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招惹》 · 苏鎏 · 2026-07-28
那女人依旧牢牢地盯着她,半晌没说话。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她突然问道:“你是谁?”
这一下lerasa就怒了,笑容也变得勉强起来:“几天不见就认识我了?之前你来找我的时候可不这样。怎么,一到了工作场所就不敢认我这个朋友了?好歹咱们当年在法国的时候同住一个屋檐下,烟雨你说这话可有点伤人。”
“不好意思,我想你大概认错人了。”
“认错人?”lerasa有点不敢相信,虽然面前这人和她认识的许烟雨气质上有很大不同,但从五官上看确实是一样的。
她想了想解释道:“烟雨你别紧张,虽然你混得不错,我也没有缠着你让我帮忙介绍工作的意思。我今天是来面试的,我自己能搞定。”
说完lerasa进了电梯,在门关上之前还冲对方露出一个笑意深长的笑容。
而她并不知道,当时站在电梯外头的计铭如心里是什么想法。自从许烟雨回来后,将她们两个认错的人就不止她一个,她生气归生气,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听说她说她曾和许烟雨一起在法国待过,倒让她起了一点好奇心。
许烟雨在法国的过往,她觉得可以通过这个女人的嘴巴给问出来。
想起她刚才说来应聘的事情,计铭如便吩咐身边的助手:“想办法把今天应聘的人员资料都找来,我要刚才那人的详细资料。”
助理笑着点头应是,跟着计铭如离开。晚些时候她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就要了lerasa的全部资料。
下午时分计铭如坐在办公室里边喝咖啡边看面前的简历,将这个名叫宋嘉玲的年轻女人大致了解了一遍。
既然许烟雨都把墙角挖到她这里了,她没有理由不礼尚往来一番。
她把宋嘉玲的资料往桌上一扔,微微抿唇一笑。
☆、第3章 .20|
小哲他们幼儿园的野营活动定在了三月的某个周六。
那天正好是植物节,于是园长又突发奇想,不知从哪里搞了一堆小树苗来,又跟林区的管理人员商量,找了一片地质较松平坦宽敞的空地让小朋友们种树。
说是孩子们种,其实就是折腾家长罢了。许烟雨看看自己常年画画的手,再看看身边大多数的一家三口中,羡慕地想:果然还得有个男人才行啊。
这种时候爸爸的威力就充分地体现了出来。植树是个体力活,女人和孩子只要靠边站看热闹就行了。
可他们没有爸爸,所以只能她这个妈妈上。小哲有些怀疑地望着她,问:“妈妈,你可以吗?”
“不知道,试试吧。”许烟雨挑了块踩起来比较松软的土地,把树苗先搁一边,然后就拿着铁锹开始挖土。
然后她平生头一回明白了一句话的真正含义:看人挑担不吃力!
有些事情看着简单,做起来可不简单。明明踩着不硬的地,真挖起来并不像挖烂泥那么轻松。她一铁锹扎下去,不过带起表层一点点浮土而已,离挖出个能种树的洞差着十万八千里。
于是小哲又问:“妈妈,你真的可以吗?”
许烟雨满头黑线,真想踹儿子几脚。就算不帮忙,也不用一直在边上唱衰她吧。
为了让儿子刮目相看,她只能继续和那堆顽固的硬泥作斗争。就这么大概挖了有十来下,就已是满头大汗,累得腰酸腿疼了。
于是她知道,农民伯伯真的很不容易啊。
她用力喘了几下,吩咐儿子:“给妈妈拿瓶水。”
小哲刚“哦”了一声,就感觉肩膀上一重,一看有人把手放了过来,再一抬头,便看见了霍子彥漆黑清亮的眼睛。
他喜不自禁,正要开口打招呼,却见霍子彥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从包里拿了瓶水出来,代替他上去跟他的妈妈献殷勤。
旁边小莹胖嘟嘟的脸凑了过来,跟他打招呼:“许哲,我好想你。”
明明昨天才见过嘛。小哲无奈翻个白眼,问她:“你怎么来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谁说不来的,你都来了我怎么能不来。哎呀都怪我爸妈太不给力。我妈不喜欢爬山,就说要陪闺蜜过生意,一大早就走了。本来我爸爸答应带我来的,可出门前又接了电话说要去澳洲,居然就把我撇下了。”
“所以你就……”
他冲霍子彥的背影指了指,小莹立马得意起来:“我聪明吧。我当时就打电话给表舅舅,他一听说你要来,立马就答应陪我一起来。我们本来想去幼儿园和大家一起搭车的,可去了之后才发现你们已经走了,所以表舅舅就自己开车过来啦。”
说到这里小莹眼睛里露出亮亮的光来,盯着小哲的脸看个不停:“许哲,我发现我表舅舅特别喜欢你。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啊?”
小哲心想,这两件事情好像并不能放在一起讲吧。而且他比小莹聪明,一眼就看出霍子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是对他上心,而是对他的妈妈上心。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不过即使这样,他依然喜欢霍子彥,并且衷心地期盼他成功把他妈妈追到手。这样,他们就可以有个成年男人帮着挖洞啦。
许烟雨也很希望有人能帮自己一把,但儿子太小只能做做递水递纸巾的活儿。她吩咐下去之后手里没停,继续小块小块地挖着。
忽然她觉得背后似乎投来了一片阴影,面前淡淡的阳光一黯,紧接着一股不似孩童的压迫感悄悄逼近,像是个成年人突然站在了她身后。
于是她转过身来,就见霍子彥拿着瓶水站在那里,看她一眼后目光很快就落到了那个小洞上。
其实也不能称之为洞,因为许烟雨根本没挖掉多少土。
察觉到对方眼里似乎流露出不屑,许烟雨有片刻的窘迫,但随即又恢复过来,不解地问:“你怎么来了?”
霍子彥却已经拧开瓶盖,把瓶嘴直接凑到她嘴边:“喝。”
简单的一个字吩咐下来,许烟雨乖乖听话照做。喝了几口后她又重复刚才的问题:“你怎么来了,陪小莹来的?她父母呢?”
霍子彥还没回答,两个孩子已经过来了。小哲很不客气地拉拉霍子彥的衣角,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霍叔叔,你跟我们一组种树好不好?”
“小哲。”许烟雨赶紧拦下儿子。放眼四周大家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还没像他们这样四人组团的。再说了,要真组了团,回头又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了。
但霍子彥岂是那种会称她心的人,一听小哲的要求,立马点头同意:“可以,我看你妈妈这进度,大概会耽误你吃午饭。不,搞不好连晚饭都会耽误。”
小莹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看她捂着嘴两眼眯成缝的样子,许烟雨真是无奈至极。这个霍子彥,怎么说话越来越刻薄了?瞧这软刀子捅的,简直就是在离间他们的母子感情。
但小哲一听他同意,已然拍起手来,顺便附着一句真诚的“谢谢”。好像说了这话这事儿就板上钉钉,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霍子彥立马去找了幼儿园跟来的负责人,把这事儿跟人一商量,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一看这么帅的男人跟自己提出这么小的要求,自然满口答应。于是一家没有爸一家没有妈的两户人家,就这么临时组了个团。
霍子彥回来的时候走过许烟雨身边,顺手拿走她手里的铁锹,还趁机捏了捏她的手臂:“所以说你该多吃点,浑身没有三两肉,这种体力活你怎么干得了。”
说完他一用力,铁锹直接扎进了泥里。他又抬手重重一踩,铁锹大半个“身体”都没入泥里,挖下来的时候轻轻松松就带起了一大片泥土。
霍子彥看许烟雨一眼,那目光明显是在说:看,挖坑得这么干。
许烟雨则故意把头撇向一边假装看风景,只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对方。霍子彥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脚下蹬一双球鞋,倒和平时的感觉不大一样,显得更年轻了。
不光她在打量他,旁边其他的家长,尤其是妈妈们也都在打量她。打量完霍子彥不算还在那儿打量她,似乎是想看看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骗到这么个出色的男人和她组队“打怪”。
也有不少男家长在打量他们,尤其是看她,但他们的目光许烟雨不敢看,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
总之一会会儿的时间,霍子彥挖完了两个坑,许烟雨也收获了一堆好奇的目光。就在她感叹霍子彥如此神速的挖坑技能时,就见对方大方地走到她面前,直接吩咐道:“擦汗。”
这感觉就像电视里常演的医生做手术的场景,许烟雨一愣,竟真的掏出纸巾在他额头上擦起来。可刚擦两下她就意识到不对,这哪里是在擦汗,根本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调/情嘛。
于是她迅速把手收回。可刚收到一半就被某人蛮横地抓住,重新摁到了额头上:“继续,还没擦完。”
“别人都在看。”
“眼睛长在别人脸上,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替你挖了个坑,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许烟雨很无语,表示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就非要挑最暧昧的那一种吗?她突然觉得霍子彥挖的那两个坑不是用来种树的,而是给她留着把自己埋掉的。
旁边小哲和小莹却完全不在意,仿佛面前的这一幕再正常不过。坑一挖好他们就兴奋起来,两个人合作着抬了棵小树苗过来,想着法子要把它埋进坑里。
结果树苗太大太重,小莹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打滑,整个人往旁边一倒,就像个肉球似的,正好就跌进了其中一个大坑里。
坑不深,跌得也不疼,但比较丢脸,小莹一下子就“哇”地大哭起来。许烟雨听到后立马撇下霍子彥,冲到坑边把孩子抱出来,又是拍土又是擦眼泪,还不停地安慰她,就跟哄自己的孩子似的。
那一刻她真心觉得很享受,因为小哲是个很自立的孩子,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让她这么哄着的时候。这时候她突然觉出有女儿的好来。
小莹哭归哭,该做的事情一点儿没忘。在身上的泥拍得差不多后,她又开始冲小哲撒娇:“许哲,我腿疼,你帮我揉揉。”
小哲一眼就看出她在做戏,十分无奈地耸耸肩,回了她一句:“你自己揉。”
原本已经止住泪的小莹立马又放声嚎起来,那声音之响简直要震破许烟雨的耳膜。于是她瞪了儿子一眼,小哲立马冲她一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这时候他再次感觉到肩膀上一沉。霍子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哲,作为一个男子汉,有时候必须学会向女人妥协。”
“霍叔叔……”小哲苦笑两声道,“你在我妈妈面前,是不是也经常这么妥协?”
