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傻小威天之绝情七剑》》 · 霍宝剑 · 2026-07-25
觉远一屁股坐在炕上,叹了口气道:“你有所不知,少林寺自从封山日起,一律不准放生人入寺!你小子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用了什么鬼把戏竟然偷偷溜上山来,悟空、空空两位师祖不知又为何对你慧眼独开,好在今天是我们师兄弟八人看守山门,否则被人报知方丈,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正文:第四十章 山重水复]
夏劲道见觉远神色庄重已极,情知他所言非讹,心下好生感动,忙道:“多谢你对我如此照顾,不过我现在想去见明空大师,不知他现在哪里?”觉远道:“你想见明空大师,恐怕办不到!”夏劲道一怔,道:“哦,为什么?”觉远道:“明空大师如今已是待罪之身,被封在少林寺后山塔林之中,有十八罗汉日夜看守,你要想见他,尽管自己去,我是无能为力!”夏劲道皱了皱眉头道:“怎么,这又是衍空和尚的意思吗?好,我先不去见明空大师,先去找他理论一番,看他为何要如此对待明空大师!”觉远急道:“你小子脾气怎么如此猴急,你还拿我当不当朋友?”夏劲道道:“我一直都把你看作朋友,好,你说吧!”
觉远道:“衍空方丈如此对待明空大师,自有他的理由,你去找他理论,一来他未必肯见你这个无名小子,二来也是白费唇舌,于事无补!再说现在寺内已经戒严,六大门派和各方豪杰都虎视眈眈,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趁机发难,到时候明空大师处境更加艰难了,阿弥陀佛!”说着喧了一声佛号,面现戚色!夏劲道道:“这么说,所有的人都是衍空和尚请来对付明空大师了?”觉远摇了摇头道:“是非曲直,一切到除魔大会召开之时,自会分晓,我不敢妄加揣测!”顿了一顿,又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返回山门,一面被人怀疑!你且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待我们回来再说!”夏劲道笑道:“你放心去吧!我不辨东西南北,又会跑到哪去!”觉远又叮嘱一句,转身出门匆匆而去!
夏劲道在屋中待了片刻,只觉心头烦躁不安,按捺不住,伸手推开房门,纵身上房,手打凉蓬,认定大雄宝殿方向,蹿房跃脊,直奔而去!稍顷一会,便到大雄宝殿,看看四下无人,轻轻跳到殿门之前,推开殿门挺身而入!殿内空无一人,气氛肃静沉抑,四壁佛像拱立,宝相庄严,令热闹尘心俱敛,由然心敬!夏劲道走到一尊最高最大的佛像前,拱手施了一礼,口中道:“你若佛法有灵,就保佑我将明空大师救出苦海,他是你佛门弟子,你想必不会忍心看他受难吧!”他话音方落,忽听那尊大佛竟然发出人言:“小子胆大包天,擅闯佛门圣地,你可知罪!”夏劲道惊得抬头观望,但见大佛身后露出一个鸷鼻鹫目的头颅,正在朝他挤眉弄眼,正是鹰九扬,夏劲道又惊又喜,道:“鹰老怪,怎么是你?!”鹰九扬招了招手道:“你先上来,我慢慢告诉你!”
夏劲道纵身跳上佛坛,鹰九扬一把拉住他闪进大佛背后,这尊大佛伟岸之极,将两人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夏劲道笑道:“这倒是个藏身的绝佳之处,鹰老怪,你真不亏武痴神童,这种办法也想的出来!”鹰九扬怪目一翻,道:“真是奇怪,你小子先前木纳迂腐,笨嘴笨舌的,怎么现在一口一个鹰老怪叫的如许亲热,叫我老鹰想不喜欢都不成!我且问你,你是怎么上山的,那些秃驴焉肯放你上山?”夏劲道遂把事情经过略述一遍,鹰九扬惊道:“什么!你竟然打败了少林四大金刚,四大金刚竟然被你这个臭小子打败、、、、、、哈!我老鹰果然慧眼识人,好!好!你小子果然不简单,我老鹰果然没有看错你!”夏劲道见他语无伦次,疯疯癫癫的,虽觉好笑,却也高兴异常,一来由鹰九扬口中印证自己的武功确已成就非凡,二来能得鹰九扬这种世外奇人引为知己,当真人生乐事!
这时忽听的殿外语声喧哗,脚步声甚为噪杂,显见人数众多,两人连忙屏息凝气,不再交谈!只听的殿门一响,众人进入殿内,一人道:“敝寺寒灯古佛,捻薄食冷,无以厚待,真是惭愧,各位就请蒲团之上落座吧!”声音中气流沛,底蕴十足,内力修为当真非同小可!众人相继坐下,一人道:“衍空大师何需如此客气,我们在寺中叨扰多日,承蒙盛情款待,已是大为不安了!”
衍空道:“南宫施主此语当真令老衲汗颜了!这几十年来,佛道渐衰,香火不盛,敝寺日常洒扫,饮食起居大小开销已是廪空库虚,捉襟见肘,这此大会全赖南宫施主仗义施财挥金如土才得以维持,老衲真是感激不尽,佛祖有眼,定会保佑南宫世家世代平安,永享荣华!”
夏劲道听了不由好笑:这个衍空真会给人扣高帽子,我倒要看看这位南宫施主是何许人物,竟然如此大方,他以目示意,瞅了瞅鹰九扬,鹰九扬点了点头,以示同意!夏劲道俯下身去,小心趴下,这个大佛两腿之间约有一巴掌宽的空隙,夏劲道透过空隙看过去,大殿内情形一目了然,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殿内四十几人,夏劲道认的大半,都是梅花山大会上人物。他打量再三,却不见有司空无畏,不由忖道:这次大会如此庄重浩大,何以司空无畏不来参加!他正自心头起疑,只听有人开口说话,随即凝神细听!只见那人道:“衍空大师,何以剑帝司空无畏今日还未赶到,我们大家又要等到何时?”衍空道:“老衲已接到飞鸽传书,剑帝正会同龙木上人兼程赶来敝寺,,相信不日便到!”那人惊道:“龙木上人是西域喇嘛教的首席大喇嘛,何以这次他也要参加我们中原武林大会?!”衍空道:“龙木上人的大弟子木格里,是蒙古族第一勇士,不幸在梅花山大会死于非命,龙木上人此次前来一是要为爱徒报仇雪恨,二来也为助我们一臂之力,共同对付心月无相教!”有人接道:“但据我所知,日月无心教主,已在鸿图山庄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日月无心教如今群龙无首,想必不会前来参加此次大会,我们又如何对付他们呢?”衍空道:“老衲自有安排,洞庭湖主请稍安毋躁!”洞庭湖主见他故弄玄虚,心中不由大为不快,但也不敢发作,悻悻然住口不语!
夏劲道听的心中越加骇疑,忖道:难道这个除魔大会是专门为了对付心月无相教而设,不过听觉远小和尚话中的意思,似乎此事和明空大师大有牵连、、、、、、他心中百千疑念,抬头看了看鹰九扬,鹰九扬摇了摇头,也是不甚清楚!夏劲道值得扭过头来,又向殿内看去!只见衍空道:“日月无心教崛起,势力遍布中原各地,大有与我们正道武林分庭抗礼之势!江湖大小门派皆都受害非浅,叫苦连天!如今武林盟主金巨也已下落不明,武林盟主令佚亡天下,武林动荡不安,大乱迫睫,我们如不诛除心月无相教,必定贻患无穷,祸乱武林!”有人接口道:“大师所言甚是,我们正当群起而诛之,造福苍生!”此人一言既出,料想众人定会群起响应,岂料待他说完,殿内竟然无一人搭言,他曲高和寡,好生尴尬,看了看衍空,欲言又止!
衍空重重咳了一声,道:“阿弥陀佛,武林正道,以德服人,倘若心月无相教能够明辨是非,幡然改过,我们定当放其一条生路,佛祖有云‘苦海无边,回头是案’!阿弥陀佛!”
夏劲道见他表里不一,言语奸猾,心中不由十分厌恶,暗道:你身为出家人,应当心怀仁善,何以要执意挑起杀伐呢!
这时只见一个道人站了起来,大声道:“贫道武当出尘,现在代理武当掌门之职,心中有一事未明,请衍空大师指点迷津!”
夏劲道凝神一瞧,果然是武当出尘道长,不知他要问衍空什么事,言语间似乎十分激动!他止住心头疑念,静听出尘道长往下说,出尘道长道:“武当、华山、青城、峨嵋、泰山、崆峒六派均失秘芨,六派掌门为寻镇派之宝,重出江湖,业都惨遭非命!惟独少林安然无恙,偏保无虞,不知衍空方丈如何解释?!”言之凿凿,悲愤慷慨,夏劲道听罢,,心中不由苦叹连声,都怪黄香自作聪明,竟然想出如此荒唐的主意来帮自己,这下可又如何收拾?!但一念及伊人如玉,柔情似水,黄香也是一心一意为了己好,她的父亲也因医治自己而遭人暗算,死于非命,浑身侠肝义胆,铁骨丹心立时又软了下来!
衍空道:“六派秘芨被盗,皆因看守无力,少林武学,博大精深,想必盗秘芨之人不敢以身犯险,少林才幸保无虞!出尘道长心怀嗔念,何故指责老衲!”此语分明是小视六派无人,青城思静师太、华山祖业开、峨嵋妙凡师太、泰山魏神通、崆峒米基实一齐站起身形,当时就要发作!夏劲道看到此处,颇觉于心不忍,欲待现身而出,将实情告之众人,岂料动了一动,竟被鹰九扬一脚踩到屁股上动弹不得,鹰九扬面色凝重,摇了摇头,以示不可!夏劲道转念一想,六派秘芨现在黄香那里,自己空口说白话,人家也未必肯信,只得作罢,复又往殿内望去!
只见出尘道长止住思静师太五人,又道:“好!就算我们是疏于看护,以致秘芨被盗,也怪不得别人!不过,十六年前梅花山顶之上,七派立下盟约,同存共辱,生死永济,衍空方丈难道也忘了吗?!”
思静师太也道:“不错,少林派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现在却仍以武林泰山北斗自居,号令群雄,菲德寡恩,厚颜无耻,又如何叫人心服!”
衍空脸上肌肉一阵抖动,显见已经动怒,他看了看旁及众人,却见一个个正襟危坐,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情知群情难犯,又咳了一声,道:“阿弥陀佛,菲德寡恩,厚颜无耻,这想必只是六派代掌门人之见了,至于坐上施主,天下群雄未必同意此语!少林寺佛法宏荡,武学源长,千百年来就为武林正统,伸张正义,除暴安良,人所共见,天下皆知!思静师太口出妄言,淆惑视听,倒底是何居心?”
夏劲道听的真切,暗道这衍空和尚果然奸猾无比,如今话锋一转,竟然反戈一击,好生厉害!
思静师太气的浑身发抖,方要启齿反击,还未等她开口,衍空又道:“老衲方才心情有些激动,一时出言太重,还望思静师太切勿挂怀!不过,且让老衲解释清楚,师太再说也不迟!”思静师太道:“好!施肥公道,自在人心,我看你如何花言巧辩!”衍空道:“六派秘芨被盗之时,老衲确有耳闻,不过事关重大,又无凭无据,老衲一时也不敢确信,后来青城四女还有一个不知名的俗家少年曾奉清虚师太之命到敝寺求见明空主持,明空师弟不知出于何意,当时竟未禀明老衲,以致贻误时机,酿成大祸!至于说背信弃义,诋毁盟约更是无从说起,十六年前梅花山顶,七派结盟,乃为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大势所趋,人心项背,自当同存共辱,生死相济!六派秘芨被盗之事,纯属贵派私事,少林如若插手,恐致天下皆怨,招来七大门派侍强凌弱之嫌,今日幸得思静师太相诘,旧事重提,也算是了却老衲心中一件憾事,阿弥陀佛!:”说到最后,打了一个佛号,一付如释重负的样子!
夏劲道见衍空说来说去,看似义正辞严,归根到底还是在推委责任,卖弄口舌之能而已,心中不由更加忿忿不平,强自忍耐,静听下文!
只见思静师太道:“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好一付心地光明无私,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明空大师不在这里,你当然可以任意颠倒是非,混淆黑白!”衍空道:“老衲一片冰心,日月可鉴,师太成见既深,老衲也是无可奈何!”思静师太道:“照你说来,到是我们不是了?简直岂有此理!你毁约在先,不仁在后,玩弄心机,绝情反复,又将我们六派置于何地!”
两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眼见就要弄僵,坐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一齐对准了那位复姓南宫的人身上,此人只得站起来,上前劝道:“众位都是当今世界上的高人,就请看在我南宫平的薄面之上,坐将下来,心平气和的慢慢商谈好不好!再说我们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要对付心月无相教的,应当齐心协力,同仇敌忾,为何要为了旧日一点小事闹的不可开交,弄的大家都不开心呢!?”
衍空点了点头道:“南宫施主说的有理,大敌当前,我们应当抛弃前嫌,同舟共济,老衲方才心情激动,失言之处,还请各位代掌门海涵!”
思静师太道:“你无情无义,又激动做甚!我看你分明心中有鬼——”她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峨嵋妙凡师太一扯衣袖止住,妙凡师太道:“衍空大师既已向我们六派道歉,我们如果还要不依不饶,当真要叫天下人耻笑了!”
衍空怒道:“妙凡师太,你这话什么意思!老衲出于客气,今天又是个东道,不好与你们理论,敝寺并无过错,何谓不依不饶!”他满面怒容,尽失出家人风度,看得坐上众人无不暗暗摇头!心怀轻蔑!
妙凡师太笑道:“大师何必动怒,我也不过一时失言而已,还望大师莫怪!”
衍空情知上当,不由后悔不迭,好在他为人奸猾,老于世故,旋即装作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样,变出一付笑脸道:“师太既是无心之言,老衲又怎敢见怪!阿弥陀佛!”
立在一旁的南宫平顿觉如释重负,趁机道:“大家既已和解,就又是一家人了,还是坐下来说话吧!”说完,身形的溜一下,抢先回到座位坐了下来!
出尘道长、思静师太、祖业开、妙凡师太,魏神通、米基实也相继落座,大殿之内一时鸦雀无声,气氛沉闷之极!良久,有一人又道:“心月无相教几乎在一夜之间便崛起江湖,心月无相教教主如此奇才异志,手段通天,当真叫人不敢小瞧了他,不知他究竟是何人物?”
衍空道:“心月无相教行踪诡秘,出没无常,帮众人等皆都已黑纱罩面,令人不辨其庐山真目,不过其用心昭然若揭,誓在吞并武林黑白两道,一统武林!”
那人道:“衍空方丈透察识微,见地精卓,果非常人所及!在下佩服已极!不过如若心月无相教主此次不来参加大会,我们岂非要白忙一场了吗?!”
衍空道:“唐施主所虑极是,只不过正邪不两立,势若水火,不能相融,双方争戈杀伐,大势未免!现在武林正道人物齐集少林寺,共商除魔大计,老衲料定心月无相教主必然愤恨于心,定会大举来犯!”
姓唐之人怔了一怔,又道:“衍空方丈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似乎料定心月无相教定会自投罗网,唐某到是有些怀疑,不敢苟同!”
衍空道:“唐施主尽管布诚直言,老衲敬请指教!”
姓唐之人道:“心月无相教区区邪佞末流,与我们正道武林相比乃蚁象之殊!心月无相教主奇才异禀,焉能不知,他又怎肯飞蛾投火,自取灭亡,又哪如与我们暗中作对,伺机而食呢!”
衍空点了点头道:“唐施主心思缜密,考虑周全,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孙子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诚如唐施主所言,日月无心教主既然奇才异禀,所以注定他目空四海,狂傲不可一世,野心勃勃之下,又焉肯放过如此大好机会,以图将我们一网打尽呢!”
姓唐之人道:“大师料敌于心,似乎将心月无相教主一举一动皆在掌握,但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如今敌暗我明,况且我们又对心月无相教一无所知,大师此举不觉太过冒险了?!”
衍空心中颇为不快,道:“老衲一心除魔,现在又将少林千年基业置欲兵戎之下,唯念上苍有好生之德,匡扶正道而已,唐施主心怀怯意,大有踌躇不前之势,当真有辱蜀中唐门武林世家的风范了!”
姓唐之人大怒,道:“我唐天宝只道方丈是个心宽量广之人,方才坦诚之言,现在为何又无端横加指责,辱我家门,蜀中唐门虽以毒器纵横天下,屹立武林,但素以行侠仗义,除恶扬善为己任,凛然一心,虽饮食坐卧,亦不敢忘,你此语分明欺人太甚了!”说着话,挺身战起,双目炯炯,盯住衍空!
夏劲道眼见大殿之内大有异峰突起,未可预料之势,心中不由好笑,扭头看了看鹰九扬,但见鹰九扬也是面露笑意,似乎对唐天宝怒斥衍空之事颇为开心,情知鹰九扬也和自己一样十分憎恶衍空的为人,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了,夏劲道强忍笑意,转回头去,看衍空如何应对唐天宝!
只见衍空道:“唐施主曳众而起,目怀憎意,难道要教训老衲不成?!”
唐天宝冷笑一声,道:“方丈身为少林掌门之尊,又是一代高僧,唐某如何敢要教训!唐某只要方丈在众人面前收回方才所说之话,还唐某一个公道!”
衍空道:“唐施主,你此言未免强词夺理,几近取闹了!”
唐天宝哈哈仰面一阵大笑,震得大殿内嗡嗡作响,笑罢,又道:“方丈好一张利嘴,事已至此,唐某无话好说,来!来!来!就让唐某领教一下贵寺的不世绝学——!”
衍空缓缓立起身形,道:“佛门清修之地,岂容施主如此放肆无礼!老衲知道施主自恃神技,目空四海,今日委身从命于人,自然有些不服,又何必如此巧立眉目,搬弄唇舌,引老衲于毂中呢!”
唐天宝气得七窍生烟,道:“唐某说不过方丈,照方丈之意唐某当是不义小人了,好,好,唐某不与方丈斤斤计较,咱们手上见真章吧!”
两人横眉怒目,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夏劲道在佛像背后看的真切,不由暗暗摇头,这个衍空和尚临风转舵,随意构陷,口舌之能当真无人能及,不过身为出家人,毫无涵养谦让之怀,却是一无可取了!他心念未了,只见坐上众人一齐站了起来,上前劝道:“今日之会,权为商讨除魔大计,开诚布公,畅所欲言,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为何要自相残杀,令仇者快,亲者痛呢!”
唐天宝拱手对众人行了一礼,道:“多谢众位关心,只不过衍空方丈处处以口舌之能凌人,三番五次污辱唐某,唐某也是血性汉子,这等苟且之气如何消受的下!”
唐天宝此语情理中肯,众人一时竟然无言以对!过了良久,南宫平清了清喉咙,又咳了一声,道:“方丈、唐大侠,请听南宫平一言,少林乃天下第一大门派,武林牛耳,泰山北斗,蜀中唐门亦乃武林世家,举足轻重,雄霸一方,双方一举一动,亦足以摇撼天下,风云变色,如果再起杀伐,则血流成河,横尸无数,天下大乱,武林正道又何时得以扶源继流?更不要说除魔卫道,匡扶正义,诛除心月无相教了,还请两位三思而后行!——”
南宫平通权达衡,陈说利害,不偏不倚,中正恳切,听的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唐天宝胸中怒气稍平,道:“南宫大侠肱力说合,我也不敢拂其美意,此番过节,权且日后再以理论!”说着向南宫平谢了一礼!
衍空察言观色,情知群情皆向于唐天宝一边,哪敢再执意孤行,连忙趁此机会下台,道:“老衲言语偏颇,行止失常,,有失佛家风范,令众位施主见笑了!”说着领先在蒲团上坐了下来,众人也都复归原位,一场风波又化为云烟散去!
夏劲道在佛像后眼见一场好戏错过,不由连叫惋惜,这些人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身为练武之人能够得见其身手武功,当属一大幸事,又如何令他不惋惜!
大殿上重又陷于沉闷,众人一时各怀心事,皆都沉思不语。又过了半晌,衍空道:“今日聚谈恁久,想必各位施主也都有些累了,不如散了吧!”
众人相继站起身形,纷纷道:“也好,方丈再见!”说罢众人皆都出大殿而去!仅剩衍空兀自端坐不动!夏劲道只觉衍空行止有点奇怪,不觉心中有些纳闷,他心念未了,只听衍空朗声道:“既已来了,为何不现身相见!”此语不啻石破天惊一般,夏劲道心头狂震不已,这衍空和尚果真深不可测,难道竟被他发觉了自己和鹰九扬在佛像背后偷听!他挺身就要站起,却被鹰九扬一把死死按住肩头,动弹不得,他方要以目相询,却见从大殿对面的佛像后面飞身跃出一人落在衍空面前,及至看清此人面目,夏劲道惊的险些叫出声来!只见此人白发苍苍,双目暗无光彩,可不正是先前在陕境武义镇开点心铺的掌柜吴瞎子!夏劲道心中又骇又疑:莫非吴瞎子真的出身少林,不过却又为何施蛊害人?不过他若真的是少林门人,却又为何同自己一样躲在佛像背后!他心中连问几个“不过”之后,不由佩服鹰九扬果然经验老到,是个名副其实的老江湖!他扭回头去,冲鹰九扬挑起大拇指,以示赞服,鹰九扬面带得色,点了点头,夏劲道方才扭回头去又往殿内望去!岂料这回再瞧见吴瞎子,只觉吴瞎子身材大小举止行藏颇象自己熟悉的某一人,用力想了一想,却又想不起来,心中不由好生奇怪,这时吴瞎子已然开口讲话,他连忙按下心头疑问,屏耳细听!
只见吴瞎子道:“方丈一向可好!”
衍空点了点头道:“不须挂念,事情办的如何?”
吴瞎子道:“我一路跟踪,眼见就要得手,却不料竟被一个小子还有两个怪物从中搅和,坏了大事!方丈,那小子竟然识的蛊术,当真非同小可,若然这个小子闯到少林寺来,那可就大势不妙了!”
夏劲道听的真真切切,心中不由暗惊:原来吴瞎子竟然不是个瞎子,自己当真看走眼了,这个衍空和尚如此居心恶毒,又不知意欲何为,想到这里,不由冷笑了一声,暗道:你们怕小爷来,小爷偏要来,又能奈我何!按下心头怒火,又听两人说下去!
只见衍空道:“哦——有这等事,不过你切放心,我已下令重重封山,寺内也已戒严,若没有本门请贴,就算那小子有三头六臂也进不了少林寺!
吴瞎子道:“方丈安排甚为妥当周密,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否则功亏一篑,悔之晚矣!”
衍空道:“你就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出事的!”
夏劲道见吴瞎子言谈语际,似乎身份颇高,衍空对他颇存敬意,不由更加好奇,忖不准这个吴瞎子究竟是何神秘人物!
只见衍空又道:“哦,不知屠青海等人押送的是不是武林盟主令,你可曾察探明白?”
