别墅举行,如果真有个孩子,那孩子会去的吧?
虽然也可能不是她的孩子,但是……万一呢?
万一是呢?
杜若心神不宁地拽着手机,她就想看看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就想看看他长什么模样。
看一眼,就一眼。
***
乔靳南接到杜若的电话之前,正好散了一场会议。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他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高楼下的城市。
平安夜,中国人过得比洋人还要热闹,街道上挤满了人和车,隔着窗子都能听见店子里播放的圣诞音乐,喜庆热闹。
手机突然震了震,他划开,乔以漠发了条语音信息过来。
“爸爸,你还没开完会吗?今天平安夜,我想出去玩耶。”
乔以漠不满5岁,声音还带了点奶味儿,乔靳南好笑地把他的语音消息又听了一遍,简单回了两个字,“快了。”
他不由得想起杜若。
她那些义愤填膺的话似乎还说得挺有道理,自从他抽出时间来去接乔以漠放学,偶尔早些下班回去,乔以漠就像给他裹了蜜似得,成天笑嘻嘻的,从前跟他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现在已经敢拿他的手机下一些无聊的软件了。
比如他发语音的这个。
乔靳南打开通讯录,翻到杜若的名字。
耳边又响起那天她问他的声音,“乔先生,你爱过一个人么?”
这话真耳熟。
几乎他的每任女友分手的时候都会问这样一句话,接着咬牙切齿地说:“乔靳南,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如果要做到杜若对何衾生那个程度,那他确实不懂。
乔靳南收起手机,正打算离开会议室,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杜若”。
杜若纠结了好久才打这个电话,电话一接通,那边无声的静默更让她心跳加速。上次分开时说那些话时的决绝还历历在目,这才几天呢,又给他电话了。
简直……无地自容。
杜若深吸一口气,不管乔靳南同不同意,电话她已经打了,话就得说出口。
听完她的话,乔靳南那边是良久的沉默。
就在杜若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乔靳南开口了,“杜小姐,这次是你找的我。”
“是。”
见那边又沉默下来,杜若识趣地补充,“我欠乔先生一个人情。”
乔靳南这才回道:“明天下午四点,我来接你。”
“好。”
***
杜若打算去何衾生的订婚宴,这件事她当然不打算让秦月玲和杜晓枫知道,一早就找个借口让张阿姨把秦月玲领出去逛街了,再打电话给杜晓枫让他去陪着。
上午十点左右,郑琦送来一套晚礼服和首饰,见杜若还素面朝天着,委婉地说了一句,“杜小姐,乔先生对女伴的要求向来比较苛刻,所以……”
杜若接过他递来的东西,连连点头,“我明白,多谢郑先生提醒了。”
杜若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拿着东西去了外面,不说她这么多年没化妆,手早就生了,就是从前,这种宴会妆容她自己也是拿不下来的。
一番折腾,直到下午三点多,妆和发型才算勉强搞定,杜若匆匆忙忙地开始换衣服。
晚礼服是不会出错的黑色,搭配一套珍珠首饰,很是漂亮。杜若穿戴的时候才发现,珍珠手链是加宽的排状,正好把她手腕上的疤遮得彻底。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这个特别的细节,不知道该说乔靳南太细心还是太在意她那道疤痕。
乔靳南四点准时出现,杜若披着大衣,一个弯腰就钻到他车里,乔靳南没有马上开车,而是侧目盯着她看了半晌。
“怎么了?”杜若生怕是自己的妆容不合适。
乔靳南笑了笑,“没什么,越看越顺眼了。”
杜若讪讪看向车外,“乔先生夸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连夸带踩,越看越顺眼,岂不就是说以前看着不顺眼?
乔靳南收回视线,发动引擎,“比起哄女孩子开心,我更擅长实话实说。杜小姐大概忘了第一次见我是什么形象。”
最后一句话带了点儿揶揄的味道,杜若很快就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他闯到她家里来找乔以漠,那时候她正睡得迷迷糊糊,蓬头垢面还穿着睡衣,形象能好到哪里去?
哦,后来还被送到警察局了。
想到这里杜若就心塞地撇过脑袋,不再理乔靳南。
圣诞节,市内异常拥堵,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冬天的s市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多就已经夜色凄凄,但眼前的别墅火树银花,梦幻得仿佛瞬间穿越到另外一个童话世界,让杜若几乎认不出来了。
她坐在车里一时有些发愣,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
做梦都没想过再来的时候,物是人非了吧。
乔靳南替她拉开车门,她敛住情绪下车。
“你该知道今天既然来了,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吧?”乔靳南眉目深远。
杜若垂下眼,“知道。”
乔靳南微微弯起胳膊,她伸手挽上。
☆、第23章 Chapitre23
何氏和宋氏联姻的新闻,不可不谓财经界的一大重磅消息。
毕竟这年头崇尚爱情婚姻自由,各个二代三代们也都有个性得很,不再随父母摆布,所以“联姻”这个词,已经很少出现了。再者二三代们从小的圈子就在那里,就算是自由恋爱,对象也都差不到哪里去,没有人愿意做棒打鸳鸯的事情。
只是何衾生和宋如若这场订婚,来得突然又蹊跷,让人不得不想到“联姻”这个词。
何氏何一鸣膝下两个儿子,大儿子何衾旭惊才艳艳,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比如今的乔靳南毫不逊色,可惜六年前病重早逝,从此家业交给二儿子何衾生打理,但何衾生从小就是个游戏人间的主,本来何衾旭的过世就让何氏重创,再来个半生不熟的人接手,一时半会儿哪里恢复得过来?
墙倒众人推,何氏弱势,趁机刮油抢肉的不要太多,到如今,何氏和当年鼎盛时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而宋氏宋明远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掌上明珠似得养大,随着年岁越大,自然需要找个合适的女婿来帮他打理家业。宋如若今年才刚刚毕业,回国就马不停蹄地订婚,到底是和何衾生一见钟情还是两家一拍即合,真是个值得推敲的问题。
无论如何,两人订婚的消息一出,何宋旗下的股票连连大涨,外界都认为何衾生最近这两年表现越来越好,再有何一鸣和宋明远两座泰山帮衬,对两家的牵手持看好态度。
所以这次的订婚宴尤为热闹,各行各业有些脸面的人几乎都接到了邀请函,别墅外头连蹲守的记者都有。
杜若一直安安静静地挽着乔靳南的胳膊,想找机会溜走,奈何“乔靳南的女伴”似乎比乔靳南本人还受人关注,每个人看到他们,都快速扫过乔靳南,然后开始打量她。
那种眼神很难形容,带点儿探究,带些迷惑,还有一丝道不明的讥诮。
杜若一开始还躲着,后来被看得有些烦,谁再盯着她,她也笑容满满地盯回去,盯着盯着,对方就避开眼,不再看她了。
气场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你强我弱,我强你弱。
除了给她行注目礼的,也有不少过来打招呼的,不过她都只是象征性的笑一笑,也没注意乔靳南跟他们说些什么,自己的眼睛满场的打转。
衣衫鬓影,觥筹交错,这是成人的角力场,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孩子的影子。
杜若扫过一圈之后就有些丧气了。
乔靳南睨她一眼,低声问:“找何衾生?”
“没有。”杜若否定得干脆。
乔靳南却不以为意,抬起手看了下时间,“还早着呢。”
杜若闷声道:“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放开乔靳南,穿过大厅,去了后院。乔靳南拿着酒杯,看她熟稔地找到出口,微微眯眼。
杜若对这里,其实也算不上特别熟悉,那年何衾生带她回国见他父母,在这里住过几天而已。
只是那时候开心得没心没肺,所以对这里印象特别深刻。
她现在还记得那年夏天,这院子里开满了一簇簇的夜来香,到了傍晚就沁鼻的香,现在看去,那些花早就被铲平,那块空地上做了一个乘凉的凉亭。
她走到凉亭上坐下。
后院布置得同样漂亮,但是大概天气太冷,没什么人过来。
晚礼服是无袖的,大衣进屋的时候就被侍者拿走,她出来也没再穿着,其实没坐一会儿,就已经很冷了,但她却不想进去,不想面对里面那一张张虚假的笑脸。
杜若翻出手包里的手机,打开就看到乔以漠发来的信息,“小花姐姐,圣诞节快乐哦!”
她不由得笑起来。
“最近怎么不理他了?”
杜若一愣,乔靳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她身边,垂眼看着她的手机。
杜若按掉屏幕,“不想你再误会什么。”
乔靳南扬了扬眉头,沉默半晌,才说:“他很喜欢你。”
“他只是太孤单了,换作其他人亲近他,他一样会喜欢。”
“我以前的女朋友他都不喜欢。”
杜若噗嗤一笑,“乔先生,以前以漠才多大,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而且听他说,他也就这两年才搬过去跟你一起住吧?你以前的女朋友他也就能见个一两次。孩子是要花时间陪的……”
“你似乎对教育孩子很有心得。”乔靳南盯着她的笑脸,目光微亮。
杜若垂下眼,她能有什么心得。
“毕竟做过幼儿园的老师,有点经验。”杜若显然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冷淡地撇开脸。
乔靳南也没再说什么,半晌才又问:“不进去?”
“不了。”
乔靳南看了一眼她抱着的双臂,把身上的西服脱掉扔给她,临走前还揶揄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来这里,该不会是想砸何衾生和宋如若的场子吧?”
杜若笑了笑,“如果是那样,乔先生带我来真是冒了极大的危险。”
乔靳南斜睨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杜若拿着他的西服,犹豫了一下,天气实在很冷,还是披上了。她又坐了一会儿,屋子里面越来越热闹,看了下时间,大概要开始了,求婚啊,戴钻戒啊,喝交杯酒什么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准备进屋,既然来了,就看个全套好了。
就在起身那一瞬间,突然瞥到二楼窗子上的人影。
只露出一个脑袋,大概是看到她正看着,朝她挥手。
杜若的心跳突然就剧烈起来,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楚脸,但肯定是个孩子,在她当年住过的房间里,朝她招手。
杜若快步走过去,就见窗边又走来一个人影,把那孩子牵走了。
她毫不犹豫就折步进大厅。
厅里果然正热闹,灭了灯,点满了蜡烛,估计正主就要登场了,杜若没心情注意那些,直接绕过人群,凭着印象找到楼梯,拾阶而上。
她要看看那孩子,跟那孩子说几句话,几句话就可以了。
因为有些着急,她脚步有点快,楼梯上又没有点灯,不期然就跟人撞了满怀。
洛桑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杜若。杜若也没想到,偏偏就撞上了何衾生的母亲。两人借着微弱的烛光,都将对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你来这里做什么!”洛桑桑首先发问,拽着杜若的手臂就要下楼。
杜若都临门一脚了,哪里肯轻易放弃,低声道:“洛阿姨,我刚刚看到楼上……有个孩子?”
“什么孩子!哪里来的孩子!”洛桑桑低斥,“杜小姐,今天是衾生很重要的日子,你最好识趣一点,不要跑来惹是生非。”
“洛阿姨,我没想过来破坏什么,我就想见见那孩子……”杜若已经有些哽咽了,“就见一面,您就让我见一面。”
洛桑桑听着她说的话,脸色越来越沉,将她拽得更紧,往楼梯下推,“我不管你以前和衾生是什么关系,请你弄清楚,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跟我们何家没有任何关系,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杜若穿着高跟鞋,又站在洛桑桑下面,很容易就被她推得连连后退。
大厅正是高/潮的时候,追光灯打在台上的一对璧人身上,台下还有人在起哄,喊着“求婚、求婚、求婚”。
杜若直接退到了大厅,楼梯正对的就是一个甜点台,洛桑桑显然不满足于只把她赶下楼梯,拽着她的手就把她往外面拖。
屋子里是昏暗的烛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没人注意这边异常的动静。
杜若刚刚被推下楼梯,又被拖着往外去,脚下的高跟一崴,摔跤之前下意识就拉住手边的东西,却不想正是甜点桌的桌布。
哐当一声巨响。
驾得精致又漂亮的甜点和蜡烛随着桌布直接翻到在地。
在场众人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过来,全都回头望向这边,灯光师都搞不清状况,直接把追光灯打了过来。
杜若跌在地上,身边是落在地上的糕点和甜点架,晚礼服上还沾了奶油和果酱,蓦然被灯光一照,有些失措地抬头。
原本热闹的大厅在这番动静之后变得极静,又在看到杜若后很快响起窃窃的议论声。
她面色苍白地环顾了一圈用各种眼神看她的人们,打算站起来,脚踝处一阵剧痛,又跌了下去。
如此几次,站起,跌倒,站起,又跌倒,杜若跌坐在地上,突然觉得一切是那么地可笑。
她有个孩子,却不知道孩子在哪里。
她不知道孩子在哪里,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在哪里。
现在她为了见一个可能是她孩子的孩子,来参加可能是她孩子生父的订婚宴,然后被推倒在地,被人围观,却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第24章 Chapitre24
杜若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空缺。
有些事情她记不得了,也从来没想过要去记起来。就算是得知怀孕的时候,她也没纠结过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是谁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孩子是她的就行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不是何衾生,虽然当时他们已经在决裂的边缘,但是谁知道呢。那时候的她大概是疯了,连下跪求他这种不要自尊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谁知道会不会犯贱地又去找他主动献身,结果还是惨烈被甩呢。
人在犯贱这条路上狂奔的时候,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有些不愿意记起来的事情,忘就忘了吧。让她遗憾的是,为什么不干脆连何衾生这个人一起彻彻底底地忘记。
杜若坐在地上,好笑地看着窃窃私语的众人。何衾生推开人群正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担心。乔靳南就在她身前不远处站着,垂眼睨着她,满脸的高深莫测。
杜若突然想起半个小时前他才刚刚问过,“你今天来这里,该不会是想砸何衾生和宋如若的场子吧?”
这下还真把场子砸了。
她干脆把高跟鞋脱了,朝乔靳南伸手。
好歹是你的女伴吧。
乔靳南扬起唇角,稍一踱步就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手腕用力,将她拉了起来。正好何衾生也到她跟前,似乎打算拉她的手,杜若一个侧身躲了过去,顺势换手挽住乔靳南的胳膊,没再管其他人的神色,单脚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杜小姐这一跤,摔得还真是漂亮。”
杜若正狼狈着,被他这么一说,更有些无地自容。
大概是嫌她走得太慢,他又问:“要不要抱你?”
杜若果断拒绝,“不要。”
“这样似乎显得我不太体贴。”
“乔先生会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吗?”
“杜小姐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杜若讪讪的没再说话,到了车上才整理身上沾的奶油和果酱,再把外套还给乔靳南,犹豫了片刻才说:“今晚……对不起。”
她以乔靳南女伴的身份参加今天的订婚宴,却出了这样的岔子,丢的……是乔靳南的脸。
乔靳南似乎也没有生气,只是睨眼看着她,“杜小姐今晚,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杜若不知道他这是讽刺还是什么意思,撇开脑袋。
“比起你看到何衾生就跑,今晚这出精彩多了。当然,如果你能别摔得这么狼狈,直接掀了场子,会更加精彩。”
“……”
“哦也不是,还是你这样的处理方式更高明些。”乔靳南摸着下巴,“场子砸了,还背后捅了何夫人一刀,今晚何府想必相当热闹。”
杜若无语地看着他,看不出他是埋汰她还是说真的,“你就不觉得丢人?”
“丢人?”乔靳南一声嗤笑,“杜小姐认为我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乔靳南将车开出主干道,一面看着前方一面扬声道:“况且他们的主会场,推我的女伴,我不跟他们计较已经是我大度。”
杜若一直看着窗外,半晌,才说:“不管怎么样……还是对不起。”
分明不是故意来闹事的,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出了意外,“以后不会这样了。”
“杜小姐是指以后不会找何衾生了?”
杜若扶住有些发疼的额头,“不找了,谁也不找了,找了又能怎么样呢?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你没必要跟我一直道歉。”
杜若沉默下来,她向乔靳南道歉,也是在向自己道歉。
平静了多年的心情,怎么能因为重遇何衾生就被搅乱?好不容易顺遂一些的生活,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么?
“你只用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乔靳南扬眉看她一眼。
“是,我欠乔先生一个人情。”杜若想到自己刚刚狼狈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还挺大一个。”
“打算什么时候还?”
“乔先生看吧。”
“以漠早就闹着要去游乐场玩,我一直没时间陪他。”
“那行,看是这个周末还是元旦假期,我带他去。”
乔靳南大概对她干脆的回答很是满意,微微扬起嘴角,“那就这么说好了,这周末。”
***
正如乔靳南所说,何家这个晚上的确很热闹。
中间出了那么一个岔子,虽然司仪反应很快,马上把场子圆了回来,在场各位也都是人精,没把着人家的错不放手,但事情显然不是“洛桑桑一不小心推倒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么简单。
只说宋如若。
她虽然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大小姐,可也不是没心眼的小姑娘,如果说上次一起吃饭她还没太仔细地注意到杜若,这次只看当时洛桑桑的表情和何衾生的反应,就看出端倪了。
待宾客散去之后就问道:“杜小姐就是杜若?”
何衾生靠在沙发上,一直笑着没说话,何一鸣和洛桑桑都面露难色,宋如若也就知道答案了,接着又问:“我就问一句,娇娇的妈妈是她吗?”
何衾生仍旧笑着,低头玩转无名指上的戒指,没回答,何一鸣和洛桑桑对视一眼,洛桑桑马上笑道:“宋小姐想太多了,娇娇的妈妈怎么会是那个女人呢?她妈妈早就不在世了。”
宋如若没再追问,礼貌地笑笑,“那我先回去了,伯父伯母早些休息。”
人刚走,何衾生就一声冷笑,“说得好像你知道娇娇的妈妈是谁似得。”
洛桑桑的脸一瞬间就变得非常难看,“何衾生我告诉你,就算娇娇的妈妈真是那个女人,她也休想进我们何家的门!你自己比比看,宋家小姐大方得体有教养,人长得年轻漂亮学识又好,那个杜若呢?要家世没家世,要脸面没脸面,以前看着还单单纯纯的,现在呢?我今天就那么推一把,她就能摔成那样?分明就是故意给我难堪,故意来坏你和如若的好事!”
何衾生没有抬眼,不咸不淡地说道:“是有人做贼心虚,急于把人赶出去,力气太大还不自知吧。”
“你这是什么语气跟妈说话?”