霍子彥认真点头:“男人嘛,有时候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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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人看似严肃的谈话,许烟雨真是好气又好笑。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霍子彥的帮忙,他们这一组的效率明显提高。在别的组爸爸还在努力挖土妈妈忙着递水擦汗孩子还要喊加油的时候,他们这里两个大小合适的洞已然挖好,只等种树就行。
因为小莹刚才摔坑里的事情太过丢脸,许烟雨觉得还是由她和霍子彥两个人来办这个事儿比较好。她让两个孩子离稍微远一点,自己则弯腰去抱那株树苗。结果身子刚弯到一半,半道里就伸出只手来,轻松捞起那小树苗,直接往坑里一放。
然后就听霍子彥吩咐道:“过来,扶稳了。”
于是两人一个扶树苗一个培土,小哲还贴心在旁边拿水壶帮他们浇水,三个人配合默契,两株树苗很快就种好了。
等大功告成后,出力最少的小莹却是最活跃的一个,吵着闹着要拍照,要发微信圈,要发给爸爸妈妈,最好还要让表舅舅把他们两个无情无义的爹妈骂一顿才畅快。
在她的推动下,许烟雨不可避免地和霍子彥拍了几张合影。一开始她还有些不自在,处处想要避着镜头。后来大概是债多不愁,拍了几张后索性放开了,笑容也变得灿烂起来。
出来玩心情总是好的,加上孩子们围在身边唧唧喳喳个没完儿,可爱的样子让人心情愈加愉悦,许烟雨发现自己竟好久没有这么开怀地笑过了。
一整个早上所有的家庭都在跟树苗作斗争。有些爸爸技术实在不行,看霍子彥似乎挺在行,还被太太逼着过来讨教经验,甚至请人过去直接指导。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小莹总是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像是故意问许烟雨:“小哲妈妈,我表舅舅是不是很厉害?我觉得啊,谁要是嫁给我表舅舅,一定会特别幸福的。他什么都会做,而且长得帅还特别有钱。我妈妈常说,表舅舅是极品男人,值得拥有哦。”
说到最后小莹还冲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脸坏相。尽管是个孩子,说的话让人觉得有口无心,可许烟雨学是从她的话里嗅到了一点味道。
不管别人怎么想,看来孙月莹的家人似乎对自己抱有一份好感。
只是他们终究是旁人,没办法讨得霍子彥母亲的开心,她就无法融入这个家庭。更何况她父亲那一关也不好过。他这一辈子都背负着“谋杀”霍雷霆的阴影,每当看到自己失去的那一条腿,他心中的内疚就如波涛般汹涌。
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再和霍家扯上任何关系,而她也不愿意再卷进这个漩涡中去。既然上天选择让霍子彥忘了她,那就像是在给她一点指引,引导她离这个男人越来越远。
可每当她想要走远时,不知为什么似乎总又能碰上霍子彥。像今天这种情况,原本和霍子彥八杆子打不着,可到最后居然是他陪着小莹来。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心之举?许烟雨偷偷看着这个男人俊逸的侧脸,一时有些失神。
直到霍子彥指导完别人种树走回来,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后,许烟雨才回过神来。
就听对方道:“想什么这么出神?”
小莹在旁边插嘴:“表舅舅,小哲妈妈肯定在想,嫁给你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哦是吗?那你倒说说,这个选择怎么样?”
“当然好啦。”小莹立马狗腿道,“如果你不是我表舅舅的话,我也很想嫁给你呢。”
这话一出口,许烟雨无意中看到儿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点不愉快。小哲是个情绪很内敛的人,这样的表情不过转瞬即逝。但许烟雨多懂儿子的心思,立马明白过来,趁着气氛好便摸着他的脑袋道:“别伤心,小莹不过说说罢了,她最喜欢的人还是你。”
旁边小莹听到后立马明白过来,过来缠着他的手臂道:“许哲你不要生气。我开玩笑的,就算他不是我表舅舅,我也不会嫁给他的。我只想嫁给你呢。你比他好多了。”
“哪里好?”小哲有点执着。
“你比他年轻啊。他太老了!”
被嫌弃的霍子彥依旧淡淡笑意,丝毫不介意被嫌老。倒是小哲有点同情地望他一眼,他便回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即眼神往旁边的许烟雨身上一瞟。
小哲心领神会,立马又不觉得霍叔叔可怜的。说起来还是霍叔叔好命,他妈妈多漂亮多温柔,比起孙月莹这个女霸王来说可好多了。难道他以后就要跟这么个小胖妞凑和过吗?
还不到五岁的小哲一想到这个,突然觉得人生有点残酷。
说说笑笑就到了中午,带队老师宣布了行程计划。中午就在原地烧火做饭,下午则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去到下一个景点。
所谓的原地烧火做饭,自然不会像真正的野外生存一样自己砍柴打火,用最原始的方法烹调食物。带队老师非常贴心地给每个家庭发了一个简便炉灶,另外还有各式锅碗瓢盆以及事先粗略处理好的食材,请爸爸妈妈和小朋友们一起发挥想像力,自己做一顿午饭。
这样的简易炉灶在许烟雨的父母那一代是很常见的,拿它做饭也不算什么。但对眼下的80后父母来说,却是一桩不小的难题。要知道这些从小也是被惯着长大的父母们,平时在家也是鲜少下厨房的。
小夫妻白天忙工作,晚上就去父母家蹭饭吃。一个月给点饭钱就行,最多洗几个碗,哪里需要亲自下厨做菜。所以他们的做饭水平不见得比自家的孩子高多少,这个任务简直就把大家给愁坏了。
许烟雨觉得霍子彥在这方面应该也是不行的。他一个大少爷,家里中西大厨都有一打,想吃什么一句吩咐就行,自小就在蜜罐子里长大,怎么可能下厨做菜。估计平时在家自己偶尔泡杯咖啡都是稀罕不儿了。
所以她觉得,虽然种树自己不在行,但做饭这个事情应该由她包揽才对。她虽不精于此道,好歹在法国的时候也自己做过几年菜,搞几个不太复杂的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领到东西后,许烟雨就忙开了。看着面前摆的材料,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就决定一菜式。这些东西可以炒一个西芹百合,一道辣子鸡丁,一碟油爆大虾,还可以搞一碗冬瓜番茄汤。
都是最普通的菜,但至少能填饱肚子。许烟雨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把之前种树的时候丢的面子通通赚回来。
结果真开始干的时候,她发现似乎也不容易。首先这荒郊野外的条件和家里没办法比,切菜的地方不好找。有几家机灵的一开始就抢占有利地形,将附件大而平的几块石头占了下来,拿来当切菜台。
许烟雨反应慢没抢到,拿着砧板和菜刀无从下手。还是霍子彥脑子转得快,看前面不远处有一堆前段时间建设施的时候留下来的砖头,于是搬了一批过来,给许烟雨垒了个临时小台子供她用。
看对方麻利垒台子的手法,许烟雨突然觉得,他或许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十指不沾阳春水。
第一道蔬菜切好之后,许烟雨就打火热油准备炒菜。就在她洗干净菜要开炒时,意外地看见旁边霍子彥正在那里处理那只鸡。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厨房生手,完整的一只鸡在他手里不过上下翻飞几次,竟被切成整整齐齐的一块块,码在那里看起来赏心悦目,完全没有开膛破肚“分尸”的血腥感。
许烟雨不由好奇:“你会切鸡?”