夏劲道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白几分:原来这个衍空和尚人老心不老,不甘澹泊,意欲觊觎武林盟主之位,不过武林盟主令在小爷身上,衍空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了!想到这里,心中忽的一动,暗道:难道是明空大师早就识破了衍空的野心,才将武林盟主令送给自己的吗?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武林盟主令应该在金巨身上,又如何落到明空大师的手中呢?何况武林盟主令在明空大师手中,衍空和尚又焉有不知道的道理——!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怀中的武林盟主令,眼前一片茫然,事情千综万错,令他如何也想不明白了!
只见吴瞎子道:“我看不象,屠青海此行是前往西域,虽然走的是趟暗镖,镖师也都是中原镖局的一流好手,但沿途当行则行,当止则止,并无异兆,我不会看错!”
衍空道:“这就奇怪了,金巨和呼延守烈是过命的交情,金巨如今已成武林公敌,天下衔恨,又岂会将武林盟主令带在身上?!”
夏劲道听两人说到金巨身上,不由得倍加留意,金巨虽然对他刻薄寡恩,冷血无情,但毕竟养育之恩尚存心中,金巨落得如此下场,在他看来又是可怜又是难过,他天性纯良,对金巨如今下落,自然关心异常!
只见吴瞎子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武林盟主令倘若在金巨手上,梅花山大会他又为何不去参加,以致落的身败名裂的下场?!”
衍空道:“说的也是,不过如此一来,这事情当真变得离奇古怪,令人难以琢磨了!”
吴瞎子道:“他古怪也好,离奇也罢,总之现在群龙无首,以方丈的武功名望,武林盟主之位已是唾手可得!”
衍空道:“话虽如此,但总要做的叫人心服口服,才可使他们断了违逆不轨之图,永保平安!”
夏劲道听了心中暗自冷笑:你玩弄阴谋诡计,阴险狡诈,又如何叫人心服口服,如此恬不知耻,当真是名利志昏了!他按下心头鄙夷之念,继续往下听!
只见吴瞎子道:“这一点方丈大可放心,这些人都中了我的蛊毒,纵使他们如何不服,哼!到时也由不得他们了!”言辞之间,凶狠恶毒,令人不由浑身起粟!
夏劲道咬了咬牙,暗道:这个吴瞎子居心恶毒似乎还在衍空之上,他一心助衍空图谋无林盟主之位,但不知居心何在?奇怪,他的身材举止怎么自己越看越眼熟,此人究竟是谁呢?脑海当中将自己知道的人物一一想过,终究没有发现有谁和吴瞎子对得上号,只得摇了摇头作罢,,静听二人下文!
衍空道:“这些人倒不足虑,我只是担心五个人而已!”
吴瞎子怔了一怔,道:“哦——不知是哪五个人?!”
衍空道:“第一个当然是剑帝司空无畏,他昔年负气南下,开创觉剑宫,剑帝之名,誉满中原和异域武林,此番卷土重来,居心叵测,实在令人有所不安!”说着叹了一口气,似乎满怀心事,忧虑重重!
吴瞎子道:“大师志高量远,胸怀四野,又如何如此看不开呢!司空无畏当年恃才傲物,目空四海,放浪风尘,亦正亦邪,天下衔痕,此番虽在梅花山大会一举击败神秘蒙面人,人人叹服,但依我看来也是米粒之珠,难放光华!当时武当出尘道长等人就以武林盟主令为由大加阻挠,,于此可见一斑、、、、、、”他顿了一顿,道:“不知第二位又是谁?”
衍空道:“这第二个人当然就是金巨了!他挟技怀愤,桀笃不化,定然心有不甘,鱼死网破,必有一争!”
吴瞎子摇了摇头道:“金巨身败名裂,人神共愤,他纵有盘古开天辟地之能,要想扭转乾坤,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罢了!这第三个人不知又是谁?”
夏劲道听两人言语碑阖,纵论当今天下英豪,只觉心神皆凛,肃然于胸,大有神游太虚,混沌窦开之感,暗道:罢了!罢了!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可笑自己目高于顶,井蛙窥天,不惮鄙陋,却一心想要任侠使气,除魔卫道,简直蜉蝣撼树,不自量力了!不要说司空无畏和金巨两人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顶尖高手,就是眼前的衍空和吴瞎子两人,言恢语宏,谋略深算,谈笑间天下群雄了如指掌,洞若观火,又岂不是大大了不得的人物!他心中慨叹再三,复又凝神细听!
只见衍空道:“这第三个人就是昔日中原双璧之一与金巨齐名并驱的夏凌霜!”
夏劲道听衍空竟然说到自己父亲的名上,一时心头怦怦大跳,他虽憎衍空的为人,但衍空评论天下群雄,语句造微,精致透察,一丝不差,令人油然心服,当下竖耳细听,惟恐错漏一字!
只见衍空顿了一顿,似在沉思,稍顷,说道:“夏凌霜托孤宿怨,出海寻仙,气度非凡,刚如金石,节凛冰坚,十年辛苦磨一剑,飘蓬沧浪斩泥丸,此人又如何让人小视了他!”
夏劲道听了不由大感安慰,转即却又一片惘然,暗道:刚如金石,节凛冰坚,气度非凡又有何用,还不是自己落得个无依无靠,寄人篱下,倍受奚落,饱尝艰辛吗!一时心如潮涌,百感交集,好在这一年的经历狂涛骇浪,沧海桑田早已历练的处事不惊,沉稳异常,当下按住心头胡思乱想,继听两人往下说!
吴瞎子道:“夏凌霜自打出海以后,逝如鸿雁,音讯杳无,‘海外飞天,剑气如虹,如啸云霞,剑仙如龙’一事本属谣传,无可凭信,况且大海之上,茫茫无际,风狂浪恶,夏凌霜说不定早已葬身海底喂了鱼虾呢,方丈此举也太过杞人忧天了!”
夏劲道听了吴瞎子此言,不由摇头冷笑,暗道:吴瞎子不知天地之大,世界之奇,以一己管蠡之见,鄙斥‘海外有剑仙’一事为谣传,又诅咒自己父亲身遭不测,当真可厌之极!腊希夏玛和吉里姑鹿你也曾亲眼目睹了、、、、、、想到这里,鼻孔当中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
夏劲道这一“哼”,当真石破天惊,晴天霹雳一般,饶衍空和吴瞎子如何经验丰富,定力老到,也不由骇得神魂出窍,骇然变色,衍空身形一旋,从蒲团之上弹起,直向夏劲道和鹰九扬藏身之处扑来!吴瞎子则叫了一声道:“什么人!找死不成!”抬手一掌发出,掌声如同雷鸣一般,气势惊人,直向发音之处击去!
鹰九扬叫声:“不好!”一把提起夏劲道,身形展动,跃出大佛背后,只听的“轰”的一声巨响,那尊大佛被吴瞎子掌力击中,一头栽到,“轰”的一声,大雄宝殿之内顿时尘土弥漫,,不可见人,这尊大佛被摔的粉身碎骨,形骸皆无!
[正文:第四十一章 明争暗斗]
鹰九扬叫声:“好险!”
昏暗之中只听衍空叫道:“不要毁坏佛像,这是文殊广法天尊,阿托佛!”声音火急火燎,佛号都打错了!显见又惊又恼!
吴瞎子道:“我情急心切,一时失手,还望莫怪!”
趁此间隙,鹰九扬不敢怠慢,飞身跃出大殿,身形一折,又腾空掠上大雄宝殿殿顶,挟带夏劲道落荒而走!这时只见少林寺中声势鼎沸,无数僧人手持戒刀、五行棍由打各个角落冲出,皆奔大雄宝殿而去,人声喧哗,脚步踉跄,乱作不可开交!鹰九扬松了一口气,放慢脚步,将夏劲道放下,说道:“都是你小子,好端端的鼻子弄出声来干什么!幸好他们忙于收拾大殿,顾不得追来,否则我们可就惨了!”
夏劲道也是颇为后悔方才大意失声,以致错过两人下面的谈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过后悔晚矣,叹了一声道:“反正他们也没有看清我们是什么人,又岂奈我何!”
鹰九扬道:“你小子嘴硬心软,说的到轻松,不要以为打败了四大金刚就自以为了不起!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之时虽然叱咤风云,不可一世,却比你谦虚多了,哪象你现在这样目高于顶,趾高气扬,有错不认,自以为是!”
夏劲道连忙赔罪,道:“好,好,都怪我打草惊蛇,我认错,我认错!”
鹰九扬道:“打草惊蛇,这话当真不假!少林寺乃佛家圣地,如今佛像被毁,定当引为奇耻大辱,衍空秃驴阴险狡诈,奸猾无比,三寸不烂之舌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无人能及,此番被他趁势骗得少林寺上下同心,众志成城,再想要揭穿他的阴谋诡计,又谈何容易,唉——!”
夏劲道见鹰九扬长叹一声,面色沉重,他一向游戏风尘,放浪不羁,洒脱不拘,却原来心怀忠义,侠骨铮铮,夏劲道不由心生敬佩,口中道:“鹰老怪,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又何必急于一时呢,还是看开一点吧!”
鹰九扬道:“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想不到我闯荡一生,行将就木,还不如你一个少年心怀宽广,有如此识见!此番归去,我也就不再出来了,昔日的老朋友一个个皆都离我而去,想不到这趟江湖之行,竟是我们的诀别之期、、、、、、!”
夏劲道见鹰九扬言语间满怀伤感,似乎一刻间苍老了许多,情知他一心要匡扶正义,却又有心无力,独臂难支,郁愤于胸以致如此,心下不由好生难过,连忙刹开话题,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找一个容身之处再说!”
鹰九扬道:“出此事端,少林寺必然严加戒备,我们又如何找一个容身之处?”
夏劲道想了一想,道:“你跟我来!”说着在前引路,两人蹿房跃脊直向觉远和尚的禅房奔去!鹰九扬道:“你小子倒是处处古怪,花样百出,难道少林和尚你也有认作朋友的?!”夏劲道道:“此人在少林身份卑微,只是个看门的小和尚,但却心地善良,正直无私,我虽然只和他有两面之缘,数语之交,不过却信的过他!”说话见,已来到觉远和尚禅房,瞧瞧四下无人,翻身落下,推门进入禅房之内,夏劲道反手将房门仔细掩好,两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坐到大炕之上,稍做休息!
一会,只听的脚步声响,显是觉远和尚等人回来了,只听觉远的声音在门口道:“小子,你还在吗?”
夏劲道道:“我在这里,你进来吧!”
屋门一响,觉远领着七个小和尚进了为难内,及至看请鹰九扬形象骇异,觉远等人险些惊叫出声!
夏劲道忙道:“众位休慌,他是我的忘年之交,也是明空大师的好友!”
鹰九扬道:“我叫鹰九扬,你们称我鹰老怪就是!”
觉远八人见鹰九扬形象虽然怪异,脾气却是温和近人,这才安下心来,觉远将自己的七个师弟一一引见介绍给两人,寒暄过后,觉远这才道:“听别院师兄弟讲,今日大雄宝殿之内文殊广法天尊的佛像不知被何人击毁,衍空方丈又大发雷霆,已命罗汉堂、木人巷的长老还有全部武僧在寺内严加搜查,誓必要擒主凶手,雪此奇耻大辱!”
夏劲道和鹰九扬对视一眼,都是大为好笑,夏劲道道:“是吗,竟有此事,不知何人胆大包天,敢捋少林寺的虎威!”
觉远摇了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衍空方丈已经同志所有少林僧众和在寺的六大门派、各方豪杰等人明日到大雄宝殿前广场集合,要宣布此事!”
夏劲道道:“哦,如此声威隆重,明天我定要去瞧瞧热闹!”
觉远面现难色,道:“你有悟空、空空两位师祖担保,自然无事,不过,这位前辈、、、、、、”说着看了鹰九扬一眼,欲言又止!
夏劲道笑道:“你不必担心,这个鹰老怪,辈分甚高,他不邀而至,衍空方丈欢迎还来步及,又如何怪的上你!”
觉远吱吱唔唔的道:“是吗,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心中虽然有些不大相信鹰九扬的身份,却也知道夏劲道绝计不会骗他,也就不再深问!
这时窗外天色渐暗,这一天转眼又要过去了,觉远道:“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和其位师弟去食堂取些斋饭,寺内生活清苦,不比尘间繁华富贵,两为就将就些吧!”
夏劲道大喜过望,道:“我肚子早就饿的咕咕乱叫了,你快去快回,千万别让我等的发急!”
觉远一笑,领七位师弟出门而去!
鹰九扬笑道:“你小子到是不知道客气,枉你身负绝世武功,想不到竟然稚气未退,还是个大孩子!”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夏劲道心中好生感动,口中道:“我本来就是个大孩子,再说人家诚心挚切,又怎么好拒人与千里之外呢!况且圣人曰‘食色性也’!”他情知鹰九扬暮年垂老,未免与孤苦伶仃之感,更何况他现在郁闷难伸,郁郁寡欢,所以刻意哄他开心!
鹰九扬道:“你小子何时学的如此油嘴滑舌的,口中振振有辞,是不是那个小叫花子教会你的!”夏劲道刻意哄他开心,他又焉何不知,他自知形貌古怪,所以毕生未娶,现在得夏劲道做忘年交,慰籍寂寞,老怀安慰,心中融融,大有今生无憾之感!
夏劲道听鹰九扬提起黄香,脸色不由一暗,念及黄香还有王彩雯等女此刻又不知在何处,吉凶祸福一无所知,心为之一凉如水,惆怅满腹,不能释怀!二女的花容玉颜,俏语嫣然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由更加郁郁不欢!
鹰九扬见自己提起夏劲道不开心之事,引他伤怀,连忙劝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也是人之常情,再说好事所磨,我看得出小叫花子对你情有独衷,怜爱有加,早在滇南之际,我就已经知晓,哼!她那点花花肠子,岂能瞒的过我这双法眼,你就不要难过了,我敢担保,她绝不会跟别人跑了!”说着一拍胸脯,一付担当保驾的样子!
夏劲道不由笑道:“多谢你的好意,放心,我没事的,我只是盼望她们平平安安,早日团聚!再说武林正道沦陷,阴险小人兴风作浪,我又哪顾得上儿女情长!”
鹰九扬道:“你明白最好!不过你不要忘了,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我喝喜酒,因为我起码算做个证婚人!”
夏劲道笑道:“好,好,我答应你——!”
鹰九扬把眼一瞪,又道:“还有,生儿子的时候更不要忘了请我吃喜蛋,因为——”
夏劲道见他又吹胡子又瞪眼,一付郑重其是的样子,不由笑的打跌,接口道:“因为我们毕竟相交一场,感情真挚,同生死共患难,并肩作战,除魔卫道,肝胆相照,息息相通,对不对,还有如果老天爷注定赐给我两个儿子,我就把一个过继给做儿子,接续你家香火,这样你没话说了吧!”
鹰九扬不好意思挠了挠脑壳,笑道:“你小子果然跟小叫花学的古灵精怪,不过你最后一句话可要当真,我老怪物可是记下了!”
夏劲道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鹰九扬大喜过望,将夏劲道此语铭记于心!后来,夏劲道果有三子二女,将黄香所出第二子过继给鹰九扬,鹰九扬为之取名鹰天赐!
这时,房门吱钮一响,觉远手中提了个木桶走了进来,桶内热气腾腾直往外冒,他身后七个师弟各抓一把馒头!夏劲道待觉远八人全部进屋之后,举手将房门关好,然后走到觉远跟前,伸手掀开木桶桶盖,俯下身去,用鼻子闻了一闻!
觉远一边放下木桶,一边道:“你小子闻来闻去的干什么,难道真的饥不可耐了吗!这是蘑菇豆汁,乃是本寺上等的素菜汤,算你小子口福不浅,待会让你灌个饱!”转对鹰九扬道,“前辈,并无碗筷,真是不好意思!”
这时一个小和尚将几个馒头捧到鹰九扬面前,道:“鹰老怪,快吃吧!”
鹰九扬道:“不客气!”伸手抓过一个馒头就要往口中送!
夏劲道连忙叫道:“且慢!”趋到鹰九扬面前,一把抓过鹰九扬手中的馒头!
觉远脸色不由一变,叫道:“好小子,原来你怀疑食物中有毒!枉我把你当作朋友看嗲,想不到你竟然是个鸡肠小人,我算是瞎了眼了!”
夏劲道笑道:“骂的好!不过不知者不怪,我如果不相信你,为何还要待在屋子里等你们回来!”
觉远怔了一怔道:“你说的也是,不过你这是干什么?”
夏劲道道:“我只是不相信这些馒头罢了!”
这时鹰九扬也已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糊涂,忙道:“不错,寺中有人在食物中下蛊,多亏了这小子机灵,大家还是小心为妙!”
夏劲道应声将手中馒头掰成两半,见并无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概觉远等人都是少林寺的普通弟子,武不足以惊人,智慧也不高深,所以衍空才不会对他们下手!夏劲道忖罢,点了点头道:“没事了,大家尽管吃罢!”说着领先将手中的馒头抛到口中!
一会工夫,众人吃的汤足饭饱,鹰九扬对那蘑菇豆汁赞不绝口,大有再来一桶之势,引的觉远师兄弟开怀不已!这时窗户夜色将临,觉远让一个小和尚将木桶送回食堂,又点燃墙壁之上的油灯,灯光在屋中弥漫开来,顿时一片光明!
夏劲道和鹰九扬对视了一眼,夏劲道道:“觉远,你不是说衍空方丈已叫人在寺中搜查击毁佛像之人吗,为何这里却如此安静?”
觉远道:“这里是少林寺前院,住的都是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方丈大概不会怀疑到这里来吧!”
两人见觉远说的也有道理,遂大为安心,夏劲道道:“觉远,这样就真的多有打扰了,真是有点对不住!”
觉远道:“你小子吃饱喝足了倒跟我客气起来了,分明是假仁假义小人嘴脸,要不是看在两位师祖的份上,我才懒的招呼你这种小人呢!”
夏劲道知道他面冷心热,笑道:“是吗,不过我到觉得你这样做,分明是故意讨好你两为师祖,一定心怀不轨!”
觉远脸上一红,忙道:“阿弥陀佛,我只是遵从两位师祖吩咐行事,你小子为何说我心怀不轨,枉我对你一片好心!”
鹰九扬见觉远倒是淳朴可爱,连忙出来打圆场,道:“你们两个就不要吵嘴了,怎么跟斗鸡似的,掐个没完没了!”
觉远道:“前辈,实在是这小子有点太过分了,为何还要出口侮辱我的尊严呢!”
夏劲道见觉远发急,连忙赔罪道:“好,好,觉远老兄,你是个至诚至善之人,我是个下流无耻,又口不择言的小人,这样行了吧!”
觉远笑道:“小子,逗你玩呢,又何必当真,你若真的是下流小人,岂非污了禅房这修心养性的清净之地!”
这时,送木桶的小和尚觉慧回来了,他扑身进屋,一脸紧张之色!众人不由一惊,觉远忙问道:“师弟,何事惊慌?难道有人盘问你了吗?”
鹰九扬道:“小师傅,休要惊慌,慢慢说来,我鹰老怪在此,没有人敢拿你们怎么样!”
觉慧点了点头,喘息片刻,这才道:“我方才送木桶到食堂,竟然瞧见衍空方丈也在食堂之内,食堂乃是污秽不洁之地,衍空方丈身份尊贵,平日绝不踏进食堂半步,今日来到,必然有极为紧要之事,吓的我心惊胆战,不敢进入食堂,躲到角落候了半天,等到方丈走了以后,我才将木桶送回去,你说奇怪不奇怪!”
觉远笑道:“师弟未免太过胆小了,这十几天来,群雄聚会少林,不比往前,方丈到食堂去检查一下膳食卫生状况也是大有可能的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夏劲道和鹰九扬对视了一眼,情知其中必有蹊跷,但却于不便和觉远等人解释,遂又听二人说下去!
觉慧支吾言道:“师兄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只不过食堂的事情一直是由知客院长老悔空大师负责的,所以我才觉得有点奇怪、、、、、、咳,先不说这件事了,还有一件事呢,这件事就真的有点奇怪了!”
众人听觉慧说还有一件事,不由更加吃惊,觉远催促道:“师弟就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吧,让人等的揪心!”
觉慧道:“后来我去茅房小解,还未待进去,突然只觉头顶上有一道光芒闪过,我抬头一望,只见有二尺来长三寸来宽形状如带的东西在空中盘旋飞舞,通体发出耀眼的光亮,在夜空当中烁烁生辉,别提有多么好看了,,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是看花了言,岂知等我抬头再看之时,那东西竟然不见了,天空上漆黑如墨,吓的我拔腿就往回跑,还以为撞到妖魔鬼怪了呢,今天文殊广法天尊的佛像又被人击毁了,师兄,你说这是不是不吉之兆?”说罢,转身走到门口,也不敢出屋,撒了一小便!
鹰九扬和觉远等人不由笑的前仰后合,觉远骂道:“师弟,你一定是看花了眼,怎么如此没出息!”
觉慧一脸通红,但仍是一幅坚信不疑的样子,不肯改口!
夏劲道听得心头狂震,情知觉慧所言非讹,他不但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奴剑术”,而且已隐隐猜到此人必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夏凌霜,更加预感到司马义、黄花叠、顾伟通三人是死与“奴剑术”之下,除了“奴剑术”再没有别的武功具有如此惊世骇俗,罕人听闻的威力,一时间司马义、黄花叠、顾伟通三人死前惨状,还有孟尝山庄的熊熊大火、血流成河皆如泰山压顶一般袭上心头,耿耿与胸,不能自抑!心中慨叹一声暗道:父亲,不管你有如何苦衷,总不至于滥杀无辜,此三人皆都有恩于我,到时候,父子相见,又叫我如何是好?!一时间惆怅满怀,大有恩义两难之感!不过在事情还未证实之前,心中却还潜藏着一丝侥幸,否则的话,一方面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另一方面司马义有授艺之恩,黄花叠更是自己至爱之人的至亲,那当真要痛苦难当,不能自决了!
觉慧见夏劲道面色凝重,沉思不语的样子,忙道:“你一定是相信此事了!”他连问两遍,夏劲道才回过神来,一瞧,众人都在盯着自己,忙道:“你们大家要干吗?对了,觉慧,你方才问我什么?”觉慧道:“我问你相信此事吗?瞧你方才的神色一定是相信了!”
夏劲道点了点头道:“我相信!”
鹰九扬大奇道:“你小子答应的挺利索,怎么,你也见过?”
觉慧则大喜道:“这才方显我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本色,众位师兄你们该不会取笑我了吧!”
夏劲道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怎么,鹰老怪,你连这句话都没听说过!”他不愿多加解释,解释恐怕半天也解释不清楚,所以想了这句话来搪塞鹰九扬!
鹰九扬把眼一瞪,道:“你小子少拿大话唬人,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还不从实招来!”
夏劲道一时只觉心乱如麻,摇了摇头道:“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你不要太多心了!”
鹰九扬叹了一口气道:“你小子先前还一口一个鹰老怪的叫我,如今改口,分明是满怀心事,不过你执意不肯说,我又怎好意思再问!小子,人生本自多坎坷,宝剑锋从磨砺出,希望你好自为之,我老怪物奔波猪日,已是劳累不堪,还是睡觉要紧,你的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说着脱靴上炕,倒头便睡!