何衾生微微抬眼,笑着道:“那您看我用什么语气说话比较合适?您说,我照办,包您满意,可以了吧?”
洛桑桑被他这话气得脸色发白,转而对何一鸣说道:“你看看,你看看儿子都惯成什么样了!看看人家乔家的儿子,别看平时高高在上不理人,人家聪明着呢!找的女人哪个不是门当户对漂亮又能干的?今天带那个杜若来,不是特地带来砸场子的我‘洛’字倒着写!”
何一鸣皱眉,“乔靳南平时为人低调,毕竟两家从前是世交,你不要无端猜度别人。”
“啊哈,也就你还念着是世交,衾旭刚走那阵子,他吞我们何氏的产业还吞得少吗?”洛桑桑见丈夫都不帮她说话,气得声音越来越大,“吴庆芬教出来的儿子能有个好货色?那几年要不是我撑着,你们父子俩都得喝西北风去!”
“够了!”何一鸣冷喝一声,“天晚了,都回房休息吧。”
“休息?”洛桑桑冷笑道,“今天这脸面都丢干净了,还睡得着吗?”
何衾生“呵”地一声冷笑,“您这一辈子净为‘脸面’两个字活了。”
“树活要皮人活要脸,脸都不要了还活着干吗?”
何衾生抬眼望着她,眼底噙着冷意,面上笑容却不减,“现在您到底什么没有了?婚订了股票涨了,外界好评一片,未来儿媳妇大方得体有教养,人长得年轻漂亮学识又好,不是一切如您所愿了?”
见何衾生有些生气的模样,洛桑桑的气焰下来一些,睨着他道:“你给宋小姐打个电话,好好道歉,解释一下杜若的事情。”
“行了吧你!”何衾生呵笑出声,“你当宋如若真傻?吴庆芬教出的儿子没有好货色,宋明远的女儿又会是吃素长大的?两家的利益关系偏要上升到感情高度来讲,想来都可笑得很。”
洛桑桑气道:“人家对你没感情能容忍你带着娇娇?现在外界不知道就算了,将来万一有曝光的一天,宋如若是有多聪明才冒着被人编排的风险非得跟你联姻啊?”
何衾生摊手:“总而言之就是您讲的都有道理,您做的决定都是对的,全天下的人都过得没您明白没您透彻咯。”
他扯起嘴角,幽黑的眸子里闪出一抹冷意,取下食指上的戒指放在茶几上,“这个婚……我还就不结了。您自己看着办吧。”
何衾生悠悠然起身,拿起大衣穿上身,转身就要走。
洛桑桑一手拉住他,气得直喘气,“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要去哪里!”
“我要不孝六年前就不会从巴黎回来。”何衾生冷冷甩开她的手,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就在这一瞬安静的间隙,一个细小的声音传过来,“爸爸……”
何衾生一愣,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一道缝,何娇娇穿着粉色的兔子睡衣,手上还抱着一只兔子娃娃,带着点儿怯意站在门后面。
何衾生的眉眼马上柔和起来,走过去推开门,轻声道:“娇娇什么时候醒了?”
他笑着蹲下身子,理了理何娇娇的头发,将她抱起来,转个身,还是往楼梯那边走去。
“你抱着娇娇想去干嘛?”洛桑桑见他要走就想拦,奈何拦不住,不停给何一鸣使眼色,“你倒是说句话啊!”
何一鸣叹口气,“衾生。”
何衾生没回头,抱着何娇娇径直下楼,何娇娇趴在他肩头,软声问:“爸爸,我们去哪儿?”
何衾生干脆的声音回荡在别墅里:“去找妈妈。”
☆、第25章 Chapitre25
清晨时分,弄子口的店面早早开门,有做早点的,有卖杂货的,还有些直接挑着担子在路口买菜的,人来人往,一派生机模样。
车子里的何娇娇大概是被小贩的声音吵醒,迷茫地揉了揉眼睛。
前座的何衾生正在打电话,神情冷肃,声调低沉,“都查清楚了?”
对方说了些什么,他“嗯”了一声,就挂掉电话。
“爸爸。”何娇娇翻着身子就想往前面钻。
一个回头的时间,何衾生脸上的冷肃之气已经收敛干净,露出一个笑容来,伸手把何娇娇抱过去。
“爸爸你别生气了。”
何娇娇仰着脑袋亲了他一口,何衾生就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娇娇在,爸爸不生气。”
何娇娇也跟着露出一个笑脸,跃跃地问道:“爸爸,你真的带我找妈妈吗?爸爸说过妈妈是爸爸爱的人对吗?”
何衾生把她抱在胸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何娇娇有一双和何衾生极为相似的桃花眼,这眼睛生在男人身上,若碰上轻浮一些的人,会显得有些轻佻,但生在小女孩儿身上,就是顾盼生姿,水灵灵的格外招人喜欢。她就眨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车外,突然眼前一亮,“爸爸爸爸,你看,杜老师!”
何衾生本就把车停在杜若居住的胡同口对面,看着她走出来,崴过的脚应该还没好,走路很轻很慢。见何娇娇指着她喊,有些惊讶地问:“你认识她?”
“对呀,以前在我们幼儿园上过课。”何娇娇不停地朝杜若挥手,“乔以漠可喜欢她了,爸爸喜欢的人也是她吗?”
何衾生按下她的脑袋,“她看不见的,别挥手了。”
何娇娇撅起小嘴,“爸爸,我的妈妈就是杜老师吗?你怎么不下去找她?我们下车吧!爸爸爸爸,我们下车吧!”
何衾生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娇娇乖,这个时候去找她她不会理我们的,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何娇娇的眼睛有些发红,就要哭出来的模样,“为什么啊?”
“她在跟爸爸生气。等爸爸把事情做完,我们一起去哄她好不好?”
何娇娇皱着眉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爸爸,奶奶又打电话来了。”何娇娇趴在何衾生肩膀上,一眼就看到副驾驶上的手机亮起来。
何衾生瞟过去,脸色就沉下来,那手机亮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衾生,我劝你尽快给我回来,别把我惹火了,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洛桑桑压着怒气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你要是敢去找那个……”
话没说完,何衾生已经掐了线。
“娇娇乖,自己把安全带系好,爸爸带你去玩儿。”
何衾生把何娇娇抱到后排,开动引擎,踩下油门,车子便迅速融入这座繁华的城市中心。
几乎是与此同时,乔靳南也接到吴庆芬从欧洲打来的越洋电话。
吴庆芬人不在国内,可关注死对头的动态比关注自己儿子还多,她都没听说乔靳南什么时候又交女朋友了,就得到消息那位女友在何家的订婚宴上被洛桑桑推到了,形容还很是狼狈,那还了得?忍着怒气一夜没睡,生生熬到乔靳南起床的时间,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靳南,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欺负了?我以前这么教你的?女朋友被人推倒了竟然不追究?”
乔靳南一听就把手机放一边,自己刷牙去了。
等他回来,吴庆芬竟然还在那头说。
“你带她去医院验伤!告洛桑桑故意伤人!不告得她名誉扫地我就不姓吴!你听见没啊?人善被人欺……”
乔靳南毫不犹豫地掐了线。
真是够了。
杜若那边同样饱受母亲的轰炸。本来那晚晚归,虽然换了衣服,但实在没找到地方卸妆,带着一脸的宴会妆回去,还跛着脚,秦月玲就问了好几次她到底干嘛去了,杜若只好搪塞说朋友的生日宴,不小心摔跤了。结果没过几天周末,杜若的脚好了,又要出门。
“若若,你跟妈说,你到底是不是又跟何衾生好了?”秦月玲皱着眉,非常不放心地问。
杜若无奈地回答:“妈,真没有,我不可能再跟他好了。”
“那你今天陪我逛逛花市,别出门了。”
“妈,我欠人家一个人情,就今天出去一天,下周陪你逛好不好?或者明天,明天也行。”
秦月玲见她说得真切,也没再说什么,不过看她一身运动衣,又说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别学那些人玩儿什么徒步啊登山的,你脚刚刚好……”
杜若听她唠叨就笑起来,“妈,我知道啦,我去趟游乐场,穿那么正式干嘛。”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扎起马尾辫,头上戴的鸭舌帽,脚下穿的运动鞋,难得的清爽,正好这天天气好,外头蓝天白云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只是下楼她才发现开车送乔以漠来的,竟然是乔靳南。
她也就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车。
乔靳南按了下喇叭,乔以漠也摇下车窗,朝她招手,“小花姐姐,上车啊!”
杜若慢吞吞地上了后座,和乔以漠坐在一起。乔靳南还是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一句话都没说,杜若犹豫着问了一句,“乔先生等下再来接我们?”
乔以漠抢先回答:“爸爸今天跟我们一起哦!”
杜若心下一沉,“乔先生,你不是说一直没时间,所以……”
“今天的会议临时取消了。”乔靳南淡淡地回道。
杜若看他穿得西装革履的,也没多想,就是原本的好心情去了大半。乔以漠倒是开心得不行,一个劲往杜若身上爬,安全座椅都不想坐,被乔靳南冷冷一声“乔以漠”给制止住了。
周末,游乐场的人特别多,有全家带着孩子的,也有小情侣们一对一对的,乔以漠一进去就要抱,杜若正弯腰,乔靳南一个斜眼,“乔以漠,男孩子要自己走路。”
乔以漠悻悻地放下手臂,不过马上又开心起来,一手拉着杜若,一手拉着乔靳南,蹦蹦跳跳地还哼着歌。
杜若有些尴尬,一手拉一个,怎么看都一家人似得。
“爸爸我要吃棉花糖!”乔以漠兴奋地指着不远处五颜六色的棉花糖。
乔靳南瞥着他,“你想变成一口黑牙的小孩吗?”
眼看乔以漠的嘴巴要撅起来了,杜若连忙弯腰抱起他,“正好我也想吃,走,我们一起去买,不过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哦,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乔以漠的脑袋点得拨浪鼓似得。
只是买棉花糖的时候,让杜若更尴尬的事情来了,卖糖的老奶奶一见他们俩就说:“哟,母子俩长得好像,笑起来一样一样的。”
乔以漠还回去兴奋地复述,“爸爸,刚刚那个奶奶说我和小花姐姐长得一样耶。”
乔靳南的眼神在他们俩脸上打了个圈,瞥向别处。
阳光灿烂,四周都是欢声笑语,就他身边,冰窖似得。杜若也不明白他跑来是干嘛的,不抱孩子,不陪孩子玩儿,不给孩子买吃的,她也干脆没搭理他,带着乔以漠玩了好几个项目,最后她都满身汗了,乔以漠有用不完的劲似得,还想继续玩,她就把他送到蹦蹦床上去了。
乔靳南倒是一直默默跟着他们,见杜若回来,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
杜若接过来,瓶盖已经拧开的,“谢谢啊。”
“你似乎真的挺喜欢孩子。”
杜若玩儿了一圈,出了一身汗,心情还不错,笑道:“看孩子开心我也开心,以漠又很好带,一点事情就开心得不行。”
“嗯,给点阳光就灿烂。”
杜若无语了一下,“乔先生有没有觉得你对他太严苛了?”
乔靳南靠在木制的栅栏上,微微扬眉,“杜小姐认为男孩子在情感上有所依赖是件好事?”
杜若取下鸭舌帽,擦了一把汗,“乔先生,一直想给你提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直说。”
“虽然我觉得乔先生可能天生性格就是这样,不是故意针对谁,对自己儿子也是一样,但是……能不能稍微改变一下说话的方式?”杜若喝了口水,“比如之前以漠想吃棉花糖,你觉得吃糖对他的牙齿不好,可以直接这样对他讲,您反问一句,‘你想变成一口黑牙的小孩吗?’,再比如刚刚,你的观点其实就是认为男孩子在感情上有所依赖不太好,您反问一句‘杜小姐认为男孩子在情感上有所依赖是件好事?’,这样的说话方式非常具有攻击性,让人没法跟你交流下去。”
乔靳南大概没想到杜若竟然跟他讨论说话方式的问题,盯着她看了半晌,问道:“杜小姐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番话?”
杜若耸肩,“你就当我无聊多管闲事了吧。”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杜小姐给我这样的意见,是因为有跟我交流下去的意愿?”
杜若揉了揉脑袋,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还是原来的观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抱歉让你误会了。”
“其实我并不认为你现在的处理方式是明智的选择。”
“?”
“我现在觉得你有趣大部分是因为有好奇心,你越把我往外面推,我好奇心越盛,倒不如直接答应我,相信不到一个月我就会跟你说分手。”
“……你好奇什么?”
“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和她像到什么程度。”
“她?你那个已经故去的朋友?”
“严格意义上讲,是以漠的妈妈。”
杜若愣住,抬头望着乔靳南,乔靳南仍旧靠在栅栏上,双眼微眯,望向远方,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我不答应你的后果是?”
乔靳南撇了撇嘴角,垂眸看住她,“或许会一直缠着你,直到对你没有兴趣。”
“……”
杜若实在觉得眼前的男人无法理解,“你到底什么时候觉得我和她像的?”
“很早。”
“多早?”
乔靳南睨她一眼,一个转身就挪步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微微弯腰,整个人就靠过来,距离近得气息都扑面而来,“第一次离你这么近的时候。”
杜若被他似笑非笑的眉眼看得垂下眼皮,想往后退,奈何身后就是木栅栏,根本退无可退。
正好耳边传来乔以漠兴奋的叫声:“爸爸!小花姐姐!”
乔靳南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离开,杜若才吐出一口气,就看到乔以漠迎着阳光向他们跑过来,如同带了一双翅膀的天使钻到她怀里。
“小花姐姐,小伙伴说那边有大头贴,我们去照相吧!”
乔以漠拖着杜若和乔靳南的手就往那边跑,到了大头贴的机子前面就蹭到杜若身上,让她抱着他,熟练地操作起来。
“乔以漠,看来你的零花钱都花在这些无聊的地方了。”乔靳南垂眼睨着乔以漠。
“没有,爸爸,我刚刚在这里看了好久才学会的。”乔以漠乖巧地解释,然后指着镜头,“快看快看,就要拍了,要笑的!你们都不笑!”
杜若有些尴尬,她跟着拍什么照啊……
乔靳南显然觉得太幼稚,满脸的不屑,脸瞥向一边,看都不看屏幕。
在中间的乔以漠突然指着屏幕,“哇,你们快看!”
杜若抬眼,乔靳南回头。
乔以漠夸张嚷道:“好帅一只小朋友!”
杜若“噗嗤”一声,乔靳南扬起嘴角,乔以漠“啪”一下,咔擦一张照片。
☆、第26章 Chapitre26
在游乐场玩儿了整整一天,杜若感觉比从前做兼职到处跑还累,幸亏到了下午乔靳南终于不再木着脸,偶尔还愿意抱一下乔以漠。不过到最后出园的时候,乔以漠还是爬到了杜若身上,人还没上车就睡着了。
没有乔以漠叽叽喳喳,车上又是低气压的沉默。
杜若让乔靳南把她送到路口就下车了,免得被秦月玲撞到又是一阵唠叨。
临下车,乔以漠竟然醒了,又抓着她不放,“小花姐姐,我们下次再什么时候出来玩?”
杜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乔以漠又说:“等下我给你发信息,你不要不理我哦!”还捂着嘴巴悄声说:“我跟爸爸不一样,爸爸太小气了!”
杜若没闹明白他怎么突然说乔靳南小气,只是被他那可爱的模样逗笑了,点头,“以漠乖乖的。”
乔以漠睡了一路,回去之后精神大好,晚饭随便吃了几口就跑到卧室,拿出那张宝贝大头贴,用手机拍照。
首先就给孟少泽发了一张。
喜滋滋地发了条语音消息:“孟叔叔你看,我今天出去玩了哦!”
孟少泽很快回过来:“哟,小漠漠有妈妈了!”
乔以漠:“不是妈妈啦,那是小花姐姐!”
孟少泽:“你爸都跟你们出去玩儿了,回头结个婚不就是你妈妈了!”
乔以漠捧着脸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好像是的耶!爸爸和小花姐姐结婚的话,小花姐姐就是爸爸的新娘子,那就是他的妈妈了呀!
乔以漠又把照片拿出来,左看看右看看,小花姐姐真的跟他长得很像耶!
可是……
乔以漠丧气地给孟少泽回了条:“可是孟叔叔,我觉得小花姐姐肯定不要和爸爸结婚。”
孟少泽:“为什么啊?”
乔以漠:“爸爸那么凶不喜欢笑不喜欢说话老是爱生气还那么小气连工资都不付给小花姐姐,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孟少泽在那边笑得直锤桌,这条信息一定要保存下来!
乔以漠在那头也就烦恼了一小会儿,奶奶说过,知错要能改,爸爸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也有很多优点的,比如长得帅呀~
不过这个让他最满意的优点,第二天在幼儿园就被彻底摒弃了。
何娇娇已经好几天没去上课了,这天一来,她就默默把小板凳往乔以漠这边挪。乔以漠虽然和何娇娇是好朋友,但何娇娇平时不太爱说话,所以她主动凑上来真是让他受宠若惊,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何娇娇一本正经地问他:“乔以漠,你有杜老师的照片吗?”
说到照片乔以漠就开心,马上掏出手机,“有啊!我给你看!”
接着翻出那张大头贴。
何娇娇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你爸爸吗?我不要你们在一起的,我只要杜老师一个人的。”
乔以漠抓了下脑袋,“没有一个人的。”想了下,又问:“你要小花姐姐一个人的照片干嘛?”
何娇娇黑溜溜的眼珠子提溜一转,凑到乔以漠耳边,“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乔以漠直点头。
“拉钩!”
“拉钩!”
何娇娇凑得更近了,声音小小地说道:“其实杜老师是我的妈妈!”
乔以漠突然弹簧似得跳起来,“什么!你骗人!”
何娇娇被他吓到了,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就要哭出来的模样,轻轻地“哼”了一声,把小板凳一挪,不理他了。
乔以漠也不高兴地撅起嘴。
直到下午活动课,何娇娇还是不理他,乔以漠瞅着她看了好几眼,觉得男孩子应该让着女孩子,就又凑了过去,“何娇娇,你为什么说小花姐姐是你妈妈?”
何娇娇不理他。
乔以漠又说:“我觉得她应该是我的妈妈。”
何娇娇头都没回,“你才骗人,她明明是我的妈妈。”
“老奶奶说了,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我爸爸和她谈过恋爱。”
“孟叔叔也说了,她和爸爸结婚就是我妈妈了。”
“我爸爸和她谈过恋爱。”
“她最喜欢我了,昨天还带我去游乐场玩儿了。”
“我爸爸和她谈过恋爱。”
“何娇娇你再这样说我要生气了!”