霍子彥抬起头,送了她一个充满魅力的眼神,就像在反问:“不可以?”
那一下实在太勾人,许烟雨默默咽了记口水,决定不再追究这个话题。两人于是各干各的,许烟雨负责炒菜,霍子彥则做准备工作,有时候还会从旁指点一二,以防好久没下厨的许烟雨一时失手,把好好的菜给炒糊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两人便端出了三菜一汤,看起来色香味都不错,勾得两个早已饿得半死的孩子欢呼雀跃。
吃饭的时候许烟雨心里忍不住想,霍子彥还真是个十全十美挑不出缺点的男人。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不仅内里出众,外表更是不凡。就像现在,哪怕端着碗站在那里吃饭,看起来也极有风度,比旁边那些五大三粗透着朴素气息的男人要好看许多倍。
就算她今天炒的菜盐放少了油放多了,味道不如以前了。可就着他这张脸,也能让人多吃几口饭。她想自己小的时候大概真是色迷心窍,才让这男人迷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把最珍贵的东西都交给他。
这顿饭四个人吃得都很满意,小莹还很狗腿地拍许烟雨马屁:“小哲妈妈,你做饭好好吃,我太喜欢你了。我以后可以经常吃你做的菜吗?”
“当然。”许烟雨笑着回答,思绪却飘到了二十年后,如果这两个孩子真的在一起了,到时候她是不是要天天给他们做饭打扫卫生?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即,天色却渐渐阴沉起来。山里的天气不比外面,说变就变,雨点子不打招呼地落了下来,砸在了许烟雨的头上。
☆、第3章 .20发|表
雨来得有点突然,把许烟雨砸了个措手不及。
幸好老师们早有准备,每个小朋友都分到了一件小雨衣。至于家长们几乎都有带伞,雨一下就开始翻包,很快周围就撑起了一把把颜色各异的雨伞,就像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可怜的许烟雨却是忘了带伞。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山里多雨,气候和平地不一样。她光顾着看天气预报却忽略了这一点,以至于现在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因为她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硬着头皮挨淋。这显然不现实,回头非冻感冒不可。而另一个则是和霍子彥同撑一把伞。
临时被叫出门的霍子彥准备充分,一把大伞罩在许烟雨的头顶,不必说一个字,就能让对方认清现实。
许烟雨的内心勉强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在选择屈服。大家收拾了锅碗瓢盆,把它们都寄放在景点管理处后,又开始往更高处走。
这处小山谷其实并不高,地势也很平稳,路是这几年新修的,一点危险地带都没有,上山的路两边都建了坚固的围栏,家长带着孩子走也不必担心。
许烟雨因为和霍子彥共撑一把伞,就没办法一人拉一个孩子,只能让两个孩子走在前面,他们则紧紧跟在后头。
好在小哲是个早熟又冷静的孩子,一路上紧紧牵着小莹的手不放,随时出声制止她那些不切实际天马行空的怪念头,并几次“打压”她的活泼闹腾,将她暂时“调/教”成了一个淑女。
小莹对此有点不习惯,又不敢“反抗”小哲的强势,只能小小声地问他:“许哲,你是不是比较喜欢文静的女孩子?”
“不是。”
小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但很快她又听小哲道:“不管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我都比较喜欢文静的。”
小姑娘胖胖的脸蛋儿立马垮了下来,郁闷的表情怎么也掩盖不住。虽然早就知道许哲是这种性格,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相当受打击。
想了又想,小莹抽了抽鼻子道:“好吧,我会努力变得文静的,不过你要有点耐心哦。”
小哲没说话,安静地走了几级台阶后,突然轻轻说了句:“你不用变。”
“为什么?”
这下子迎接小莹的是更长时间的沉默。小哲一直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但他心里却一早默默回了一句:“你这个样子就很好。”
他终于承认妈妈说得是对的,他确实是喜欢小莹的。这样年纪的孩子并不懂爱情,这种喜欢只是一种纯粹的感觉。可他就是喜欢小莹,就想这么牵着她的手,一级一级台阶往上走。喜欢听她在自己耳边说个不停,喜欢她笑的样子,也喜欢她疯疯癫癫爱和人玩闹的脾气。
那天小哲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符合你所有的设定,你不见得会喜欢她。可你若是喜欢一个人,那你一定会喜欢她所有的样子。
许烟雨和霍子彥就这么跟在后头,看着两个孩子自然地互动。看着看着霍子彥突然开口问:“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了是不是会在一起?”
许烟雨想了想:“不好说吧,小时候感情好不代表以后会产生爱情。这个事情得讲缘分。”
“是啊,确实得讲缘分。我也有个青梅竹马,小的时候或许我也想过长大了和她在一起的念头。可是等我真的长大了我却突然发现,我把她弄丢了。”
这是个敏感话题,许烟雨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她默默低下头去,看下去像在认真走路,眼睛却一下子失去了焦距。不知不觉中她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开始想以前的一些事情。
好像小的时候她也曾跟霍子彥这么走过山路,就像面前那两个孩子一样,手牵手一起上山。小霍子彥是很酷的,从头到尾都不说几句话,一路上只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跟只小麻雀似的。
但不管怎么样,霍子彥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偶尔她想要跑到边上去看风景,他也会用力把她拉回来,并且警告似的吐出两个字:“危险。”
有时候她走路不当心,被台阶绊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往前倒的时候,霍子彥会及时出手抱住她。两个小孩子紧紧贴在一起,竟也会觉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想到这里许烟雨脸上一红,一个没留神竟真的被绊了一下,身子一下子往前倒去。而身边的霍子彥则像从前一样及时出手,一只手将她捞了回来。只是在捞的时候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许烟雨胸前两团柔软的地方,压得对方有些生疼。
许烟雨就轻轻“哎哟”了一声,两个孩子听到立马转过头来,看到是这样一幅画面。
雨中霍子彥一手撑伞,另一只手则搂着许烟雨,整个手臂横在她胸前。他们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暧昧。
小莹在这方面十分早熟,立马笑道:“表舅舅,你今天很占便宜啊。”
连一向冷静的小哲都跟着说了一句:“霍叔叔,我们还在外面,这样不太好吧。”
虽然这些话都是对霍子彥说的,但真正窘迫的人却是许烟雨。她赶紧推开霍子彥的手臂,从他胸膛里钻出来,重新站到一边。随即她冲孩子们道:“你们别乱想,我刚刚不小心摔倒了。”
“哦,表舅舅英雄救美。”
“霍叔叔,谢谢你的英雄救美。”
那一刻许烟雨真心觉得,儿子怎么越来越跟小莹这孩子像了。似乎长时间的接触让他开了窍,脑子里一直没开发的那片区域终于被照着了点阳光,竟也开始有东西长出来了。
她突然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但眼下也顾不得这许多,把孩子们哄得继续往前走后,许烟雨忍着尴尬依旧躲在霍子彥的伞下。好在对方一时心软没拿刚才的事情调侃她,只是问起另一桩事儿:“你出门连伞都不带?”
“我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晴天来着。没想到山里气候不一样……幸亏你带了伞。”
“是啊,因为我勤于思考。”
这话是拐着弯骂许烟雨笨呢,她听出来了,可反驳不了,只能生生受了。在这方面她承认自己确实有不足,要不是有父母的帮忙,她一个人带着小哲又上班又做家务,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
霍子彥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垂,露出满意的笑容,又问道:“房子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个价格方面……”
“已经是最低价,不能再低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太便宜了。”
“你要想多给点我……朋友也没有意见。”
许烟雨有点纠结:“那真的是你朋友的房子吗?”