夏劲道听了鹰九扬此语,险些忍不住要向他打听一下自己父母当年的情况,话冲到口边,还是忍了下来,毕竟身为人子向别人打探双亲的情况,终究有些难以启齿,而且他心怀耿介,怀疑自己亲生父亲,更觉有违孝道,决意还是自己亲手查明真相的好!这真是欲要明时还复疑,恩义蹉跎厄少年!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起来,吃过早饭,觉远八人领着夏劲道和鹰九扬赶往大雄宝殿!夏劲道只觉心神恍惚,料到自己的父亲此刻可能也在当场,一时不由心乱如麻,费了好大力气才收摄住心神,暗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器宇轩昂,当行则行,当止则止,这件事情早晚也要面对,为何如此畏首畏尾的,自己答应过游叔叔一定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要闻而不惧,挺胸面对的,自己如此萎靡不振,岂非叫游叔叔九泉之下大失所望!想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难道当时游盛天早已知道以后定然发生此事,所以才故意这样对自己说的——转念一想,,又觉游盛天此语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骗自己的道理,那此滇南之行,凶险异常,随时可能遭遇不测,游盛天大概怕他遭到意外之后自己恐怕支持不住,所以才要求自己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只觉眼前一片茫然,不辨由衷!既然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去想,夏劲道止住心头思潮,振奋起精神,迈开大步,昂首跟在最后,不一会工夫,来到大雄宝殿前!
只见广场之上人头攒动,声势浩大之极!人群分作东西两边,中间闪出丈余宽的通路。东边是少林寺僧众,西边是六大门派和江湖中人!好在今天暖日如春,阳光照到身上令人觉得暖洋洋的。夏劲道和鹰九扬两人同觉远等人道声再见,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这时只听的大雄宝殿前悬挂的文华钟响了起来,“咣咣咣”一连三声,声音恢弘浩荡,响震群山!
钟声响过,群情肃然,少林方丈衍空撞过钟后,走到大殿前面石阶之上,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今日惊扰各位施主实在原出有因,还望各位施主莫怪!”声音宛若黄钟大吕,四下弥漫开来,广场方圆百丈,每一个人竟然都听的清清楚楚!
夏劲道见衍空分明故意炫耀内力,旨在先声夺人,心中不由暗自冷笑!
只听衍空又道:“昨日有人溜进大雄宝殿,毁坏了文殊广法天尊的佛像,这件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知晓,少林寺乃千年佛教圣地,佛法广宏,善与天下,德泽众生,主持正义,名垂武林,如今无端受此奇耻大辱,老衲身为少林方丈之职,有污佛祖,难辞其咎!今日在众位施主面前,领受戒律院杖责之刑,以见吾寺戒律严明,赏功罚过,严苟无私之实——!”说着转对少林僧众一方,道:“戒律院法空长老,还不行刑,更待何时!”
衍空此言一出,群情大哗!少林僧众除了各院长老之外全部跪倒,齐声喊道:“方丈——不可!”
群雄这边也是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有的不动声色,有的大表赞赏,,义愤填膺之士更是大有人在!
鹰九扬白了夏劲道一眼,低声道:“小子,怎么样,服了吧?”
夏劲道只得苦笑一声,哑口无言,心中暗道:衍空秃驴果然老奸巨滑,阴险狡诈,竟然想出这种办法,瞒天过海,收买人心,现在少林寺全体上下和群雄受他蒙蔽,大有同仇敌忾之势,这可如何是好!当下苦锁眉头,紧思对策!
这时戒律院长老法空大师挺身而出,大声言道:“方丈身为少林方丈之职,又贵为一派掌门,如受杖责之刑,恐失敝寺威则严察之名,招来天下非议,戒律院戒律第一条曰‘明正严苟,赏无私,罚罪果’!如今文殊广法天尊佛像被毁,方丈虽有失察之名,但不当受杖责之刑,法空身为戒律院长老,严正公允,宁佚毋滥,职责所在,不敢行刑!”
法空此言一出,群情又是一哗!此语看似在为衍空开脱,实则指责之意表露无疑!东边群雄交头接耳,又是一阵议论!鹰九扬赞叹道:“少林果然不愧名门正派,正直忠信之士,不乏其人,我老怪物得以慰籍一颗寒凉如水之心,真是痛快!”
夏劲道也点头称是,赞叹法空大师人称其职,严明无私!
衍空不料法空竟然拂逆其意,脸色不由大为尴尬,心中十分不快,口中道:“法空长老,老衲身为方丈之职,又负失察之过,如不受杖刑,又如何服众,少林威名岂不要毁于贫僧之手?法空长老不肯行刑,岂非要陷贫僧于寡德无信之境!“
法空道:“方丈何出此言——?!”他想不到衍空竟会衔恨于心,指责他为不义小人,不由心中大怒,忍了一忍,又道:“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方丈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自责过甚呢!”
衍空“哼”了一声,道:“自责过甚?法空长老分明是在说贫僧小题大做,滥施声威了!贫僧一片冰心,日月可鉴!所作所为,皆为敝寺声誉着想,所谓正人先正己,佛祖有云‘心怀明镜,身自端空’方能虔诚悟道,以身示人,贫僧此举又有何不可?”他口中振振有辞,声色俱厉,也可称得上威仪凛凛了!
夏劲道听衍空又拿出“一片冰心,日月可鉴”一句来,简直气的好笑:一片冰心,一月可鉴是用来形容慷慨节义之士,沉冤莫白,天地见怜之语,你心怀苟且,奸诈阴险,简直有污圣人摹川征海以明心见性的造字慧诣,老天又为何生出衍空如此秃驴来!
鹰九扬凑到夏劲道耳边道:“衍空这秃驴果真大奸大恶之徒,若非铁证如山,他绝不会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小子这回可要沉住气了!静观其变,切记!”
夏劲道点了点头,暗暗称赞鹰九扬见识老到,他看上去疯疯癫癫,嘻笑风尘,想不到分析事理却洞若观火,透察无比!
法空见衍空大有咄咄逼人之势,,不由大怒道:“方丈一心为陛寺着想,贫僧又何尝不是,方丈又为何如此盛气凌人,处处针对?!”
衍空道:“法空长老,你满腹怒气,诋毁方丈,抗命不从,你可知罪?!”
衍空此言一出,群雄皆都骇然!戒律院长老法空虽然对衍空有指摘之意,但他身为戒律院长老依戒律行事,乃是职责所在,而且言语中正恳切,又谈何诋毁呢?衍空表面上看去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但言语间不依不饶,简直一付无赖口径了,又哪里有半点得道高僧的风范!不过他词锋严谨,无可挑剔,要想指责他故作威严,杀一儆百之嫌却也很难!
夏劲道见衍空大有借法空转移视听之势,看了看鹰九扬道:“这个老狐狸,他在玩弄心机,转移人们的注意力,这可如何是好?”
鹰九扬道:“我有什么办法!怪只怪法空自不量力,意气用事,他现在是自取其辱,别人想帮也帮不了他!”
这时护法院长老迟空、班禅院长老行空、知客院长老悔空,皆都挺身而出,齐声道:“法空身为戒律院长老,向来禀正无私,按职行事,并无二意,还望方丈三思而后行!”
衍空道:“戒律院戒律第二条‘责无礼,泯智蔑上,违命不从,当责’!如今法空长老执法犯法,三位长老为何要为其求情?!”
迟空、行空、悔空三人对视一眼,不由大感为难,法空向三人谢了一礼,然后大声道:“法空身为戒律院长老,执法犯法,不但要罚,而且要重罚,但方丈不该受杖责之刑,法空实不敢从命!”说完,身躯一扑趴在广场之上,喝道:“戒律院行刑,杖责二百!”
戒律院众僧一阵惊慌失措,无所适丛,迟迟不敢上前,法空喝道:“赶快行刑,在群雄面前,莫要丢了戒律院森严决断、雷厉风行之名,我平日是这样教你们的吗?”他悲愤满胸,委实有点不能自抑,这句话说的悲壮慷慨,令人心中大生恻隐之情!
揭露厂院四僧排众而出,各执五行棍,分列在法空两侧,一僧泣声道:“长老,我们——!”
法空把眼一闭,道:“不可徇私,行刑吧!”
四僧无可奈何,只得各执五行棍打将下来!但听的“劈啪”声响几十棍过后,法空自腰部以下小腿往上已是血透棉衣,褚黄色袈裟更是染红一片,形状惨不忍睹!
这一下,群情一阵耸动,少林寺跪倒僧众齐声喊道:“方丈,不可对法空长老施以如此重刑!”
群雄这边也有人喊道:“衍空方丈,少林门规森严,苟正无私,我们大家都已有目共睹,心服口服,还是饶过法空长老这一回吧!”
夏劲道实在忍无可忍,对鹰九扬道:“若不挺身而出,非但良心不安,也枉称侠义之士了!鹰老怪,你好自为之,我去了!”说着身形一晃,径奔法空处而去!
鹰九扬一把没抓住,气的跺足骂道:“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你给我回来!”赶紧凝神戒备,准备应付不测!
夏劲道奔到法空等人处,手臂一探,抓住一僧手中的五行棍,大声道:“大家住手!”!
这四僧正盼有人前来劝阻,借势收棍,身形一撤,退到一旁!
这一下,全场静得鸦雀无声,全部都盯住这个弱冠少年!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衍空似乎也没料到竟然有人现身阻拦,而且还是个少年,脸色不由一变,旋又恢复自然,道:“这位小施主,为何要干涉本门之事,难道不知这乃是武林大忌吗?!”
夏劲道这才知道群雄为何只听见有人喝喊却无人现身了,自己一心救人,想不到犯此大忌,衍空秃驴先发制人,好生厉害,不过幸亏小爷早知道你的为人,要不然仅此一来,便无言以对了,口中道:“是吗,武林中竟会有如此规矩,我没有听说过!”他情知衍空奸猾无比,口舌之争绝不是对手,所以决计胡搅蛮缠!
衍空不知道夏劲道是故意装糊涂,还是真的不知,他自恃身份,对方又是一个毛头小子,也不好发作,又道:“施主年少无知,老衲不加责怪,施主请回原处去吧!”他心中有鬼,见事情大有节外生枝之势,只怕到时难以预料,不受自己控制,所以唯求好好收场!
夏劲道见衍空欲就此罢休,又显得自己宽宏大量,又免节外生枝,一石二鸟,一举两得,心中不由冷笑了一声,口中道:“方丈既然如此宽宏大量,我就斗胆再冒昧一言,还请方丈饶过法空大师如何?他已受重伤,倘若再要行刑,,后果恐难预料!”
夏劲道此言一出,群雄当中有人暗暗点头额许,赞叹这个年轻人侠义心肠,有勇有谋!鹰九扬也好生感动,暗道: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
衍空瞅了瞅夏劲道,道:“小施主一付慈悲心肠,老衲好生感动,不过法空大师咎由自取,理当受罚!小施主,你不要多说了,退下吧!”
夏劲道笑道:“方丈此言差矣!我一个俗家少年尚知博爱恻隐,方丈一代高僧更应该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了,法空大师已经罚过,我劝方丈还是就此罢手吧!”
衍空见这个少年沉稳镇定,应答得体,似是有备而来,心中不由一沉,不过打量再三却也看不出这个少年有何异处,只得道:“小施主诚善美嘉,耿率无私,急公好义,但不知出身何门何派,尊师又是哪位高人?!”
夏劲道笑道:“方丈还没有答应我,怎么这难道与我的师门还有关系吗?佛法广宏,唯善唯信,方丈不体我一片善心,何以关心起我的师门来了!”
衍空知道这个少年是故意胡搅蛮缠,要和自己作对,不由恨得牙根发痒,但夏劲道辞正义凛,并且蕴涵禅理,他也是无可奈何,答应放了法空吧,岂非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承认自己的心胸竟还比不上一个少年有博爱恻隐、慈祥恺悌之仁,那样岂非颜面俱损,威信扫地;但不答应的话,恐怕这个少年纠缠不休,没完没了,以自己身份之尊竟和一个少年争执不下,斗嘴决舌,那样更是面上无光,贻笑大方,令人不齿了!他心中权衡再三,只得点了点头道:“小施主虽然身微言轻,但一片善心实属可敬,老衲就答应了你!——”说着转对戒律院众僧道:“还不扶起法空长老回禅房静养疗伤!”
戒律院众僧连忙上前扶起法空长老回转禅房疗伤!夏劲道想不到衍空答应的如此之快,暗道:算你识的厉害,要不然小爷把你的恶毒心肠公布于众,看你如何收场!转念一想,衍空秃驴老奸巨滑,心中肯定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自己还是小心行事,见好就收吧,打定主意,遂道:“方丈恩威有信,宽宏大量,果然一代高僧风范,晚辈退下了!”
衍空点了点头道:“多谢小施主仗义执言,方使老衲免陷于薄情寡义之恶名!”
夏劲道虽然十分憎恶衍空的龌龊无耻的言行,却也佩服他随机应变,顺风转舵的本领,也难怪他会爬上一派掌门少林方丈的宝座,当下也不答话,转身就欲要往回走,却见出尘道长、思静师太、祖业开、妙凡师太、魏神通、米基实六人一齐围了上来,皆都举手向他称贺,出尘道长道:“夏少侠,想不到你也来了,那日鸿图山庄的救命之恩尚还未曾谢过呢,喔,那两位恩公也和你一起来了没有?”说着举目四望!
夏劲道本不欲多生枝节,以免衍空大起疑心,但六人盛情相谢,又怎忍拂其心意,拱手向六人一一还礼,笑道:“区区小事,六位前辈何需挂怀,念念不忘!再说那也是我的两个朋友的本领,我怎么敢分功呢!我替他们二位向六位前辈回礼了!”说着向众人还了一礼!
魏神通大笑道:“夏少侠施恩不图报,为人又谦逊有礼,虚怀若谷,我老魏佩服的紧!以后有用的着我华山派的地方,夏少侠尽管吩咐就是!”
出尘道长也点头称是,武当派是当今武林同少林派声名并茂的大门派,出尘道长一答应,青城派、峨嵋派、泰山派、崆峒派更是不在话下!
夏劲道只觉不胜惶恐,连忙举手摇头道:“六位前辈如此厚爱,晚辈绝不敢当!不行,不行,使不得!”
魏神通性子最烈,把豹眼一瞪,道:“怎么使不得,有恩必报,天理昭彰!再说我们六派言出九鼎,掷地有声,言而有信还惟恐不及,更加不能出尔反尔——!”
夏劲道苦笑了一声,见魏神通还要往下说,连忙伸手止住他,又向六人打了个眼色,口中道:“我怎么敢怀疑六位前辈的诚意呢!不过现在是少林寺召开捉拿毁坏佛像凶手,咱们以后再谈如何?”
六人见夏劲道举止古怪,情知必有缘由,一齐点了点头,又退回原位!
[正文:第四十二章 用心何毒]
夏劲道回转原处,鹰九扬一挑大拇指赞道:“好小子,好样的!我老怪物引你为荣!不错,智斗妖顽,有声有色,有胆有识,不简单!”
夏劲道见他赞不绝口,气的好笑,道:“老怪物,你何时学的一手拍马屁的本领,我还未曾见识过,真是冬雷振振,石破天惊!”
鹰九扬道:“君子言乎诚也!小子,我诚心诚意赞赏你,怎么反尔取笑!非要我老怪物骂你几句才开心吗,臭小子!”这时周围纷纷向两人望来,两人这才止口不言!
这时只听衍空朗声言道:“各位施主,现在老衲言归正传——文殊广法天尊佛像被毁,佛门圣地,遭此罹劫,乃少林千年未遇之奇耻大辱,老衲身为敝寺方丈,一定竭尽心智将凶手捉拿归案,绳之于法!——”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老衲昨日与此人交过身手,虽仅一招,亦以铭刻于心,毕生不忘!此人轻功高强无比,举世罕见,转折于空,宛若一只大鸟,此人自恃奇技,又居心叵测,想必仍潜匿寺中,不肯离去!”
衍空此言一出,东厢群雄一阵大哗!有人扬声喝道:“方丈显然是怀疑我们这些人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何故无端猜疑!”声音愤诸于外,不知发自何人之口!
衍空道:“无端猜疑也罢,真凭实据也罢!这位施主愤愤不平,老衲也是无可奈何!不过老衲昨晚彻夜未眠,苦思冥想得出一个两全之计!”
有人接道:“不知方丈想出如何两全之计,请讲!”
衍空道:“老衲想请各位施主在罗汉堂和木人巷武僧当中任择其一以显身手,一来可以切磋武学,交流心得;二来也可免去各位施主的嫌疑,老衲此举确实冒昧失礼,但事关少林千年声誉,老衲万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各位施主莫怪!”
衍空此语一出,群雄哄然愤怒!此身清白,已受嫌疑,何其名也!倘若比武,岂不是任人吆喝,耻更甚焉!这些人除了六大门派,皆是响当当的人物,不是叱咤一方的豪杰,便是名震武林的世家子弟,如何咽得下如此恶气!有人大喝道:“衍空方丈,此语分明欺人太甚了,这不是莫须有吗!简直岂有此理!”
夏劲道和鹰九扬对视一眼,均是气极反笑!夏劲道道:“衍空秃驴装神弄鬼的本领真有一套,他有这样的本领我看老天让他演戏还差不多,一定成为一代名伶!”
鹰九扬道:“这贼涂的心肠也不知是怎么生的,撒起谎来一套一套的!”
这时只见出尘道长排众而出朗声道:“衍空方丈,此举不可!武林正道自从梅花山、鸿图山庄二役以来,损伤过半,元气大伤!邪魔外道,趁机作梗,兴风作浪!今日方丈以一派掌门之尊出此无稽之戏,致使武林正道自相残杀,人心离散,‘除魔大会’之名形同虚设,天下耻笑!正道沉沦,侠义之风,荡然无存!佛像被毁,仅乃一派之耻,武林正道分崩离析,天下大乱,孰重孰轻,昭然若揭!还望方丈不可一意孤行!”
出尘道长此语言之凿凿,正气凛然,分析利害,精析透彻,群雄皆都起而响应,人人叹服!
衍空空想不到自己智者千虑,竟有一失,这一下弄巧成拙,群情哗变,情况似对自己颇为不利,不由心中一沉,不过好在他老奸巨滑,仍能保持镇定,口中道:“出尘道长言重了!老衲诣在捉拿凶手,况且比武乃是切磋一下而已,何来自相残杀呢?”
出尘道长道:“既然是切磋一下,意即点到即止,倘若那人故意隐藏自己的武功,方丈又如何凭此借以捉贼呢?!”
衍空为之一塞,他今日屡遭挫折,不由心慌意乱,口中道:“老衲将此人的身法记得一丝不差,此人一旦出现,老衲立刻就会认出!”
出尘道长道:“方丈此言看似合情合理,实则自欺欺人而矣!方丈即已承认那人是绝世高手,此人若是故意藏拙,又岂会让别人轻易看破,若不要性命想搏,此人又如何会露出破绽!再说以方丈的武功昨日又未曾捉住此人,难道今日便会如愿以偿吗?”
衍空想不到出尘道长言辞竟也如此锋利,堂堂而言,滴水不漏,竟将自己驳得一无是处!他先前还只是心慌意乱而已,现在则是阵脚大乱了,想了一想,又道:“即便捉拿不到凶手,也好让此人暴露庐山真面目,他再要祸乱武林,便不至于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老衲用心良苦,出尘道长不加体量倒还罢了,何以口诛舌伐,令老衲痛心疾首呢!”说着,面现悲戚之色!
出尘道长冷笑一声道:“方丈悲天悯人,心思缜密,果非常人所及!岂又不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之理,此举得失利弊,贫道已说的清清楚楚,方丈一意孤行,贫道也是无可奈何!只不过我武当派旧伤未愈,痛定思痛,纵使身负嫌疑,也决计不会比武的!”
思静师太、魏神通、妙凡师太、祖业开、米基实无人也齐声道:“出尘道长心怀大局,言确语凿,我们五派也一并如是!”
衍空想不到出尘道长摆明了态度反对,武当派自打其祖张三丰真人创立以来,虽然不比少林派源远流长,但兴法不道,广连罗衲,门徒众多,和少林派声名并茂,一为泰山,一为北斗,难分轩轾!今日出尘道长一呼百应,青城、峨嵋、华山、泰山、崆峒无派也都殿作注脚,大有将少林压于华山脚下之势,衍空不禁恼羞成怒,冷哼了一声道:“出尘道长言虽冠冕堂皇,理实大谬!老衲心怀慈悲,又皆为各位施主考虑,所以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出尘道长既然不同意,那就请出尘道长谋以高策,一还敝寺一个公道,二还各位施主一个清白吧!”
出尘道长想不到衍空居然说出如此话来,分明是一付无赖嘴脸,饶他如何智深谋广,也一时气得无言以对!
群雄更加愤不可言,终于与人忍耐不住,分开人群,大步迈到广场当中,朗声言道:“在下太行连环子母寨张之雄!张某虽是一介草莽,难入大雅之堂,但自问光明磊落,除暴安良,苟且不为!张某素仰少林高义,主持正道,赏善罚恶,绝不偏狭,少林既扬‘除魔’之名,所以张某才不惮鄙陋,专程赶来,欲为武林正道以尽绵薄之力!——”顿了一顿,又道:“要说有嫌疑,那张某这等人便是首推无二,当仁不让了!为免玷污群雄清誉,张某首先一试,不过比武无论胜负如何,张某便率敝寨兄弟回转太行,退出此次除魔大会!”声音沉闷悲呛,群雄为之恻然,皆有愤愤不平之意!
夏劲道见此人当真义烈无比,心中不由佩服之至,不过却又惋惜,衍空并未将众人对号入座,张之雄不堪受辱,逞一时意气之勇,恐怕凶多吉少!比武一开,又让身后群雄如何处置,不由暗叹张之雄太过草率!
鹰九扬道:“此人在太行一带,名震一方,素有口碑,不失豪杰之士,今日得见,果非浪得虚名!只不过,他恐怕敌不过少林罗汉堂、木人巷众僧!”
夏劲道道:“事已至此,又如可奈何!衍空秃驴虽然用心险恶,料也不敢在群雄面前滥开杀戒,我们只有静观其变了!”
出尘道长见张之雄竟然挺身迎战,不由苦笑了一声,叹道:“张寨主,你这又是何苦呢!”
张之雄拱手道:“多谢道长关爱,张某自知才疏艺浅,但却不堪受辱!”说着转对衍空道:“衍空方丈,请吧——!”
衍空心中窃喜,他自知今日言行皆都有失于人,众心皆怨,再要和出尘道长争论下去,恐怕威严俱折,难孚众望,他一心登上武林盟主宝座的计划便要泡汤,连忙点了点头道:“好,张寨主果然正直豪侠,比武旨在切磋,张寨主点到即止便可,但不知张寨主要出战敝寺哪一方?”他心性偏狭执狠,人人皆以目睹,却偏偏要装出一付假仁假义的样子,群雄不由更加不耻!
张之雄道:“久闻少林寺罗汉堂大名,张某抖胆请教!”
衍空道:“好,就依张寨主之意,罗汉堂弟子出列!”