“乔以漠我已经生气了!”
“哼!”
“哼!”
乔以漠气呼呼地回到教室,四五岁的孩子,对“谈恋爱”这个词还是有点概念的,关键他知道何娇娇的爸爸人可好了,上学送她,放学接她,带她出去玩儿,给她买洋娃娃,给她请家庭老师,而且,他见过一次,长得也很帅的!
乔以漠万念俱灰地给孟少泽发了条信息:“呜呜孟叔叔,妈妈就要被抢走了……”
而百无聊赖的孟少泽,一大早就赖在乔靳南的办公室里,无限循环播放昨晚乔以漠发的那句话:“爸爸那么凶不喜欢笑不喜欢说话老是爱生气还那么小气连工资都不付给小花姐姐,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播了总有百来遍吧,乔靳南终于抬头,神色如常地说道:“孟四,你过来一下。”
孟少泽见他终于有反应了,晃着手机笑眯眯地过去,“怎么样?决定要反省一下自己了?”
乔靳南眼神微微一顿,落在孟少泽手里的手机上。
孟少泽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他拿过去,眨眼的时间拆掉电池掰断手机卡接着把屏幕都折裂了扔进垃圾桶。
“卧槽……”
孟少泽的心痛三秒钟不到,马上反应过来,“哟,恼羞成怒了?”
“孟四你今年多大了?”
“26。”
“把前面那个2拿掉才对。”
孟少泽不服气了,“喂,你不能这样过河拆桥啊!嘴这么毒,上次在医院要不是我给你台阶下,你都把那朵小花逼到死角了!”
“那还真要谢谢你了。”
“当然!”孟少泽坐回沙发,“不过你这次,是认真的?”
孟少泽这话,少了几分调侃,难得的带了点儿正经。他也的的确确是正经地问乔靳南,虽然他老早就觉得他待杜若似乎有些不同,比如竟然让她登堂入室给乔以漠上课什么的,但是住院20天都要她陪着,公然带她去订婚宴,连带着以漠亲子游都有了……不得不让人大跌眼镜。
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乔靳南却只是微微撇了下嘴角,“认真的?你多虑了。”
诚如他昨天对杜若所说,对她的感兴趣,其实也就是好奇心,当然,还有一部分属于男人的征服欲。他承认他是个傲气的人,杜若身上让他感觉熟悉的部分激起了他的好奇心,而她三番两次言辞确着的拒绝,更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但他不认为这等于他爱上她,想娶她,想和她长久稳定地发展下去。
孟少泽笑睨着他,“在感情方面,你会不会太自负了?”
乔靳南嗤笑:“那些欺骗少男少女的东西,你现在还信?”
乔靳南向来是个理智的人,无论是做生意还是为人处世,对待感情更是如此。他太清楚自己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来匹配他,所以他的历任女友全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他也很清楚自己对每个女人的感觉,是觉得她的眼睛漂亮,还是头发柔顺,或者说话的方式让人舒服,她们是让他有新鲜感,有好奇心,还是征服欲,他的脑袋里就像有一个数学公式一般,算得一清二楚。
但不管是哪一种,在身边呆得久了,那少数被他看中的优点就会迅速被他看不顺眼的缺点取代,他没有忍耐别人的习惯,直接分手再适合不过了。
孟少泽对他的问话不置可否,正好这个时候秘书anne拿了一份文件过来,让乔靳南签字。
乔靳南只扫了一眼就把文件推回去,“上次会议修改的数据还没改过来。”
大惊失色,连忙拿着文件跑了。
孟少泽又“哟”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这可太不像你了。”
正确的乔靳南式拒签文件应该是薄唇一抿,眉毛一抬,“这样的文件你认为我能签?”然后吓得摸不着头脑的人自己下去找问题。
乔靳南面不改色地回道:“有人建议我改变一下说话方式。”
孟少泽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人建议了?”
乔靳南扬眉,“那是从来没人敢给我建议。”
孟少泽起身,优哉游哉地打算走了,临走之前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看了乔靳南一眼。
不可一世的乔家三少爷恐怕从来没有意识到,当你开始愿意为一个人改变,就已经是爱情的开始。
***
圣诞假期过完,欧洲那边恢复正常的上班秩序,杜若这边就开始真正的忙碌了,每天电话邮件做方案,忙得脚不沾地。
但就是这样忙碌的时候,偏偏有人要添乱。
花店小哥每天看到她,就跟她脸上贴了人民币似得,笑得脸都开了花,“杜小姐,快来签个字吧。”
杜若真是无可奈何,让送到前台,小哥还不同意,说买花人一再叮嘱一定要送到办公室的。
办公室就办公室吧,杜若打算不管,但这花一天比一天多,根本没地方摆不说,每天带到垃圾桶都是个力气活。
送花人的署名还是一个“乔”字,不过这次多了点东西,一会儿“tomydarling”,一会儿“tomybaby”的,杜若觉得乔靳南这次是真要疯了。
这天更夸张,用玫瑰花把整个食堂都承包了,她也一夜成名,成了公司的玫瑰小达人。
这个社会弱势总归斗不过强权,杜若想不出他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招,更不想又闹到家里惹来秦月玲一阵审问,终于忍无可忍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乔靳南的来电显示“杜若”两个字的时候,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桌面上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嗡嗡”声。于是一桌子人都不由得看过去。
乔靳南同样在看着。
手机在响,他的指节在敲动。
他开会的时候从来没有接电话的习惯。
半晌,就在众人以为震动声要停止的时候,乔靳南的手轻轻一划,把手机接了起来,然后电话里传来女人压抑着怒气的质问声:“乔先生,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停止这些幼稚的行为?”
乔靳南没说话,开会的全体人员低下头。
“一个月,乔先生上次说最多一个月是吧?”杜若在那头深吸一口气。
乔靳南一声轻笑:“一个月已经是保守的说法,杜小姐不用那么有自信。”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一个月,从今天开始算起。”
乔靳南弯起唇角,“可以。”
杜若那边很快掐了线,乔靳南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继续开会。
☆、第27章 Chapitre27
乔以漠给孟少泽发了条信息,“孟叔叔,明天还要送花吗?”
孟少泽回:“小漠漠等我一下啊。”
约摸五分钟过去,他回:“搞定咯!你小花姐姐现在已经是你爸爸的女朋友了!”
乔以漠不可置信地捧着手机大喊:“哇,孟叔叔你真的超级厉害的!!!”
孟少泽在那边瘪了瘪嘴,这个时候的杜小花不应该是质问乔靳南那么大阵仗送花什么意思么,竟然直接同意交往?这也太没难度了。
看来是有人早就忍不住,先下过手咯~
杜若那边答应做乔靳南的女朋友,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乔靳南那么个大忙人,连自己儿子都没时间管没时间陪,能有时间谈恋爱?
她在日历上画圈圈,坐等一个月结束。
果然一连四五天,乔靳南都没有找她,那些让人头大的玫瑰花也没再出现了,真是阿弥陀佛。
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第六天,杜若接到乔靳南的电话。
“今晚有空?”
杜若很想直接回答“没空”,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什么事?”
“约会。”
“哪里?”
“家里。”
“……”
杜若调整了一下情绪,“乔先生,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吧?”
“是。”
“有人第一次约会就去家里的吗?”
“杜小姐想多了,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杜若正喝水呢,一口给呛到,咳得满脸通红,“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指……”
“虽然现在这个社会很开放,但杜小姐可以放心,我对床伴的要求比女朋友要求更高。”
“我没那个意思!”杜若严词纠正,接着提议道,“就不能去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最近有几部片子不错,不如……”
“没空。”
没空你还约会?
“那就等乔先生有空再约吧!”杜若怒气腾腾地掐了电话。她自认不算脾气差的人,但每次跟乔靳南说话,都能说得暴躁无比,也真算是他的本事了!
杜若喝了一大口水,拍着胸口捋顺气息,手机“叮”一声,来了条信息,乔靳南发来的,“提醒杜小姐,不要擅自挂我电话,再有下次后果自负。下班过来接你。”
杜若皱着眉头把手机扔进抽屉,拿起笔在台历上把今天狠狠地圈了几圈。
还有二十四天而已,很快过去的!
乔靳南说到做到,下班的时候果然看到他的车停在公司门口,杜若泰然自若地打开后座门,乔靳南透过后视镜瞥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杜小姐这样坐给人一种你是老板我是司机的错觉。”
杜若:“……”
老老实实去了副驾驶。
一路无言。
杜若给秦月玲编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今晚加班,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秦月玲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不用再像刚刚出院那会儿担惊受怕,怕她还有什么没发现的后遗症,这也让杜若轻松很多,至少不用每天心心念念得回去陪着她,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出什么意外。
“你平时都在家干嘛?”
难得乔靳南问了个正常的问题,杜若答道:“陪我妈看看电视,工作忙的时候做方案写邮件。”
乔靳南没再说话。
一直到乔家,杜若还在纳闷乔靳南的“约会”在家里是什么意思,门刚开,一个兴奋的身影就小钢炮似得冲过来,“小花姐姐!你怎么来啦!”
杜若的心情瞬间好起来,她怎么忘了这家里有个天使宝宝乔以漠啊!晚上有他在的话,愁什么约会啊。
杜若弯腰就把他抱起来,乔以漠开心地问:“爸爸又请你来做我的家庭老师了吗?”
杜若还没来得及回答,乔靳南就开口了,“乔以漠,她现在是你爸的女朋友。”
说着就直接把他抱下来,“去吃饭。”
乔以漠一边往餐桌那儿去,一边抓着脑袋嘀咕,“爸爸的女朋友就不能给我做家庭老师吗……”
不过能和小花姐姐一起吃晚饭,这让乔以漠的一点小烦恼马上抛诸脑后,饭桌上一面吃得啧啧响,一面还不忘拍马屁,“我还是觉得小花姐姐做的菜最好吃了!”
“小花姐姐下棋也可棒了!”
“小花姐姐画的画最漂亮了!”
“小花姐姐等下我们一起画画吧?”
杜若点头就应“好……”,“啊”字还没落音,乔靳南就拿过乔以漠的筷子,“饭吃完了是吧?”
乔以漠连连点头,“吃完了爸爸,可以去画……”
“可以去睡觉了。”乔靳南直接把乔以漠抱下餐桌凳。
“可是现在才7点呀!”
“太早了我睡不着爸爸。”
“我想画画爸爸……”
“小花姐姐救我……”
被赶回房间的乔以漠哭丧着给孟少泽发了条信息:“呜呜孟叔叔,爸爸跟我抢妈妈怎么办?”
***
杜若万万没想到,乔靳南带她到家里来说的“约会”,就是看着他工作。
对,就是看着。
就和当初在医院一样,他在那边安安静静的工作,非要把她放在旁边。对此杜若一度哭笑不得,明明是件任何人都能干的事情。
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乔靳南的书房大而宽敞,简洁明利的现代风格,和他整个人都很搭调,他坐在里面,仿佛浑然一体。杜若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尽管暖气开得很足,还是因为□□静有些微冷意。
“乔先生,要不让以漠过来玩一玩?”
“他已经睡了。”
是吗……
杜若翻了下手机,确实没有乔以漠发来的信息。她不甘心地发了条文字信息过去,“要不要来书房玩?”
半晌都没回声,看来是真睡了。
这个时候的杜若当然不会知道,乔以漠没回她不是因为睡着了,而是孟少泽给他回了一条:“小漠漠,要让爸爸先抢到妈妈你再跟他抢啊,否则她就成别人的妈妈了!”
那么枯坐了一会儿,杜若实在太无聊,干脆转到书架子里头找书看,才刚刚翻过两本书,乔靳南的声音就传来了:“杜小姐,似乎没有人约会约得人都见不到吧。”
杜若回:“乔先生,也没人一边工作一边约会吧。”
乔靳南:“杜小姐这样说很像抱怨我对你太冷淡,那我们换一种约会内容?”
杜若随便抽了两本书,讪讪就出去了。不得不说,这样他在书桌工作她在沙发上看书,说不定比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要自在多了。
第一次约会就这样安然度过,第二天杜若还想如果接下来都只要偶尔陪下工作,还是可以接受的。
一切也如她所愿,只是那个频率不是“偶尔”,而是一连三天,每天乔靳南都来接她去乔家“陪工作”,到第四天的时候,她就有些不能忍了。
“乔先生,没有人谈个恋爱每天都约会吧?”
“我的女朋友都是随传随到。”
“请加上‘以前的’三个字。”
“杜小姐这样‘与众不同’会加重我的好奇心。”
“……”
“给杜小姐一个建议。”乔靳南的声音淡定如常,“女人让男人厌倦最快的办法就是没有原则的言听计从和费尽心机的讨好。”
杜若干笑了两声,这是暗示她对他言听计从,费尽心机讨好的话,这一个月能早点儿结束?
她才不跳坑了!
“我不管,下班之后是我的私人时间,得由我自己支配,我不能每天都跑去你家。”
“那我去你家?”
杜若气结,乔靳南紧接着又来一句,“伯母喜欢些什么?今晚我登门拜访。”
“行了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过。不过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车去,省得你第二天早上又要送我上班,把时间留着送以漠上学吧。”
乔靳南默了默,“可以。”
杜若放下电话就用力在日历上画了个圈,第九天。
下班的时候杜若特地带上了电脑,乔靳南工作,她也可以。她抱着电脑,窝在离他最远的沙发角落,研究给mars的方案。
她接手这个案子也快两个月了,方案来来回回改了不下十遍,但mars那边迟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法国人是出了名的办事效率低,可不是出了名的擅长含糊其辞啊。到底这方案哪里还有问题?还是价格不满意?
“何衾生就让你干这个?”乔靳南不知什么时候转到她身后,一手拿着咖啡杯,一手随意放在口袋里,垂眼睨着杜若的电脑。
杜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啪”地合上电脑,“你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想得太入神了。”
“你刚刚说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何衾生让我干这个?”杜若不满道,“这是公司工作的任务,请不要涉及私人感情。”
“工作任务?”乔靳南轻轻一笑,“mars在国内没什么知名度,但所属公司o.r好歹是法国三大日化用品公司之一,生产的产品常年占据各大热销榜。mars这几年表现出色,销量逐年攀升,你真认为o.r会把这么有潜力的一个品牌轻易交给国内公司代理?”
杜荣不服气地说道:“就是不容易才要更努力地做出让对方满意的方案啊。”
乔靳南好笑地瞥她一眼,“看在你是我女朋友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少做无用功了。”
辛辛苦苦忙了两个月,却被人说是无用功,杜若瞪他一眼,换个方向继续打开电脑。
乔靳南接着说道:“o.r就算对进军中国市场不太有把握,也不会贸然直接把整个品牌代理权给人。依我看,他们更倾向于找个实力强大的公司合作,他们控股,合作公司负责管理和销售,失败了,损失不大,成功了,打出来的市场随时收回手里,他们又不缺钱投资,只是缺乏对中国市场的了解度和管理经验而已。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把mars卖给你们?”
杜若反驳道:“代理权又不是终身的,有年限的好吧,到时候收回就是了。再说了,照你这样的说法,waiting都是傻子?就你看得最明白。”
乔靳南一声低笑,“何衾生当然不傻,他也就是给你找件事情干着。”
一个组的人都做这件无用功,就为了给她找件事情让她留在公司?
简直可笑之极。
杜若合上电脑屏幕,“乔先生分析得这么透彻,怎么不去跟o.r洽谈?日用品盛世也涉足的,而且我看你也挺喜欢mars这个品牌。”
她上次用他家的洗发水,就是mars的,当时她还吐槽连洗发水都空运回来。
乔靳南坐在沙发另一头,垂着眼浅啜了一口手里的咖啡,淡淡道:“不是我喜欢,是以漠的妈妈喜欢。”
杜若心下一顿。
以漠的妈妈也喜欢?
那个牌子那个香型?
杜若第一次觉得乔靳南或许不是在忽悠她,乔以漠的妈妈或许真的和她很像,连对洗发水的喜好都是一样的。
这种感觉还真是……略微奇妙……
杜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乔先生,该不会以前你和以漠妈妈就是这样相处的吧?你工作她在一边陪着?”
之前在医院就是,非要她在一旁坐着。现在所谓的“约会”也是这样。
乔靳南没有直接回答,端着咖啡缓慢地踱步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茫茫夜色,微微眯眼。
半晌,才说:“她比你更安静。”
果然如此。
人都不在了,还用这种方式怀念。
杜若没忍住讽刺了他一句,“想不到乔先生这样的人,也会对一个人用情至深啊。”
乔靳南突然嗤笑一声,苍茫的夜色融入眼底,灯光的投映下,面色并不分明,“杜小姐又想多了,这件事,大概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第28章 Chapitre28
乔靳南对mars的分析,让杜若有几分怀疑,一方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何衾生为了她开一个没有结果案子,简直太荒唐。
直到一周后有猎头来找她,她才认真地开始怀疑,乔靳南说的或许都是真的。
来找她的是一家专攻女性用品的公司young,看名字就知道是非常有活力的一家公司,据说老板是个很厉害的女人。目前也在洽谈mars的项目,但是他们进展比较大,已经和o.r约好面谈的时间,顺利的话,可能直接签约了。
只是相关负责人临阵撂担子,带着好几个得力人才跑了,所以不得不到处挖角,最好能马上上手,顺利把案子拿下来。
杜若跟那边负责人通过电话后,愣了好久。
“杜小姐,你别傻了,waiting大概是脑子进水了,现在有几个公司在跟mars谈代理案啊?mars没直接拒绝,无非是因为这边的方案没最终定下来。有这样分不清局势的老板,waiting前景堪忧啊……建议杜小姐还是考虑我们young……”
杜若直接找到戴付军,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戴付军推了推眼镜,考虑半天才说:“杜小姐,何总这样做也是一番苦心,他对杜小姐是真的……”
“行了!”杜若不想再听下去,抚了抚额头,抬头笑道:“你们这是耍猴吗?”