“合同你不都看了,房主是谁你不知道?那是我的名字吗?”
“可是……”
“像你这种出门连伞都不带的人,为什么要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你只需要考虑这房子你满不满意,价格你能否承受就可以了,其他的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那一刻许烟雨真想揍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自己真的是不擅长思考这种问题,她说到底是个搞艺术的,除了画画有点天赋外,其他都是负智商。
房子她确实喜欢,价格她也承受得起,可这房子就像个烫手山芋,看着好吃一旦拿起来想要甩掉可就难了。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真的想不好。”
“这套房子我朋友当年买的时候是268万,现在三百万卖给你他绝对不吃亏。我这么说你若还是纠结的话,那就把合同还给我吧。”
“当年他买的时候这么便宜?”
在她印象里那地方可没这么便宜卖过。
霍子彥有些无奈,终于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有些人买房子和你们普通人不同,别说这么便宜,再便宜一点也有可能。不是所有人买房子都按市场价走,像明白吗?这房子他现在急于出手套现,你赶紧给个准话。你若不要我就另找买家。”
听他这么说许烟雨又有点急了。想想心爱的房子要卖给别人,她就止不住地难受。于是在心里那个“魔鬼”的驱使下,她终于咬牙道:“买,我马上买。”
说出这话后她心头一松,就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霍子彥也很满意,扬起唇角说了句:“早这么听话多好。”
这话声音不大,许烟雨没听清,便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两个离得很近,她这下意识地一凑就离得更近了,看着霍子彥清亮的眼睛近在咫尺的样子,许烟雨赶紧往后一退,却在下一秒直接被霍子彥搂住了腰。
“别乱动,回头摔下去没人救你。”
被搂住的许烟雨很不自在,回了一句:“那也不用这么近。”
“伞不大,靠近点。要不我这半身身子就全湿了。”
说着他还一侧身,把自己已经湿了肩膀给许烟雨看。对方这会儿才明白,原来霍子彥一直自己在淋雨。
说不感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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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下了大概四十多分钟,雨便停了。霍子彥收了伞,穿着*的衣服和许烟雨领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在经过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后,终于到达了下一个目的地。到的时候大部分家长直呼吃不消。倒不是因为走这一个半小时累,而是因为孩子们走不动,这一个半小时他们不光自己走,还得抱着孩子走。
于是乎到最后,大家都在那儿抱怨以后这种看上去很美的活动绝对不会再参加了。
霍子彥倒是觉得挺有意思,一路上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两个小的也很给力,抢着自己走不让他受累。尤其是小哲,每当小莹累得想哭的时候,他就会在旁边“教育”她。经他的嘴一说,娇气的小姑娘立马原地满血复活。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们到达了半山腰处的一片花圃。这是这座山谷最有特点的景色,不在山脚下种花,反倒在半山腰辟了一片平地,搞了一个花海出来,吸引了众多游人。
随着半山花海的名气越来越响,前来旅游的游客也越来越多,景区管理层便借机把这片地儿扩建,建成了一处占地颇大的公园。
公园里人工设施不多,主要都是自然景色。在离花海不远的地方有一处露营地,专门给背包客晚上扎帐篷用。
小哲他们幼儿园的园长这次“抽风”比较严重,非但让家长带着孩子们上山采风,还让他们在这儿住一晚。家家户户上来的时候都背着帐篷,晚上则就地安营扎寨,第二天再逛半天,然后下山坐车回幼儿园,随后各自回家。
这样的安排初看挺不错,实际操作起来却是意外多多。比如说帐篷家家都有,但不是人人会搭。都市社会的年轻男女,没几个有过人的动手能力。
到了这个时候,许烟雨又开始庆幸自己这一回捞着个霍子彥。这男人还真是无所不能,似乎就没有他不会的。搭帐篷这种颇有点难度的活儿在他手里就跟切个菜一般容易。看完花圃后众人同时来到露营地,明明是差不多时间开始的,别人还在那里跟自己老婆研究说明书,霍子彥这里已然动起手来。
许烟雨于这种一窍不通,到这会儿才觉得自己真是无知者无畏。当初出发前她可没想过这事儿,总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会儿果然直了,可借的却是别人的手。她除了给人当下手还被嫌弃外,真是一无是处。
这样的自己,从前霍子彥是怎么看上的,难道他也有自虐倾向?
见她发呆霍子彥随手拿了根钢骨敲敲她脑袋:“想什么,就这么点活儿也不想干?”
“谁说不干的,这不正干着嘛。”
霍子彥有点恨铁不成钢:“真佩服你的勇气,什么都不会也敢带孩子来野营。”
“那也没什么,你看他们,有几个会的。”许烟雨厚着脸皮往周围一指,看到的全是忙得满头大汗却一无所获的家长们。
“所以你该知道,自己有多幸运。”霍子彥说话的时候竟凑了过来,直接把唇贴到了她的耳朵边上,全然不顾两个孩子还站在一边正吃糖果。
见到此情此景,小哲立马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随即捂住了小莹的眼睛,随口哄道:“来,我们来玩猜猜看的游戏。”
傻瓜小莹最好骗,乖乖就被他骗到了一边去,避免了一次当电灯泡的机会。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两顶帐篷终于搭好。然后又出现了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晚上大家应该怎么睡呢?
起头的还是没皮没脸的孙月莹小朋友。就在帐篷搭好的一瞬间,她突然高调宣布:“许哲,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听到这话后脸色最难看的不是小哲,而是许烟雨。
“不要。”小哲利落地一口拒绝。
“为什么?”
“我要和我妈妈睡。”
“你是男孩子,怎么能和妈妈睡呢?”
“那我也不能和你睡,你是女孩子。”
小莹被噎得无语,转而向许烟雨求助:“小哲妈妈,我是小孩子,我可以跟小哲一起睡吗?”
许烟雨简直快佩服死这孩子了,为了泡男仔,连小孩子这种头衔都搬出来了。而且她还摆出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人简直不知该怎么拒绝。
小哲就在旁边抗议:“妈妈,我不要,我也是孩子,我要和你睡。”
两个孩子立马争了起来,最后小莹争不过,直接耍赖开哭,气氛一时十分热闹。旁边被搭帐篷搞得气极败坏的家长们见此情形,都乐得笑了起来。
还是霍子彥有担当,当即立断做出决定:“这样,男一顶女一顶,谁都不要再争。”
小莹还在那里抹眼泪,悄悄用手遮着自己的脸冲霍子彥打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说:表舅舅,你个傻瓜,我是为了你好呀。
霍子彥同样看她一眼,面上波澜不惊,心里想的却是,若都像你这么直接,除了被否决的命运别无他法。
于是睡觉问题就此定下。但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到了晚上铺床的时候,小莹一点睡意都没有,直接就冲许烟雨道:“我去找小哲玩可以吗?睡觉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许烟雨当然不能说“不”,只能微笑放人。小莹离开后没多久,大概十分钟左右,霍子彥挑开帐篷钻了进来。
一见是他许烟雨就紧张,赶紧往里面缩了缩:“你怎么过来了?”
“我侄女把我赶出来了。”
“什么情况?”
霍子彥难得顽皮一回,学着小莹的表情和口气道:“表舅舅,你出去透透气,不要妨碍我跟许哲说悄悄话。”
听到这话许烟雨满头黑线:“那你怎么来这儿了,你就在外面溜达溜达嘛。”
晚餐过后家长们很多都没进帐篷,还在外面就着星空闲聊天。许烟雨坚信像霍子彥这样的货色,只消在人群前一走,就立马会有数不清的“狂风浪蝶”围上来献殷勤。
可霍子彥就是喜欢粘着她,脸色一沉道:“白天淋了点雨不太舒服,你这儿有药吗?”
这话可是利器,许烟雨立马内疚起来,再不提赶人的事情。她从包里掏出感冒药递了过来,又关心地问:“怎么样,很难受吗,要不要量一量体温?”