只见二十四名黄衣僧人齐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然后列队而出,走到中间通道之上,和张之雄对面而立!张之雄也不答话,拱手施过一礼,身形展动,拳脚齐施,向罗汉堂众僧击来!只见二十三名黄衣僧人身形向后一退,仅留一僧听身迎战,张之雄一掌,道:“怎么——一对一么!”他本料罗汉堂众僧要全部而上,,却见众僧不肯倚多为胜,心中不由好生佩服!那僧道:“施主亦是同道中人,若是以多欺少,岂非叫施主耻笑!今日迫于方丈之命,实在多有得罪,还望施主莫怪!”张之雄道:“听的大师此语,张之凶纵然落败,也是心服口服!”那僧点了点头,一拳一腿忽然扑出,和张之雄拳脚相对,竟然是以硬碰硬!张之雄道:“罗汉堂硬功,名甲天下,今日定当一试!”口中说话,拳脚未变,原样摧出!只见双拳两腿在空中碰个正着,四声巨响,两人身形皆都后退三尺,竟然是功力相当,势均力敌!
夏劲道见两人相斗,不由看得目不转睛他时至今日,虽然武功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但那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天赐福源而已,毕竟实战经验不多,对一些基本的武学原理犹自一知半解,懵懵懂懂,打败四大金刚那一战他将自己所学虽然前所未有淋漓尽致的空前发挥了一番,那也仅因为四大金刚心存骇异,过于谨慎而已,要不然他纵有氤氲功护身,百毒真气护体,不死也要重伤!也可以说四大金刚是败在自己手上,所以四人才会伤心欲绝,无意求生了!
鹰九扬见夏劲道一付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由笑道:“小子,诚心向学,可教也!这两人的武功虽非泛泛,不过以你小子现在的造诣,打败四大金刚尚不在话下,又何苦专注于这些粗糙的毛脚功夫!”
夏劲道道:“我那点伎俩岂能瞒过你老怪物的法眼,但请指教!”说话间,张之雄和那个黄衣僧人已然又斗在一起,但见两人拳腿交错,忽忽生风,俱是硬碰硬的招式!
鹰九扬道:“这个僧人的拳法是罗汉拳,内功则是少林童子功,张之雄练的则是‘顽石灌顶’的外门硬功,拳法则是不多见的‘盘古拳’!武学最高境界在于返璞归真,收发随心,陷于须臾,妙自天成四句箴言,两人的武功造诣虽然都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却拘泥拳法弥不知变通,况且功力相当,不出十个回合,必然两败俱伤!”
夏劲道知道鹰九扬的绰号是“武痴神童浪搏飞”,博览武功秘籍,遍会天下高手一生以与人比武为乐事,从他口中道出两人两败俱伤之语,绝非虚言,当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之雄和黄衣僧人,以观结果!
但见张之雄和黄衣僧人,以拳对脚,转眼便斗至第十个回合,张之雄不想恋战,决意速战速决,当下喝了一声,双拳用尽十成功力当胸捣出,直击黄衣僧人胸膛中路!岂料黄衣僧人心思和他一样,也是意欲一招制胜,双拳也是当胸捣出,直击张之雄中门!但听四拳相对,噼啪四声巨响,两人的手臂皆都为之震折,身形一晃,仰天栽倒!
这一下,全场惊骇!张之雄的十几个弟兄上前扶起张之雄,皆都面含怨色,张之雄面色苍白之极,摇了摇头道:“我已有言在先,不管胜负如何,不许寻仇,咱们走!”说完也不向衍空打招呼,仅对群雄点了点头!这时有几个黄衣僧人业已将比武的那个僧人扶起,让到一旁!张之雄昂首在前,领着十几个弟兄大步而行,径奔夏劲道这里而来!
夏劲道见比武结局果如鹰九扬之言,不由大加赞服,口中道:“鹰老怪,厉害,厉害!但不知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四句,我怎么听不太明白,还请你多加解释!”
鹰九扬对他喜爱至甚,自然倾囊而授道:“返璞归真,手发随心,陷于须臾,妙自天成,此四句箴言慧语,乃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武林千百年来,能达此境界者,稀如星凤,寥寥可数,若非大智大慧,大圣大贤之人——”他方说到此处,却被夏劲道止住道:“老怪,老怪,且停,且停,以后咱们再谈!”
鹰九扬正自说到兴头,却被他打断,不由大为不快,道:“你小子简直莫名其妙,简直岂有此理!我老怪虽未开宗立派,但所学胸罗万有,不亚于一派宗师只逾,今日对你倾囊而授,言传身教——简直不知好歹你——喂,你要做甚?!”
他连喊几喊,却见夏劲道恍似置若罔闻,直奔张之雄等人而去,这才恍然大悟,不由恨道:“天下事多如牛毛草皮,你小子又哪里管的过来,简直、、、、、、简直自不量力!”他竭尽胸中词汇将夏劲道骂了够,方才解去被夏劲道看他似乎无足轻重之气,骂罢忽又破气为笑,当真对夏劲道佩服得要命!
夏劲道拦住张之雄等人,道:“张寨主,且慢行!”
张之雄一看拦住自己的正是先前那个少年,情知这少年绝非凡属,强打精神道:“小兄弟,方才你舌战衍空,力挫其淫威,侠肝义胆,张某好生佩服!不知拦住张某,有何话说?”
夏劲道笑道:“张寨主过奖,晚辈不敢当!你若信得过我,请到人群中,听我一言,再走不迟!”
张之雄点了点头,跟夏劲道走到东边空地。夏劲道道:“这里排在最后,想来说话不会被衍空听到!”
张之雄见夏劲道如此行动谨慎,情知必有要事,忙道:“小兄弟,有话请讲,张某洗儿恭听!”
夏劲道道:“怎么,难道张寨主真的以为衍空此举旨在捉拿毁坏佛像的凶手吗?”
张之雄见夏劲道此语颇为奇怪,不由一怔道:“小兄弟,怎么,难道衍空还有别的什么用意吗?”
夏劲道点了点头,方要往下说,却听鹰九扬道:“哼——什么别的什么用意,是别的企图——张之雄,你还认的我老怪吗?”鹰九扬一边说话,一边将夏劲道扯到一旁,“去,大人说话,哪有你小孩子插嘴的份!”
夏劲道心中不由好笑,知道鹰九扬气他方才缘故,借机报复,当下也不作声,应了一声“是”,装作一付毕恭毕敬的样子,退到一旁!
鹰九扬不由大乐,道:“小子,算你还知道尊敬长辈!”他自尊心挽回,不由得意洋洋!
张之雄一见鹰九扬,惊道:“你是‘武痴神童浪搏飞’鹰老怪——鹰前辈,怎么您也大驾光临了么——认得,认得,晚辈就是化成会——不,不,瓦按被就是瞎了双目也认得您呀——怎么,这个小兄弟原来是你的高足,果然名师出高徒!”说着连忙呵斥自己的十几个弟兄给鹰九扬行礼!
夏劲道见张之雄诚惶诚恐,语无伦次,不由大为好笑,不过鹰九扬想不到在江湖之中还有如此威望,倒真是真人不露相,令他又是惊叹,,又是佩服!
鹰九扬皱了皱眉头,道:“张之雄,十几年没见,想不到你还是一付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张之雄连忙点头道:“多谢前辈夸奖,前辈一日在世,晚辈就一丝不敢改变!”
鹰九扬道:“张之雄,你这分明是咒我快死不是——?”
张之雄连忙摇头不迭道:“不敢,不敢,前辈体健意硕,神勇依旧,再活几百年都不止!”
鹰九扬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故人如旧,铁骨谓奇!张之雄你本色未褪,我老怪物倒是自叹弗如了!唉——”说着叹了一口气,满怀凄凉之情,溢于言表!
张之雄惊道:“前辈何故如此神伤,惹得晚辈也要跟着难过!”
鹰九扬叹了一口气之后,豪气复萌,道:“张之雄,你人虽未变,眼光却为何没有长进,我老怪物看你一定是在太行山作威作福,威风够了,今天遭此大难,也是活该如此!怎么样,还支持的住吗?”
张之雄道:“多谢前辈关心!不过责怪之言,晚辈不敢当!”
鹰九扬气道:“什么不敢当,是不服!你小子看似对我老怪物恭恭敬敬的,其实并不拿我老怪物当回事是不是?我老怪物赏罚严明,中正无私,什么时候说过冤枉你的话?!”
张之雄见鹰九扬真的生气,吓的连忙闭住嘴巴,不再言语!他情知鹰九扬虽然形容古怪,喜欢恶作剧,但为人古道热肠,恤危济寡,赏善罚恶,正义凛然,素为武林人所敬仰!鹰九扬现在气发,定有天大的事情发生!
鹰九扬道:“张之雄,你也不想想,少林寺已经封山,你能走得掉吗?再说衍空秃驴分明是借武扬威,图谋不轨,出尘牛鼻子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你枉逞意气之勇,正好帮了衍空秃驴一个大忙,还自以为了不起,一付当今豪杰的样子,我看你是罪有应得!”
张之雄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后悔莫及,道:“前辈骂的好!不过事已至此,又如何是好!”他一世英雄,想不到今日竟被衍空利用,当真痛心疾首不能形容!
鹰九扬道:“衍空秃驴心机深沉奸狡,无人能及,比武既开,再要阻止,恐怕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趁机大做文章,我们只能静观其变,稍安毋躁!衍空秃驴的狐狸尾巴自己会露出来的,到时候再相机行事!”
鹰九扬此语安危两停,布置妥当,大将之风俨然,夏劲道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张之雄更是惟命是从,好在他双臂虽折,却无受内伤,江湖中人随身携有金创散、续骨膏一类的应急药物,当下张之雄包扎伤口,医治断臂不提!再说张之雄和黄衣僧人比武两败俱伤,群雄皆都义愤满怀,少林寺僧众也皆有埋怨衍空方丈此举过于草率之意,但佛像被毁,确属奇耻大辱,众僧埋怨之余,也觉衍空方丈此举无可厚非!况且比武既开,已同如箭在弦,不得不发之势,事关双方荣辱大耻,少林僧众和群雄双方各自有人飞身跃到场中,乃是一名罗汉堂弟子,另一个是蜀中唐门的唐天宝!唐天宝昨日被衍空无端羞辱,心中之气犹自未平,不料今日衍空竟又出言诬陷,大有恃强自重,目中无人之势,心中更加气恼不过,所以现身出战!
出尘道长连忙对衍空道:“方才比武,两败俱伤,足见此举非但不能抓到凶手,反而致使自相残杀,人心失和,方丈应以大局为重,还请收回成命?!”
衍空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敝寺自身荣辱尚不能保,又谈何主持大局,除妖伏魔,出尘道长,请不要说了!”
出尘道长气得哑口无言,情知今天断非安然收场,只得静下心来,俟机行事!唐天宝对那个黄衣僧人一拱手道:“在下蜀中唐门唐天宝,蜀中唐门之人皆一暗器行走江湖,大师还望小心了!”
黄衣僧人晓的蜀中唐门大名,不敢大意,点了点头道:“多谢唐施主坦诚相告,果然侠义中人,光明磊落!”
唐天宝道声:“请!”右手一抬,但听得铃声大作,清脆悦耳之极,但见一团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的东西由他手中发出,那东西在空中飞得极慢,徐徐有节,全场所有的人皆都为之吸引,不知是何物!
夏劲道道:“老怪,你见多识广,不知这是何物,还请指教!”
鹰九扬道:“蜀中唐门以毒器响誉天下,门中毒器名目繁多,不下千种,这个东西名曰‘子午撞铃针’,为唐门十二种绝密毒器之一,只传唐门后人,不传外姓,它的厉害之处,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你一会便知!”
夏劲道道:“是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场上,惟恐看漏了一丝情形!
但见那团东西此刻已缓缓接近那个黄衣僧人,黄衣僧人踌躇片刻,似乎也拿捏不准这个东西究竟有何厉害,稍顷,大喝了一声,一拳飞出,直向那团东西击去!
只听唐天宝叫道:“大师已经败了——!”口中说话,用手往回一招,那团东西竟又倒飞回到他手中,情形如此奇异,全场皆惊!
黄衣僧人一拳击空,不禁微微一愣,道:“唐施主——”他方要询问何故,却听石阶之上衍空发话道:“唐施主所言不错,退下!”黄衣僧人应了声是,满腹疑团退回本队!夏劲道又惊又奇道:“唐天宝的内力竟能操控暗器倒回,真是厉害!”不由羡慕万分,不知自己何时才能练到此等境界!
鹰九扬冷哼了一声道:“小子,不要胡思乱想,冒充内行,瞎解释!唐天宝身上怀有一块磁石,‘子午撞铃针‘乃是铁制,又岂有不被磁石吸回的道理!不过此举虽有惊世耀奇之嫌,却是因为不致滥杀无辜之虑,暗器功夫本为旁门左道,屑小之辈所为,素为正义人士所不耻,唐门却以之名,响誉天下,足见其信义忠正之名!”
夏劲道知道鹰九扬从部轻易赞许人,正所谓“君不开口,言必有中”,有鹰九扬这样一个广闻博识,遍游天下的人作为良师益友,当真是得益匪浅,一大幸事了!夏劲道一边想,一边道:“鹰老怪,这几天你是怎么了,老是绷着个脸,专门给我讲一些大道理,什么忠啊,信啊,义啊什么的,难道上了年纪真的都象你这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吗,真是的!”
鹰九扬笑道:“你小子果然不简单,所谓贵乎诚也,难为你还知道我老怪物是寓教于言,也不枉费我一片苦心!”这时唐天宝道:“衍空方丈果然深藏不露,无怪乎处处凌人,高高居上了!明空大师如今被囚于塔林,唐某不能向他当面讨教,惋惜之情不能言表,今日当着群雄之面抖胆向方丈讨教两招,还望方丈不吝赐教!”
唐天宝此言一出,群雄方知他方才用意,暗赞唐天宝机智有谋!所谓挽弓当挽强,擒贼先擒王,唐天宝现在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反戈一击,实在是因情因势,绝妙上策!
衍空情知上当,脸色不由一变,道:“唐施主原来是有心之人,佩服!佩服!不过老衲有言在先,仅命罗汉堂和木人巷与众位施主切磋而已,唐施主之请,老衲实难从命!”
唐天宝笑道:“方丈此语未免自相矛盾而已,此次比武旨在捉拿令贵寺蒙羞之人,方丈既与那人交过一招,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个中暗昧,方丈心知肚明,了若指掌,方丈应该以身护法,身体力行,何必大费周章,搞出如许名堂来呢!”
唐天宝此言一出,犹如当头棒喝,非但群雄就连少林寺全体僧众也都是瞿然一惊,有所醒悟!但见全场上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嗡嗡之声,响成一片!众人先前还只是对衍空有些气愤,现在则是变成怀疑了!
衍空想不到唐天宝居然如此聪敏善辩,言语犀利,大有将一己居心揭穿之势,现在见群情思变,发展下去竟有不可收拾之虞,心中不由暗悔昨日不该自恃身份,言语激怒唐天宝,他虽然有些心虚胆怯,但毕竟尚未暴露,故能勉强保持镇定,口中道:“唐施主聪言慧语,令老衲七窍皆开,多谢赐教!唐施主所言不错,老衲身为方丈之职,应当以身护法,言行垂范,方能德迁众生,人心思服,又岂能吝惜一己皮囊,明哲保身,叫各位施主耻笑!老衲方才心智蒙昧,圄于愚鄙,还望施主莫怪!”说着从石阶之上而下,离唐天宝六尺处站定身形,道:“老衲就来领教唐门绝学,还望唐施主倾囊而出,不吝赐教!”
群雄见衍空这一番言行,有礼有节,风度俨然,却也不失一代高僧风范,不由又是一阵议论纷纷,难道怀疑衍空别有所图竟然是错了!
鹰九扬道:“衍空秃驴,口舌之能当称得上举世无双,这番自圆其说,以身作则的言行,真是天衣无缝,无可挑剔,这一回不知又有多少人受他蒙蔽了!”
夏劲道笑道:“鹰老怪,你先不要难过,你说说看,这两人又是谁胜谁负?”
鹰九扬道:“唐门毒器,乃是独步武林的绝技,衍空秃驴深藏不露,令人莫测高深!不过单凭昨日大殿在那弹指片刻之间他竟然能认出我老怪物的身法来看,实在是不可小瞧!”
夏劲道见鹰九扬神色如此凝重,不由笑道:“哦,鹰老怪,你怕了吗?看来衍空真是不简单了!”
立在一旁的张之雄插嘴道:“前辈,怎么——难道那尊佛像竟然是您打碎的?!”这时他的断臂已经包扎停当,又敷上了金创散,疼痛之感既除,精神大为好转,他听了夏劲道和鹰九扬之言,又惊又奇,是以有此一问!
鹰九扬连忙斥道:“张之雄,你小子不要乱讲话,难道不怕我老怪物更加伤心吗!先前每到中原,所至之处无不是尊重敬仰,风风光光的,这一次却是故朋老友死的死,去的去,只留我老怪物苟活于世,行动又是遮遮掩掩,藏头缩尾,恍若缩头乌龟一般,我老怪物惨之甚矣,言语不能形容,你小子为何还要在老怪物伤口之上再撒一把盐呢!”
张之雄这才知道见面之时鹰九扬何以有一声长叹,心下也是一阵恻然,道:“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侠骨丹心,行侠仗义为吾辈之楷模!晚辈失言引前辈伤怀,真是罪过!”转言又道:“前辈当时也在大殿之中,想必——难道衍空方丈故意撒谎,他真的是别有用心了?!”言下又惊又骇!
鹰九扬哼了一声道:“算你小子还知道动动脑筋,不要多说了,以观其变,相机行事!”这时只见广场当中,衍空和唐天宝对峙而立,两人皆都面色凝重之极,各自行功运气,一会,竟见衍空身上所披大红袈裟竟然无风自动,继尔所着棉衣也都鼓起如球,浑身上下皆为一层薄薄的五色气体所笼罩,谓为奇观,骇绝人伦!全场上下,一片惊呼之声!
鹰九扬大惊道:“这是大无相神功!想不到衍空竟已参透佛理真诠,练成了佛门至高绝学,怪不得他野心勃勃,,一图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不好,唐天宝恐怕凶多吉少!”说至此处,身形飞起,施展“神鹰九扬”身法直向唐天宝和衍空二人处扑去!
夏劲道大惊,叫道:“鹰老怪,你要干什么?!”
全场中人见有一人凌空而行,身法轻灵翔动,恍若一只大鸟,不由又是一声惊呼!
这时唐天宝手中的“子午撞铃针”已然发出,这一次去势甚疾,但见“子午撞铃针”一触及衍空周围的五色气体,“砰”的一下爆裂开来,铃中所含的飞针系数倒射而回,但见一蓬针雨散将开来,其色瓦蓝,竟然将唐天宝的身形全部罩住,群雄又是一声惊呼!既惊唐天宝的“子午撞铃针”设计奇巧,胜夺天工,更惊衍空的不世神功,竟然将暗器反震而回,情形凶险绝伦,又哪是在比武捉拿凶手,分明是在以性命相搏了!
唐天宝面如死灰,他做梦也想不到衍空的武功竟已达如此惊世骇俗的境界,现在子午撞铃针全部被衍空震回,而且速度更疾,声势更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鹰九扬已扑到唐天宝身后,双臂一探,一招“苍鹰扑兔”抓住唐天宝双肩,硬生生从地上把他提起,然后双臂一振,将唐天宝抛到群雄当中——那些针雨由打两人脚下飞过,劲势一衰,全部落到广场之上,情形当真是惊险绝伦!
唐天宝站定身形,方才回过神来,他大难逃生,对救自己之人感激莫名,当下排众而出,高声叫道:“是哪位高人救我?唐某多谢救命大恩,虽死无以为报!——”
这时鹰九扬已从空中落下身形,道:“小子勇气可嘉,谋略未足,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代我问候唐姥姥,就说老怪物向她请安了!”
唐天宝虽然不认识鹰九扬,但闻此语已知鹰九扬定是唐门世友无疑,不禁凄然道:“多谢前辈关爱!祖母已于去年过世了!”
鹰九扬闻言呆了半晌,方道:“唐姥姥巾帼风采,‘天女散花’绝技更是天下无双,只可惜老怪物不能当面求她赐教了,真乃人生憾事!”言语虽豪,却也止不住伤感惆怅之情!
这时出尘道长、思静师太、魏神通、祖业开、妙凡师太、米基实六人也已认出鹰九扬,老友重逢,又是惊喜又是伤感,寒暄片刻,鹰九扬转对衍空道:“恭喜方丈练成佛门最高绝学‘大无相神功’,大无相神功御气成罡,伤人于无形,方丈何以不识轻重,教训晚辈,用一些普通的功夫也就是了!”
衍空周围五色气体慢慢散去,朗声道:“原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武痴神童浪搏飞’鹰老怪,大驾光临,寒寺生辉,还望恕老衲未曾远迎之罪!”他认出鹰九扬,不禁又气又恼又怕,他忌痕唐天宝机智过人,恐怕自己大计坏在唐天宝之手,所以想要趁机除掉这颗眼中钉,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鹰九扬竟然出手救了唐天宝,并且还指责他出手太重,有故意伤人之嫌!鹰九扬在江湖素以难缠好斗之名著称,他虽然心中气恼,却也不敢轻易得罪,所以才装出一付喜乐开怀的样子,向鹰九扬打了个招呼,情知昨日在大殿佛像背后之人必是鹰九扬无疑,不由得搜肠刮肚,急思对策!
鹰九扬道:“和尚,你心中明明讨厌我,又何必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来哄我开心!我老怪物可是最不喜欢表里不一的人了!”
少林僧众见鹰九扬一付嘻笑无常的样子,口中又晨昏衍空方丈为和尚,不由齐声叫道:“何方妖人,不许多方丈无礼!”
鹰九扬大笑道:“宝仁大师在世之时也未曾见少林寺如此上下同心,一致对外!衍空和尚,你果然才能出众,调教有方啊!宝仁大师果真慧眼识人,我看他黄泉之下也要洋洋自得,百无一憾了!”
宝仁大师是少林寺上一代方丈,已经坐化仙登四十余载,这些少林弟子有的也仅只闻其名,未见宝相而已,现在见鹰九扬竟然连老方丈的玩笑也敢开,,情知鹰九扬身份非同小可,一时皆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出言指责半句!
衍空情知鹰九扬说的乃是反话,不禁又气又恼!不过他老奸巨滑,听声观色,已料到鹰九扬虽然知道他的恶毒伎俩,却也是拿他无可奈何而已,心中窃喜,暗道:老怪物,你要和我来暗的,我就奉陪到底,看看倒底谁厉害!心中有所仗恃,胆气不由一壮,脸现悲颜道:“吾师宝仁方丈仙登极乐,肉身成圣,慈风永垂!老衲自当谨尊教诲,勤以持寺,身自端方,不敢有违厚望!”
鹰九扬道:“少林寺本是佛门圣地,不宜枉作杀生场!如今你和尚偏要大兴干戈,滥用武力,这岂不是和佛门慈悲为怀,谱渡众生的宗旨背道而驰!再说,如此大事,要由方丈和主持两个人说了才算,明空秃驴呢,他为何没有看见,躲到哪里去了!”