杜若站起身,“多谢戴经理这些日子的照顾,我今天就辞职,明天不过来了。至于放不放人,戴经理随意吧。”
杜若当即就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
回到家的时候,秦月玲并不在,屋子里静悄悄的。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莫名其妙地就想到和何衾生分手那阵子。
那时候并不仅仅是感情上的缺失,还有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崩塌。
要说何衾生那时候对她好,也是真好,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毫不吝啬地给她送,而随着他们分手,这些“好”也随之收回。
由奢入俭难,那时候她才真正意识什么叫“不同阶层的人”。他轻而易举拥有的东西,或许是她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人生下来就是不平等的,她那么努力地读书是为什么呢?那么辛苦地生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何衾生那个高度啊。
为此她看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才渐渐找回自我,但今天这件事又让她开始怀疑。
她再勤奋再努力的工作又怎么样呢?
何衾生生来拥有的那些东西,使他有那个能耐一句话就让她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杜若拍了拍额头,每个人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不一样,她不能又钻进死胡同了。
秦月玲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杜若打了电话,说是和朋友们吃过饭,在外面跳广场舞呢,杜若想着她心情好,自己心里也跟着轻快一些,翻了下冰箱,简单炒了两个菜。
乔靳南这几天不知道是终于对她有些腻味了,还是实在太忙了,没再找她。她打开微信,倒是乔以漠给她发了条信息,“小花姐姐,你今天过来吃饭吗?”
半个小时前发的了,杜若回道:“我不过去啦,以漠今晚吃什么啦?”
乔以漠没有回,而是马上打了个电话来。
“小花姐姐,爸爸这几天好像很忙,你不要生气哟。”
杜若听见他的声音心情就好起来,笑道:“我不生气,你又一个人在家吗?”
“对哇,我一直都乖乖的。”
杜若听他那边有些叮叮当当的声响,问道:“那你现在在干嘛啊?不要一边走路一边说电话听见没有?很容易摔跤的。”
“没关系,我在……”
话没说完,杜若就听他那边叮铃哐啷一阵杂乱的声音,接着乔以漠一声尖叫,“哇”地哭了起来。
杜若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以漠怎么了?怎么了啊?以漠?”
“哇……好烫……”乔以漠撕着嗓子大哭,“小花姐姐,好烫……”
杜若放下筷子拿着包就换鞋出门,“以漠你烫到哪里了啊?什么烫到你了啊?你听得到吗?以漠?”
那边断了线,杜若再打已经是关机。
杜若匆匆忙忙地下楼,顾不上自己开车,直接打了个的士报了乔家的地址,让师傅尽快,路上就开始打乔靳南的电话。
根本没人接。
杜若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根本没有乔家的钥匙,如果乔以漠没法给她开门,她去了也没用!
一连打了十几通,乔靳南那边还是没人接,杜若灵机一动,她做家庭老师那会儿,存过胡阿姨的电话,她经常进出乔家,应该是有钥匙的。
她匆忙又给胡阿姨电话,好在她马上就接了,并表示马上过去。
最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到的乔家,刚刚进院子就听到乔以漠的哭声,打开门杜若的眼圈就红了,乔以漠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的地上,哭得整张脸都胀红了,嘴里不停喊着“爸爸”。
杜若连忙就过去,见他睡衣的大半边裤脚都是湿的,胡阿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唉哟这是把水壶打翻了!肯定烫到了!”
杜若掀开裤脚看了下,烫到后衣服没来得及脱掉,有些贴着皮肤的地方已经起泡了,她稍微一动,乔以漠就哭得更加厉害。
“小花姐姐我要爸爸……呜呜我要爸爸……”
孩子的本能反应,在最无助的时候需要的都是最亲的人。
杜若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他裹起来,抱着他就往医院去。
乔靳南再回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杜若帮已经熟睡的乔以漠盖好被子,出了病房才接起电话,开口情绪就控制不住,“乔靳南,你到底怎么做爸爸的?”
乔靳南那边顿了顿,才问:“你在哪?”
“华亭医院。”
“等我。”
收线。
乔靳南不到二十分钟就赶了过来,向来沉静的脸上难得的浮着一丝焦灼,看到安静睡着的乔以漠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医生说是被开水烫了?”
杜若白他一眼,脑袋撇向一边,不想跟他说话。
乔靳南默默地掀开被子,看了下乔以漠被包扎好的伤口,再替他掩好被子,才过去拉杜若的手。
杜若一把甩开,自己出了病房。
乔靳南跟着出去,低声道:“这几天有个非常重要的项目……”
“乔先生不用向我解释,乔以漠又不是我的儿子。”杜若背过身去。
“以漠一直很乖……”
“是啊,以漠乖你就有借口不负责任。”杜若想到刚刚在出租车上心急如焚眼圈又红了,转身怒道,“乔先生,我早就跟你说过,以漠再懂事他也还是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出了意外,谁都没办法帮到他。今天这被开水烫到,还好只是烫到脚,万一烫到脸怎么办?他还这么小……”
杜若有些哽咽,又背过身去。
她在出租车上真是各个假设都想到了,万一烫到他的不是水,是油呢,万一那水正好洒了全身呢,万一这水正好碰到电路板呢……
乔靳南又过来拉她的手,杜若再次甩开,红着眼瞪着他,“不想管你就别生啊?随便把他送到哪个爱孩子的家庭,都比跟着你好!只管自己一时痛快,生下孩子爱理不理,生意有那么重要吗?赚钱有那么重要吗?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以漠这样的……”
剩下的话都被乔靳南堵了回去。
他微微倾身,下颚一抬,就将杜若的唇舌收入囊中。
医院的长廊里,瞬时安静得半点声响都没有。
杜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地一声,惊慌地后退两步,却被乔靳南扣住了后脑勺。
他的吻不像他的为人那样具有侵略性,温温软软地贴上来,像是细品一道可口的美食,良久,才放开她,看了看手表,“我送你回去。”
杜若被他拉着往前走,一路垂着眼,直到上了车,还是瞥眼看向别处,没看乔靳南。
乔靳南一直安静开着车,直到某个红灯的时候,突然说道:“对不起。”
杜若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转首看着他。
他微微抬眼,看着红灯上的读秒器,神色冷淡却不疏离,低声道:“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前呼后拥不下十个人,很吵。”
杜若眨了眨眼,乔靳南继续说道:“我认为男孩子独立一些,不管是情感上还是处事方面,对他的将来更好。”
乔靳南顿了顿,又说:“我会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杜若抿了下唇角,“刚刚那三个字你去对以漠讲吧,他刚刚一直哭着喊你。”
乔靳南没再说什么,只是过来握住她的手。
杜若抽开,乔靳南扬眉,“拉下女朋友的手,没问题吧?”
杜若垂下眼,“开车,注意安全。”
到了胡同口,杜若利落地下车,却没想到乔靳南也跟着下车了。
杜若就怔在原地看着他。
乔靳南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然地说道:“送女朋友到家门口,没问题吧?”
总共也不到十米的胡同,杜若没说什么,自己先行一步,乔靳南却又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胡同口的灯又坏了,整条路黑漆漆的,不过借着月光,还是能隐约看到杜若皱起的眉头。
“我又不是不会走……”她甩了一下手,没甩开。
乔靳南扬声道:“我认为这么黑的夜路,拉着女朋友的手是身为男人的基本素养。”
“这条路我比你熟悉。”
“谁知道这路的尽头有什么呢?”
谁都没想到,这话居然被乔靳南说对了,胡同的尽头,还真的有点什么,两人手拉手走出去的时候,撞了个正着。
正是靠在墙壁上等着杜若回来的何衾生。
☆、第29章 Chapitre29
夜色的掩盖下,何衾生的轮廓并不清晰,但杜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下意识就后退两步,想抽出乔靳南握着的手,乔靳南却反手扣得更紧,还稍微用力,把她拉得更近了。
乔靳南扬眉就是一声低笑:“何先生,最近很是有缘啊。”
何衾生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净凉的光亮,眉眼微弯,却并没有笑意流淌,“是乔先生最近越来越闲了。”
“可不是,还有空送女朋友回家。”乔靳南把杜若往前一拉,正对着何衾生。
何衾生的眼神就落在杜若身上。
一如既往的清润。大概是桃花眼的优势,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看着你,永远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人想入非非。
杜若眼神瞥向一边,避开与他的对视。
何衾生笑了笑,“若若,过来。”
“何先生是不是该注意一下用词?”乔靳南插话进来。
何衾生转而注视乔靳南,“乔先生认为哪个词用得不恰当?”
“何先生这样喊,会让我有种身边人是宋如若的错觉。两字之差,天壤之别,何先生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何衾生轻笑道:“我从来都是这么喊她。你说是吧,若若?”
“从前我管不着,现在还请何先生摆正自己的位置。”乔靳南声色冷下来。
何衾生的笑容里同样泛出冷意,“我的位置我清楚得很。倒是乔先生,生意也好人也罢,我看中的,你似乎总是格外感兴趣?”
何衾生往前走了两步,正正停步在乔靳南跟前。
两人身高相当,一个眉眼清傲,一个神色冷肃,乍一撞上,凄冷的夜晚更觉寒风阵阵,冷不堪言。
“正如之前对乔先生所言,其他都可以,若若——不可以。”何衾生盯着乔靳南,眼神冰冷,语气坚定,一只手同时扣住杜若,转身就要拉她走,“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乔靳南手下一紧,“要带她走,也要看我这个男朋友同不同意吧?”
“若若,我们把话说清楚,你不要再跟这个人纠缠!”
“杜若,你敢跟他走试试?”
杜若只觉得自己两个手腕都被拽得生疼,偏偏两只手都挣不脱,低声吼道:“你们都放开!”
两个人都置若罔闻。
“你们是聋了吗?”杜若咬牙切齿地恨道,“全都放手!
杜若双眼通红地瞪着两个人,僵持良久,俩人才同时收敛了声势,微微一松手,杜若就甩开,冷声道:“你们都回去吧,没什么好说的。”
乔靳南瞥了一眼何衾生,看向一边,没说话,却也没动作。
何衾生则是看着杜若,微微皱眉。
“要说的,我们六年前不是都说清楚了么?”杜若望着何衾生,黑白分明的眸子渐渐浮上一层水色。
何衾生的眸子同样浮现一抹浅淡的红色,动了动唇角,却没有出声。
杜若又看了一眼乔靳南,没再说什么,转身就上楼了。
夜已深,楼梯上的声控灯似乎也坏了,杜若怎么跺脚都没亮起来,她在黑漆漆的楼梯口坐了一会儿才拿钥匙开门。
屋子里出乎意料的灯光大亮,秦月玲居然还没睡。一见杜若满脸的焦急盖都盖不住,“哎呀若若你跑哪儿去了?手机都打不通,现在都几点了?”
“妈你还没睡呢?有点事情出去了一下,正好手机没电了。”杜若已经收拾好情绪,面色如常。
秦月玲还是焦虑地靠过来,“你到底去哪儿了啊?”
杜若一面换鞋一面说:“有个朋友生病了,所以……”
“那何衾生为什么站在楼下啊?”秦月玲问出真正想问的话,“他来找你干嘛的啊?你不是说你们没联系了?”
杜若疲惫地抚了抚额头,“妈,我跟他真没什么联系了,你别问了。”
“你千万别再跟他扯上关系了若若,当年要不是……”
“行了妈,我跟你保证,真的跟他没什么关系,就是最近工作上的事碰上了。”
秦月玲见她有些不耐烦,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杜若拿出手机充电,转身去洗澡,再出来的时候,秦月玲已经睡了,她打开手机,才发现有很多个未接来电,有秦月玲的,也有一个陌生号码的。
开机没一会儿,那陌生号码又拨了进来。
杜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到阳台,接了起来。
又是一阵许久的沉默,杜若觉得可笑极了,那股笑劲到了鼻尖就是一股酸涩,“何衾生,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
何衾生那边终于有了声响,“若若,乔靳南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和他掺和在一起了。”
“好人坏人我自己有眼睛,还分得清。”
“他和你从前找的那些人不一样……”
“如果你这通电话是来揭我伤疤的,可以挂了。”杜若冷声打断他的话。
“若若……”何衾生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你为什么从waiting辞职了?”
“你自己做的事情,还来问我?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说的?工作上的事情向来不徇私。”杜若一声讥笑,“这就是你不徇私的方式?也是我蠢,事到如今居然还相信你说的话。”
“我只是想把你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这六年没有你看着,我照样活得好好的!”
何衾生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杜若深吸一口凉气,问道:“何衾生,我只问你一句,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何衾生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若若,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你再等等,就这个月内……”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杜若直接掐断电话,转身回房,关机睡觉。
***
杜若没告诉秦月玲自己辞职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就照平时上班的时间出门,去了医院。
病房里乔靳南和孟少泽都在,胡阿姨也在,正在收拾乔以漠吃完的早饭,看到杜若笑眯眯地道了生早就拿着东西出去了。
孟少泽翘腿坐在沙发上,对乔靳南说道:“这个阿姨带小漠漠也有一年多了,没出什么幺蛾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是想加点工资让她做住家保姆?”
乔靳南没应声,抬眼看着杜若,“你看呢?”
杜若才刚刚进来,抓了下脑袋,“挺好的吧。”
胡阿姨这人为人热情,做事细心,跟以漠也挺熟的。
“那就她吧。”乔靳南低声道。
孟少泽摸着下巴笑起来:“哟,这还没开始呢,就妻管严了啊。”
杜若:“……”
乔靳南白了他一眼,乔以漠正玩着手机呢,抬头眨巴着眼睛问道:“什么是妻管严啊?”
乔靳南一手拿过他的手机,“吃饱了睡觉,玩儿什么手机。”
乔以漠可怜兮兮地望着孟少泽,孟叔叔,那是你送给我的手机耶……
孟少泽默默给乔以漠一个小眼神,瞥了眼一旁的杜若。乔以漠马上心领神会,“小花姐姐,我拍的那张大头贴新手机里没有了,我给你重新拍张照片好吗?”
乔以漠如愿以偿地拿回手机,还成功获得杜若的独照一枚。
孟少泽坐了一下就走了,乔以漠玩了一会儿手机也睡着了,杜若看乔靳南不停有电话进来,找了个空挡就跟他说:“要不你先走吧,我在这里。”
乔靳南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辞职了?”
杜若垂下眼,“嗯。”
乔靳南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扬起,“那我先去趟公司。”拿着外套,临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身为女朋友,不应该送送我?”
杜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跟着他出门了。
华亭医院的环境是极好的,住院部的前后都是宽敞的绿化小树林,杜若对这边再熟悉不过了,直接带着乔靳南穿过树林,抄近路去停车场。
一路上杜若都被他拉着手,她无奈地问:“乔先生,你以前也这么喜欢拉着手走路吗?”
乔靳南瞥她一眼,“有人会不喜欢拉女朋友的手吗?”
杜若白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真的是在跟她谈恋爱似得。
她默默算了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杜若。”
“嗯?”
杜若刚抬头,猝不及防一个亲吻就盖上来。
“goodbyekiss。”乔靳南若无其事地按开车锁,上车。
杜若看着他驶离车道,一股郁气就浮上来,之前没说过要这样被吃豆腐吧?
一连七天,杜若都在医院,一方面是不想让秦月玲知道自己没了工作无处可去,另一方面也在犹豫要不要去young,对方给出的薪酬很吸引人,但这次她仔细做过功课,那位女老板……似乎和宋如若走得挺近,她实在不想又踩到脏水。
照顾乔以漠的间隙,她也试着又投了一些简历,没什么音信就是,年底确实不是找工作的好时候。
乔靳南这几天倒是越来越忙,有一次整整两天都没出现,似乎金融圈有了什么大的变动,杜若不懂这些,也没注意去了解过。
不过乔以漠住院满一周,按医生的意思,可以出院了。
杜若想着乔靳南喜欢住院住到没疤才出院的怪癖,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乔先生,毕竟是烫伤,真要住到‘痊愈’,那可不是一两个月的事情。”
乔靳南沉默了一会儿,同意了,“等我下班来接你们。”
杜若马上去办好了出院手续,等着乔靳南过来,结果左等右等,最后乔以漠都趴在她身上睡着了,乔靳南还没出现。
太晚回去,又免不了被秦月玲一番责问,杜若想着就有些烦躁,等乔靳南真出现的时候,全程黑着脸。
乔靳南一面开车,一面就问她:“怎么了?生气了?”
话出口,还带了点儿笑意。
杜若也不是装得住情绪的,马上说道:“乔先生,如果你实在很忙,没必要说过来接,这样我不会让胡阿姨走。我也可以开车过去,这样早就送以漠回去了。”
正好到了一个路口,乔靳南踩下刹车,侧目看着她。
杜若把脑袋撇向一边。
乔靳南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凑过去,脑袋微微下垂,欺着杜若的唇就吻了下去。
初时不过是个浅尝辄止的轻吻,随后却渐渐乱了气息,捏着杜若的下巴渐行渐深,恨不得侵城掠地似得。
杜若被他吻得脑子一阵阵地发白,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推开他。
乔靳南深沉的眼底还有一丝未曾散去的情/欲,说出口的话却依旧清冷,“我不擅长哄女人开心,不过接吻分泌的荷尔蒙会使人兴奋。”他再次欺近,“怎么样?还生气吗?”
杜若面色发红,瞪大眼防备地望着他。
乔靳南扬起唇角,继续开车。
因为早就让胡阿姨回去收拾准备,乔靳南的车刚刚进了院子,胡阿姨就亮起灯,打开门迎了出来。
安置好乔以漠,收拾好东西,交代完用药的时间和方法,再看了看时间,果然11点了,被秦月玲骂是必然的了。
杜若掏出手机,正想着一晚上居然没接到秦月玲的电话,手机就响起来。
“妈……”
那头却不是秦月玲的声音,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是杜妈妈的女儿杜若对吧?”
杜若心头一紧,“是啊,我妈呢?您那边怎么了这么吵?”
“哎呦你快回来吧!你家着火了,你妈吓个半死啊……”
杜若听完电话面色就一片惨白,手机却接着响起来,陌生的座机号码:“你好,杜小姐是吧?杜晓枫是你的弟弟对吧?麻烦你尽快来一趟医院,杜晓枫被人打成重伤,手术需要人签字。”
☆、第30章 Chapitre30
屋漏偏逢连夜雨,杜若再掏出手机,手都是发抖的。她回了个电话给秦月玲的手机,让那边的邻居帮忙照顾一下,自己先去医院看杜晓枫。
乔靳南本来打算送她回去了,结果她却要回医院,也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杜若回答得特别冷静,“小枫被人打了。”
乔靳南眉头微蹙,没再问什么。
杜若直奔急诊,问清情况后马上在手术同意单上签了字。
情况比她想象中好很多,杜晓枫是挨了打没错,但大多是皮外伤,要签字是因为他右手的胳膊,从前打篮球就脱臼过好多次,这次跟人打斗的过程中又脱臼了,可是几个医生出了一身大汗都没接上去,必须做全麻再接了。
杜若签完字冷汗才涔涔往外流,刚刚那护士的语气,还以为内脏出了什么问题才要手术……
“能不能麻烦你再送我回家?”杜若轻声问。
乔靳南看了一眼手术室,“不等他出来?”