“不用,吃了药躺一下就好。”说完霍子彥打开药盒挤了两粒药出来,连水都没用就直接吞了下来。吞完后他便如他所说的那样,直接躺在了刚刚许烟雨才铺好的垫被上,闭目养神起来。
帐篷并不大,也就够两个人规规矩矩地躺着而已。霍子彥身高体长,一下子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把许烟雨逼得简直动弹不得。
她本来就处在帐篷最里面,这会儿想出去吧对方又横躺在面前,她跪在那里连起身都困难,总不能就这么从他腿上爬过再离开吧。
可若是不走,两个人共处一“室”实在尴尬,尤其两人还是那样的关系,对方又摆明了不愿走的姿态,一下子就把她逼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许烟雨那半边的床还没完全铺好,为了缓角尴尬她只能开口道:“那个,你能不能让让,我这里床还没铺好。”
“唔。”霍子彥含糊地回了一声,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把地儿给许烟雨空出来一点。
可他还是不走,许烟雨十分无奈,连床都不知道该怎么铺了。每次铺到边上的时候,就怕碰到霍子彥的身体,搞得她神经紧张不已,就跟做贼似的。
偏偏霍子彥睡得十分踏实,看起来像是要在这里过夜似的。许烟雨勉强铺完床后默默坐在那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既不见小莹回来也不见霍子彥起身离开,害得她一颗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她踌躇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那个,你睡着了吗?”
“嗯。”
“那你怎么还能回答我?”
“被你吵醒了。”
许烟雨气得想打他。看对方一副无赖的样子,她终于出手戳戳他的背:“你要不舒服就回自己帐篷去睡吧。”
“我不想当电灯泡。”
“两个孩子罢了,他们又不是真的在恋爱。”
“感情也是可以从小培养的,你忘了我说过的那个青梅竹马?许烟雨,你小的时候有没有这样一个青梅竹马?”
一说起这个许烟雨立马无话,再不敢跟他犟嘴,只能自己一个人气呼呼地坐在那里,不知道究竟该干什么。
因为实在无聊,她决定拿手机出来玩。结果刚掏出手机,就感觉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
“啊?”许烟雨吓得轻叫一声,随即就被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捂住了嘴巴。
霍子彥面色微微发红,声音也有点沙哑,凑近了道:“怎么,就这么不想留我睡一会儿?也不想想我是因为谁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许烟雨清楚,他是因为下午把伞借给自己,身上淋了一身水又穿了湿衣服走了半天后才生病的。看着对方潮红的脸颊,许烟雨一时心软,竟脱口而出:“好吧,那你就睡在这里吧。”
☆、第3章 .20|
这话一出口,许烟雨就后悔了。
因为霍子彥等的就是这句话。得了这道免死金牌后他自然不会再走,演戏似的冲许烟雨露出一丝笑意,说了句:“谢谢。”
那一瞬间,许烟雨觉得他有点得了便宜又卖乖。
但霍子彥的身体确实挺烫的。两个人离得太近,对方身上灼热的气息都透过衣服传到了她身上。出于关心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确实比自己的要烫,上面还密密地渗出了一点汗珠。
这一下她心里的内疚就大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去给他倒水。结果被霍子彥一把按了回去:“别乱动。”
她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动弹,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这会儿他全身最热的不是脸也不是胸,而是那块地方。偏偏这种地方无法野合,周围全是家长和孩子,在帐篷里乱来回头帐篷乱晃,他是无所谓,许烟雨估计就没脸走出去见人了。
可许烟雨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努力想把下半身从霍子彥的身体里抽出来:“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药都吃了,没必要再喝水。你如果心怀愧疚想让我早点好,那就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
“陪我睡觉。”
许烟雨刚想拒绝,对方已经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一手压在她胸前环住肩膀,在她耳边轻声叮咛:“别乱动,陪我好好睡一觉。就这么躺着。我刚吃过药,人有点晕。”
许烟雨仰面躺在那里,紧张得要命。这都多少年没有和霍子彥躺在一张床上了。此刻帐篷外头满天星斗干净纯粹,帐篷里面却是如此旖旎的一番光景,配着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简直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许烟雨一下子想到了从前。很小的时候她就和霍子彥生活在一起。他们两个在霍家一个是少爷,一个是司机的女儿,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时常粘在一起。
霍子彥小的时候是个很敏感的人,所以觉也比较浅。通常他睡觉的时候身边不能有人也不能开灯,需要绝对的安静。但许烟雨偏偏喜欢他那张床,总垂涎着想要上去睡一睡。
刚开始的时候霍子彥总是用无情的目光将她打击得体无完肤。但慢慢的,随着霍父的离去,许烟雨成了霍子彥心头的精神支柱后,她再提出这样的要求,对方的态度明显缓和许多。
大概到了许烟雨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天似乎是她的生日。她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霍子彥准备的生日礼物,于是坐在花园某处的台阶上,伤心地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霍子彥突然走了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在她和他对视的时候,他用眼神发出提问:“哭什么?”
许烟雨心头的委屈一下子被无限放大,默默看了霍子彥一眼,眼泪就跟洪水泛滥似的,怎么也收不住。很快手上衣服上全都湿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刚刚下过雨。
然后她就从霍子彥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奈。他一直都是这样,不擅于言辞,更不会安慰人,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除了默默站在一旁就不会有别的举动。
许烟雨都习惯他这个样子了,反正永远一张正经脸,没有属于孩童的天真。她哭也不是真的想要什么,只不过发泄一下罢了。霍子彥年年不给她生日礼物,这也不是头一遭了。只不过这一次情况特殊,在生日前几天她曾看霍子彥在厨房里跟着甜点师学做纸杯蛋糕,当时她还以为他是为自己学的。
现在看来他只是一时好奇,想要发挥天才智商上的优越感,学一点不一样的东西碾压别人罢了。那根本和她没关系。
想到这里,许烟雨哭得更伤心。但她还算淑女,没有像小莹那样嚎啕大哭,只是死死抿着唇,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而她不知道,在男人眼里这样的哭相比放声大哭更有杀伤心。霍子彥当时就有点hold不住。向来觉得自己不会犯错的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大概真的错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但既然意识到错了就要弥补。所以当许烟雨泪流成河哭得都快断气时,他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将她从台阶上拉起来。然后两人一路小跑着上了楼,进到他的房间。
他把许烟雨往自己的床前一拉,指了指那张看起来十分舒适柔软的双人大床,作了个“请”的手势。
许烟雨到现在还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用“喜极而泣”四个字形容真是再合适不过。本以为只是纸杯蛋糕,现在却是双人大床,简直就是中大奖的感觉。
她一时不敢上前,只轻声问霍子彥:“真的可以吗?”
对方点点头,难得地加了一句:“要脱鞋。”
得到允许的许烟雨立马脱了鞋,不客气地爬了上去,然后仰面躺了下来,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来。
果然是幻想中的那种感觉,简直比想像中的还要好。就跟睡在云上一般,那种轻柔那种体贴,让她毕生难忘。
她以后也在那张床上躺过几回,但都没有第一回来得印象深刻。当时她就觉得,这辈子交霍子彥这个朋友真是值了。
放肆地躺了一会儿后,她还反客为主,招呼霍子彥道:“你也上来睡啊。”
霍子彥自打记事起就没跟别人睡过,连跟父母都不一起睡。所以听到许烟雨的邀请他十分不屑,本能地就想拒绝。
没想到许烟雨也挺有演戏天份,脸色立马一变,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还委屈地说:“子彥,今天是我生日,你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这个礼物太大了,霍子彥觉得自己很吃亏。可看许烟雨一脸期盼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拒绝,只能忍着排斥感默默上了床。
等他真的爬上去和许烟雨肩并肩睡下时,那股不适感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不会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可许烟雨睡在身边竟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再不会闭上眼睛又出现父亲去世时的画面。再不会想起那一夜瓢泼的大雨。他的心平静而安宁,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放松中。
也正因为这样,原本只打算随便躺两下的霍子彥,在那个黄昏竟真的不设防地睡了过去。两个人的身体从最初的各占半边到最后的靠在一起,他的手还盖在许烟雨的手上。等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他们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对方的额头上,中间仅留一点点空隙,只消一抬头就能亲到对方。
但那时候的霍子彥毕竟还小,还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他只是默默平复了下心情,然后转过头来起身下床,刚准备穿鞋离开,就听身后传来许烟雨小小的声音:“子彥,你会对我负责吗?”