衍空明知鹰九扬故意同他作对,但于情于理,他也无可辩驳,只得道:“鹰老怪,老衲只想捉住毁坏佛像的凶手,以雪大耻而已,谈何大兴干戈,滥用武力,与佛门宗旨背道而驰呢!至于明空师弟,他触犯本寺戒律,罚在塔林闭关思过,鹰老怪要见他,只能等他思过期满之后了!”
鹰九扬见衍空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还要提起捉拿毁坏佛像的凶手,当真是大奸大恶之徒,虽死不以回头了!心中思虑,口中道:“哦,明空秃驴也会触犯戒律,这是当真有点奇怪,待他出来之后,老怪物定要教训他两句!”说着话锋一转道,“不管怎样,我老怪物既已发话,你和尚总要给点面子,这比武的事就此停止吧!——”
[正文:第四十三章 龙争虎斗]
衍空面色一沉,道:“鹰老怪,你虽然声高名重,老衲自然敬你三分,但事关敝寺千年声威,荣辱大耻,怎能如此不了了之!”
鹰九扬道:“方丈神技初成,未免技痒难熬,欲要以此扬威,正是天赐良机,又岂有半途而废,虎头蛇尾的道理!不过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无相神功虽然厉害,要想成为天下第一人,却又谈何容易!”
衍空道:“鹰老怪,你不要东拉西扯,信口胡诌!老衲意在雪耻,并不想成为什么天下第一人!”
鹰九扬道:“要想人不说,除非己莫为!和尚所言所行,皆都昭然若揭,为何还要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呢!”
衍空道:“鹰老怪,你执意如此,老衲也是无可奈何!”
鹰九扬道:“其实你和尚做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武林大乱,急需有一个德高望重,武功高强的人来主持大局,以便统领群雄,匡扶正道——!”
衍空道:“鹰老怪,有话你就直说,何必吞吞吐吐!”心中暗自猜疑,不知鹰九扬意欲何为!
鹰九扬道:“现在金巨下落不明,武林盟主之职悬空,自然人心觊觎,欲图思变!江湖动荡不安,长此以往,必生事端,干戈杀伐,永无休止!我老怪物提议,不如就此机会,推选出一位代盟主人选,以稳定人心,统领群雄!”
衍空想不到鹰九扬竟然说出如此话来,心中不由狂喜过望,口中道:“鹰老怪,老衲也颇有同感,现在武林正道群雄皆都齐集敝寺,不如就依你之言,推选出一位代盟主,共同对付日月无心教!”
鹰九扬道:“奇怪,我老怪物只说推选出一位代盟主来,又何时说过对付心月无相教!武林盟主大选,事关天下武林,黑白两道都要参加,武林盟主人选更要两道首肯,如今选代盟主虽说是因时因势之策,却已有失光明公正之嫌,再要对付心月无相教,恐怕人心难平,黑白两道势必形同水火,干戈相向!你和尚为何说出如此不识轻重有失大体的话来!”说着转对出尘道长、思静师太、魏神通、妙凡师太、祖业开、米基实六人道:“六位代掌门,老怪物的话,不知道对不对呀?”
出尘道长六人正自怨怪鹰九扬何以明知衍空野心勃勃,竟然为其摇旗呐喊,将衍空自己难以启齿之事替他说了出来,现在听的鹰九扬此语,方才知道鹰九扬的用心,此计一可终止比武之事,二可快刀斩乱麻,断却衍空企图,令他知难而退,一箭双雕,岂不妙哉!六人对望几眼,皆都点头道:“鹰老怪,言之有理!”
衍空情知上了鹰九扬的圈套,他本以为如此一来代盟主非他莫选,不料鹰九扬话中有话,出尘道长六人也都跟鹰九扬站到一条线上,言下之意自是反对他做代盟主,以他的身份倘若出尔反尔,再提比武之事,非但令群雄耻笑,反而欲盖弥彰,连少林寺全体上下都要怀疑了,他心念电转,已知身处艰难,稍有不慎,再出差错,恐怕就要原形毕露,天下为敌了!不由后悔方才一时大意失言,他一向自负心智,不料竟被鹰九扬这个游戏风尘的老怪物算计,不禁有点恼羞成怒,口中道:“老衲方才确是有所失言,不过鹰老怪,依你之见,如何推选代盟主人选呢?!”
鹰九扬见衍空随机应变,秉权果断,仍能保持一付道貌岸然的样子,不由佩服他果然大奸大智,不过心下却是更加不齿,口中道:“既然是代盟主,以老怪物之见就不必搞的大张声势,沸沸扬扬,此人武不必惊人,智不必过人,德不必人人皆服,但只要大家首肯便可,当然有这三个条件兼备的人选更好,和尚,我老怪物的意见如何?”
衍空情知鹰九扬此语分明是首先将他排除在外,心中虽然又恨又恼,却也无计可施,现在事情件件出乎他意料之外,情势已非他所能掌握,不禁有点心慌意乱,神志失衡,点了点头道:“老衲自无异议,但不知六位代掌门和各位施主有何意见?“
出尘道长道:“鹰老怪之见,于情于理,切实可行,贫道出尘代表武当派表示同意!”
思静师太、魏神通、妙凡师太、祖业开、米基实无人齐声道:“我们五派同意!”
余下群雄见六大门派也都首肯,自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衍空道:“鹰老怪,各位施主既然都已赞同,那就开始吧——!”
衍空此语方落,只听一个声音响起道:“如此盛会,险些错过,侥幸,侥幸!”声音穿云裂石一般,响彻广场上空,群雄皆骇,纷纷扭头向广场入口处望来!但见发话之人乃是一个玉树临风、英姿勃发的中年男子,在他身旁是一个手持九环锡杖,身着胡黄色袈裟,身高过丈,面色火红,双目暴凸眶外的大喇嘛,一个奇美,一个奇丑,一个恍似天神下凡,一个好似恶煞重生!两人身后各跟着十几个背插长剑的弟子和十几个手执双环锡杖的小喇嘛,再往后则是四个身着火红色长袍的人,四人身后也都跟着数十人!
夏劲道最先看清这些人,心中不由狂震,这些人他闭上眼睛也能猜得分毫不差!那个中年男子正是剑帝司空无畏,四个身着火红色长袍的人正是大理段王府的四大总管上官虹、司徒青山、东方胜、柳逢春,至于那个大喇嘛肯定是衍空口中说的西域喇嘛教的龙木上人了!夏劲道连忙掉转身形,惟恐被司空无畏等人看到自己,心中暗道: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一下如何是好!
张之雄见夏劲道行动古怪,不由奇道:“小兄弟,你怎么了?难道你认得这些人?”
夏劲道苦笑道:“岂只认的,简直就是冤家对头,这些人等,一大半都是冲我来的!”言至此处,心中忽的一动:记的那日在鸿图山庄,自己和司空无畏一同去救铁蜘蛛时,司空无畏曾经怀疑自己的内功尚在他之上,言语阴阳怪气,虽然当时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事后吉里姑鹿和腊希夏玛带自己和王彩雯离开时,司空无畏曾经意欲阻拦,还是吉里姑鹿用了一记“烈火神掌”才把他击退的,如此看来司空无畏似乎有点居心不良,否则吉里姑鹿不会施以如此重手!现在他又和上官虹四人相偕而来,若不是巧合,便是另有所图了,看来自己得小心提防才是!——
张之雄见夏劲道沉思不语,似是有无限心事的样子,不由更加奇道:“小兄弟,你小小年纪,何以会得罪如许多的人?我看这些人都不简单,你可要小心才好!”
夏劲道道:“何只是不简单,是大大的不简单!这些人物都是武林的顶尖高手,你一会便有好戏看了!”这时司空无畏众人穿过广场,来到大雄宝殿前,衍空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剑帝和龙木上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莫怪!”
鹰九扬道:“小司,十几年不见,想不到你风采依旧如此迷人,可喜可贺!”
出尘道长、魏神通、妙凡师太、思静师太、祖业开、米基实也上前见过司空无畏!
司空无畏一一还礼之后,对众人介绍道:“众位,我来介绍,这位是西域喇嘛教首席大喇嘛龙木上人!”
龙木上人单手行了一礼,道:“众位施主好!”
司空无畏又道:“这四位乃是滇南武林五大奇门之千变门掌门上官虹,缩骨门掌门司徒青山、地遁门掌门东方胜、百毒门柳逢春!”
上官虹四人也向群雄打了个招呼!
群雄听得这些人的名头,无不变色吃惊!这些人有的虽位谋面,但大名鼎鼎,声震江湖,早有所闻!想不到为了对付一个心月无相教,竟然如此兴师动众,滇南武林,西域武林也来参加这次除魔大会,那心月无相教一定非同小可!群雄有的只闻心月无相教的大名而已,有的只为响应少林高举除魔之义,有的也是来凑热闹而已,此时此刻,这些人均都暗生悔意:自己和心月无相教并无深仇大恨,又何苦自寻烦恼,趟这路浑水呢!?
这时衍空道:“如今时至中午,已到用斋时候,大家散去吧,下午再召开大会!”说着返身上了石阶,撞钟一响,以示散会!
群雄络绎散去,各自回转住处不提!
衍空领司空无畏等人到知客室安排招待!
鹰九扬、出尘道长、思静师太、魏神通、妙凡师太、祖业开、米基实、唐天宝八人则和夏劲道、张之雄汇合,又命六派弟子和张之雄十几个弟兄散去!鹰九扬这才把衍空的阴谋以及众人都已中蛊之事相告,以商对策!
出尘道长等人无不大惊失色,大骂衍空卑鄙阴险!唐天宝道:“事已至此,骂也无益!如今之计,只有按兵不动,见机行事,咱们大家兵分三路:一路去塔林请明空大师出关,明空大师德高望重,定能一呼百应,领导少林寺全体僧众反对衍空;二路去查找施蛊之人,此人被擒,则蛊毒一解,胜券在握;三路下午继续和衍空周旋,以免他心生怀疑,突然发难!”
众人听的连连点头,皆服唐天宝机智过人!
唐天宝又道:“刻不容缓,这三件事必须马上去办!查找吴瞎子,由我去办!衍空衔恨于我,我不在场,他高兴还来不及,绝不会怀疑我,至于请明空大师么——”他瞅了瞅鹰九扬道:“前辈,就非你不可了!”
夏劲道一把止住鹰九扬,笑道:“鹰老怪,依我看,别人不在衍空不会怀疑,你若不在,定会天塌地陷的!这件事就由我来办,我保证请明空大师出关,现身说法,降妖伏魔!”
出尘道长连连点头道:“夏少侠说的不错,老怪物若不在场,衍空一定大起疑心!这件事就负责让你去办!”
唐天宝虽然不大相信夏劲道小小年纪有何德能竟然自告奋勇去请明空大师,但也别无它法可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众人又相互叮嘱一番,匆匆上去!
夏劲道和鹰九扬回转觉远师兄弟处,吃过午饭,夏劲道和鹰九扬、觉远等人告别,鹰九扬嘱咐他小心行事之后,夏劲道出门翻身上房,施展氤氲身法,蹿房跃脊直向后寺塔林方向奔去!一路行来,但见屋舍殿宇,栉次鳞比,规模恢弘,浩大之极,果然佛门圣地,一代名寺风范,夏劲道心中不由暗自庆幸,亏有氤氲心法在身,否则少林寺布局如此复杂森密,当真可要寸步难行了!行不多时,以到后寺塔林,但见大小佛塔,参差错落,星罗棋布,其间松柏点缀,地上哀草萋萋,果然塔林无异!
夏劲道飘身落到塔里内,举目四望,这些佛塔古朴沧桑,有的塔体砖面剥落,伤痕累累,显见年代久远,举步绕过几座佛塔之后,忽听的前面说话之声传来,夏劲道不由心头怦怦大跳,蹑足潜踪,奔到最近的一座佛塔,夏劲道掩住身形,探头望去,只见有十八个黄衣僧人围住一个头戴竹笠,白纱遮面,一袭白袍的持剑人,不由心头狂跳,这个持剑人正是在大理段王府又要抓他又要保护他不被上官虹所伤的那个人!一霎间,一股莫名的恐惧之感袭上夏劲道的心头!
只听持剑人道:“十六年前忆昔游,头颅如许尚何求!守律清屏身外事,一点丹心尽忧愁——!”声音悲壮惆怅已极,心中似有无限恨事,吟罢,又道:“故人来访,大师何不现身一见?”
夏劲道听的“故人”一句,心中又是一阵大跳,他在王府之时就对这个持剑人的身份有所怀疑,猜测可能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夏凌霜!但当时持剑人口中言语却似乎是奉金巨的命令来抓他的,再则如果真是自己父亲的话,他断无和自己不认的道理,所以当时又把自己的想法推翻了,还只道是自己思父心切的缘故,及至碰上百毒门掌门司马义,司马义所受绝命伤口和后来顾伟通、黄花叠二人的一样,显然都是“奴剑术”所致,而腊希夏玛和吉里姑鹿正是从东海离离岛不远万里飘洋过海来追查那个怀有“奴剑术”和“飞行术”之人,知道了这些,夏劲道已隐隐约约猜得杀司马义、顾伟通、黄花叠的人必是这个蒙面持剑人无疑了!而这个蒙面人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夏凌霜了,不过如果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夏凌霜,在段王府竟又为何不认自己,反而口称是金巨派他来抓自己的呢?!他既然是金巨派来抓自己的,想必定是金巨的人了,何以又会要司马义帮助共同对付金巨呢?而司马义正是反对对付金巨才遭杀害的!但是司马义之死就有许多疑点,尚可推敲,此是其一,还有其二,如果持剑人真的就是父亲夏陵霜,又为何在孟尝山庄杀死顾伟通和黄花叠?!黄花叠在为自己治病,顾伟通则在为黄花叠护法,天底下哪有父亲杀死给自己儿子治病的医生的,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父亲,那也就是要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置死地于不顾了吗?那岂不是人性泯灭,丧心病狂了吗?夏劲道思前想后,终于镇定下来,决计在这个持剑人未现真面目之前不在胡乱猜测,于己于人都无益处了!饶是他理智清醒,但那一丝惊疑和耿介仍是潜藏在心底最深处,挥之不去,召之则来,这又非人力所能及了!
只听佛塔之中发话,声音浑厚威严,正是明空大师的声音:“缘起缘灭,善恶有因,施主智慧之人,又何苦如此执著!阿弥陀佛!”
持剑人道:“不求善因,何得善果,不释其结,何得解脱!佛言四大,大师道法高深,尚不能苦海成佛,四大皆空,更何况一念耻怀垢俗子!”
夏劲道听了两人的对话,虽然有些似懂非懂,懵懵幢幢之感,但大致也听的出持剑人似乎在向明空大师请教什么事情,而明空大师则在劝说持剑人不必如此!二人俱以佛理真诠对答,显见这件事情绝非一般,夏劲道不由好奇心大起,凝神细听二人说下去!
只听明空大师道:“身是菩提树,菩提树无果,心是明镜台,明镜台亦空,智慧如海是,深入经藏得!施主欲要和老衲谈经理佛,衍解释道,老衲悉心求教,尘凡俗事,一概了了!阿弥陀佛!”
持剑人道:“大师师法自矜,何必拒众生于佛门之外呢!佛门圣宗亦论缘起,既有缘起,自有缘灭,否则众生又何能六根无为,心生皈依,佛门又如何兴于天下,人心思善呢?”
明空大师道:“佛门至圣,不可相诬!施主似是明言慧辩,实则曲解矣!佛法恢弘,本源众生,众生皈依我佛,乃是体解大道,至性也!施主操演执意,旦旦而诘,本非皈依之心,,又如何能解佛门至圣至慧的宗旨,缘起缘灭,天地至情也,施主何必自寻烦恼,执著之甚也!阿弥陀佛!”
持剑人沉默片刻,又道:“万事万物皆因人而起,皆因人而灭,人乃天地万灵之主,有所为有所不为,当为则为不当为则不为,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明空大师道:“何为有所为有所不为,当为则为不当为则不为?恶众生,皈依佛,愿众生,一切无碍!施主执惑深也,老衲也无能为助,阿弥陀佛!”
持剑人道:“何谓执惑深也,还望大师明言相告!”
塔中沉寂了一会,明空大师又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更要系铃人!施主之惑,还在自身——阿弥陀佛!”
持剑人道:“大师,何谓还在自身?”他一连三问,塔中明空大师寂静无言,不再作答!
这时只听得“当当当”三声钟响,群山共鸣,夏劲道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武林大会又开始了!衍空不知又会弄出什么鬼名堂来祸害群雄,这下自己该怎么办?抬头看了看持剑人,欲待现身,又觉不妥,只得耐住性子,再相机行事!
这时,只听持剑人冷哼了一声,声音甚是峻厉,道:“大师既不肯现身一见,难道非迫我出手相请不成?!”
十八罗汉齐喝了一声道:“佛门圣地,岂容施主如此放肆无礼!明空大师既已闭关,若非念在故人之份,大师断不会和你谈话如此之久,施主请走吧!”
夏劲道见这十八罗汉嘴唇翕张,声音大小,言词语句,殊无二致,宛若出自一人之口,不由暗自好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了!他不知这十八罗汉朝夕相处,数十载如一,早已心性相通,彼念一生,余则相丛,武功更是配合的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十八罗汉阵威名,声震武林,乃少林寺镇山法宝之一!
持剑人道:“我不想滥杀无辜,十八罗汉阵之名,得来不易,我只想向大师问明白一件事情,还望不要阻拦!”说着左手平剑当胸,右手缓缓拔剑出鞘,剑出半鞘,但见寒芒四射,耀眼生辉,在这冬日本已悲凉的季节平添数分肃杀之气!
夏劲道心头暗自惊骇,忆起在段王府持剑人刺伤鹰九扬一剑,当真神惊鬼泣,天地变色,不由担心十八罗汉恐非持剑人的对手!
十八罗汉也被持剑人剑气所慑,不过却也不惧,齐声道:“施主既要动武,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吧!”
“好——!”持剑人喝了一声,长剑出鞘,但见一道银虹掠空生辉,竟然一招之内遍袭十八罗汉每一人,剑法快得无以形容!
十八罗汉骇然失色,叫道:“好快的剑法!”身形往后一退,避开这一剑,然后身形绕地疾走,身法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形成一道人墙,将持剑人团团围在当中!
夏劲道看得目眩眼花,心中暗暗称奇,持剑人的剑法之快已是一绝,现在十八罗汉的身法又何尝不是一绝!他叹罢之后,眉头又是一皱,暗道:持剑人的剑法虽快,却不像是奴剑术,何以他不施展奴剑术,难道是故意向十八罗汉炫耀剑法吗?他年纪轻轻便已练得绝世武功,自然有些少年英雄,不可一世的气概,殊不知这十八罗汉每一人都已是一等一的高手,持剑人以一敌十八,竟然迫得十八罗汉只守不攻,厉害如何,可想而知了!
只听持剑人叫道:“各位苦哭阻拦,休怪我无情去义!”手中长剑展开,剑风破空呼啸,一剑又是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刺出,但见剑锋击到十八罗汉围成的人墙之上,叮咚之声不绝于耳,宛似打铁匠锤砧相碰一般,清脆悦耳,煞是好听!
夏劲道这才知道厉害,不禁看得瞠目结舌!情知十八罗汉是欲以本身凌厉无俦的硬气功困住持剑人,要他坐以待毙,而持剑人则是以其快无比的剑法先发制人,迫得十八罗汉只守不攻,双方胜负,只待谁能坚持到对方功力耗竭睡便是稳操胜券了,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凶险之情,自是不言而喻!夏劲道不禁暗自佩服持剑人的内功深厚,换了自己恐怕早已落败多时了!他想明白了这些道理,武功进境自然不知不觉又更上一层楼了!
只见持剑人的剑法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只见一团剑影,恍似一个大球在十八罗汉围成的人墙当中冲突奔荡,叮当之声响成一片,恍似暴风骤雨一般!周围三丈之内的松柏皆被十八罗汉气功和持剑人的剑气威力摧折,断枝残叶,迎风狂舞,地上的衰草也被席卷到空中,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夏劲道看的神飞意夺,要不是有事在身,险不些喝起彩来!这时只见持剑人长啸了一声,一团剑影须臾间化作一道匹练似的光华!十八罗汉惨叫了一声,人抢立刻四崩五裂,那道光华由打人墙当中转了个圈,径向明空大师所在的佛塔袭去,只听的“轰”一声巨响,那座佛塔从中间齐齐剖成两半跌落尘埃,中间露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双手合什端坐于蒲团之上,巍然不动,沉稳如山,正是明空大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奴剑术!”三字夏劲道尚未惊叫出口,场上情形已然罢若江海凝光,散于无形!再瞧十八罗汉都已血染僧袍,受了大小不等的轻伤!但兀自横眉立目,不肯散去!
持剑人手中长剑一弹,对准明空大师道:“大师,既已现身,请明言相告吧!”
明空大师道:“施主此番行为,无异于凶神恶煞,老衲无力伏魔,更不能遗祸众生,老衲无可奉告!”
持剑人仰天一阵狂笑,道:“好!好!大师既然称我为魔,我也无话可说,就请大师做我剑底游魂罢!”说着手中长剑一挺,径向明空大师刺去!
夏劲道看到此处,不禁怒发冲冠,七窍生烟,再也按捺不住,大叫一声:“住手!”挺身从塔后站出身形!
明空大师一眼瞧见夏劲道,脸色一变,颤然失声道:“是你——!”
持剑人头也不会,冷喝了一声:“什么人,找死不成——!”手中长剑回转,化作一团光华,飞奔夏劲道的胸口,但听得风声雷动,声势骇人之极!
夏劲道一见此剑,不由骇然失色,凄声叫道:“果然是你——!”好在他的氤氲心法如今已是微妙无私,这一剑虽然快得神惊鬼泣,日月失色,但立刻便生反应,夏劲道的身体本剑风一振而起,升到空中,无暇思索,施展氤氲身法向后便退!岂料持剑人的长剑竟似怀有灵性一般,也跟着夏劲道的身体而起,升到空中,离夏劲道胸口仅有半尺之遥,紧紧相随,穷追不舍!夏劲道这才明白奴剑术的厉害之处,剑不嗜血,必不还匣!好在他的身体籍着剑风而行,也不费力,也无凶险,当下转动脑筋,急思脱身之策!
持剑人想不到竟会有如此天大的怪事发生,他本料奴剑术纵横天下,坚无不摧,想不到竟会有人不被奴剑术所伤,不由心骇欲绝,长啸一声,身体拔地而起,掠空追来!
明空大师长啸一声,从蒲团之声弹身而起,三人前后相随,在天空掠空疾驰,直向少林寺前寺飞去!