杜若摇头,垂下眼,低声道:“家里着火了,我妈吓坏了,我先回去看看。”
乔靳南再次皱了皱眉,开车之后才突然问她:“你得罪什么人了?”
凌晨时分,马路上人车稀疏,杜若望着不断倒退的街景,摇头,“不知道。”
又得罪了什么权贵,谁知道呢?
杀人放火,最惯用的伎俩,也是最管用的伎俩。如果说是巧合,未免可笑了,但要她说得罪什么人了,她真说不出来。
她的人际关系一直简单得令人瞠目,除了最近才恢复联系的程熹微,从前的朋友全都断得一干二净。她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都刻意保持距离,就是因为知道一不小心得罪对方,对方想逼得她走投无路根本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最近她碰上的,除了乔靳南就是何衾生了。
何衾生的母亲因为她破坏了订婚宴迁怒于她?那都是大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宋如若发现她前女友的身份,何衾生又给她打过电话,惹怒了她?宋如若看起来并不像那种心思歹毒的女人。
杜若单手撑着脑袋,她只能想到这两个人了。
乔靳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半晌,道:“杜若,何衾生那位母亲胡搅蛮缠的本事可是众所周知的。”
杜若嗤笑:“她这是在警告我不要纠缠何衾生?”
乔靳南扬眉,“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杜若白他一眼,这不是废话么。
秦月玲在邻居家里,整张脸都是惨白的,一见到杜若就拉着她看上看下,“若若你没事吧啊?有没有人去找你?有没有人对你说什么?”
杜若只当她是真的吓坏了,忙安慰她,“妈我没事,今天有点事才回来得晚,吓坏了吧?没事的没事的。”
杜若轻轻安抚秦月玲,隐瞒了杜晓枫住院的事情。
火是从厨房烧起来的,因为发现得早,火势控制得及时,并没有烧得太厉害。杜若也就确定的确是有人想警告她什么,否则不会这场火完全可以烧得更放肆,杜晓枫也完全可以伤得更重。
如果是洛桑桑,就因为前几天何衾生来找过她,她又和他通过电话么?
杜若觉得可笑极了,幸亏已经从waiting辞职,看来这地方住不下去了,手机卡也得换一个。
杜若接到秦月玲就给楼下的乔靳南打了个电话,“乔先生,我自己有车,今天就不再麻烦你了,现在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杜若确实觉得太晚了,麻烦他不好,乔靳南那边却沉默了很久,才说:“杜若,你这是过河拆桥啊。”
杜若觉得他似乎有点儿生气了。
再想想他好不容易做件好事,还被她拒绝,是太不给他面子了,于是说:“那麻烦乔先生把我们送到宾馆吧?”
屋子里烧成那样,今晚是住不成了。
乔靳南挂了电话。
杜若本来还琢磨怎么给秦月玲介绍乔靳南,结果秦月玲一直处于失神状态,根本没注意到乔靳南似得,在车上也一句话都没说。
乔靳南没把他们送到宾馆,而是去了一处住宅楼。
郑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杜若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他客气地把钥匙交在她手里,“杜小姐放心,这个小区安保措施做得非常好,一般人进不来的,我就住楼下,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杜若转而看住乔靳南。
乔靳南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那谢谢你了。”杜若接过钥匙,话是对着郑琦说的,格外响亮。
送走乔靳南和郑琦,安顿好秦月玲,杜若还是一个人悄悄地去了趟医院,把杜晓枫一个人扔在那边,她不放心。
杜晓枫果然是莫名其妙被人打的,脑袋一蒙,什么都看不到,杜若问那些人有没有说什么话,杜晓枫只摇头,“姐你放心,无非是几个地痞小流氓,可能酒喝多了。你弟弟我抗揍!没事儿的!”
杜晓枫说着就自己捶了一下胸口,疼得脸都歪了。
杜若笑起来,“别逞强了,这几天你好好在医院休养着,哪儿也别去了,明白?”
她同样没对杜晓枫说家里失火的事情,毕竟她也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倒是乔靳南,在杜晓枫的病房门口弄了两个保镖似得人杵着,郑琦一大早就找到她,一路跟着不走了。
杜若也不清楚是乔靳南小题大做了,还是事情真的有可能继续恶化,只好由着他。不管怎样,他能这样上心,她还是很感激的。
消息向来顶灵通的孟少泽听说最近的事情之后,马上给乔靳南打了个电话,语气不再像从前那样吊儿郎当,而是难得的正经。
“乔三,你可是从来不插手何家的事,这次真要这么干?”
乔靳南那边是习惯性的沉默,接着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我干什么了?”
孟少泽骂了句“卧槽”,放消息出来姓杜那一家是他的人,谁都不许动,这还叫没干什么?
也是他失策,以为前男友就是普通前男友,毕竟何衾生的前女友一条街都站得下去,所以怎么都没想到那朵杜小花竟然真的跟他有着不浅的瓜葛。
“你就那么笃定是洛桑桑干的?”
最近何家那边正热闹着呢,传说是何衾生和何一鸣,联合宋如若一起,想把洛桑桑赶出天鸿。
但何衾生想夺洛桑桑的权,洛桑桑动不了宋如若,就拿杜若开刀?也是奇了怪了。
“你就没觉得莫名其妙?何衾生历任女朋友那么多,洛桑桑怎么偏偏盯着杜若?都六七年前的女朋友了。”孟少泽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奇怪的味道。
事情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真是洛桑桑干的,就是用杜若来要挟何衾生,那杜若和何衾生如果只是简单的前任关系,洛桑桑能无缘无故用她来要挟?
“这些与我无关。”乔靳南冷冷回答。
“你要不是认真的呢,还真和你没关系,都这样了,你还不承认对杜小花是认真的?”
乔靳南的声音沉下来,“孟四,你管得太宽了。”
“我只是……”话没说完,乔靳南那边已经压了电话。
孟少泽又骂了一声“卧槽”,心里有些不爽。
他平时笑嘻嘻的,最喜欢看乔靳南吃瘪,他不喜欢的时候偏要凑上去逗弄两把,但他毕竟是真把乔靳南当兄弟的,看他有些陷下去的迹象,又有些操蛋的担心。
如果乔靳南只是随便谈个恋爱也就算了,如果杜若就是简单的杜若也就算了,牵扯上何家?呵呵……
孟少泽当即又打了通电话,“帮我查个人,我等会儿把名字和身份证号给你发过去。她六年前在法国留过学,记得给我重点查查她在那边到底干了些什么。”
***
杜晓枫在医院躺了两天,说什么都不肯再住下去了,坚持要出院,杜若挨不过他,只好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一再叮嘱他在学校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杜若和他说了家里失火搬家的事情,因为错开了时间,杜晓枫倒也没有多想,只是他脸上和身上的淤青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所以也没马上回去看秦月玲。
至于秦月玲……
杜若总觉得是不是那晚着火吓得太厉害了,总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这天她回去,刚做好饭,秦月玲就突然想起来杜晓枫,抓着她不停问:“若若,小枫呢?小枫没事吧?小枫怎么好几天没过来看我了?”
杜若本来就有所隐瞒,表情不太自然,也被秦月玲看了去。
“你是不是有些事情瞒着我啊若若?”这一说,竟似要哭了。
杜若也急了,“妈,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秦月玲红着眼,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良久,才突然说:“若若,我们走吧,不要在s市待着了。”
杜若不解,秦月玲刚刚清醒那会儿,她就曾经提议离开这里,当时是她不肯,现在又是怎么了?
“若若,你过来。”秦月玲招呼杜若过去,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有着躲闪和犹豫,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说道,“若若,有件事我瞒了你很多年,是时候该跟你说了。”
☆、第31章 Chapitre31
杜若心下一跳,有点预感她要说什么,却又有些不敢相信,“妈……你要跟我说什么?”
秦月玲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急得杜若眼圈都红了,“妈,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秦月玲抓着杜若的手,还是说:“若若,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了。小枫我们偶尔回来看看就好,或者他放假去看我们,我们走吧……”
杜若急起来就有些气恼,抽开双手,背过身去厨房拿碗筷,不再理会秦月玲。
有些事情,秦月玲不提,她永远不敢问。但她提起来了,却又犹犹豫豫不肯说,就像一口气吊到一半,上不来,却也咽不下。
杜若就被这口气憋得鼻尖发酸,背着秦月玲在餐桌上慢慢地放着碗筷,一句话都不说。
乔靳南这房子保持他一贯的个人作风,黑白主色调,装得简约利落,带着男人专有的凌厉与尖锐,一旦安静下来,屋子里就莫名泛起一股冷意。
良久,沙发那边才有了动静。
“若若,当年我收了一笔钱。”秦月玲的声音清淡,却清楚地响在空荡的屋子里。
杜若的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什么钱?”
秦月玲没抬眼看她,“我把那孩子送走的时候,收了人家一笔钱。”
杜若怔怔了半晌,才反应到秦月玲说的是什么,睁大眼望着秦月玲,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多少钱?”
秦月玲的声音低如蚊呐,“六百万……”
杜若眨了眨眼,转过身坐下,拿起碗筷,轻轻一笑,“妈,你开玩笑吧?什么收了钱,什么六百万?你把孩子送走为什么要收人家六百万?你无端端多出来六百万我怎么会不知道?妈,别开玩笑了,吃饭吧。”
秦月玲看她的反应,已经红了眼,过去餐桌那边,期期艾艾道:“若若……那笔钱在小枫的户头下面,所以你不知道。我答应过人家拿了钱马上离开s市,再也不提孩子的事,现在咱们家失火,肯定是人家发现了!找上门来了!若若,我们再不走……”
“妈,你先把话说清楚。”杜若拿着筷子,声音温和,眼神却冰冷得吓人,“你为什么收人家六百万?你收了谁六百万?”
秦月玲哽咽起来,有些语无伦次,“若若,你别怪我……当时你爸爸不在了,我也拿不定主意要把孩子送到哪里,正好有人来找……说不会亏待孩子……那伙人看着挺有钱的,我就……”
“你就找人要了六百万?”杜若倔强地瞪大眼,眼泪蓦然滑出眼眶。
秦月玲也跟着哭出来,“若若,不是这样的,我没跟他们提过要钱的事,是他们主动提出来……若若,你爸爸过世的时候就花掉很大一笔医药费,他走了家里的经济来源也就断了,小枫还没长大,你再带个孩子将来可怎么办啊?我只是想你们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才拿了钱……”
秦月玲急急地解释:“若若,我知道你性子傲,所以一直没告诉你这件事,但是那孩子真的不能留,你带着孩子该怎么嫁人?人家问起来你要怎么说?”
杜若茫然地望着秦月玲,眼泪扑簌地往下落。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并不了解自己的妈妈。
她从来没怪过秦月玲把孩子送走,她特别能理解当时父母的坚持。她未婚先孕让他们丢脸,是她不对。她妄图生下孩子独自抚养,是她天真。她一直告诉自己,父母对那个孩子有多决绝,就是有多爱自己。
但是为什么要牵扯到钱?
无论什么事情,牵扯到钱,就变了味道。
杜若擦掉眼泪,夹菜吃饭。
“我刚刚醒过来那会儿脑子确实有些不清楚,所以不想离开这里,但是后来我都记起来了……若若,我们还是趁早走吧。”
杜若没有抬眼,一边吃饭一边冷声问:“那你究竟拿了谁的钱,把孩子送到哪里去了?”
秦月玲脸上又浮现出躲闪的神色,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应该是孩子的父亲那边……”
“妈,你说什么?”杜若眉头一皱,极怒反笑,“你说应该?你连抱走孩子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吗?”
秦月玲忙解释,“若若,应该不会错的,不是孩子的父亲谁愿意出六百万要个孩子呢?他们说会好好待孩子……”
“行了妈!你别说了。”杜若拿掌心捂住不断涌出温热液体的双眼。
“若若你别难过啊,那孩子现在一定好好的……我真的是想你们姐弟俩将来的日子能好过些……”
“妈!我让您别说了!”杜若猛然放下筷子,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你就那么笃定抱走孩子的人是孩子的父亲?连我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你知道?你根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拿了人家六百万,把孩子给出去了,妈,这难道不是在卖孩子吗?你拿六百万把我的孩子卖了,还说是为我好?咱们家那时候有那么穷吗?用得着卖孩子吗?”
“若若,那孩子迟早得送走……”
“是啊,所以还不如送个愿意给六百万的人对吗?不管对方是谁,要孩子有什么意图,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是个要送走的孩子,就当他不存在对吗?”
秦月玲也跟着哭得厉害,“若若我没这个意思,当时我问,他们怎么都不肯说。”
“当然不肯说啊,你钱都拿了还想知道人家的底细,人家那么傻?”
“可是若若……”秦月玲握住杜若的手,“难道不是何衾生吗?你嘴里说不是,可是若若……你是什么脾性我还不了解?从小到大,喜欢吃一样菜可以连吃一个月都不嫌腻味,喜欢一个书包从小学背到初中,喜欢一本书前前后后书都翻烂了都舍不得扔,那个孩子除了是何衾生的,还能是谁的啊?除了何衾生,还有谁能一口气拿六百万出来啊?”
在秦月玲看来,她就是笃定当时那伙人是何家人,才把孩子交给他们。
“你看我们之前都好好的,这段时间何衾生出现了,要挟我们的人也出现了。”
杜若扶住发疼的额头,“这件事我不想再说了,你吃饭吧,我出去走走。”
杜若起身就打算走,秦月玲却跟着起身拉住她,“若若你别生妈妈的气好不好?”
杜若抬眼望着她。
她哪儿有资格生气呢?从来都是她怕秦月玲生气啊,闭口不敢提从前的事情,生怕她还怪她,生怕她又回到父亲刚刚过世时的状态,歇斯底里地骂她毁了这个家。
“若若,妈知道你爸过世跟你关系不大,当时是太伤心了,又没处发泄才……妈也心疼你的……妈看你那么难过,也想过把钱还回去,把孩子抱回来,可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恍恍惚惚路上就出了车祸……”
杜若生完孩子后,没说过要见孩子的话,可天天躲在家里哭。秦月玲当时就动摇了,是不是家里没有顶梁柱也可以努力一把,把孩子养活?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在意外人的眼光活着,却让女儿承担失去孩子的痛苦?是不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好?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事情也说不清了,我们再出现人家只会觉得我们是贪心不足……”
杜若垂下眼,轻轻抽回被秦月玲拉着的手。
“妈,你先吃饭吧,饭菜该凉了,我就出去走走。”
杜若拿着包,缓步出了门。
华灯初上,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久久地没有过去。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城市的繁华和喧嚣渐渐远去,只有冰冷的寒风吹在耳边。
其实这里并不是杜若的家。
当年她怀着孩子,父亲一手安排好,早早地到s市安排好住处和医院,以便顺利掩人耳目,生下孩子就送走。结果她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秦月玲就出了车祸,住进了这边的医院。再后来,杜晓枫也考来了这边的大学。
有时候杜若会觉得挺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至少不会触景伤情,有时候她又会觉得没有归属感,就像飘在空中的枯叶,想要归根却找不到落脚点。
现在她就觉得挺好,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就算走在大街上哭得鼻红眼肿也不会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她兜兜转转很多圈,一直到天边的红霞散去,一轮明月挂在当空,她觉得她应该走得挺远了,但抬头一看,原来是在原地打转,她还是在那栋住宅楼的门口,乔靳南的那间屋子里亮着明晃晃的灯。
她不想上楼,却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干脆在大楼边随便找了个角落,捡了根枯树枝,蹲在地上随意地勾画。
她得承认,今晚秦月玲跟她说的那番话让她非常难以接受。尽管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要求自己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把事情处理得更好。或许她应该理智地接受,秦月玲考虑的又有什么错呢?反正总是要送走的,多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钱呐,多好的东西啊。
只是她并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有机会认回那个孩子,她该怎么对他讲把他卖了六百万的事情。
杜若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狠狠地眨了几下眼才看清她在地上划出的字符——ss。
灰尘扫出的字符,歪歪扭扭的,很快又被疾风刮乱了。
暖黄的路灯下,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正好盖在那字符上,杜若抬头,大概是因为眼底还有氤氲的泪水,那人向来凌厉的脸都被柔化了,朦胧中带着淡淡一层光晕。
“杜若,你怎么总是这么狼狈?”他微微弯腰,递给她一条折叠整齐的手帕,接着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杜若擦掉泪水,再抬头看他,那张脸已经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明暗交接的侧脸轮廓分明。
“乔靳南,我请你喝酒吧。”杜若仰着脸,弯起眉眼。
☆、第32章 Chapitre32
一醉解千愁,不无道理。
杜若很久没进过酒吧,s市的酒吧更是一次都没来过,但酒的名称品种味道倒还都记得清清楚楚,很是熟练地点了满满一桌颜色各异的酒,眼都不眨就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
“你不喝?”杜若举着一小杯伏特加,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地望着乔靳南。
从进这间酒吧开始,乔靳南一言未发,只抱胸坐在一旁看杜若点酒喝酒,一杯又一杯,不亦乐乎。
他扫了一眼桌上空出来的近十个杯子,再瞥了一眼看起来清醒如常的杜若,“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喝酒。”
杜若马上笑起来,眉眼弯弯,眸光潋滟,“你看不出来的东西,可多了!”
她一口将伏特加喝了个干净,斜过去拉住乔靳南的手臂,这才显出几分醉意来,“你猜,你是我第几个男朋友?”
她的身子一斜,就有些坐不稳了,乔靳南微微皱眉,将她扶住了。
杜若伸出手指头,转着眼珠数来数去,“啊,第十八个!”她笑嘻嘻地看着乔靳南,“何衾生是第一个,你是第十八个!”
乔靳南无语地望着她,“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哈哈看不出来吧!”杜若继续抓着桌上一杯酒灌下肚,“他们都说我水性杨花见钱眼开呢!其实我告诉你……我就是气气何衾生,凭什么他能甩了我交女朋友我就不能再交男朋友啊?我偏要找比他更有钱的更帅的更温柔的更体贴的!”