霍子彥转过头来,脸上明显露出一种“你电视剧看多了”的无奈表情。
然后许烟雨又问:“我前两天看你在学做纸杯蛋糕,做成功了吗?”
霍子彥点点头。
“那蛋糕呢?”
霍子彥难得倾情大放松,又给了她两个字:“吃了。”
那一天的生日许烟雨过得特别高兴,这幅画面也一直留在她的脑袋里久久不能散去。而她并不知道,就睡在她旁边的霍子彥此刻脑中也有着同样的画面。那样清晰那样明白,好像真实的在自己面前上演一般。
这是他发生车祸失忆以来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回忆起一个画面。不是在梦里不是在模糊的,而是清清楚楚,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躺在同一张床上,男孩子是他女孩子则是那个他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女人。
而他深深地觉得,那个人就是许烟雨。
借着发烧的名义,他开始套许烟雨的话。双唇凑到对方脖颈里,轻声呢喃着:“我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情。小的时候我们家里住着一个小姑娘,她看中了我的床,总想去上面睡一觉。有一次她过生日,我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她哭得特别伤心。于是我就把床让给她睡了一觉。没想到她是个得寸进尺的人,睡完之后不仅要我负责,还问我要蛋糕吃。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可恶?”
许烟雨也正沉浸在回忆里,听到这话便自然地接了一句:“这不是可恶是情趣。年少的时光总是特别美好。”
“所以你记得那一天,那个画面?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你?”
霍子彥说话间又贴近了一些,用热得发烫的身体去蹭许烟雨,还将她的手拉过来轻轻放在腹部,让她真切地感受一下自己的“病情”。
如果放在往常,许烟雨一定会斩钉截铁矢口否认。但今天她犹豫了,在这样幕天席地的自然环境里,摸着对方滚烫的身体,她的心房开始慢慢瓦解。
在听到霍子彥问的那句话后,她有了短暂的犹豫。而当手心的温度越来越高时,她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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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rasa进计氏工作不到一个星期,就碰到了计铭如两次。
头一次是在走廊里,当时她身边跟着一堆经理助理之类的人物,浩浩荡荡从她身边走过。那里面每一个人都比她职位高许多,她一个刚进公司的经理助理,只能默默靠边站,好给人站出道儿来。
第二次却是在公司自带的咖啡馆里。当时她去帮经理买咖啡和三明治,正巧碰见计铭如进来,直接进了旁边的包厢。不过在进去之前,计铭如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一次交汇。
就只是这一眼,lerasa就觉得自己读出了一点什么。
她现在已经知道,计铭如和许烟雨不是同一个人。计铭如是大老板的女儿,拥有公司近一成的股份,同时还分管某个部门,是公司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的美丽她的优雅,还有她那良好的出身和家庭背景,都是公司里和她一样级别的女员工嘴里津津乐道的。平时休息的时候在茶水间,她总能听到有人在谈论计铭如。
当然,除了这些优越的条件外,大家谈论起计铭如来说的最多的,还是她那个来头更大的未婚夫。
lerasa初次听到霍子彥这个名字时只是觉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的错觉。这样的大人物,弘逸集团未来继承人,s市的房地产巨鳄,年轻多金英俊潇洒,这种人似乎和她没什么关系。
就算是从前她家里条件好的时候,也高攀不上这样的人家。更别说后来败落,更是一钱不值。她不认为自己会认识这个叫霍子彥的男人。
可女人们的八卦精神是拦不住的。光过嘴瘾也是不够的。关于霍子彥的事情她们知道的也不多,谈来谈去也只是些小道消息。这样的人物和她们谁都没关系,可却谁都关心不已。听说他偶尔会过来,似乎是谈生意似乎是来找计铭如。反正每当这个时候,总有好事之人会想方设法拍张他的照片。哪怕是远远的一个背影,都够她们花痴很久。
lerasa有一天就在这样的茶话会上有幸看到了霍子彥的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登在某份杂志上的,公司里的一个女员工因为他买了这份杂志,并拍了照片供大家欣赏。因为是杂志照片,拍得比较清楚,lerasa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和许烟雨有关系。那一次在商场外头她一时情急要打对方,就是他出手拦的自己。当时她急着走没顾得上仔细瞧这个男人,但这匆匆一瞥也足够她将照片上和现实中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个男人居然是计铭如的未婚夫。他明明那么紧张许烟雨,大庭广众之下不惜为她出头。他和这两个长得如此相似的女人同时有交集,这让lerasa既紧张又兴奋。
也因为这张照片,她一下子想起了更多的内容。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半天,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霍子彥这个名字。
就是在法国,就是从许烟雨的口中,她头一回听到了这个名字。
她们两个在法国的时候同住一套房,当时关系很是亲近。她记得有一回许烟雨生病,大概是得了重感冒,从学校回来后就嚷着犯困,吃了药就去睡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到晚上八点的时候,lerasa怕她肚子饿,就进她房间想叫她起来喝粥。结果当时许烟雨睡得很沉,嘴里迷迷糊糊还说着话。
女人都有好奇心,lerasa当即就凑过去听,发现她在重复地叫一个名字:“子彥……子彥。”
子彥?这个名字让lerasa八卦了好久。后来许烟雨病好后醒了,她就开玩笑地跟她打听:“谁是子彥?是不是某个追求你的男生,赶紧从实招来。”
许烟雨却只是淡淡一笑,直接否认,并且一口咬定是她听错了。lerasa本来也不肯定,被她这么一唬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之后两人都经历了很多,一直到现在几乎已是越走越远。
她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想起这个事儿来。但一旦想起来了,她立马又开始有了别的想法。她将自己现在掌握的讯息一个个串了起来,最后编出了一个自认为相当圆满的故事。
这个叫霍子彥的男人肯定和许烟雨有关系,并且早就相识,类似于青梅竹马的关系。许烟雨虽然从不谈自己的恋情,但两个人以前闲聊的时候偶尔也说漏过嘴。lerasa知道她在出国前曾有过一个关系亲密的男人。现在看来一定就是霍子彥。
而她在法国的时候不愿多谈,显然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已然结束。这个霍子彥在和许烟雨分开后转而和计铭如走到了一起。
这本是很平常的事情。出国就意味着分手,真正的远距离恋爱能成功的凤毛麟角。但霍子彥是个特别的例子。首先他交的新女朋友竟和自己的前女友长得一样。其次他到现在还很紧张许烟雨,两人还有扯不清的关系。
这就很值得玩味儿了。再联系今天计铭如看自己的眼神,显然她记得她,并且对她有所暗示。
不管计铭如想要干什么,她和许烟雨的关系都不可能融洽,甚至有可能针锋相对。lerasa不免有些犹豫,是对计铭如的暗示视而不见,继续维护许烟雨,还是彻底倒向计铭如,以背叛许烟雨来谋求自己的荣华富贵?