十八罗汉如同见了鬼一般,骇得魂不附体,饶他们武功再高,也是见所未见,闻所闻闻,相互对望一眼,拔足狂奔,前去禀告方丈不提!三人风驰电掣,转瞬之间既临大雄宝殿广场上空,只听得语声喧哗,声嚣冲天,也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夏劲道想不到事情如此之巧,不由大喜,身形一压,落到大雄宝殿之下,那柄长剑如影随形,也跟着落下,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夏劲道身形一侧,退入殿前廊柱之内,瞅见那座文华钟,心生一计,退至大钟近前,身形猛的往下一压,“燕子入巢式”由打钟口钻入钟内,四肢用力一撑,撑住钟壁!那柄长剑恰巧击在钟壁之上,“当”的一声巨响,力有万钧之势,悬挂大钟的铁链有一节“咯嘣”断开,大钟从半空坠落到石阶之上,“轰”的一声巨响,将夏劲道严严实实的罩在里面!夏劲道只觉耳朵震得嗡嗡作响,两眼金星乱冒,不由暗自苦笑,如今成了与世隔绝的桃花源“钟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持剑人和明空大师相继落下身形,持剑人用手一召,长剑飞还入鞘,这一下全场皆为之轰动、震惊!
衍空一眼瞅见明空大师,面色不由大变,厉声喝道:“明空,你竟敢擅自出关,该当何罪!”
鹰九扬、出尘道长、思静师太、魏神通、妙凡师太、祖业开、米基实七人也上来见过明空大师,鹰九扬道:“秃驴,你来的正好不过,谢天谢地!”瞅了那个持剑人道,“咦!此人又是何人物?如此神神密密的!”
还未待明空大师答言,持剑人哼了一声道:“鹰老怪,你不认得我,大概也听的出我的声音罢,想不到今日七大门派又齐聚一堂,不知道又要联手对付谁、、、、、、哈哈哈!”说罢,仰天一阵狂笑,脸部面纱突突抖动,笑声中充满无比狂傲之意,却也似怀有无限的愤满之情!
鹰九扬大惊道:“你是——!”他心下骇异过甚,说了两个字,嘴巴张了一张,竟再也说不下去!
衍空也是面色凛然一变,这回比明空大师出关更令他惊骇万分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此人竟会在此刻出现,饶他如何定力过人,也顿觉有些手足无措,偷眼觑了一下众人,见别人并未注意到自己的慌张失态,连忙收摄心神,强自镇定下来,急思应付之策!
出尘道长以及思静师太六人听持剑人言语似乎对七大门派颇为不敬,大有嘲讽之意,不由大怒,出尘道长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还未待他说完,鹰九扬连忙一扯出尘道长的道袍,同时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话!出尘道长见鹰九扬对这持剑人似乎大为忌惮,怔了一怔,终于将下面的话咽回口中!
司空无畏一生钻研剑道,穷极剑谱之学,但也被方才持剑人一剑的威力所慑,心中惊骇之情无以言表,不知道持剑人用的是何剑术,一时惊羡万分,扬声道奇∨書∨網:“这位兄台,剑技如此奇妙无斯,不知是何剑术,还请不吝赐教!”
持剑人道:“海外飞天,剑气如虹,如啸云霞,剑仙如龙!剑帝胸罗万有,难道连这四句话都没有听说过?”
司空无畏大惊道:“你是——那传说是真的了——!”他连叫两声,惊奇之甚,也不知是因为知道了持剑人的身份,还是因为知道了那个传说,亦或两者兼有!
持剑人道:“沧海横流,八年艰苦,终于被我得偿所愿,也是老天见怜,让你们这些所谓正义之士法网伏诛,死绝殆尽!”
持剑人此言一出,群情大骇!鹰九扬首先叫道:“十六年前之事,已成过往云烟,你何必如此饮恨终生,念念不忘!”
持剑人喝道:“住口——杀妻之恨,不共戴天!我今日定当血洗少林,血债血偿!”
明空大师道:“蘖缘,蘖缘——十六年前梅花山浩劫,竟至如此荼毒众生,祸害无穷,武林正道,又何时得以匡扶,阿弥陀佛!”
持剑人道:“大师,你不要悲天悯人,大发慈悲了!这里的人,除了大师和鹰老怪之外其余的全部都得死!”
司空无畏大笑道:“好一个玉面剑客!豪气不减当年,来,来,咱俩先较量较量,你若胜了在下,我不但心甘情愿将项上头颅奉送,还要告诉你一件天大的秘密!”
持剑人喝道:“剑帝果然英雄盖世!只可惜不该强自出头,恃技骄人,目空四海!”
司空无畏道:“玉面剑客又尝不是狂傲不可一世!既要与天下为敌,在下岂能明哲保身,苟安一隅!”
持剑人道:“既然如此,请!”
司空无畏道:“大家闪开,以免伤及无辜!”他话音方落,门下弟子姓柳少年早已长剑出鞘,弹身而起,手中长剑在空中划了一道银芒,径向持剑人刺去!口中道:“何需师父动手,我来对付他!”
司空无畏大惊失色,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退下——!”手中长剑弹鞘而出,以防不测!他自恃身份,弟子既已出手,断无和弟子联手对敌之理!
持剑人喝道:“好快的身法!”身形未动,手中长剑早已出鞘,但见一道光华直击在姓柳少年的长剑之上,倏又飞还持剑人的剑鞘之内!情形奇异之极!
司空无畏识得厉害,长啸一声,身形弹起,快若流星飞矢,手中一剑刺出,正击在姓柳少年的长剑之上,姓柳少年大叫一声,手中长剑脱手飞上天空,只听“砰”的一声,那柄长剑在空中爆裂开来,四分五裂坠于地下!
这一下群雄无不惊骇莫名,持剑人不知用的什么剑术!竟然如此惊世骇俗,罕人听闻!
姓柳少年身形落地,惊得神魂出窍,面如死灰!
司空无畏人在空中,剑势一变,化作万点寒星,向持剑人迎头罩下,但见剑气纵横弥漫,势如雷霆震怒,矢如群帝骖龙翔,这一剑的威力,已非言语所能形容!场上之人无不神色沮丧,惊如木机!
持剑人长绡一声,手中剑又化作一条匹练似的光华出鞘!这一次光芒更盛,观者耀目生辉,日月为之失色!
但见司空无畏长剑化出的万点寒星在这道光华冲击下,倏忽泯灭无遗!司空无畏神魂俱夺,口中发出一声骇人心魄的啸声,剑势又一变,他热闹在空中,剑法变化之快,当真称得上举世无双,这一次却是双手擎剑,剑在人前,人在剑后,连人带剑,凌空击向持剑人!势若天神下凡,威不可挡!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凶险万端,全力一击,若非志在必得,胜券在握,当真就要剑毁人亡了!司空无畏的这两剑前一招变化繁复,无以复加,后一招则是平淡无奇,一目了然,一正一奇,变与不变,两者之间嵌接无痕,势如张弩,节如发机,果然一代大师风范!
持剑人口中喝道:“变化无穷,随心所欲,好一个‘人剑合一’的上乘剑法!”口中又啸了一声,那道光华团身飞舞,将他的身体围得水泄不通,严严实实!
但见司空无畏的长剑击在那团光华之上,“砰”的一声,断为两截,折下一截带起啸音,斜飞上天空!司空无畏手执另一截断剑,收势不住,直撞在那团光华之上,只听的司空无畏一声惨叫传出,但见血雨四溅,那团光华倏又化为无形,情形恐怖绝伦,几至令人肝胆皆裂!
司空无畏身形落地,只见血流满面,双耳一鼻俱毁,形状惨不忍睹!但兀自挺身站立,口中发出一串长笑,又是凄厉,,又是悲凉,场上众人无不心骇欲绝!
[正文:第四十四章 渗血年关]
司空无畏笑罢良久,广场之上鸦雀无声,静得一颗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气愤沉寂阴郁,一派肃杀!
持剑人道:“我不杀你,你却要致我于死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缓缓说来,字字却如千斤巨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众人皆被他气势所慑,动也不敢动弹半分!
司空无畏道:“胜王败寇,又有何话可说!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报此仇!”
持剑人道:“我苟且偷生,早已心如死灰,死不足惧,但放眼天下,又有谁能杀得了我!哈哈哈、、、、、、!”说罢仰天一阵狂笑,棉巾突突跳跃,模样又是诡异,又是恐怖!
司空无畏不复再言,转身便走,门下弟子紧随其后!
持剑人喝道:“且慢!”
司空无畏道:“玉面剑客,不知有何话说?”
持剑人道:“剑帝为何如此健忘?”
司空无畏大笑道:“何故辱人太甚也!我面容拜你所毁,又何能悦仇于敌!你若杀我,尽管动手罢了,我绝不肯将那件事告诉你一字半句!”
持剑人道:“好一个辱人太甚也!好一个枉称侠义,尊为剑帝之人!得意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凭喜好,为所欲为,失势之时食言自甘,无信无耻,卑鄙龌龊,无以形容,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正道武林人士的本来面目吗?”说罢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
场上众人,旁观耳听,虽恨持剑人剑术毒辣狠绝,但司空无畏出尔反尔,确也有失光明磊落,不由议论纷纷,颇有微词!
司空无畏道:“骂得好!你若不动手,我就告辞了!”
持剑人道:“似你这种小人,杀又何益,你走罢,免得污了我的宝剑!”
司空无畏哼了一声,不复再言,领着徒弟而去!
剑帝一走,场上众人更加心惊胆战,不知道持剑人又要对付何人了?!
这时鹰九扬道:“想不到剑帝都败在你的手下,你习得如此神技,当真可喜可贺!”
持剑人道:“鹰老怪,你再多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鹰九扬道:“想不到你的剑法厉害了,脾气也厉害了!好,好,我本欲作个和事老,想不到人家竟然不领情,自讨没趣,我的老脸可真没处搁了!”
持剑人道:“鹰老怪,你这话是何意思?”
鹰九扬道:“九个月前,你在段王府刺我一剑,我就知道事情有所古怪,加之我老人家心宽量大,所以并不怪你,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查探此事,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持剑人颤声道:“鹰老怪,你都知道什么了?”声音颇为不善!
鹰九扬摇了摇头道:“你不必如此紧张,事情没有弄清楚以前,我老怪物是不会对任何人讲的,当然也包括你!”
持剑人道:“鹰老怪,我知道你一向喜欢管人家的闲事,不过我奉劝你这件事不要插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鹰九扬道:“剑乃兵中之王,惜是两刃锋芒,剑出江河失色,何人得无受创!得饶人处便饶人,该罢手时且罢手!”
持剑人道:“鹰老怪,你不要再说这些大道理,当时七大门派联手将我妻子逼下梅花山断魂崖,怎不念得饶人处便饶人!”
鹰九扬道:“好话说尽千千万,奈何人心金不换,我也无话可说了!”
持剑人转对出尘道长、思静师太、魏神通、妙凡师太、祖业开、米基实六人道:“六位代掌门,你们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帮忙送你们上西天!”
魏神通性子最烈,骂道:“了断个屁,看剑!”反手抽出背上长剑,一招“晨光微熹”一剑三式径刺持剑人中路膻中、中脘、气海三穴!
持剑人识的这乃是华山镇派之技“轩辕刺穴剑法”,知道厉害,不敢怠慢,拔剑在手,身形一旋,绕到魏神通背后,举剑便刺!
魏神通一剑刺出,不料顷刻之间眼前不见了持剑人的身影,不由大骇,口中喝了一声,长剑圈回,用了一招“苏秦背剑”护住身体!
持剑人见魏神通变招如此之快,也不由赞了一声:“好!”身体旋身疾走,又到了魏神通的正面!
出尘道长、思静师太、妙凡师太、祖业开、米基实五人见持剑人身法当真快得无以形容,一个回合未过,魏神通便已险象环生,齐喝了一声,各展兵刃上前助阵!出尘道长用的乃是一柄青铜剑,思静师太是一柄青钢剑,妙凡师太用的是一柄马尾拂尘,祖业开用的是一柄独脚铜人槊,米基实则用的是一把昆吾割玉刀,但见五件兵刃掠起一片刀光剑影将持剑人罩在当中!
持剑人喝道:“七大门派只会倚多为胜,难道我还怕你们不成!”他方才大战十八罗汉,又败司空无畏于剑下,内力消耗过甚,不能再施展奴剑术,当下展开轻灵的身法,云剑如飞和六人斗在一起!他以一敌六,竟然丝毫未落下风,看得场上众人无不惊叹连连!
衍空退在一旁,多时未言,这时见出尘道长六人联手困住持剑人,心中一阵窃喜,转对明空大师道:“明空,你为何擅自出关,该当何罪!”
明空大师道:“我自知罪孽深重,日后定当受戒律处罚,但佛门乃清净无为圣地,师兄为何引如许多施主入寺,将少林化作干戈杀伐屠场?!”
衍空怒道:“你休要口称慈悲,巧言令色!我来问你,为何玉面剑客扬言要杀尽七大门派中人,却不杀你,你倒底做了些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明空大师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普渡众生事,唯求善来行!师兄,我并未做过苟且之事有污佛祖,你误会了!”
衍空放要发作,这时只见十八罗汉跌跌撞撞的跑来,口中连声惊呼道:“方丈,方丈,大事不好了、、、、、、!”衍空乍见十八罗汉每人身上都血迹斑斑,心中大惊,连忙喝道:“不要惊慌,慢慢道来!”
十八罗汉本欲如实相告,却又看见明空大师也在场,连忙禁口不言!
衍空何等奸猾,乘机对明空大师勃然发怒,道:“明空,想不到你闭关思过,犹不得安稳,现在连累本门弟子受过,这又如何解释?!”
明空大师道:“师兄,我早已说过,这件事我日后定当接受戒律处罚,任凭师兄发落,但现在的事情,是如何避免这场浩劫,不致因起武林大乱!”
衍空道:“怎么,你想要教训我不成!这件事情全部因你而起,你若不是和玉面剑客暗中勾结,图谋不轨,又何以凭空生此祸端!”
明空大师饶是如何心宽量广,闻听此言也不由大愤,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师兄,我念在同门之情,对你处处忍让,为何如此咄咄避人?”
衍空道:“对我处处忍让?说的倒是满口仁义,分明你心中有鬼,反赖我冤枉你不成!”
明空大师道:“师兄,你非要迫我将你的行为说出来不成?!”
衍空道:“我又有什么行为见不得人,还怕你说出来不成!不过你存心诬陷,我又岂可奈何!”
鹰九扬在一旁,见两人言辞激烈,针锋相对,恍四泼皮无赖斗口一般,佛门高僧的风范一丝无存,实在看不下去,又恨衍空老奸巨滑,心胸险恶反而处处装出一付道貌岸然的样子凌人居上,口中道:“两位不要再争了,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不成?!”
衍空怒道:“鹰九扬,你要放自尊重,你不邀而来,我没有将你驱逐出寺,已是天大的客气!”
鹰九扬道:“我老怪物天马行空,自由往来,你不要以为练成了无相神功,便自认为天下无敌,对我老怪物如此不客气!”
明空大师惊道:“什么!师兄你竟然偷练本门至高武学‘大无相神功’,大无相神功身为方丈之职不得修习,这是少林千年戒律,你究竟是何居心?!”
衍空喝道:“住口,你自身罪孽深重,不配指责我!当今武林大乱,纷争四起,血雨腥风,动荡难安!六大门派掌门皆遭横死,梅花山妖人卷土重来,祸乱江湖,老衲秉佛祖好生之德,济普渡众生之志,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修习无相神功,又有何不可!”
衍空此言一出,只听的持剑人一声惊叫,声音恍若鬼哭狼嚎,凄厉之情,惨不忍闻!接着身形从刀光剑影中冲天而起,剑如银虹掠空,直向衍空刺!来这一变故,石破天惊,少林僧众皆都骇叫出声:“方丈小心——!”
衍空喝了一声:“来的好!”身形周围又现出五色光圈,但见那柄长剑抵在光环之上,竟再难刺进分毫,情形尉为罕见,令人叹为观止!持剑人长啸一声,长剑倒飞而回,衍空乘势反击,一掌击出,势若排山倒海,狂风大作,他的掌法虽快,持剑人的身法更快,长啸一声,势若星丸,掠空而去!
衍空一掌击空,不由怔了一怔,恨道:“想不到他身法如此神异,否则定让他掌下超生,死无葬身之地!”
明空大师摇了摇头道:“师兄杀心太狠,执怨尤甚,实在有违佛门风范!”
衍空怒道:“除恶既为扬善,你为何对玉面剑客心怀慈悲,莫非想要包庇他不成!”
明空大师道:“师兄,你为何如此不可理喻!玉面剑客一战十八罗汉,二战司空无畏,又和六位代掌门拼斗许久,内力早已消耗大半,你难道当真认为是被无相神功吓退的吗?你恃技骄狂,恐怕会给少林招来无穷大祸,到时悔之晚矣!”
衍空更加怒不可遏,喝道:“明空,你目无方丈,信口雌黄,妖言惑众,究竟是何居心!”
明空大师道:“魔由心生,化境皆幻,三界五行,我佛为尊!师兄所言所行,皆不念佛家慈悲为怀,忍让谦让之德,实在令人心寒不已!”
衍空道:“诵经解佛,我承认不如你,但这一年来先是武林盟主金巨义子离奇失踪,金巨悬赏万金捉拿,后来六大门派秘籍被盗,六派重出江湖,又有孟尝山庄,梅花山、鸿图山庄三变,间有武林盟主金巨也告失踪,日月无心教横行江湖,干戈杀伐,血雨腥风,惨绝人寰,你与这些事情不闻不问,反怪我除魔卫道之举有违佛门风范,又是何道理?”
明空大师道:“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本应晨钟暮鼓,诵经礼佛,凡尘俗事一概了了,不闻不问!十六年前梅花山之事,已领佛门遗憾,至今难以弥补,现在又何苦要重蹈覆辙,遗祸苍生呢?!”
衍空怒道:“你把匡扶正义之举说成是遗祸苍生,佛祖有云‘除恶即是扬善’,你难道连佛祖之训也要批驳挞伐?!你数典忘祖,离经叛道,却口称仁义,假作慈悲,实在令佛门蒙羞!”
明空大师道:“你既然如此逼人太甚,无情无义,我也就不再顾及什么同门之谊、、、、、、!”言下甚为悲愤,,又道:“你名利之心太重,一直觊觎武林盟主之位,贪恋红尘荣华富贵,十六年前,你执意挑起七大门派联手对付梅三娘和夏凌霜,我就有所发觉、、、、、、!”
衍空怒喝道:“住口!你诋毁方丈,用心何毒!我早知你不服我当上方丈之职,想不到竟然巧立名目,挖空心思想出这等无耻伎俩来挑拨离间,淆惑视听!”说到这里,突然厉声喝道:“戒律院弟子出列——!”
戒律院众弟子面面相觑,将方丈要对明空大师动刑,一时不由大感为难!知客院长老悔空,班禅院长老行空,护法院长老迟空连忙挺身而出,齐声道:“方丈,明空师兄身为主持,德高望重,如若仅已言语之失受刑,恐令寺中上下弟子侧衍,再则此时天色以晚,此事明天再议吧!”
衍空情知众怒难犯,他如此做作,无非欲立声威而已,不过他今天的所言所行早已是人人不齿,难言亲疏,他也无非是自欺欺人,勉强维持罢了!当下咳了一声道:“好罢!既然大家——!”他话到半截,只见由打四面天空非来无数碗口大小黑糊糊圆溜溜的东西,不由惊得面如土色,骇然叫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时有人惊叫道:“这是炸弹——!”次人话音未落,这写炸弹早已落地,只听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硝烟四起,血肉横飞,场上群雄还有少林寺僧众死伤无数,惨嗥声不断,未伤之人皆都拼命逃离广场,势若潮水一般不可遏止!
明空大师悲愤莫名,瞪了衍空一眼,转对鹰九扬道:“鹰老怪,快救夏劲道!”身形飘起,径奔那口大钟!
鹰九扬这才知道罩在大钟里面的人竟是夏劲道,不由大骇,喝了一声,也奔那口大钟扑去!
两人身形还未到大钟近前,只听轰的数声巨响,大雄宝殿的殿顶为之炸塌,梁、檩、瓦砾铺天盖地的倾泄而下,势若天崩地陷一般!明空大师和鹰九扬两人对望一眼,皆都心骇欲绝!鹰九扬失声叫道:“小兄弟——”不顾一切就要扑上前去!明空大师喝道:“这样做只会同归于尽!”一把扯住鹰九扬的大手,飞身往后便退!这时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大雄宝殿殿顶全部塌下,将那口大钟埋的严严实实!
这时广场之上已无一人,只余尸体无数,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惨不忍睹!地面上弹坑弥布,四围墙倒屋塌,一片狼籍!
明空大师叹道:“想不到我少林佛门圣地,今日竟遭此浩劫,又叫我如何面对佛祖——!”
鹰九扬这时回过神来,忆起夏劲道,只觉心如刀割一般!他和夏劲道虽然年纪相差悬殊,但早已引为毕生至交,互敬互爱,意气相投,现在夏劲道竟然遭此大难,大殿殿顶压将下来,力量何止万钧,纵然是铜头铁臂也要被压成薄饼,何况区区一口铜钟!两人皆都以为夏劲道定然在劫难逃,当下长叹一声,慨然离去!
这时天色渐暗,冬天的夜晚寒冷异常,明空大师和鹰九扬两人找了一间禅房草草安顿一晚,第二天一早起来,到食堂找了一些残羹冷食吃过,又赶到大雄宝殿前查看夏劲道的下落!两人唯盼奇迹出现,其实也都知道是在自己欺骗自己而已,唏嘘良久,鹰九扬道:“和尚,我看这件事大有古怪,夏劲道是夏凌霜的亲生儿子,何以如此狠心要置夏劲道于死地呢?!”
明空大师道:“不会吧,当时夏凌霜用剑逼迫贫僧之时,夏劲道误以为他要杀我,所以现身阻拦,而夏凌霜并没有看见夏劲道的真面目,所以才会出剑伤人!我亲眼目睹,绝不会看错,老怪,你这样说来太过于危言耸听了吧?”
鹰九扬沉思片刻,又道:“和尚,你这番话倒有些让我费解之处,你先解释清楚了,我再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以便将事情弄个明白,如何?”
明空大师点了点头道:“好吧,你如此郑重其是,贫僧一时也引起一些疑处,咱们就互相印证一番,以求追根朔源,解开迷雾!”
鹰九扬道:“很好!和尚我来问你,你说夏凌霜用剑逼迫于你,夏劲道误以为夏凌霜要杀你不知是何意思?难道你早已知道夏凌霜绝不会对你下毒手,或是因为他有求于你,你揣测情势才得此结论?”
明空大师道:“这倒不是我揣测情势而得,你忘了夏凌霜昨日说过除了你老怪和我俩他可放过,其余之人都要丧命的话吗?”
鹰九扬道:“这话我到是记得!不过我老怪物游戏风尘,玩世不恭,好事不做,坏事不为,唯凭己愿,胡作非为,夏凌霜大概觉得杀我这种人也没什么意思,不知和尚你又有什么地方让夏凌霜心怀慈悲,格外开恩呢?”
明空大师叹道:“沧海为水皆缘恨,悯心只为善根行!这件事情我本已在心中埋藏了十六年之久,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想不到人际变幻,白云苍狗,皆非常人所能预料,枉我穷心悟道,参禅四十余载之久,尤不得脱三界五行,超然物外、、、、、、!”叹罢良久,又道:“老怪,你还记不记得十六年前梅花山之事?”