杜若狠狠放下空掉的酒杯,拿起另一杯,眯着眼继续喝。
“哦,你肯定还看不出来。”杜若顺着乔靳南的手臂靠过去,被酒精熏得嫣红的脸上挂着笑容,凑到乔靳南耳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的哦……程熹微都没说过的!”
杜若满身的酒气,乔靳南皱起眉头就嫌弃地把她往一边推,但越是推,杜若就越是往他身上凑,很快又到他耳边,笑嘻嘻地说:“我告诉你……我还生过一个孩子呢……”
乔靳南的眉头迅速拢起,杜若继续说:“那孩子……那孩子和以漠一样大,所以你知道……当初我家里为什么会有孩子的衣服了吧,因为……”
“杜若,你喝多了。”乔靳南冷然打断她。
杜若又抓起一杯酒,“我才没喝多!我清醒着呢!我……”
酒没到嘴里,而是被乔靳南夺了下去,拖着她的手就往酒吧外走。
杜若挣扎着嚷嚷:“你放开我!我要喝酒!我还没喝够呢!你怎么老喜欢拉着我!女朋友又不是你家狗,要拉着才能走!”
乔靳南的车就停在路边,出来就直接把杜若往车里塞,杜若却拉着路边的栏杆,怎么都不松手,“我要喝酒,我不要坐车!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乔靳南揉了揉眉心,有些怀疑自己今晚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乔靳南,我要喝酒。”喝醉酒的杜若,眼神是从未见过的干净,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可怜兮兮地说,“我要喝酒,我不要回家,我没有家。”
说着,竟似要哭了。
乔靳南无奈地望着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没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喝酒是吧?你等着。”
乔靳南转身就进了附近的便利店,再出来的时候,直接拿着整整一箱啤酒。
“喝!不喝完不许走!”乔靳南把杜若带到绿化带里的长椅边坐下,直接把一箱啤酒扔到地上。
杜若也跟着俏生生地重复了一遍,“喝!不喝完不许走!”
乔靳南本来还有些怒气,听她这么一重复,好笑地看着她,这要不是熟悉她平时的性格,还真看不出来她是喝醉了。
杜若很快拿出啤酒,还给乔靳南塞了一罐,盘腿坐在长椅上又喝起来。一边喝一边就唱起歌。
唱的世上只有妈妈好。
大概是因为喝多了,舌头直打结,唱出来还五音不全。
乔靳南木着一张脸,随她。
唱着唱着,她开始摔啤酒。
“摔死你何衾生,叫你抛弃我!”整整一罐没开封的啤酒,狠狠砸下去。
“摔死你大卡车,叫你撞我妈!”嘭地一声,啤酒四溅。
“摔死你……”杜若捧着手上那一瓶,迷茫地眨了眨眼,“妈妈做得再不对也不能摔。”她拿袖子擦了下瓶身,放在自己身边,重新拿出一瓶。
“摔死你乔靳南,叫你欺负我!”
乔靳南木然的脸就黑了,伸手把她那灌酒夺下来,“杜若,你别忘了现在是谁在陪你喝酒。”
杜若侧目看住他,又笑了起来,“对哦,是乔靳南在陪我。”
她晃悠悠地站起来,身子一歪就要跌倒,乔靳南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她整个人就挂在他身上。
杜若抬眼望着他,水色的眸子清透明亮,渐渐溢出淡淡的粉红色,“没想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人,只有你。”
“其实你也挺好的,还长得很好看。”她眨了眨眼,笑起来,踮起脚尖就一口亲上去。
***
杜若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在床上挣扎了半天才睁开眼,但这一睁眼,就完全清醒了。
完全陌生的房间,简单利落的装修风格,黑白两色搭配,一看就是……乔靳南的房间?
杜若腾地翻起身,外面天还是黑的,她睡了多久?现在几点?
卧室里连个挂钟都没有,她好不容易翻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了,看来她是睡了整整一天了。
房间是陌生的,外面的环境却不是。杜若从窗子口一看就知道是乔靳南和乔以漠住的别墅,只是别墅区本就安静,她看不出现在是几点。
她拍着脑袋想了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和秦月玲大吵一架,碰到乔靳南,去酒吧点了一桌子各种各样的酒,然后?
酒混着喝最容易醉,喝了四五杯之后的画面完全没有了。
杜若坐回床上,她身上穿的是睡衣,自己的衣服没看到,总不能就穿成这样下楼。
她又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从前朋友对她的酒品评价还行,说喝醉了也乖乖的,孩子似得。
那她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头还是有些疼,杜若躺回床上,正想着干脆再睡一觉,门外响起敲门声,没一会儿胡兰就进来了。
“我看到房里的灯亮了,就想着应该是你醒了。”胡兰和杜若还算熟,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把手里的提袋放到床边,笑眯眯地说,“这是乔先生让拿给你的,快换上吧。你身上那件睡衣是我昨天临时找给你的,别嫌弃啊。”
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脑袋,“昨天是您帮我换的衣服吧?不好意思啊麻烦了……”
“没事儿,就换个衣服哪有麻烦不麻烦的。倒是乔先生……啧啧,你昨天吐了他一身啊……”
杜若窘迫地扶住额头。
“对了,现在几点了?”杜若忙问。
胡兰答道:“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小少爷已经睡了,乔先生还没回来,不过下面留着你的饭菜,你快换好衣服下去吃点东西吧,睡了一天该饿坏了。”
杜若哪里还敢留在这里吃饭,换好衣服就想趁着乔靳南没回赶紧走,哪知道刚刚出房门就听到楼下胡兰和乔靳南说话的声音,一下子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醒了?”乔靳南一如既往的冷淡。
胡兰笑着回答:“醒了,刚刚醒了,我把衣服拿上去了,应该等下就下来吃饭。乔先生吃过了吧?”
乔靳南似是犹豫了一下,才说:“没有。”
“那正好,我去多盛碗米饭。”
杜若估摸着是避不开了,干脆直接下楼,却在楼梯转角处正好看到上楼的乔靳南。
虽然完全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什么事,但胡兰刚刚说她吐了乔靳南一身,杜若想起来就觉得不好意思,脸就有些发红。
乔靳南一眼看到她就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
杜若尴尬地垂下眼,“乔先生,昨晚……抱歉啊。”
“乔先生?”乔靳南挑起眉毛,“昨晚‘乔靳南’三个字叫得挺顺口的。”
杜若抱歉地笑笑,“昨天喝多了有些失态,乔先生请见谅。”
“你还记得?”乔靳南拾阶而上。
杜若见他上来,侧过身子让他过去,顺道撒了个小谎,“有一点点……印象……”
乔靳南却没有马上错身过去,而是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微微转身,眉尖轻轻一挑,“那还这么生分?”
乔靳南靠过来,杜若就不由自主地往墙壁上靠,只是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快起来。
她昨晚……还能干嘛了……
乔靳南一边解开衬衣的领扣,一边稍稍低头,那股温热的气息更是扑面而来。
他轻轻抚上杜若的眉眼,幽黑的眸子漾起别样的笑意,“昨天晚上的杜小姐,可是热情得很呐。”
☆、第33章 Chapitre33
杜若的脸瞬间就更红了。
幸而胡兰的脚步声传来,她匆匆推了一把乔靳南,迅速扶着楼梯下去了。
胡兰看到她就笑道:“正好饭菜热好了,杜小姐快过来吃点东西吧。”
杜若扫了一眼饭桌上的两碗米饭,还要和乔靳南面对面吃饭?
“胡阿姨我不饿,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我的包呢?”刚刚她在房间里也找了一圈,除了她的手机,什么都没瞧见。
胡兰迷茫道:“昨天你回来的时候没带着包啊,要不……”她把眼神落在杜若身后,“问问乔先生?”
杜若回头就看到乔靳南也下来了,不过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似得,慢条斯理地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碗筷。
半晌,才抬眼看向杜若,“不吃饭?”
杜若认识他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他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包里有钥匙有各种证件,她不可能不要包就走。
她挪步过去,老实地坐下,开始吃饭。
才吃了两口,碗里多了份菜。
杜若惊讶地看乔靳南再自然不过地给她夹菜到碗里,再若无其事地吃饭,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乔靳南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昨晚……真的发生过什么吧?
杜若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忐忑不安地又看了他几眼。
“我虽然长得好看,还是不能当饭吃的。”乔靳南不动声色地说道。
杜若马上垂下眼,不再看了。
没一会儿,乔靳南又说:“这几天你都可以不用回去。”
“我……”
杜若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乔靳南抬眼看住她,“不是你说不想回家?”
她的确不太想回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月玲,更不想再跟她争吵,但她也不觉得她有什么立场住在乔靳南家里。
而且……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
“我这几天出差。”乔靳南沉声道,“你在这里陪陪以漠。”
乔靳南说完就放下筷子,转身上了楼。
再下来的时候他简单拿着一个公文包,杜若正帮胡兰收拾碗筷,见到他就问:“乔先生,我的包呢?”
乔靳南抬眼就望住她,眸子里透出细微的莫名笑意。
杜若眨了眨眼,居然有点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改了说辞,“乔靳南,我的包呢?”
乔靳南扬眉说道:“昨天放在车里,今天顺道带去公司忘拿了。”
杜若:“……”
乔靳南继续扬起唇角,“只能等我出差回来再给你了。”
杜若狐疑地瞥他,包能忘记在公司,怎么就记得把她的手机和手机充电器拿出来?
“杜若,过来。”临出门前,乔靳南在门口招呼她。
杜若马上想到他的goodbyekiss,紧接着脑中闪过一帧画面,似乎是她抱着谁狠狠亲了一顿,后来还哭哭嚷嚷地怎么都不肯放手……
一股热流涌上脸颊,杜若再也不看着乔靳南,马上转身上楼。
没有钥匙没有钱包,哪儿都不能去,杜若问了一下胡兰,没再待在乔靳南的房间,住去了客房。
睡了整整一天,她其实没什么睡意,打开手机就一串信息发过来。
大多数是未接来电的提示,都是秦月玲和杜晓枫打过来的,还有秦月玲发来的信息。
一开始问杜若去哪儿了,后来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最后说她还是担心给他们招祸,决定暂时先离开s市,让她不要担心。
杜若看她说要走,又有些心软,还是给她打了个电话。
秦月玲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火车站,人声嘈杂,在电话里大声对杜若说:“我打算回老家去,咱家亲戚朋友都在那边,我也想他们了。若若,你什么时候原谅妈了……再来找我吧。”
听着那边就要挂电话,杜若喊了一声:“妈……”
话没出口,秦月玲就答道:“若若,你不要问我孩子的事情,事到如今,只证明我们和那个孩子真的没有缘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杜若的鼻尖蓦然涌起一股酸涩,冷声道:“行,这辈子我都不会再问你关于孩子的任何一个字!”
说完就直接把手机甩到床上。
有时候她真的没办法理解秦月玲,她也是做过妈妈的人,为什么就对那个孩子那么决绝。就因为她是未婚先孕,所以把那孩子当做家丑么?
杜若一直在阳台坐到下半夜才睡下,第二天一早起来送乔以漠去幼儿园。
乔以漠这几天简直开心坏了,先是小花姐姐在医院陪了他好些天,没想到再过几天,小花姐姐直接住到他家里了!
关键是爸爸也不在耶,小花姐姐是他一个人的!早上送他上学,晚上接他上学,和他一起吃饭,陪他玩游戏,一直到睡觉都在一起呢!
乔以漠甜甜地想,小花姐姐都已经住到他们家来了,离结婚还远吗?
于是这天他非常大方地凑到何娇娇身边,讨好地拿出手机,“我这里有小花姐姐一个人的照片,发给你吧?”
何娇娇已经为这件事和他斗了好久的气,噘着嘴瞄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乔以漠弄了半天才成功,本来以为这算和好了,结果何娇娇又问:“那你有杜老师的手机号吗?”
连手机号都要啊……~~~~(>_<)~~~~
何娇娇见他磨磨蹭蹭的,“哼”了一声,搬着小板凳走了。
怎么女孩子这么难哄……~~~~(>_<)~~~~
乔以漠也搬着小板凳凑过去,“我有啊,告诉你吧。”
何娇娇再次把手机递过来。
乔以漠找到杜若的号码,慢吞吞地输入,完了还舍不得把手机还给何娇娇,眨巴着眼睛说道:“何娇娇,你不要跟我抢妈妈,我以后会跟你结婚的。”
结婚了,我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呀!
何娇娇一张小脸瞬时红扑扑的,大声嚷道:“乔以漠,我才不要跟你结婚!”
接着抢过手机,又搬着小板凳走了。
乔以漠这下更懵了,怎么给了照片给了手机号,还是要生气……~~~~(>_<)~~~~
而且,为什么不要跟他结婚啊,他长得不够帅吗……~~~~(>_<)~~~~
于是这天画画的时候,乔以漠想了半天,问杜若:“小花姐姐,你说要怎么哄女孩子开心才好呀?”
杜若笑起来,“你要哄谁开心啊?”
“何娇娇啊。”乔以漠理所当然地回答。
杜若早就知道乔以漠和何娇娇是好朋友,经常在他嘴巴里听到,以前在幼儿园兼职的时候也见过几次,是个长得特别娇俏的小女孩儿。
“那你先要弄清楚她为什么不开心啊。”
乔以漠想了想,说她不愿意跟他结婚多没面子啊!于是换了个何娇娇之前说不开心的说辞,“因为她奶奶最近老是去她家找她爸爸吵架啊。”
杜若也没多想,笑着说:“那你最近就什么都听她的,给她带好吃的,讲好听的故事吧!”
乔以漠双手托着小脑袋,好像跟孟叔叔说的不一样诶,不用送花咩?
等乔以漠睡着,才晚上八点半而已,杜若已经连续几天没事干,泡在书房里了,这晚她实在不想再去书房,而且屋子里安静得太厉害,她也就打开电视机。
她平时不太看电视,开着也就是有个背景音,没注意电视里播放的内容,拿着手机上网,查邮件,看看之前投的简历有没消息。
可惜邮箱空空如也。
她叹了口气,抬头,就正好看到电视机里的人。
何衾生面带微笑地正接受记者的采访,身前凑满了话筒,记者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各种问题都有。
“何先生对正式出任天鸿ceo有什么想法呢?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您有什么打算呢?”
“听说您的母亲,上任ceo洛桑桑对您过早接任并不满意?”
“何先生,您和宋如若小姐的婚期大概会是什么时候呢?蜜月打算去哪里呢?”
何衾生脸上一直挂着惯有的笑容,只是微微点头,没有正面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关于天鸿的任何问题,待会的记者会欢迎提问。至于我和宋小姐之间,希望大家给我们更多的私人空间。”
杜若脑袋里突然就浮现网络上很红的那句话——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现在的何衾生,就正处于人生巅峰吧。
她拿着遥控器,把财经频道切掉了,正好是个娱乐频道,好巧不巧又看到宋如若。
宋如若回国之后自己开了一家影视公司,之前她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崭露头角。
主持人同样在打趣地问她和何家公子的婚事。
宋如若模样本来就端正,上节目更是精心打扮过的,看起来知性又优雅,不比哪个荧幕当红的明星差。
说到恋人,她笑得有些腼腆,“这个暂时保密。我和衾生都属于事业型的人,会更看重事业发展,您知道,我们公司刚签下……”
宋如若半点儿宣传的机会都不放过,巧妙地把话题转到自己公司的艺人身上。
这样聪明的两个人,确实天生一对呢。
杜若正打算再换台,手机就响了,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起来,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和电视里的一样,温柔带着笑意,“杜小姐吧?你好,我是宋如若。”
☆、第34章 Chapitre34
杜若有一瞬间的怔愣。
宋如若找她做什么?
宋如若那边见她没回话,又问了一声:“杜若?”接着笑起来,“我没打错电话吧?”
杜若关掉电视,答道:“没有。宋小姐找我有事?”
“上次订婚宴都没好好跟杜小姐说上话,之前不是说一起去逛街?杜小姐最近有空吗?”
杜若默了默,“订婚宴上失态,宋小姐请见谅。最近比较忙,所以……”
“哦……听衾生说你从waiting辞职了,以为你最近很闲的呢。不过还是想约杜小姐出来吃个饭,有些衾生的事情想和你聊一聊呢。”
杜若扯了下嘴角,“宋小姐,很抱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跟您提到我和何先生之前的关系,但是你放心,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儿了,我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为了避嫌,咱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宋如若那边又是一声轻笑,“杜小姐误会了,我要和你讲的,恐怕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杜若扶住额头,不管她要讲的是什么,她都不想单独和宋如若见面。
“不用了宋小姐,我对何先生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请你不要再……”
“你知道衾生有个女儿吧?”
一句话让杜若沉默下来。
之前在waiting听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让她一度心潮澎湃,迫不及待想确认何衾生是不是有个孩子,那孩子又和她有没有关系,所以一时冲动就跑去了订婚宴。
冷静下来才反省自己,就算那个孩子真的和自己有关系,何家藏了这么多年,哪会轻易让她接触到?
如今得知秦月玲拿了那么大一笔钱,她更觉得没有颜面面对那个孩子。
但乍一听宋如若提起来,心跳还是加快了几分。
“说实话,衾生从没提过娇娇的母亲是谁,但是……”宋如若笑道,“今天我在娇娇手机里发现杜小姐的照片,所以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打个电话,跟你沟通一下娇娇的事情。”
“娇娇?”杜若喃喃道,“何娇娇?”
“看来杜小姐果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明天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
杜若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梦境十分精彩,一会儿是她和何衾生争吵不休,一会儿是她大着肚子求父母不要拿掉孩子,一会儿是秦月玲哭着说她拿了六百万,迷迷糊糊中心头仿似有千斤大石沉沉压着,却怎么都醒不来。
直到一个温温软软的声音□□来,“小花姐姐,该起床啦!”
杜若猛然睁眼,就看到乔以漠灿烂的笑脸。
乔以漠还穿着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她被子里来了。
杜若看着他那张红扑扑的笑脸就跟着笑起来,翻到手机看了下时间,忙爬起来给他收拾,竟然险些睡过时间了。
出门的时候乔以漠宝贝似得抱着一个小罐子,杜若牵着他往车里去,一面就问他:“以漠,你拿的什么啊?”