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选择面前都会犹豫。lerasa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正常。而她心底的天平也正在慢慢地向后一种选择倾斜。
她实在是穷怕了。
这世上有很多人穷了一辈子,但他们未必会有lerasa这样的心境。因为他们从未富有过,心头不会对生活抱在太大的希望,也就不会收获无尽的失望。
而她是曾经富贵过的人,那些优渥闲适的生活一直到现在还总会在眼前浮现,回忆小时候自己那装饰得像属于公主一样的房间。拉开大衣柜里面摆的全是高级漂亮的裙子。她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鞋室,里面摆满了世界各地买来的精致鞋子。
她的那些化妆品护肤品,首饰配件乃至帽子围巾,全都多到数不清。可后来这些东西全都没了。她的名牌包、鞋子和衣服被父母拿去卖了,首饰也全都当了,甚至连那些名牌帽子和围巾都拿去抵债了。
她的公主房没有了,转而住进了这狭小又杂乱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个简易衣柜,里面摆着工作必须要穿的几套正装,剩下的全是地摊网上淘的便宜货。她的鞋子不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鞋架上,而是被堆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任由它们每天沾染灰尘。
而帽子和围巾她都不再买过,因为不是必须品,能省则省了。至于首饰就更没有了,真的买不起假的她不稀罕,除了一块撑门面的千把块的手表外,她一无所有。
这样的窘境让lerasa十分难堪,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一个翻身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如何能不心动。
不管计铭如是什么目的,或是想要利用她做点什么,她都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如果错过,可能她这一生都将过得如此潦倒。
她年纪不小了,也想攒点钱嫁人。如今的男人也都现实,女人光有脸蛋不行还得有好的工作,最好还能有点钱。
她如今的工作和之前比起来好了很多,目前的工资一个月六千,将来还有上升空间。但她远远不满足这一点。在s市这个有钱人多如牛毛的城市,一个月六千块远不能满足lerasa的攀比心理。
她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后,突然就下了决心。为了自己的前途和美好生活,她必须在心里对许烟雨说声“对不起”了。
更何况她还深深地嫉妒着许烟雨。
这个曾经处处不如她的女人如今却混得如此之好,这一点尤为令她不平衡。想想她如日中天的事业,手里有好几个知名品牌,和大模特莫立仁合作,还有霍子彥这样的大人物为她保驾护航。
她真的太幸运了,这么多幸福哪怕分一样给她,lerasa都要激动得哭出来。可是她没有,她什么也没有,许烟雨却拥有了一切。并且她混得这么好,却从未想过分自己这个老朋友一杯羹。
女人疯狂的嫉妒心让lerasa彻底失衡,许烟雨再也不是她那个曾经可以睡一张床说悄悄话的好朋友,而成了她急于想要铲除的对象。
当然在想这些的时候,lerasa完全忽略了对方替她养儿子这一事实。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利用计铭如达到打击许烟雨甚至令她从这个世界消失的目的。
lerasa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为了金钱她可以牺牲一切,甚至是他人的一切。
而远在山里睡帐篷的许烟雨完全没有想到,她曾经十分要好的老朋友此刻正在不择手段地算计她。她心里想的还是明天该如何面对两个孩子。在和霍子彥同睡一“床”之后,她又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想着想着,她突然打了个寒颤,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
☆、第3章 .20|
提心吊胆睡了一夜的结果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许烟雨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霍子彥已经起床出去了,这会儿正在外头带着一帮孩子煮早饭。早饭采用的是最原始的煮法,先拿砖头垒一个大炉灶,再拿些提前准备好的干树枝引火,最后还要在灶上架一口少见的大锅,倒入淘好的米和水不停地搅伴,煮一锅香喷喷的原始大米粥。
孩子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都兴奋得要命,通通聚在霍子彥身边看热闹。那些孩子的妈妈也就趁机凑了过来,装着看锅里的粥,实际上一个两个总拿眼睛偷瞟霍子彥。
这么好看的男人,哪怕不能占有己有,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小哲原本就站在霍子彥身边,可后来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不习惯这种环境,便悄悄想要撤。小莹自然是他的跟屁虫,走到哪里便跟在哪里,一见他走她也跟着走,只留霍子彥一人在那里应付那些热情的孩子妈们。
小哲走出人群后直接进了许烟雨的帐篷,连招呼都没打,进去便开门见山道:“妈妈,你最好赶紧起来。”
许烟雨正坐那儿揉肩膀,一听这话手便一顿:“怎么,要出发了?”
“不是,我表舅舅在煮粥呢,许阿姨,是不是很香?”小莹抢在前头回答,脸上笑开了花。昨天晚上顺利跟许哲睡了一夜,令她十分有成就感,简直比一次吃十块巧克力和十个冰淇淋更痛快。
许烟雨用力嗅了嗅,果然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浓郁的米香味儿。这一闻她便觉得肚子真饿,似乎带着心事睡觉更消耗能量似的。
于是她冲孩子们点点头,正要站起来,小哲在一旁轻轻问了句:“妈妈,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
“眼睛周围好黑。妈妈,你没有睡好。”
听到儿子斩钉截铁的回答,许烟雨有点心虚。她是真的没睡好,一开始是因为没来由打的冷颤,后来是有点担心霍子彥的烧,最后也最关键的,她觉得自己似乎在无意中说错了话。
昨晚霍子彥问的那个问题,她好像回答错了。虽然当时对方问完就睡了,此后也不有说话,但她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真的没听见自己的回答?总觉得他说话的时候还十分清醒,即便要睡也不可能转眼便着。
可如果他听到了呢?
许烟雨又打了个比昨晚更大的冷颤,担忧和害怕同时涌上心头。这下子别说是大米粥,就是鲍鱼粥她都没胃口吃了。
小哲把自己妈妈折磨得够呛之后又出去找霍子彥的麻烦。粥已经煮好了,霍子彥把地方让给别的家长,自己则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休息。虽然风尘仆仆的一天,也没顾得上换衣服,但他看起来依旧清润迷人,和背后的风景融为一体后,别有一番特别的味道。
小哲真心觉得,他做自己爸爸挺好的。
他走过去轻轻拉了拉霍子彥的衣服:“霍叔叔,你烧退了吗?”
“嗯,已经好了。”
一旁的小莹疑惑地瞪大眼睛:“表舅舅,你有发烧吗?”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昨天晚上在小莹去他们帐篷之前,霍子彥当着小哲的面,准备自己的“犯案工具”。小哲坐在那里好奇得看他拿一片东西往肚子这一块的衣服上贴。因为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向来不怎么管闲事的小哲便忍不住问:“霍叔叔,你这是什么东西?”
霍子彥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暖宝宝。”
小哲不知道暖宝宝是什么东西:“这是干什么的?”
“很神奇的一个东西。贴在身上后会慢慢发热,很快不只贴的地方,连身上其他地方也会热。”
“你是不是衣服穿少了,觉得冷?”
“没有,只是想营造一种假象罢了。”
“什么假象?”
霍子彥贴好后把外面的运动衫往下一拉,遮住了肚子上的“机关”。然后他冲小哲一笑:“感冒发烧的假象。”
那时候小哲没反应过来,直到晚上小莹赖在他帐篷里说什么也不肯走,而霍子彥又迟迟不回来时,他才渐渐品出味儿来。
霍叔叔贴了一片暖宝宝在肚子上,为了制造一种他感冒发烧了的假象。然后他借口小莹过来就离开了帐篷,最后是和妈妈一个帐篷睡的觉。
所以说他假装感冒发烧是为了骗妈妈?可他为什么要骗妈妈呢?小哲用自己不太丰富的知识在那里冥思苦想,突然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男人要是喜欢一个女人啊,就会想方设法把她骗到手。”
这话是对她朋友说的,但小哲听到了。这会儿又突然想了起来,于是小哲认为,霍叔叔骗自己妈妈,就是为了把她追到手。
“那霍叔叔,你把我妈妈追到手了吗?”
霍子彥点头一笑:“快了。”
“那追到手后要干什么,是结婚吗?”
“结婚?”小莹又煞风景地叫了起来,“表舅舅你要跟许阿姨结婚,是真的吗?太好了,这样我也可以跟许哲结婚了。”
两人同时忽略了她的奇葩逻辑。
霍子彥冲小哲眨眨眼睛:“秘密,不要说出去。”
“好的。”
后来趁小莹不注意的时候,小哲悄悄问霍子彥:“霍叔叔,你的暖宝宝是哪里来的?”
“问别人要的。”
其实说穿了就是靠美色骗来的。像霍子彥这么招女人喜欢的人,开口问别人要一片暖宝宝根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不过送他暖宝宝的那位家长肯定没有想到,他要了这个东西去,居然是为了骗回一个老婆来。
被骗得彻底的许烟雨完全没料到自己昨晚的同情心全都给了一片暖宝宝。霍子彥从头到尾就没有发烧。淋那点雨对一个男人来说问题不大,喝杯热水就没事儿了。而他之所以整个人烫得厉害,完全是因为用了道具的缘故。
偏偏许烟雨心软又迷糊,并且在她的印象中霍子彥不是那种会偷奸耍猾的人,于是就这么稀哩糊涂留了他一夜,并且把心底的大实话给交代了出去。
起床后的许烟雨简直懊恼到了极点,走出帐篷的时候左顾右盼,生怕碰到霍子彥。她拿着牙刷和杯子去到临时搭的洗漱区刷牙,两只眼睛一直留意四周的情况。有个相熟的妈妈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招呼,也把她吓得一哆嗦,牙刷都差点掉地上。
匆匆刷完牙后,她又去领了碗粥喝。端着碗往回走的时候,许烟雨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带孩子来野营的,而是进了集中营。
在这里艰难的环境糟糕的伙食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有一个魔鬼般的人营长,从精神和*上对她进行了双重折磨。
一想到霍子彥那张故作正经的俊脸,许烟雨就什么都吃不下了。以后这种活动,打死她都不会再参加!