鹰九扬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当然记得!不过因为晚去一步,详情倒是不太清楚!不过说句心里话,你和尚别怪我老怪物多嘴,这件事未免太有些不近人道,太过绝情了些!”
明空大师道:“你说的一点没错,我又焉敢怪你!这也是夏凌霜之所以说不杀你的缘故,当时梅三娘以色、智双绝横行江湖,夫妻反目,同门相恶,兄弟成仇,轩然血劫,何其恐怖,至今似在眼前,未敢忘怀!武林七大门派为了诛此祸乱江湖的妖邪,才召集天下群雄,除魔于梅花山,武林才告太平、、、、、、!”
鹰九扬道:“又是诛妖,又是除魔的,说的到是正气凛然,义感动天的,不过我听说七大门派领着一班人物,用尽了手段,一路追杀梅三娘和夏凌霜才到了梅花山的,梅三娘则是跳崖身亡的,逼人自杀,这也是武林正道的义举么?!你们和尚整天念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看全是骗人的鬼话!”
明空大师道:“你教训的甚是!所以我当时就动了恻隐之心,夏凌霜更是大受刺激,当时癫痫发作,状如疯魔,还是他的好朋友金巨替他求情,才得以保全性命,后来他清醒以后,只求练武为乐,其余之事一概忘记,成了继你之后第二个名副其实的武痴!”
鹰九扬道:“这些事情我也知道,怎么难道他的癫痫症是你为他医好的么?”
明空大师摇了摇头道:“非也!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夏凌霜根本未得过癫痫症,他这么做只是想保全性命,替梅三娘报仇而已!”
鹰九扬道:“夏凌霜当然是为了替迈三娘报仇而来的,不过你何以如此肯定夏凌霜从未得过癫痫症?!”
明空大师道:“这就说到夏凌霜为何不杀我的缘故了!当时七大门派和群雄离开梅花山以后,我曾借做法事超渡亡灵为名滞留了七天,在这七天的时间里,我不顾千难万险翻到断魂崖下,找到了梅三娘的尸体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鹰九扬大惊道:“难道当时梅三娘竟是身怀六甲,待产之躯、、、、、、难怪夏凌霜会如此对七大门派恨之入骨,杀而后快了!一尸两命,这等血海深仇,换了谁,也会如此的!和尚,你救了那个婴儿,当真功德无量!”
明空大师道:“老怪,谈何功德而言!我只是受天良谴责,以求弥补过错而已,当时我虽然有些同情梅三娘,但对他的所作所为也是深恶痛绝,斥为妖佞的,但一看到这个婴儿,我的想法立刻就变了,不但恨自己不该赶尽杀绝,泯灭人性,残无人道,而且更被梅三娘宁肯跳崖而死,也不让腹中的胎儿受血光之灾的伟大母爱所感动!阿弥陀佛,幸得佛祖可怜,让这个胎儿平安落世、、、、、、!”
鹰九扬道:“那这个婴儿想必就是夏劲道了,也就是夏凌霜的亲生儿子了!”
明空大师点了点头道:“不错,当时在这个婴儿的旁边,用一件东西压着一块梅三娘从自己身上撕下的丝帛,上面用鲜血写了五个大字‘夏凌霜之子’,而压着血书的那件东西恐怕你绝对料想不到,竟然是武林盟主令!”
鹰九扬更加吃惊异常,叫道:“什么!武林盟主令?!武林盟主令为何会在梅三娘身上,武林盟主令应该在金巨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明空大师道:“这个问题我也是满腹疑问,至今仍然未解!夏凌霜和金巨虽然是好朋友,梅三娘作为夏凌霜的情侣自然大有机会和金巨接近,但要想从金巨身上盗得武林盟主令恐怕绝无可能!再则金巨是以其天下无敌的‘金刚霹雳斩’的独门硬气功才当上武林盟主的,梅三娘盗得武林盟主非但不能当上武林盟主,反而会引来杀身大祸;还有梅三娘是在临死之时将武林盟主令压在留给自己亲生儿子的血书之上,她这么做当然是天性母爱使然,但若非天降奇迹,那个可怜的婴儿又岂会活下来,不过照此看来,武林盟主令在梅三娘身上,恐怕连夏凌霜也未必知道,这更是奇中之奇,令人如何也想不明白了!”
鹰九扬道:“想不明白的暂且不要去想!天网恢恢,疏尔不漏,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且说说,你把那个婴儿如何了?”
明空大师道:“当时,崖下无食无水,我就用易筋经心法为这个婴儿脱胎换骨,护住神元,好使婴儿不致无奶哺养而遭夭折,然后就抱了这个婴儿和血书、武林盟主令出了断魂崖,再后来我找到了金家堡,夏凌霜因为癫痫症而在金家堡被金巨照顾,我就把婴儿和那封血书放在了金家堡门口,至于武林盟主令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就一直携在身上!事情的大致经过,就是这样了,我本以为播此善果,定能天瑞人和,天下太平,孰料沧海桑田,变幻无端,十六年以后竟又恨事重提,少林更是遭此浩劫,又叫我如何面对佛祖、、、、、、阿弥陀佛!”声音郁闷惆怅,伤感已极!
鹰九扬道:“原来如此,你以易筋经为那个婴儿脱胎换骨,易筋经博大精深,神奥浩繁,乃佛门正宗心法,你的内力修为又是天下第一,以夏凌霜的武学修为定能洞悉其间秘密,知道是你将这个婴儿送来的,你救了他的亲生儿子,所以夏凌霜心怀感恩之情,才不会对你下狠手,对不对?”
明空大师道:“不错,夏凌霜虽然知道我的苦心,但对梅三娘之死念念不忘,矢志报仇!十六年之后的今天,他习得奴剑术神技,终于来找我寻问当年究竟,一则他可能怀疑梅三娘没死,希望我能告诉他梅三娘身在何处;二来他也可能怀疑武林盟主令在我身上,可惜这两件事我都不能给他答案,后来夏劲道出现,引夏凌霜到了大雄宝殿,以下的情形就是你亲眼所见了,阿弥陀佛!”
鹰九扬沉思了好大一会,道:“这件事情曲折离奇,头绪众多,一时也搞不清楚!但是有两件事情现在大概可以肯定下来!”
明空大师道:“我自闭关以来,已有半年多之久,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也无心过问,要不四发生如此变故、、、、、、不知你说的是哪两件事可以肯定下来?”
鹰九扬道:“第一件是梅三娘可能真的没有死,可能她就是心月无相教的教主,所以衍空才如此兴师动众,大张声势要召开除魔大会对付心月无相教,你记不记得昨日衍空说过‘梅花山妖人卷土重来祸乱江湖’这句话,而夏凌霜正是听了这句话才从出尘道长六人的包围当中冲天而起,发剑刺杀衍空的,能令夏凌霜如此震惊骇怒,那梅花山妖人又会是谁?十有八九可以肯定就是梅三娘了!”
明空大师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当时明明看到梅三娘满身血渍,早已气绝多时,难道我因为大意失察,看花了眼不成?”
鹰九扬道:“梅三娘从断魂崖上跳下,你先入为主,本就以为她必死无疑,再一看到那个婴儿和血书、武林盟主令,就更加信之凿凿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说不定梅三娘当时只是昏死过去,后来不知怎么又活了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好了——这件事就先说到这里,第二件事是我亲眼所见!——”遂把在大理王府遇到夏凌霜,夏凌霜又如何用剑刺伤他的经过详细叙述一遍,最后又道:“夏凌霜不认自己的亲生儿子,反而口称是金巨派他来抓回夏劲道已是一奇;还有他的剑法虽然神奇无比,能够收发随心,控制自如,而且的确也没有伤到夏劲道,但试问,自己的亲生儿子在敌人手中,武功再高,也不能不心忖忌惮,更不要说侥幸冒险,以求一逞了,除非、、、、、、!”
鹰九扬方说到这里,明空大师接口道:“除非他并不怕伤及夏劲道,是么?”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心情也同时一沉,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沉吟片刻,鹰九扬道:“不错,除非夏凌霜并不怕伤及夏劲道,换言之,除非夏劲道很有可能不是夏凌霜的亲生儿子!要不然夏凌霜为何肯将一个八岁的孩子托付给金巨照养,自己却去到海外寻找什么传说中的剑仙呢?虽然后来的确被他找到,并习得惊世之技,但时间前后相隔八年,父子天性,骨肉亲情又如何能抛的波澜不惊,一干二静呢?这岂非太异于常理了么?!”
明空大师面现悲穆之色,沉声道:“如此说来,事情的确古怪蹊跷,令人匪夷所思,难道我当时将那个婴儿救出断魂崖顶,竟然是做错了不成?阿弥陀佛!——”
鹰九扬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一个嗷嗷待哺刚下人世的婴儿!你不要自责太甚了!不过好在你没有把武林盟主令交给夏凌霜或金巨,依我看,个中因由全在这块武林盟主令身上!梅花山大会,金巨正是为此才致身败名裂,人神共愤的,奇怪,武林盟主令本应该在他手中,为何又到了梅三娘身上?!”
明空大师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武林盟主令并不在我这里,而在夏劲道身上,不过幸好夏劲道没有听到我们这番对话,不然不知道他会如何伤心欲绝了!这真是造化弄人,阿弥陀佛!”
鹰九扬惊道:“什么!武林盟主令在夏劲道身上,这又是怎么一会事?”说到这里,忽的一阵悲痛涌上心头,凄声道:“罢了!罢了!你不要说了,我也不想听了!夏劲道少年英折,我老怪物凭空失去一个小兄弟,老天爷,你为何如此待人不公呢!”
两人唏嘘一阵,鹰九扬道:“这必然是心月无相教所为,我此番必定找到日月无相教的教址所在和心月无相教主,替夏劲道报仇雪恨!和尚,你呢,你又作何打算?”
明空大师道:“我法旬化外残年,竟又遭此变故,身心俱隳,一如枯水,但求有生时日多结善缘,化些钱财,能够重修大雄宝殿,不致佛门圣地,一隳而败,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待得大雄宝殿重修之时,我定将夏劲道敛棺厚葬,以慰亡灵!阿弥陀佛!——”
两人主意已定,面对大雄宝殿遗祚,祷告一番,然后怀着悲痛的心情,双双离去!
夏劲道被大钟罩住,当下自感有些惊慌失措,片刻又镇定下来,暗道:奴剑术果然神奇霸道,幸亏自己有氤氲心法护提,要不然定要伤在剑下无疑了!一念至此,却发觉自己对持剑人并无恨意,心情如此奇怪,令他自己也不知如何解释了,想了一想,暗道:大概自己天性平和,素来不喜争斗,现在又并未被持剑人所伤,又哪能为此一着便耿耿于怀,乃至结下深仇大恨呢!其实这样想,也知道是自己安慰自己,一相情愿的想法罢了!在他的心底深处乃是不希望持剑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夏凌霜,否则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一剑欲置于死地,那等心情如何,则又不得而知了!夏劲道苦笑了一下,暗劝自己道:你本已打算不去考虑这些千丝万缕扰人心志的问题,此刻为何又要自寻烦恼呢!还是想想怎么才能出去罢?当下用手摸了摸钟壁,入手冰凉,用力推了一推,纹丝不动,情知大钟沉重无比,当下站起身形,才知道大钟竟高过于头,双臂一晃,浑然无碍,夏劲道不由大骇,这样一个巨大的钟,不知道重量有几万万斤了,难怪大钟撞响,群山共鸣,气势雄浑之极了!
虽然如此,也要侥幸一试,以求一逞,当下提气运功,劲力贯于双掌,按住一侧钟壁,用力一推,却如蜉蝣撼树之感,大钟分毫未移,连试再三,只得怅然作罢,苦笑道:想我夏劲道练有家传内功心法,游盛天的混元一气童子功(其实他已不是童子之身),巫氏五师傅的氤氲心法,司马义的百毒真气和长生散人的七彩罗刹毒功,虽然驳杂不一,难言精奥,但也算功力高深,绝非泛泛了,想不到竟然区区一口大钟也奈何不得,看样子只有等鹰九扬众人在外面救我了!他自我解嘲过后,遂又定下心来,一心一意等鹰九扬来救自己,岂料等了许久,不见丝毫动静,不由又焦躁起来,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否则鹰九扬等人又如何不来搭救,耐下心来,又等了许久,却听的有如天崩地裂般的声音撞在大钟之上,脚下石阶竟然为之迸裂,自己和大钟陷下数寸有余,心下狂骇,情知必有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撞击之声接连不断,持续约有盏茶工夫之久,震得他头晕脑涨,胸中气血翻涌,眼冒金灯,痛苦不可形容!
声音消失之后,夏劲道只觉四肢乏力,全身百骸疼痛酸楚,不由自主瘫坐于地,背靠钟壁大口大口喘息起来,半晌方才恢复过来,神智清醒之后,才发觉凉汽由地下腾起,脚底冰凉,好在他身上披着常仁义的狐袭大氅,这件狐袭大氅万是上百年的火狐皮制做而成,价值不下千金之巨,夏劲道忆起常仁义的狼狈状态,不由好笑,自言自语道;幸亏有这件宝贝在身,要不然天寒地冻,岂不要大受活罪!常仁义假仁假义,偷人妻子不说,心狠手辣,竟然欲置已于地,我抢了他这件大氅,也不算太过!当下将手脚身体全部缩进大氅里面,只觉温暖舒适异常,一阵困意袭来,竟然沉沉睡去!
[正文:第四十五章 一年新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夏劲道一觉幽幽醒来,揉了揉醒松睡眼,不由暗自好笑;你倒是睡得安乐,活得潇洒随遇而处置之泰然,这等詹然淡泊的性子,倒不如出家做和尚,说不定能成为一代高僧,名垂千古!笑罢之后,惆怅转来,无边寂寞涌上心头,说不尽的苦辣酸甜,忆起身世未明,恩仇未报,又忆起黄香、王彩雯二女的脉脉柔情,此生不弃,不由百感交集,更加难耐不安!思念良久,唏嘘慨然,不胜言表,最后终于安下心来,自语道:男儿须当凌云志,落魄时节放歌行,不屈不挠勿自弃,敢哭敢笑自英豪!你长吁短叹,隳志自毁,又哪里有半点男子汉的气概!与其坐以待毙,固守外援,不如奋起一搏,寻得一线生机呢!
当下紧锁眉头,搅尽脑汁,冥思苦想,不过说要寻得一线生机却又谈何容易!过了许久,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忆起当外面有东西撞击大钟时,虽然被大钟隔挡并没有直接撞击到自己身体,但自己还是被震得四肢乏力,百骸欲散,痛苦难当的情形,冥冥中好似悟到了一些什么道理,继尔又想到,这大概就是内家掌力诸如“劈空掌”“霹雳斩”一类武功的武学原理,想明白了这些道理,一时不由欣喜若狂,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自己的内力虽然颇有火候,但只是不到如何发挥而已,倘若找到这样一种方法,能够将内力发挥体外,自己再抓紧时间修炼内功,到时候一定能够冲出大钟,重见光明!
说练就练,事不宜迟,夏劲道双腿盘膝坐地,决计先从氤氲心法开始练起,在自己所学的武功当中,于氤氲心法最熟悉,而且氤氲心法的效用神奇无私,体会也最为深刻,当下口念氤氲心法的口诀曰:“一入太极走灵神,奇经八脉俱氤氲,无阴无阳无生死,百会气海是吾门!”抱元守一,气沉丹田,功行一小周天之后,只觉灵境澄空,心如止水,逐渐进入浑然忘我的内功境界!功行三十六小周天,一大周天之后,夏劲道停功散气,却觉和先前感觉没什么两样,内功修为似乎毫无进展,怔了一怔,不由有些灰心丧气,继尔又想道:内功修炼本自要扎扎实实,循序渐进,经年累月方能有所成效,似自己这样急于求成,想要一蹴而就,非但于事无补,恐怕反而有走火入魔的危险!自己体内虽说真气充盈,内力深雄,但氤氲功力、百毒真气这两种内力乃是巫氏五位师傅和司马义灌注于自己体内的,还有七彩罗刹毒功也是自己用吸毒大法从长生散人身上吸来的,这几种内力可以说并非自己切身修炼,能在体内不肆虐为毒,戕伐自身已是天大幸事(他不知这乃是黄花叠用梅花神剑为他打开心窍和气海、血海、神府三穴,心窍已通,气、血、神三元归位的缘故,不过他能想通了这层道理,差不多已深入武学和医学的堂奥了),要想随心所欲,持为己用,又谈何容易!
叹罢多时,忽又想起张之雄和罗汉僧比武之时,鹰九扬曾说过“返璞归真,收发随心,陷于须臾,妙自天成”四句话,可惜自己当时急于拦住张之雄等人,没有心思听鹰九扬详加解释,不过鹰九扬说过这四句话乃武人追求的最高境界,非大智大勇、大圣大贤之人不能达到,看来四句话必有深意!他沉吟再三,越想越觉这四句话意蕴深远,奥妙无穷,不由得全神贯注,仔细琢磨起来,他陷入修习武学之妙境,一时也不觉时日之推移,腹中之饥饿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夏劲道忽的一拍大腿,大叫道:是了,是了!原来他发现“返璞归真,收发随心,陷于须臾,妙自天成”四句,后三句的意思都好理解,关键在于“返璞归真”一句,他根据自己对武学的认识和亲历实战,大致领会了此句的要义!所谓“返璞归真”,璞乃是含有玉的石头,也指没有雕琢的美玉,在这里引申到武学方面的意思则是无论再好的武功和内功,都未免有其不足之处,甚至是鄙败之处,而人们练武的本意乃是强身健体,防身自卫,并不是恃武生是,争求名利,既然本意美好无暇,那么当人武学修为达到以上目的之后,就应当返回到原来的状态,也就是没有习武之时的状况上,所谓“归真”就是这个意思了!但这种“返璞归真”的意思,并不是要习武者废去武功,而是要练武者的修为境界从“有”返回到“无”的状态,亦即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这种情况不同于修习气功者的散功状况,因为“功”虽散,但毕竟仍存于气功者本人体内)从无到有,从不会武功到武功登峰造极,有的练武之人穷其一生尚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再从“有”到“无”,从武功登峰造极再退回到“不会”武功,不但有点异想天开的味道,其中艰难亦可想而知!
夏劲道悟出“返璞归真”的道理,又仔细慎重考虑再三,觉得无甚纰漏,决计一试,不料一旦付诸行动,却如无中生有,再造天地一般,又岂是难于上青天之难可比!不由得苦笑一阵,暗道:怪不得鹰九扬难般神乎其神,郑重其是了!象这等独辟蹊径,另起炉灶的本领非武学大宗师莫为了!自己一个毛头小子,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那还不是自讨苦吃!这样也行不通,只好再从练习内功开始了,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有有突破!
夏劲道安下心来,又开始修炼氤氲心法,这一次他心无旁骛,克静循取,自觉比上次大有不同,体内真气开始有所萌动,逐渐由丹田循游入任督二脉,上归至头顶百会穴,在由百会穴遍行十二正经,五脏六腑,全身百骸,只觉筋骨柔和,百关调畅,夏劲道不由大喜过望,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活,无意插柳柳成荫”了!当下依法施为,功行一大周天之后,只觉体内真气充盈,周游六虚,变幻灵动,舒畅自如,耳目头脑也比先前聪敏异!夏劲道初登堂奥,便得神髓,不由欢欣鼓舞,精神百倍!余下来的时间里,累了便酩酊大睡,醒来之后便刻苦修炼,如此一来,倒也不觉寂寞!
这一回,当夏劲道功行六大周天,三十小周天之后,忽觉头顶百会穴,腹下气海穴两处,冥冥中似有两股火苗升起,接着恍似被雷电一击,二穴大开,体外气流由打二穴冲入体内,和本身真气汇集融合,顷刻间冲盈激荡起来,势若排山倒海,漫流奔突,不可遏止!还未待夏劲道明白过来,身体连同大钟已经冲天而起,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夏劲道只觉脚下一片光明,立时惊喜若狂,情知大功告成,当下长啸一声,双臂一振,将大钟震上半天空,自己斜身一瓢,身形落地,大钟落地之后,又是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夏劲道只觉体内真气周游六虚,变动不巨,念之所至,灵动异常,加之体内体外真气畅通交和,融会自如,大有生生不息,永不调歇之妙,不由惊喜交集,百感莫名!放眼望去,只见昔日气势雄浑,巍峨高大的大雄宝殿竟已化成一片废墟,砖瓦覆地,梁檩横杂其间,势若一座山丘,满目疮痍,不胜凄凉!再瞧广场之上,弹坑弥布,残肢断骸,血迹班驳,更是恐怖异常!夏劲道这才知道少林寺竟遭如斯浩劫,怪不得迟迟不见鹰九扬等人来救自己了,一念至此,不由心急如焚,也不知道鹰九扬、明空大师等人究竟如何了,是死是伤,是吉是凶,一概不知!当下施展氤氲身法,急出少林寺下山而来!
下了山之后,夏劲道心中只觉一片茫然,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天地之大,要想找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一样,谈何容易!想了一想,决定还是去洛阳为好,洛阳乃“九朝故都”,中原富庶之地,三教九流,龙蛇汇萃,无所不纳,消息灵通,四海之言!自己失踪之时金巨还曾派了大师兄吴庭芳在洛阳开了一个“金风楼”,广罗群雄,探查消息,当下取道洛阳,不日便到!
夏劲道进了洛阳城,但见人如潮,车如龙,一片繁华欣荣景象!他多日不履人烟邑所,这时忽被勾起饥肠饿火,只觉辘辘难忍,强自按捺,循着记忆径奔金风酒楼而来!行不多时,便到金风酒楼,楼还是记忆中的那座楼,只不过“金风酒楼”的匾额却已不见,上悬一块“蓬莱酒仙居”五字大匾将之替代!夏劲道情知是金巨身败名裂之后,再已无人肯来捧他“武林盟主”的场,哪还不关门大吉!相隔几个月的时间,竟已物是人非,夏劲道不由感慨万千,踌躇再三,本欲离去,终究受不了菜肴飘香,酒气醉人的诱惑,也顾不得囊中无钱,挺身迈步进入“蓬莱酒仙居”酒楼!
夏劲道方入酒楼,立时便有一个伙计迎了上来,热情道:“客官您好,请——”说着引夏劲道到大厅北面一张桌子坐下,然后又道:“客官您要吃些什么,尽管吩咐,马上伺候!”夏劲道经历吴瞎子之事后,情知世道险恶,人心叵测,看了看楼内坐上众客大都是俗人商贾之流,不由略略放心,但蓬莱仙居酒楼的老板既然敢接手金风酒楼,料定不是寻常人物,当下决计一试,道:“小子初出茅庐,不谙世道,只因囊中羞涩,又闻此楼有白吃不要钱,困难济资川的美誉,所以斗胆而来,还望莫怪!”
那个伙计怔了怔,仔细打量夏劲道一阵,只见他满面风尘,胡须虬结,实在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流浪少年,只不过背上一件狐裘大氅,毛色溜光水滑,红如烈火,一看就知道是件价值不菲的异物,但穿在这个少年身上却有点不伦不类,滑稽异常的感觉!他看不出这少年是何来头,连忙赔笑道:“客官大概弄错了吧,本店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
夏劲道皱了皱眉头,道:“是么,我也奇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看来是我听错了,既然如此,就请贵店赊食一顿酒菜,小子感激不尽!”心道:这里明明是金风酒楼,纵然换了规矩,又焉有不知的道理,这个伙计故意推脱,其间必有缘由!