乔以漠瞄了眼前头的司机,凑到杜若耳边悄声说:“糖。我背着爸爸偷偷藏起来的哦。”
还没等杜若开口,他又说:“拿给何娇娇的。”
杜若听到这个名字心下就是一顿。
犹豫了很久,才问乔以漠:“以漠,你知道何娇娇的爸爸是谁吗?”
“知道啊!我还见过一次呢!”
“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乔以漠抓了下脑袋,“不知道耶。”
杜若用手机搜出一张何衾生的照片,“是这个人吗?”
乔以漠看着照片眨眼,皱眉,想了很久,抱歉地说:“小花姐姐,我也记不清了……”
杜若也觉得自己很荒唐,竟然向一个五岁的孩子问这些问题,收起手机,正要说“没关系”,乔以漠仰起小脑袋,好奇地问:“不过小花姐姐,何娇娇说他爸爸跟你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杜若愣住,虽然这世上姓何的人很多,但跟她谈过恋爱的,就真的只有何衾生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乔以漠的问题,反而问道:“以漠,你和何娇娇是好朋友,那你知道她的生日吗?”
“知道啊!”终于有个答得上来的问题,乔以漠高兴地说:“是2月18号!”
杜若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乔以漠看她要哭的模样,也笑不出来了,眨巴着眼睛说道:“小花姐姐……你不开心了吗?”
杜若马上回过神来,笑着擦去就要掉下来的眼泪,“没有。以漠,我们到了,下车吧。”
乔以漠蹦蹦跳跳地下车,在校门口跟杜若挥手再见,转头就掏出手机,给乔靳南发了条信息:“爸爸,小花姐姐今天不开心哦!”
杜若回去之后,一个人沙发上坐了很久,脑中一片混乱。
理智上她很清楚,她是见过何娇娇的,就算再见几次也于事无补,感情上却仍旧有个声音在心底挣扎,想要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想要再仔细看看何娇娇长什么模样。
胡兰跟她讲了几次话,她都心不在焉,随意应着,直到她过来摇晃她的手臂,“杜小姐,手机响了。”
杜若这才反应到手机铃声响起好久了。
居然是乔靳南。
乔靳南不是个多话的人,一般没什么事情,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杜若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迟迟没说话,她就问了句:“什么事?”
乔靳南这才说话:“不开心?”
“没有。”杜若否定,接着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乔靳南那边低笑了一声,“想我了?”
这话里揶揄的口气十足,杜若没心情跟他斗嘴,转而道:“我的包到底在哪里?”
乔靳南默了默,道:“我让anne下午送过去。”
“嗯。”
“明天回来。”
“嗯。”
又是一阵沉默,手机里安静得只有电波流动的声音,杜若正打算挂电话,听到乔靳南又问了一句,“你喜欢什么颜色?白色?红色?”
杜若不明白他怎么问这个问题,随口就答了个:“白色吧。”
乔靳南似乎心情还不错,说了声“明天见”就挂了电话。
杜若拿着手机,又发了会儿呆。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个月女友协议的原因,乔靳南似乎不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经常冷着张脸,说话也不再那么难听刻薄,她算了下时间,一个月,最后一天可不就是明天。
果然下午就把她的包送过来,宋如若也把吃饭的地点发到她手机,杜若换好衣服,跟胡兰打了声招呼,就自行出门了。
餐厅是一家老牌本地菜馆,声名在外,价格又适中,所以人气很不错。杜若去的时候,正是人声鼎沸的高峰期,宋如若已经到了,选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远远就朝她挥手。
一如初见,面带笑容,落落大方。
杜若也朝着宋如若笑笑,坐下。
“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一直好奇你是什么样的女孩儿,没想到原来早就见过了。”宋如若像上次一样拉住杜若的手,亲热地说,“早知道上次就应该多看两眼,看看衾生喜欢的模样,到底应该是怎样的。”
宋如若这样老友重聚似得态度,让杜若有些尴尬,也有些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女人和女人之间,特别是前女友和现女友之间,不说硝烟弥漫,也不该这么友好和谐。
杜若抽回手,微微笑道:“宋小姐有什么话可以直说的。”
宋如若倒没露出尴尬的神色来,拿起茶壶倒茶,“今天约杜小姐出来,是想解释一下我和衾生之间的事情。”
杜若不解地看着她。
宋如若继续道:“其实我那天就应该注意到的,衾生平时从来不喊我‘若若’,那天已经有些反常了,不过我看乔先生在你旁边,就没多想。”
她将茶水推到杜若眼前,“衾生在和我交往之前就已经向我坦白过,早就心有所属。我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喜欢他。”
她看了杜若一眼,笑道:“杜小姐不要觉得奇怪,我们这类人,多少都有些身不由己,戴着面具逢场作戏的时间比坦坦白白做人的时间多。”
杜若的确觉得她很奇怪,说道:“我不太明白宋小姐跟我说这番话的意图是什么。”
“你就当……”宋如若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想撮合你和衾生?毕竟他对你的感情,我是亲眼看见的。”
未婚妻来撮合未婚夫和前女友?
杜若觉得有些好笑,“宋小姐,老实说,我不太习惯你所说的‘逢场作戏’,我就是个很直接的人。之前在电话里我也和你说过,我和何衾生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杜小姐,衾生可是为你冒了很大的风险,不惜与洛伯母撕破脸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宋如若语笑晏晏,“如果你是因为我而有所顾虑,完全不用的,我和他各取所需互不亏欠。至于六年前你和他分手的事,我相信是有些误会在里面的。”
杜若嗤笑道:“既然你们俩是互相利用,那你来跟我说这番话就显得更可笑了。”
宋如若面不改色道:“我不过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帮他一把。衾生这个人,哪方面都好,只有在杜小姐的事情上,或许是因为太在意,反而畏首畏尾,有些事情始终没对杜小姐坦白。”
“那宋小姐觉得现在这些事情由你来替他坦白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宋如若拿出手机晃了晃,笑眯眯地说,“所以我今天也约了他过来。”
杜若眉头一皱,正好宋如若的手机就亮了。
她接起来,“二楼,对,98号台。那我先走了,你和杜小姐慢慢说吧。”
宋如若起身就跟杜若挥手再见,“衾生上楼了,你们有什么误会都一次说清楚吧。”
杜若实在没想到今晚会是这么一出,狐疑道:“何衾生让你这么做的?”
宋如若摇头,笑道:“刚刚说过了,就是想帮你们一把。”
杜若突然就觉得其实她和何衾生很像,都是那种对着外人笑得毫无破绽的类型,但这样的笑容看得多了,就让人看不透,分不出真假。
宋如若拿着包转身就走,杜若坐在原位,深吸一口气,这也不是她六年来第一次和何衾生单独碰面,没什么好躲的。
餐厅仍旧热闹,灯光明亮而耀眼,喧闹的人声伴随着餐具碰撞的声音,显得杜若所在的角落尤为冷清。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望着人来人往,不期然扫到正被服务生带过来的人。
器宇轩昂,风采依旧。
不过怀里多了个人。
小小一只,留着整齐的齐刘海,一双漂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和何衾生在一起才突然发现那两双眼睛是那样相似,她之前居然从来没注意过。
大概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眉头微微皱起,还噘着嘴,但一眼看过来,双眼蓦然就亮起来,挣扎着从何衾生身上下来。
“妈妈!”她开心得花蝴蝶一般扑到杜若怀里。
☆、第35章 Chapitre35
chapitre35
宋如若很体贴地点了一桌菜,何衾生落座没多久,服务生就陆陆续续地端菜上来。
大概都是何娇娇喜欢的,她在饭桌上一直很雀跃,一会儿“妈妈你喜欢吃这个吗”,一会儿“爸爸帮我剥虾仁”,不过再怎么雀跃,都一直坐在杜若膝盖上,何衾生喊了几次她都不肯下去。
杜若心中虽然有很多疑惑,但当着孩子的面,有些问题并不适合问出口,也就没说什么,默默看何娇娇吃饭。
何衾生同样一言不发,只习惯性地面带微笑,大概是看杜若一点东西都没吃,给她夹了些菜,动作一如多年前,熟稔自然。
杜若不由自主就抬眼看他,却在触到他眼神的那一刻微微一个躲闪,避了开去。
她没再像初见时的那顿饭,保持笑容武装自己,而是一直看着车来车往的窗外,只有何娇娇喊她的时候她才会笑着回应。
一顿饭后,何娇娇直接趴在她身上睡着了,何衾生很熟练地把她接过去,让她趴在他肩膀上。
繁华闹市,车子就近停在对面的商贸大楼下面,过马路的时候,何衾生一手抱着何娇娇,一手就很自然地去拉杜若的手。
杜若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开,放进大衣口袋。
寒风阵阵,杜若没问何衾生要去哪里,只默默跟在他身后,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身影,眼窝发热。
何衾生直接把何娇娇放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杜若想了想,还是坐在副驾驶,直到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热闹的街市,杜若听着身后孩子平稳的呼吸声,才轻声问道:“何衾生,娇娇……是谁的孩子?”
恰逢一个红绿灯,何衾生踩了刹车。
他转首望住她,黑色的瞳仁剥去平日不辨真假的笑意,清浅温润,对面车道迎面而来的车灯照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少了年轻时的轻狂无畏,沉淀了几分淡然娴雅。
杜若同样望着他,不再躲闪,冷静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微微发红,泄露了努力压抑的情绪。
良久,何衾生踩下油门,看向前方,“若若,我带你去个地方。”
北京时间下午1点,冬令时,伦敦时间正是早上6点,乔靳南挂掉给杜若的电话,穿上外套,又给随行的秘书jucy打了个电话。
“乔总,今天开完会直接走吗?”jucy一面听乔靳南的吩咐,一面打开手提,查询机票,“最早的航班是今天早上10点,直飞,不过回到国内是凌晨,这个时间……”
比较尴尬,而且会很辛苦。
“乔总,确定改机票是吧?”jucy多问了一句,“好的,那我改到早上10点。”
对方挂了电话,jucy改好机票看了下时间,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看来anne说乔总最近恋爱了,是真的。
且不说最近言语和善很多,嘴角经常带笑,就昨天,居然同一条围巾买了好几种颜色,至于改机票,更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出差会还没开完就归心似箭的节奏啊。
杜若一个人坐在车里,等何衾生送何娇娇回去。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10点了,于是给胡兰发了条信息,告诉她今晚可能会很晚才回,让她不要等着。
何衾生直接把车开出城外,上了高速。
杜若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夜色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由上而下无处不在,车灯如同穿透巨网的利剑,悄无声息地极速前行。
何衾生同样一言不发,仿佛一心专注于开车。
杜若看路上的指示牌,知道他要去的大概是s市附近的一个小县城,下了高速又开了大半个小时,车速才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处人烟罕至的小宾馆前面。
楼面残破,为数不多的几个门面都关着,附近零星几栋民房也都没有灯光,只有小宾馆24小时营业,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冷吗?”何衾生没有下车,反倒把暖气开得更足。
杜若双手握在一起,“不冷。”
何衾生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还记得大哥吧?”
杜若愣了愣,点头。
何衾生有个哥哥何衾旭,那年她跟着何衾生回国还见过的,长得和何衾生极为相似,简直就是一个大号版。但比他成熟稳重得多,举手投足间颇有风范,一看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是那会儿她还在念书,对财经这一块并不怎么关注,对s市更不熟,所以对和衾旭的印象,也就停留在“成熟稳重的大哥”这几个字上。
回国后很久,才偶然从杂志上得知他已经过世的消息,但那时候她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去在意这件事。
“还记得小艾吧?”何衾生又问。
杜若点头。
小艾是何大哥的女朋友,是个特别开朗活泼的酒吧驻场歌手,年轻充满活力,那会儿他们一起吃饭,她要喊“艾姐”,她的眉毛都皱成一团了,“别啊,什么‘艾姐艾姐’的,我虽然找了个老男人,说不定比你还小呢!不能让我吃亏啊!”
何衾生下车,杜若也跟着下去。
虽然离s市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但这边却是下着小雪,格外的冷。
宾馆老板是个中年大叔,似乎和何衾生很熟,一见他就拿起框架眼镜,眯眼看了看,“哟,何先生怎么又来了?这次还这么晚。要住一晚?”
何衾生笑了笑,“我朋友怕冷,帮我开个房吧。”
老板看了杜若好几眼,给了一串钥匙。
小宾馆环境不太好,但还算干净,何衾生进屋就把空调打开,烧了壶开水。
杜若拉开窗帘,外面的雪有越下越大的势头。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问何衾生。
何衾生正拿着洗好的玻璃杯出来,轻轻放在桌上,信步走到窗边,“我就是在这里找到小艾。”
杜若微微皱眉。
何衾生回头看着她,笑了笑,“你或许不太了解我妈。她是个极要面子,好胜心和控制欲都极强的人。她一直反对大哥和小艾的事情,前段时间她对你妈和小枫做的事情,当年同样都对小艾的家人做过。”
“那些事情真是她做的?”
何衾生扬眉,“其实我应该感谢乔靳南,如果不是有他在,我还不敢放手争到底。”
杜若沉默,何衾生又道:“不过当年她是想赶小艾走,现在是拿你要挟我,想让我听话。”
“那小艾现在呢?”
何衾生望向窗外,“若若,从当年我得知她对付小艾,到最后我哥去世,有将近半年时间。”
杜若惊讶道:“何大哥去世,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何衾生嗤笑一声,“谁知道呢。我说是她把我哥逼到绝路,才让他重压之下染上重病,她却坚持说是小艾命硬克死我哥。跟她讲话,永远只有她有道理。”
烧水壶发出一阵嗡鸣声,何衾生转身倒水,把水杯塞到杜若手里,“暖暖手。”
杜若鼻尖一酸,热水的雾气正好沾染到睫毛上,一片温热。
“大哥是她的骄傲,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大哥身上,我怎样她向来都无所谓。直到大哥生病,她开始催我回国。”何衾生背靠着窗子,垂眼望着杜若,清细的眸光微微闪烁,“若若,我不想你步小艾后尘。”
“所以你坚持跟我分手。”杜若接过他的话。
何衾生沉默下来,屋子里就只听到雪粒子敲在玻璃窗上密密麻麻的声音。
“找到小艾是在我回国后半年,店老板给我打的电话。”何衾生低声道,“当时她已经窝在这间宾馆一个月,一步都不敢出门。我进她屋子的时候,她躲在被子里不敢见人,不停哭。”
杜若没办法想象活泼的小艾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跟着红了眼圈,“那时候何大哥不是已经……”
“不错,大哥已经过世半年,小艾就这样躲了半年。”
“那她人呢现在……”
“那时候她还怀着孩子。”何衾生抬眼看住杜若,“就是娇娇。”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开足了暖气,却仍旧觉得冷。
“她身体太差,这边医疗条件也不好,生完娇娇就过世了。”何衾生神色凝重,声音也格外低沉,“我不想让娇娇知道这些事情,所以对所有人都说她是我的女儿。”
杜若的眼睛一阵又一阵的发酸,避开何衾生的注视,走到窗边。
“我没想到你会在s市。”何衾生眯起双眼,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来,“原本是想等时机成熟再找你说清楚,没想到……”
“若若,订婚宴上发现你有些反常,我找人查过,才知道这些年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何衾生远远地望着杜若投映在玻璃上的影子,“现在无论说什么,大概都没办法弥补你失去的东西。”
“我也想过骗你。正好娇娇出生的时候和你进医院的时间一样的。”何衾生笑了笑,“骗你娇娇是我和你的孩子并不难,你回到我身边也会容易得多。”
杜若回头,双眼通红,“这些年发生过什么,你真的都知道?”
何衾生清润的眼底透出一缕柔色,“若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杜若的眼泪跟着就掉下来。
何衾生说得没错,他太了解她,她的一言一行,她的喜怒哀乐,只要他想查,不会有查不到的事情,就连当年她跟他分手去看心理医生,都是他亲自推荐的,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我帮你找那个孩子。”何衾生沉声道。
杜若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算了吧,今晚就到这儿了,你送我回去吧。”
杜若转身就走,走道细窄,擦肩而过的时候何衾生扣住她的手腕。
“若若,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他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就像他从前无数次哄她的那样,“我们重新来过吧。”
☆、第36章 Chapitre36
杜若觉得何衾生有句话说得很对。
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年轻了。
年轻到不知道该怎样用正确的方式来处理那段尚还炙热的感情。
从何衾生第一次提分手,到最后彻底分开,他们纠缠了足足有半年之久。起初是何衾生自己回头找她,后来是她一次次地求他,分手的理由也从最开始最常见的“我们不合适”,变成冷冰冰的“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无敌的剑,所向披靡,让人无法接受却又无法反驳。
一开始杜若觉得不可能,哪有人前一刻山盟海誓,后一刻转头就说不爱的,何衾生或许有什么苦衷吧,一定有的,否则他怎么总是打她的电话,却一言不发呢?
直到最后决裂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爱情不就是这样吗?开始得无迹可寻,结束得痛彻心扉。
所以在这个偏僻小旅馆里听到何衾生的那番话时,她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像是困扰多年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但是又觉得……答案就是这样?
俗套得意料之外,却偏偏在情理之中。
虽然只见过洛桑桑几次,但她相信她做得出来那样的事情;换位思考一下,这件事如果她是何衾生,大概也会选择分手。
只是……
杜若掰开何衾生的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何衾生,这些话,六年前你为什么不说呢?”
如果一开始就把话说开,好聚好散,如果她没有一次又一次地回去找他,如果他一开始就决绝到底,没有一次又一次地跟她和好,让她还有所期待,或许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何衾生没有回答。
哦不,应该说他之前就已经回答过了。
那时候他们太年轻了。
因为年轻,所以执着,凡事都要刨根问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因为年轻,所以不愿轻言放弃,总想着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又因为年轻,所以下起狠手来不留余地,不考虑后果。
杜若没再说什么,直接下了楼。
两人连夜又回到s市,只是那一番折腾,到达市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杜若不想这个时候跑回乔家吵醒一屋子人,于是让何衾生送她回之前乔靳南安排秦月玲住的地方。
临下车时何衾生微微笑着问她:“若若,你现在在跟乔靳南交往?”
杜若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算是吧。”
今天最后一天。
“他不是好相与的人。”何衾生低声道。
杜若无谓地笑起来,“他无非是玩玩儿而已。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到手玩儿腻了,自然就散了。”
“那你呢?”
“我?”杜若又是一笑,“我有选择的权力吗?”