伙计脸色一变,口气也变得不善起来,道:“我看客官伶牙利齿,随机应变,又哪里象是初出茅庐的样子,不过要人赊食酒菜,那还要看主人高不高兴才是,客官要的如此理直气壮,倒象是在命令一般!对不住,请移驾别过,你这种客官本店恕不招待!”
夏劲道想不到自己故做老练,却仍是经验不足,竟被这个伙计看出破绽,连忙道:“是吗,我生性耿介,出言莽撞,多有得罪!不过说句俗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和贵酒楼有缘,看在这个缘字份上,还是赊食一顿吧,请高抬贵手如何?”心中暗道:这番话说的未免太没志气,枉自己身负绝世武功,竟为了区区一顿酒菜如此低三下四的,真是一文皆无,英雄也哭啊!
伙计冷笑道:“缘字份上?我看这番话好象是和尚说的,不过你如果真的是个和尚,布施一顿饭菜,也是结个善缘!可惜你不是,你这分明是胡搅蛮缠,你走不走,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夏劲道听了这句话,不由大怒,转念一想,这个伙计执意要赶走自己,分明心中有鬼,要不然也无须如此大张声势,口中道:“人人皆有恻隐之心,我饿的实在难受,还是让我吃过再走吧,这样——你记在帐上,我日后定当厚谢!”
两人争执不下,楼内客人皆都停下杯箸,纷纷向两人望来!伙计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识抬举,影响各位大爷的雅兴!你若再不走,非要让我们动手请你出去不成!”扭头扬声叫道:“来人哪——!”应声跑来五六个伙计,高矮胖受不一,一人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先前那个伙计一指夏劲道,道:“这小子要吃白食,咱们动手把他哄出去!”几个伙计齐声喝了一下,摩拳擦掌就要来抬夏劲道!
夏劲道哪里将他们放在眼里,不过却也不愿多生事端,连忙道:“众位,众位,切莫动手,听我明言!”几个伙计见他言语古怪,不由又骇又疑,连忙停手,一齐盯住夏劲道,看他有何“明言”要讲!夏劲道道:“诸位,不瞒实说,我半年前得了一场怪病,病好了之后,就再也无人能动我的身体,否则的话,那人就要倒大霉——!”眼见众人被自己吓住,不由大为得意!一个伙计道:“倒什么霉,你分明是吓人!”夏劲道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唉,你若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有言在先,可不是我存心想害众位,只能愿你们自找倒霉,请动手吧——!”
几个伙计对望了一眼,觉得这种事还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好,一人对先前那个伙计道:“李太,我看这小子言语古怪,疯疯癫癫的,也实在可怜,你就拣几样便宜的饭菜让他填饱肚子,也算做件善事!”说着和另几个伙计散开,各自忙活去了!这个叫李太的伙计连叫几声没有拦住,气道:“好你个胡言,你说的倒是轻松,我李太也是端人碗受人管,这件事情要被呼延大爷知道,岂不又要挨骂一顿!”夏劲道方才听了胡言的那句话,气得险些鼻子都歪了,暗道:我说的是真有其事,司马义的百毒真气其毒无比,连长生散人的雪域灵蛇也要臣服于地,规规矩矩的,我不想害你们怎么反说我疯疯癫癫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过那人也是一番好心,他自是气得无可奈何之际,忽听的这个叫李太的伙计嘴中说到呼延大爷,心中不由一动:呼延大爷,难道是中原镖局的大当家呼延守烈不成!忆起在大雄宝殿偷听衍空和吴瞎子谈话时,曾讲到呼延守烈和金巨是刎颈之交,而中原镖局的总局正是在洛阳,看来李太口中的呼延大爷必是呼延守烈无疑,不过金巨现在身败名裂,成为武林公敌,人人喊打,呼延守烈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接手金风酒楼,不知用意何在——想到这里,对李太道:“原来贵酒楼的老板是呼延大爷,还望转告一声,就说我谢谢他了!”
李太白了他一眼道:“你小子耳朵倒是尖的很,不过还是少打听少操心的好!”说着转身到厨内取了几样小菜和数个馒头端给夏劲道,夏劲道道声:“谢了!”也不客气,一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将小菜和馒头悉数入肚,一丝不剩,然后将盘筷一推,起身离了蓬莱酒仙居酒楼,走到大街之上向人打听了中原镖局的地址,径奔中原镖局而来,一边走一边想,自己虽和呼延守烈素不相识,但呼延守烈既以仁义忠信之名享于江湖,料他不可能自恃身份不肯和自己这个毛头小子见面,二来自己和中原镖局的二当家屠青海也算有一面之交,到时把屠青海之事相告,呼延守烈自会和自己见面!中原镖局乃是天下第一大镖局,耳目自然灵通的很,到时相机行事,一定能打探得一些江湖上的消息!
行不多时,便到中原镖局,但见两尊铜狮,狰目怒吼蹲列青石石阶两旁,青石石阶之上左右分插十三杆威武旗,迎风劲舞,猎猎作响!铜钉朱漆大门左右分列十几个彪形大汉,各执兵刃,站得笔直,威风凛凛!夏劲道看罢,不由暗赞:果然不愧中原第一大镖局,果然够气派!抖了抖精神,飞步踏上青石台阶,还未待他站稳身形,当先两名大汉早已把他拦住,一个大汉道:“什么人,报上名来!”口气生硬之极,显然未把夏劲道放在眼里!
夏劲道一抱拳道:“我乃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只慕呼延镖头英名,特来拜访!”心道:若是直言相告,恐怕引起呼延守烈疑心,还谨慎行事为妙!
那人道:“无名小卒?口气倒不小!你何德何能,大镖头声高名重,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吗?”
夏劲道道:“我知道呼延大镖头贵人事忙,但无论如何我也要见上他一面,还请通告一声!”
那人把眼一瞪,还道:“你小子怎么如此罗嗦,快走,否则对你不客气!”
夏劲道心想:要不给他点厉害瞧瞧,料他绝不会去通告呼延守烈,口中道:“哦,对我不客气!呼延镖头平日就是这样教你们对待客人的吗?”
那人登时火起,喝道:“不用你来教训大爷!”身形趋前一步,左掌带起风声,径抓夏劲道胸前衣襟!夏劲道嘻嘻一笑,道:“要抓我么,恐怕不那么容易!”身形不躲不闪,迎着那人的手掌直撞过来!那人见夏劲道身法古怪,不由怔了一怔,喝道:“找死不成?!”掌法不变,照势抓出!岂料他的手掌刚刚触及夏劲道衣襟,夏劲道的身体竟似轻不受力一般,恍若一张薄纸随他的掌风往后一荡,竟然一掌抓空,他这才知道这小子确实有点邪门,脸色变了一变,右手单刀旋即攻出,一招“拦腰斩带”向夏劲道腰际扫来!夏劲道笑道:“好狠!怎么要拼命么?”觑的真切,身形往空中一跳,右足踏出,恰巧踏在那人的刀尖之上,那人惯经阵仗,倒也不乱,喝道:“好轻功!”刀势回收,岂料夏劲道竟似粘在他的刀尖上一般,竟随着刀尖一起移动,稳若磐石,轻如鹅毛,他这才大骇,失声叫道:“小子,你是人是鬼?!”
夏劲道笑道:“怎么,你的眼睛果然不济事,连人鬼都分辨不出来了么!”左足踢出,朝那人的面门踢来!那人吓的大叫一声,连忙撒刀。身形一个倒翻退了开去!夏劲道身形落地,右足挑起那人的单刀,轻轻踢了过去,叫道:“接刀!”那人方自站稳身形,眼见单刀向踢来,不及避让,连忙伸手接住,力量大小适中,就象人家将单刀递到自己手中一般,败的如此奇惨,立时不由满面通红!
方才拦住夏劲道的另一人,眼见同伴一招未过便已落败,情知这少年绝非一般,连忙道:“阁下奇人异士,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多有得罪!但不知有何事要见大镖头,好让在下如实转达大镖头!”
夏劲道见这些人不肯群殴倚多为胜,情知呼延守烈必定治帮严谨,明法有度,心下也是好生佩服,口中道:“我慕名来访,也无甚要事,还望如实通禀大镖头一声就是了!”
那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请稍等,我这就去通知大镖头!”说着飞身入门,去通知呼延守烈!余下众人则虎视眈眈,各展兵刃,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夏劲道心中不由好笑,不过他见的大场面大阵势多了,却也不足为奇!
不大一会的工夫,通知呼延守烈的人回来了,对夏劲道道:“请跟我来!”夏劲道点了点头,跟在那人身后,两人进了中原镖局,夏劲道四下打量,见两旁皆是青砖灰瓦的房子,宽敞气派,地下水磨石砖漫地,虽比不上王宫贵宅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也足见中原镖局财大势粗的情形了!两人连过二进院落,到达第三进院落,两旁厢房,北面会客厅,西面厢房前摆列三个兵器架子,十八般兵器样样皆全!会客厅内,二三十人分东西落座,北面案几之后,端坐着一个白发银髯,威仪四射的老者。夏劲道心中暗道:此人想必就是呼延守烈了,当真人如其名,威风凛凛!
领夏劲道进来那人道:“大镖头,客人到了!”然后转身离去!夏劲道昂首阔步走进大厅,对那老者抱拳一礼道:“这位想必就是呼延大镖头了,晚辈有礼了!”
呼延守烈站起身形道:“少年人不必多礼,不知有何事要见老朽!”目光炯炯盯住夏劲道不放!
夏劲道不料呼延守烈开门见山,先发制人,当真是姜是老的辣了!想了一想,道:“晚辈慕名造访,确实有些唐突,还望莫怪!”心下盘算如何开口才好!
呼延守烈大笑一声,声震屋宇,道:“少年人想要扬名立万,也不必找我一个老头子罢,恕老朽不能奉陪!”
此语无疑是下逐客令了,夏劲道不由眉头一粥,决计还是把屠青海的名字抬出来才好,口中道:“实不相瞒,我因和屠二当家的有一面之交,现在身逢落魄,所以斗胆来请大镖头周济一下!”
呼延守烈见夏劲道说出屠青海的名字,虽然有些吃惊,面色却稍加和霁,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少年人不必为此便拘礼守甚,张镖头,取二十两银子来送给这位少年朋友!”
坐下一人应声而起,转入内堂,不一会手捧一包散碎银两出来,递到夏劲道面前道:“朋友,区区二十两银子,权且解燃眉之急,屠二当家的有事出门,我们也不好多送,收下吧!”语气甚豪,却也是有心试探夏劲道的意思!毕竟夏劲道一介少年,如何会与屠青海攀上交情,心中着实有些怀疑!
夏劲道皱了皱眉头,情知他话中有话,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足为怪,当下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银子揣入怀中,一抱拳道:“呼延大镖头,仗义疏财,济危救困,果然忠义仁信之名,我多谢了!”
呼延守烈见这个少年虽然满面风尘,打扮不伦不类,但眉宇间英气流露,语出不凡,情知这少年绝非一般,口中道:“不敢当!还望留下姓名,以便日后向屠二当家的有个交代!”
夏劲道见呼延守烈语气和缓下来,心中不由一喜,暗道:看来呼延守烈不似威严不可亲近之人,如此事情边便好办多了,不过他和金巨是至交好友,自己还要小心提防才是,口中道:“我无家无业,到处流浪,四海为家,认识我的人都叫我混蛋,大镖头如不嫌弃,就尽管称呼我混蛋好了!”
夏劲道此言一出,座上众人不由哄堂大笑,呼延守烈见这个少年滑稽有趣,也不由面露笑意,道:“不知你何以认识屠二当家的,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
夏劲道正盼呼延烈问起此事,连忙道:“实不相瞒,我是在陕西认识屠二当家的,蒙他不弃,肯把我当作朋友看待——!”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本来我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大镖头的,屠二当家的也是这个意思,不过、、、、、、!”
还未待夏劲道说完,呼延守烈已是面色一变,喝道:“看座——!”有人起身腾出坐椅推到夏劲道面前,夏劲道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心道:呼延守烈言出令行,威仪四射,当真是个领袖人物,自己还要小心为妙,以免被他看出破绽,到时弄巧成拙,可就有大麻烦了!
呼延守烈待夏劲道坐稳身形,问道:“小朋友,不过怎样,还请直言相告!”他心中紧张,不过面上仍持镇定,他老于江湖,情知以自己的身份如果方寸大乱,必定引起夏劲道怀疑,他不明夏劲道底细,自然要谨慎万分!
夏劲道道:“实不相瞒,屠二当家的在陕西中了妖人的暗算,我本要劝他回来,他却说干这一行的不能失信于人,还是去了!我流浪到了洛阳,有缘得见呼延大镖头,大镖头又问起此事,只得违背屠二当家的初衷,如实告诉大镖头了!”
呼延守烈点了点头道:“镖在人在,镖亡人亡,这是镖局的规矩。不知屠二当家的受了何人的暗算?”他口中说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道:这个少年看来大不简单,就算他说的是实情,其间也大有推敲之处,第一以屠青海的武功和识见,倘若也被人暗算,这少年又岂有幸免之理,第二这少年如果是适逢其会,屠青海保的这趟镖事关重大,身受暗算之下,又岂肯将自己的行藏告诉给这个毫不相干的少年?这个少年坦坦而言,看似憨拙朴实,其实是有备而来,不知他居心何在?
夏劲道不知道自己言语处处小心,故作老练,却还是已被呼延守烈看出破绽,仍就直言相告道:“屠二当家几人是被一个叫吴瞎子的人在点心中下了蛊,他们几人均遭暗算,无一幸免!”
呼延守烈冷笑一声道:“吴瞎子,下蛊、、、、、、!”忽的一拍案几,厉声喝道:“这其间分明有诈!我来问你,你为何安然无恙?你究竟是什么人?!”
夏劲道见呼延守烈突然发难,这才知道他早已怀疑自己,好在脑筋转的快,连忙道:“大镖头有所不知,我当时正要把点心吃下,忽然三四十匹快马冲了过来,马背上又有和尚,又有俗家弟子,为首的一个和尚用手射了一枝响箭钉在了点心铺的门板上面,口中还喊了一句什么‘少林有难’的话,然后这些就冲了过去,与此同时,点心铺的老板吴瞎子也不见了!我自小流浪江湖,饱尝人间艰辛,对于江湖险恶的事也多少知道一些,见这个吴瞎子不象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就信手掰开手中点心一看,谁知里面竟有条小虫子,不由吓的失声大叫起来,屠二当家的过来一见,也骇了一大跳,知道是中了蛊毒,他说若不是被我发现,被人暗算了还不知道,日后定当小心行事,所以就把姓名告诉了我,把我当朋友看待——!”他连说带比画,脸色涨的通红,这其间当然也有他不善说谎的缘故,说到最后,故作激动站了起来,大声叫道:“我虽然出身寒微,却也是个有志气的人,大镖头既然如此不相信我,这二十两银子我也不敢要了!”说着伸手到怀中便要掏银子!
呼延守烈连忙道:“小朋友,不要激动!你凭了和屠二当家的一面之交,便慕名而来,自然是把我当朋友看待了,你是屠二当家的朋友,自然是我的朋友了!我一介老朽反不如你小朋友心怀磊落,坦荡无私,见笑了,见笑了!”他虽然是自圆其说,但已不称“老朽”而称“我”,语气自然亲切和缓多了,他相信夏劲道不似在说谎,已是疑心大减,不过夏劲道身上披的那件价值千金的火狐裘氅,委实令人有些怀疑,他一生阅宝无数,自然知道这件火狐裘氅的分量。火狐已是世上奇珍,产自关外长白山的千年老林里,纵便是经验丰富,目如炬火的老猎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猎到一只火狐,夏劲道身上的这件火狐裘氅纵要十几只火狐皮,还要加上能工巧匠巧夺天工的手艺,方能做得如此精巧,天衣无缝!火狐裘氅披在身上,非但冬暖夏凉,而且有体不生疮,祛病延年的妙处,其当真是珍贵无比!俗话说“财恶露,宝珍藏”,夏劲道自称流浪儿,却又身怀异宝,招摇撞目,不避人嫌,饶令呼延守烈如何见多识广,也摸不清夏劲道究竟是何来历了!
夏劲道哪里知道呼延守烈有如许多心思,只当他业已相信了自己,随即一屁股又坐了下来,道:“既然大镖头把我当作朋友,我也就不嫌自弃,再多坐一会儿了!”
呼延守烈点了点头道:“当然,当然,小朋友通知屠二当家的遭人暗算,也就是对敝镖局有恩,还未盛情招待,又岂能让小朋友这样而去呢!传扬出去,又岂不会让江湖上的朋友笑话我们中原镖局薄情寡义!”
这时座上有一人站起扬声道:“大当家的,屠二当家的已过春节尚未回转,是不是要派弟兄前去接应一下?”
夏劲道听了此人言语,不由暗暗一怔,心道:怎么,现在已经过了春节?自己在大钟里面暗不知天日,想不到一过就是半月之久,自己岂不是又长了一岁,年方十七,已近而立之年,却仍是身无所长,前途无着,又想到黄香和王彩雯二女人等现在不知身落何方,相思愁长,伊人更切,不由一阵茫然!
呼延守烈道:“杜镖头,先行坐下,此事应当慎重而行——!”转对夏劲道道:“小朋友,你是说当时有一个和尚手射了一枝响箭,又说了一句‘少林有难’以后吴瞎子才不见了是吗?”
夏劲道闻言一醒,暗道自己不该此刻有儿女情长心态,口中道:“不错,是的!”
呼延守烈沉吟片刻,道:“照小朋友说的情况,这个吴瞎子应该是少林已故方丈宝仁大师的大弟子‘瞽目罗汉’才是,不过瞽目罗汉俗家本姓陈,又何以会姓吴呢?再则蛊术本是邪恶怪诞之术,武林几百年来已是根基灭绝,仅是传说而已,瞽目罗汉乃是得道高僧,更不会修炼此等有违佛门宗旨的邪术了,我看此事必定大有蹊跷!”
夏劲道听了呼延守烈一番话,心中不由大为佩服,当真是酒要陈,姜要老,又辣又老,老辣无比了!不过自己却能给呼延守烈一个答案,本来他对赵威等人四处搬取救兵,何以会通知吴瞎子之事就感到有些奇怪,现在听了呼延守烈的话立刻谜解,吴瞎子根本就不是瞎子,瞽目罗汉一定是被吴瞎子害死了,然后装作瞎子在点心铺伺机下蛊毒害过路的武林人士,他和衍空狼狈为奸,用心恶毒,听到“少林有难”的话,当然要赶回少林,欲图和衍空一起对付群雄了,不过以自己的氤氲身法,除了腊希夏玛和吉里姑鹿两人的飞行术自愧不如,放眼天下,可称难逢对手,吴瞎子先自己离开一时,几乎和自己同时到达少林寺,轻功已是了得,再则他一掌击毁文殊广法天尊的佛像,掌力之雄,也是世所罕见,这个吴瞎子,身份如此神秘莫测,不知是什么人?一时间满腹疑云,只恨不能明了!
呼延守烈又道:“我们中原镖局和少林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不知什么缘故,竟然使出如此下流卑劣的手段来暗算屠二当家的、、、、、、”说到这里,转对夏劲道道:“小朋友,我有一不情之请,还望答应!”
夏劲道心中暗道:不知他有什么不情之请,不过他既然有求于自己,自己答应了他,以后也好办事,口中道:“不知什么事,大镖头请讲!”
呼延守烈道:“我想请小朋友留下来作个证人,不过但请放心,有谁胆敢动小朋友一根手指头,我呼延守烈第一个跟他过不去!”
座上众人也齐声道:“对!有谁敢伤小朋友一根寒毛,就是和整个中原镖局过不去,我们绝不答应!”
夏劲道见这些人都是血性汉子,慷慨豪爽,仗义之极,也不由暗赞中原镖局果然不愧天下第一镖局,于此可见一斑,随即大声道:“为了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大镖头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太见外了么?”
呼延守烈大笑道:“好!够爽快,屠二当家的果然没有看错人!我们中原镖局从今又多了一个侠肝义胆,铁骨铮铮的小朋友!”
夏劲道道:“既然大镖头拿我当自己人看待,我有一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呼延守烈道:“请讲!”
夏劲道道:“少林乃天下第一大门派,中原镖局乃天下第一大镖局,一旦动武,两虎相争,必然两败俱伤!我们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等屠二当家的回来之后,到时候双管齐下,铁证如山,不怕少林寺不给个交代!”心想,少林僧众被衍空秃驴荧惑至深,又遭毁寺浩劫,誓必上下一年,众志成城,单要倚靠个人的力量,要想揭穿衍空的阴谋,恐怕万难之难了!现在倘若联系上呼延守烈,再加上中原镖局在江湖上的声望和地位,必能造成群起响应之势,到时天下相戈,衍空还不乖乖束手就范?!
呼延守烈听得夏劲道此言,更觉夏劲道大不简单,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识见,口中道:“小朋友之见正与我不谋而合,少林基深根重,如无确凿证据,贸然行事,反落诬陷毁谤之名,到时候自取其辱,再想讨回公道,就势比登天了!”
这时座下一人言道:“我看大镖头不必过于谨慎行事,少林寺年前遭毁寺浩劫,纵使无瑕,也是有渍了,我们正好趁此机会,檄讨身伐,量少林寺也奈何不得我们!”
夏劲道见此人提起少林寺之事,心中不由大喜,当下凝神细听!
呼延守烈道:“武镖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趁人之危,岂是我们正道人士所为!再则,少林寺藏龙卧虎,高手如云,百足之虫,虽死尤僵,现经受毁寺奇耻大辱,势必同仇敌忾,团结一心,我们只求讨回公道而已,倘若武力相向,事态扩大,恐难以收拾,镖局几千名弟兄和众家孤儿老小皆要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我身为大当家的,虽万死不足以辞其咎,还是依小朋友之见,慎重行事!”
姓武的镖头点了点头,兀自气呼呼的道:“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这口窝囊气又不知何时出得了了!”
夏劲道见呼延守烈理义分明,心怀仁善,不由更加佩服,不过他和金巨是至交好友,不知道对金巨的事情如何看待,欲待一问,一来不合时宜,二来恐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想了一想,还是忍了下来!
呼延守烈道:“现在江湖纷争四起,动荡不宁,我们中原镖局欲想明哲保身,偏安自虞,恐怕已属万难!屠二当家的遭人暗算,便是空穴来音,预警之兆,从今以后大家行事千万小心,切莫大意!到时候屠二当家的回来了,我们再相机行事!”
[正文:第四十六章 天不遂人愿]
座上众人全部应了一声:“谨遵大当家的谕示!”
呼延守烈又对夏劲道道:“小朋友,我看你头脑聪明,又整日游历江湖,必定见识丰富,异于常人,不知对对去年江湖上连续发生的几件大事有何看法,也好让我一新耳目,集思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