杜若这笑容,冰凉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她向来沉静的面容格格不入。何衾生眼神一闪,就轻轻握住她的手,“若若,如果你不愿意……”
杜若被利器刺到到般抽开手,迅速下了车。
何衾生看着她倔强离开的背影,撑着额头无声地笑起来。
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都没变。
***
杜若径直上楼,秦月玲不在,屋子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杜若放下包,打开灯,一眼扫到沙发上黑漆漆的人影,吓得差点叫出声。
“乔……乔靳南?”杜若拍了拍就要窜出胸口的心,“你怎么在这儿啊?黑漆漆一个人坐在这里吓死我了……”
乔靳南一身非常正式的黑色西装,看起来像是去出席了什么重要场所,衣服都还没换,架势十足地坐在那儿,没回答杜若的话,只是睨着她。
杜若觉得他那眼神里有股凉意,估计是碰上什么事情不太顺心。
她一面换下鞋子,一面就问:“不是说明天才回的?而且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乔靳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去哪里了?”
这晚发生的事情,杜若自己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也没觉得有必要向一个马上就要到期的伪男友交代那么多,于是简单回答:“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
杜若默了默,“乔先生,既然是私事,没必要向您解释得那么清楚吧?”
“女友夜不归宿,我问问并不过分吧?”乔靳南的面色冷下来,紧紧盯着杜若。
杜若一来一回两趟高速,整晚没睡,实在是有些累了,提不上力气跟他吵架。再转念一想,之前好像听胡兰说过,他这次是去伦敦出差,下午才和她通过电话,现在已经在国内了,那是坐了连夜航班?
乔靳南可不止整晚没睡,他连轴赶地开完会,马上赶到机场,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下了飞机马不停蹄回乔家,结果胡兰说杜若根本没回去。
他开着车在市区转了大半圈儿才到这里来,没人,又去了她之前的住处,还是没人,再回来这里,枯等了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人影。
他没这样找过一个人,更没这样等过一个人。
乔靳南的眼底暗沉森冷,一瞬不瞬地盯着杜若。
杜若被他盯得脊背直发凉,声音也软下来,“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声音一软,眼神也跟着柔和起来,眨着的眼睛扑闪扑闪的,“你想吃什么?”
乔靳南望着那双眼睛,一肚子的火突然就没处可发了。
杜若见他气势弱了点儿,连忙钻到厨房,“好像没什么菜,吃面条怎么样?”
客厅传来一声淡淡的“嗯”,杜若才算松了口气。
杜若简单做了两碗鸡蛋面,端出去热气腾腾的,乔靳南已经在餐桌前正襟危坐,杜若悄眼扫过去,见他终于不再阴阴地沉着脸,端面的手都更有力气些。
“你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乔靳南吃着面,心情似乎慢慢好起来。
杜若回答:“看书,接送以漠,找工作。”
“以漠还乖?”
“嗯,挺乖的。”
杜若在乔靳南对面,一样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半个晚上的郁气也去了大半。
“工作找到了?”
“还没。”
“都投了哪些公司?”
杜若抬头看他一眼,奇怪乔靳南干嘛问这个,而且他们现在这个气氛,又是说孩子又是说工作的,好像……
杜若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杜若,你的吃相还能再难看点?”乔靳南曾经有任女朋友就是吃相太难看被他甩的。
杜若白他一眼,“我困了,吃完早点睡觉。”
“哦。”乔靳南表示理解,“早点饱暖了才有时间思淫/欲。”
杜若被他的话给噎到,一个呼吸不畅,猛地咳嗽起来。
“被说中心事也不用这么激动。”乔靳南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
杜若又白他一眼,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嘴角,“我吃完了,先去睡觉了。你吃完这么放着就行,走之前记得帮我关好门。”
说着就起身,把自己碗筷拿到厨房。
再出去的时候,乔靳南正走到厨房门口,微微一个侧身,就把她堵在了门上。
“吃饱了?”乔靳南轻轻地靠过来,声线带着一丝沙哑。
随着他的气息越来越近,杜若的心不由自主跳起来。
乔靳南的确有一张非常漂亮的脸,不是阴柔的漂亮,而是带着阳刚的完美,幽黑的眸子里没有冰冷寒意的时候,经常让人一眼就望下去,忘记收回眼神。
杜若撇开眼,没看他。
他却偏着脑袋,越来越近。
“你的脸红了。”他的双眸就在眼前,闪烁着些微笑意,带点儿揶揄地说道。
杜若咽了咽口水,“那是……你靠得太近,缺氧的正常反应。”
“哦?”乔靳南眉尖微挑,“那这样呢?”
他稍一用力,就将杜若的唇舌纳入口中,轻吮慢咬,一点一点向前推进,随着气息的紊乱,力气也不受控制地更大,倾城掠地,长驱直入,连杜若的气息一并吞入腹中。
杜若只觉得可供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身子一阵一阵地发软,是当真要缺氧了。
这样亲密的接触像是永远不知餍足似得,良久,乔靳南才放开她。
杜若得了机会就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大口喘着气,看都没看乔靳南一眼,快步回房了。
直到把房门锁住,心跳还是止不住噗通噗通的。
不是没和乔靳南接过吻,但从前那些吻,更像乔靳南调戏她,逗她玩儿,这个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莫名其妙地有那么点缠/绵的味道在里面。
杜若拍了拍额头,钻到床上蒙着被子就睡觉。
***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照理应该仍旧是匆忙的晨会,按部就班的工作,但这个早晨,公司上下都有些蠢蠢欲动,人心浮动。
起因是一则新闻,今天当之无愧的头条。
一早在地铁上看到报纸,就已经激动得不行,可惜jucy凌晨的飞机回国,这会儿正在家倒头大睡吧,没法跟她一起八卦一下。
盛世内部工作群管理严格,是万万不敢讨论八卦的正想着乔靳南今天肯定不会来,她要不要去楼下晃两圈儿,就看到乔靳南一身正装,精神抖擞地出现了。
不愧是老板,连夜飞机时差都不倒,直接来上班了。而且,嘴角微扬,容光焕发,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连忙跟进去,迅速汇报了这几天公司的情况,接着忍不住问了一句:“乔总,您看今天的报纸没?”
乔靳南一面翻开文件,一面淡淡道:“怎么?”
道:“有一些关于何氏的新闻。”
乔靳南扬眉就知道他是感兴趣的,“稍等,乔总。”
今天的大头条。
【天鸿新任ceo何家二公子金屋藏娇,携‘妻女’?共享天伦】
内容踢爆天鸿刚刚上任的ceo,前段时间才和宋家千金订婚的何家二公子何衾生,原来早就育有一女,昨天更带着孩子和神秘的孩子妈共用晚餐。
文字上还配了一张照片,一家三口正在过马路,虽然照片里孩子的脸看不太清楚,女子的脸也打上了马赛克,但抱着孩子,拉着那女人手的,清清楚楚就是何衾生,而那个女人,显然不是宋如若。
天鸿高层大面积换血还没稳定下来,这下又出了这样的丑闻认为,虽然老板不是什么幸灾乐祸的性子,但天鸿失势,不就是盛世得势?
于是大大方方地把报纸放在乔靳南眼前。
却想不到乔靳南一眼扫到,脸色飞快地阴沉下来。
☆、第37章 Chapitre37
宋如若照例主持着晨会。
晨会上气氛有些诡异,有人欲言又止,也有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年轻女老板的神色,但观察得再仔细,也没法从她精致的妆容上找到半点神伤的痕迹。
只有她身边的两个助手神色如常。
手机铃声不期然地响起来,宋如若瞟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笑起来。
“衾生。”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带着笑意。
她身姿轻盈地起身,踩着高跟鞋,三两步就出了会议室,在无人的走道上站定。
电话那头一声低笑,“宋小姐好手段。”
宋如若轻扬眉头,“承蒙夸奖。”
“接下来宋小姐是要宣布解除婚约?”何衾生的声音同样温润。
宋如若笑道:“衾生,这也是你心中所想吧?”
从他制服洛桑桑那一刻开始,接下来要做的,难道不就是找个合适的时机,解除和宋氏的婚约,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那位前女友面前?
“衾生,不可能所有的甜头都被你占了去。”宋如若垂眸低笑,“你总要让我掰回一成吧?”
虽说她和何衾生有言在先,一个为名一个为利,但她没道理眼睁睁看着被他甩而坐视不理对吧?
她宋如若从来不是轻易吃亏的女人。
“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帮了你一把,否则等你‘时机成熟’,你的小情人早不知道被人拐到哪里去了。”宋如若轻笑,“奉劝你一句,再深情的女人,耐心也有限度,人生可是没几个六年可以挥霍的。”
“这样说来还该谢谢宋小姐了。”何衾生低笑。
“不客气。”宋如若不加犹豫地回答,“衾生,你也别生气,我已经够厚道了,娇娇的脸看不清楚,杜小姐还打了马赛克。或者……你觉得杜小姐曝光会更好?正好给你制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嘛。”
“宋小姐费心了。”何衾生的声音里倒听不出喜怒,不咸不淡地说道,“既然宋小姐先行一步,那从现在开始,何家和宋家再没有半点关系,杜若和娇娇的事情,也不用你再操心了。”
“这个你放心,我从来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宋如若转身准备回会议室,“不过说起来,我还是有些好奇……娇娇到底是不是杜若的孩子?”
“你猜?”
宋如若悻悻挂掉电话。
某种程度上来讲,她真的挺喜欢何衾生的。脑子好使,跟他怎么拐着弯儿说话他都能一眼明白你的意思;脸蛋好看,带出去迎来的都是艳羡的目光,充分满足虚荣心;性子够温柔,不管真假,会哄女人开心最重要。
她甚至考虑过这样一个人,就算带个拖油瓶也不介意的。可惜他还深情,那份深情却不是对她的。
宋如若推开会议室的门,柔声吩咐助理,“钟姐来了吧?下午有个电视台的采访,记得提醒她,今天给我的妆面要憔悴一些。”
挂掉电话的何衾生又看了一眼手边的报纸,再浏览了一下各网站的评论,看了下时间,拨通了杜若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此时的杜若正在倒头大睡,大概是睡前那碗面吃得热乎乎的,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连一个梦境都没有,一觉醒来,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只有一缕斜阳爬在窗台,透过浅灰色的窗帘照进屋子里,空气中还有细小的尘粒在跳跃。
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醒来恍然不知今夕何夕。
杜若愣愣地在床上坐了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换好衣服,去厨房打算再煮碗面,睡了一天饿得不行,意外地发现她让乔靳南放着的碗筷竟然都收拾了,锅都刷得干干净净。
这个男人,真是……看不透……
她填饱肚子,再收拾好,才想起手机没电了,插上充电器,开机,短信提醒有几个未接来电。
虽然没存过何衾生的号码,但他用这个号码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她还是记住了。
她关掉短信,没打算回电话。
太久没在白天这样长时间地睡觉,脑子还是有些短路,杜若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屋子外不期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连忙去开客厅的灯,正好门也开了,竟然是乔靳南。
他还穿着早上那一身格外正式的西装,看起来身姿挺拔,尤其的干净利落。他“哐”一声关上门,径直走到沙发上,往那儿一坐,就像等着官员朝拜的帝王,神色冷峻,一言不发。
杜若莫名地紧张起来。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佳,那张脸似乎……比昨天她刚刚回来的时候还沉得厉害。
杜若想问他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又觉得这么问他肯定会更生气,她又确实不知道他跑来干嘛,在强烈的低气压下,站在电灯的开关旁边,他不说话,她也不吭声。
但他抬眼看着她。
冷幽幽的目光,像是盯着犯了什么大罪的犯人一般,直盯得她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杜若和他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他盯得这么紧张,喉咙都有些发干。
她突然就想到乔靳南被杜晓枫打伤住院的时候,她的秘书anne对她说:“你千万注意了,乔总发起脾气来很可怕。”
所以他现在是……在发脾气?
发她的脾气?
正在她反思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对的时候,乔靳南开口了。
声音同样冰冷,带着几分嘲讽,“杜若,你没什么话要说的?”
杜若心头一亮,马上想起来,她确实有件事情忘记了!
她轻呼一口气,给乔靳南倒了杯热水,想打破这样冰冷的气氛,“不好意思啊,今天睡得有些迷糊,差点忘记了。”
她朝着乔靳南友善地笑笑,把倒好的水放在茶几上,推到他跟前,“我们那一个月的约定今天就到期了,你放心,今晚我就会搬出去。”
明明倒了一杯热水,玻璃杯上还飘着热气,这屋子里,却更冷了。
乔靳南阴测测的眸子盯着她,“杜若,刚刚的话你再说一次?”
威胁意味十足。
偏偏他又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模样,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几上那杯热水。
杜若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琢磨了一下,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我是指……我会跟你和平分手,今天就搬出去,这个我早就安排好了,你……”
话没说完,乔靳南就猛然放下手中的被子,磕在茶几上一声脆响。
“分手?”他嗤鼻一笑,眸色越来越冷,“早就安排好了?”
杜若看他是越来越生气的模样,心都跟着跳起来,“要不……我现在就走吧。”
招架不住,走为上计。
杜若转身就打算往卧室去,她的东西不多,随便收拾一下马上就可以走了。
但人刚刚走到过道,就被扣住手腕,“杜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乔靳南扣着她的手用力一拉,她整个人就被甩到墙壁上,背上一阵冰麻的疼,杜若马上红了眼圈,“乔靳南你有脾气凭什么往我身上发?”
乔靳南也意识到自己用的力气太大,放开杜若的手,浑身的气息敛了敛,又问:“你昨天一整晚都干了些什么?”
杜若觉得他莫名其妙,冷声道:“跟何衾生在一起。”
“在一起干什么?”
杜若的火气也被他撩了起来,冷笑道:“孤男寡女能干什么?”
乔靳南眸色一沉,擒住杜若的下巴就吻上来,不像从前那样轻细,而像他整个人现在散发的气息那样,冰冷又具有攻击性,要把她拆骨入腹一般。
杜若用力推了他几把,他全身硬得石块一般,根本推不动,她越推,他反倒愈加逼近,最后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全身的气息也从冰冷变成火热,稍一个分开的间隙,他擒住她下巴的手就游移到下方,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杜若的心狂跳不止,猛地一口咬下去,趁势用尽力气一把推开他。
两个人都在喘气,杜若是双眼通红,眼泪摇摇欲坠,乔靳南则是怒气未消,欲/火未散,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旷的屋子里静得只有呼吸的声音。
良久,杜若一声凉凉的嗤笑:“乔先生,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她扯好自己的衣服,一手擦干湿润的嘴唇。
乔靳南的眼神瞬间又变得阴鸷,勾起唇角一声冷笑:“爱?你是有脸有身材还是有脑子?长相平庸身材平扁脑子平坦得脑回路都没有的女人,指望有人爱上?也就能听听何衾生那种低俗的花言巧语还一信就是六七年。”
“对我就是没脸没身材没脑子就喜欢何衾生的花言巧语怎么了?”杜若红着眼低嚷道,“与你何干啊?何衾生再不济也比你这种喜怒无常尖酸刻薄目中无人的人强!”
乔靳南猛地擒住她的下巴,声调阴沉得仿佛从修罗地狱里出来,“杜若,你再说一次试试看?”
☆、第38章 Chapitre38
杜若,你再说一次试试看?
这样尖锐的气息,逼得杜若眼泪直往下掉,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知道她又哪里得罪乔靳南了,也的确不敢再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继续挑起他的怒火。女人和男人之间硬碰硬,胜算几乎为零。
她顺着墙壁蹲下,抱住膝盖,倔强地望着铮亮的大理石地面,不再理会乔靳南。
过道的灯没有打开,只有客厅少许的光线折射过来,将乔靳南淡薄的影子投映在杜若身上,他稍微往前挪一步,她就生怕被刺到般往后躲,尽管其实已经退无可退。
乔靳南垂眸望着她,良久,浑身的怒气才渐渐稀释。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正要抚上杜若的脸颊,她偏过脑袋,闪开了。
“你怎么就这么倔?”乔靳南用力掰过杜若的脑袋,替她擦掉眼泪,俯身就要抱她起来。
杜若挣扎着推开他。
她就是这么倔,从来都是这样,不肯服输吃软不吃硬。
“乔靳南,你这是什么意思?”杜若盯着乔靳南,“想反悔了?”
乔靳南嗤笑,“你又是什么意思?和何衾生旧情复燃就急着来跟我分手?”
“这件事跟何衾生有什么关系?”杜若站起身,吸了吸鼻子,“难道不是我们事先就约好,一月为限?你还说一个月都用不着呢!”
“哦,那恭喜你,目前我还没打算分手。”
“不可理喻!”杜若避开他就往卧室去,拿着行李包开始收拾东西。
“杜若,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和何衾生的事情。”乔靳南靠在门口,冷眼盯着她把衣物一件件地放到包里。
杜若头都没回,“我和何衾生的事情?不是都跟你说过?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所以都是真的?”
杜若止住手中的动作,莫名其妙地望着乔靳南,不耐道:“乔先生,什么真的假的?我有必要骗你?”
乔靳南的眼神再次冷却,嘴角弯起,声音更像是牙齿缝里溢出来,“好,很好。”
杜若看他又有要发火的趋势,拉好包包的拉链就出房门,“借过。”
手腕再次被他扣住,“杜若,你确定要走?”
杜若垂下眼,“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乔靳南沉默下来,居高临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子里不再是生冷的凉意,也不再是喷薄欲出的怒火,而是……深沉似海,沉淀着杜若都看不懂的情绪。
“杜若,你想清楚了。”乔靳南的眼神锁住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是她第三次拒绝他。
杜若知道这样的拒绝,对乔靳南这样的人而言,简直就是耻辱。但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杜若撇开眼,“是的,我想清楚了。”
乔靳南手上一用力,“你看着我说。”
杜若抬眼望住他,声色清冷而干脆,“是的乔靳南,我想清楚了,我们分手,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乔靳南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色越来越沉,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重,杜若只觉得手腕都要被他捏断了,眼圈也跟着红起来,“乔先生,你弄疼我了。”
乔靳南就像触到电一般猛然放开杜若,杜若得了自由,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她动作迅速地把钥匙放在茶几上,一眼扫到沙发扶手上还挂着条红色围巾,想了想,似乎不是自己的,也就没伸手去拿,利落地拿上手机和充电器,换鞋,开门,出门,关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头都没回。
关门声久久地回荡在空荡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