她这么想着,步伐不由加快了一些,结果低头的瞬间就跟迎面走来的男人撞到了一起。手里的碗一倾,半碗粥就倒在了对方身上。
许烟雨赶紧跟人道歉,还想拿纸巾替对方擦衣服。结果凑近一看那衣服的颜色,伸出去的手立马又收了回来。
可刚收回来不到半米,手腕就被对方一把抓住。霍子彥有些不悦道:“怎么,犯了案想跑?”
许烟雨更加觉得这里像集中营了。
她挣扎两下没挣脱,只能好心提醒对方:“衣服脏了,回去换一件吧。”
“行,那就由你亲自动手帮我换吧。”
说完霍子彥拿过她手里的粥碗,往旁边不相干的人手里一塞,随即当着众人的面把许烟雨“拖”回了帐篷。
小哲看得目瞪口呆,问旁边的小莹:“你表舅舅偶尔是不是会发脾气?”
“不会啊,不是偶尔,我觉得是经常啊。他总是对我发脾气。”
其他人则忍不住想,这个看着养眼的大帅哥,怎么发起脾气来……也这么帅啊。偏偏明花有主,让一众妈妈哀叹不已。
许烟雨则比这些人中更难过。手腕让霍子彥握得有些疼,进了帐篷后她终于忍耐不住,一个用力挣脱出来,连连后退踩着被子退到了最里面。
这是霍子彥和小哲的帐篷,角落里放了个黑色的旅行包。霍子彥并不在意她的躲闪,只是示意她打开旅行包:“……给我拿件换洗的衣服出来。”
许烟雨赶紧照办,找出衣服后递到他面前,随即就想走:“你慢慢换,我到门口替你把风。”
“不用,没人敢进来,你就这儿就行。”
“那怎么行?”他这是准备当她面脱衣服的节奏?
霍子彥听了她的话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嗯,你说得对,你站在那里确实不行。”
许烟雨如释重负,准备再次“逃跑”,却见霍子彥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干什么?”
“衣服是你弄脏的,只让你就这么站着未免太便宜你了。赶紧过来替我把衣服换了。”
没吃早饭的许烟雨觉得头好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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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烟雨就站在那里不动,既不走也不过去帮忙。
霍子彥也不介意,微微扫她一眼,随即自己动手,直接把外面的运动上衣给脱了。不同于昨天要贴暖宝宝,他今天就贴身穿了这件,这会外面一脱,里面的风光顿时全都露了出来,好身材展露无疑。
许烟雨一见他做这个动作就伸手捂眼睛,同时抱怨道:“你这也太过分了。”
“过分什么?是我自己把粥倒身上的。”
“那你也不用当我面脱衣服啊。”
“你没看过吗?”
霍子彥非但不急穿衣服,反倒慢悠悠地走到许烟雨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自己的胸口放:“装什么?早就看过也摸过了,何必这么虚伪。”
他的身体温热得很,许烟雨的手心一触到身体就止不住颤抖了一下。她试着把手伸回来,无奈力量对比太过悬殊,霍子彥又是打定了主意不讲理,使劲将她的掌心摁在自己的胸膛上,连让她弯曲握拳的空间都没有。
许烟雨气得不行,怒道:“快放开,再不放我喊啦!”
“行,那你喊吧。回头把人招来一看我们这样,我想以后幼儿园家长里你我肯定最有名。”
噢!许烟雨的内心在咆哮。真是拿他没办法,完全应付不了,不光力量不在一个级别,脸皮厚度也一样。
许烟雨身体贴着帐篷,咬唇不语,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摆脱面前的窘境。霍子彥的胸膛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害她整个人也跟着那节奏轻轻颤抖着。
这男人简直要人命!
想了又想,她决定妥协。于是主动提议道:“我帮你把衣服穿上吧。”
原本打算穿衣服的霍子彥一听这话,突然变了想法,非但没有让开反倒凑得更近了:“不用,我觉得这样挺好,凉快。”
“可是、可是会感冒的。”
“感冒已经好了,昨晚谢谢你收留我。”
“不……客气。”
面对霍子彥越来越近的脸,许烟雨只能勉强把头扭到一边。可是地方就这么大,她也逃不到哪里去,她往旁边转头霍子彥也跟了过来,并且毫无预警地直接就亲了过来。
因为角度关系他没亲到嘴,双唇停在了许烟雨的脸上。这个吻就像往许烟雨的屁股上扎了一针,害她立马叫了起来。
可一想到外面成群的孩子和家长,她又不敢叫得太大声,只能轻轻哼两下,带着哭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她跟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似的,霍子彥忍着笑道:“不干什么,就是有点事情想跟你求证一下。”
“什么?”
“昨天晚上我没记错的话,你亲口承认了小时候和我的关系,是不是?”
“没有,你记错了。”
“不许撒谎。”霍子彥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许烟雨的鼻子。
他怎么跟逗小孩似的。许烟雨欲哭无泪,只能嘴硬道:“真的没有,你吃了药就睡了,你肯定是做梦糊涂了。”
“是吗?”霍子彥淡淡说了一句,突然一把拉住许烟雨直接搂进怀里。然后他身子往下一倒,托着许烟雨的腰膝盖一弯,两个人就这么直接倒在了帐篷里的垫子上。
他在上许烟雨在下,他整个人把对方压得死死的。在许烟雨还没来得及开口前,他就强横地吻了上去,直接封住了对方的嘴巴。
这个吻太过强悍,差点没把许烟雨吻昏过去。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最后他放开的时候,只见对方脸胀得通红,一副快背过气去的样子。
看到这情景,霍子彥终于满意地笑了:“还不说实话?”
许烟雨这会儿根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刚才离死亡也就一线之隔。
她从来不知道接吻也能要人命。
好不容易喘匀气后,她就想到了刚才霍子彥问的那个问题,立马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对方。以她对他的了解,如果她再否认的话,他一定会再来一次刚才的深吻,搞不好这一次自己就直接晕过去了。
许烟雨这下是真的颤抖起来了。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害怕。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她只能妥协,艰难地点了点头。
霍子彥露出一点笑意,在许烟雨看来那分明就是嘲讽的冷笑。
“这么说,你承认昨晚发生的一切。”
许烟雨又是点头。
“那个小女孩儿果然是你。”
“是我……”她终于吐出了两个字,但随即又补充道,“那时候去过你家几次,小时候不懂事,一心想要生日礼物。不好意思。”
“你该说的不是这个吧。”
“那是什么?”
“既然你承认那个小姑娘是你,那是不是也意识着承认我们两个从前在一起过?”
“不不,那是两码事儿。”许烟雨吓得赶紧摇头。真的不能再往下认了,再认下去就该揭破老底了。
她突然觉得人生是如此艰难,她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偏偏一边是初恋情人,一边是养大她的父亲,外加还有一大堆不利的外部条件。
现在她终于后悔,当初不该招惹这个可怕的男人。
骑虎难下的许烟雨被霍子彥死死地压在身下,完全动弹不得。偏偏对方上半身未着寸缕,紧绷的肌肉重重地压在她身上,似乎连心跳都能透过皮肤传到她身上。
在这样的压迫感下,许烟雨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当她把头撇向一边的时候,又看到没完全拉上的帐篷拉链。这下子不由更加着急起来。
两个孩子还在外面,虽然有老师看着,可万一他们进来找她,看到眼前的场景该作何感想。那一刻许烟雨真有流泪的冲动。
她抬起一双无助的眼睛望向霍子彥,轻声地哀求他:“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
“比如说什么事情?”
“小的时候我们是认识,可是只是做朋友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我们身份相差太悬殊,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发生。”
霍子彥闻着空气里属于许烟雨特有的味道,再看她一副小兔子受惊的模样,终于决定暂时先放过她。在起身之前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意味深长道:“你最好确保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否则……”
点到即止,霍子彥没再说下去,而是一骨噜爬了起来,顺便把许烟雨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他拿过那件掉落在地的外套塞对方手里,用命令的口气道:“帮我穿上。”
经过这一番惊吓后许烟雨再不敢讨价还价,听话地拿起衣服套在他脑袋上,很快就帮他穿好了整件衣服。
当做完这一切后,许烟雨只觉得全身发软冷汗湿透背脊,几乎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霍子彥看她脸色发白,便关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肚子有点饿。”
霍子彥拍拍她脑袋:“等我一下。”
说完他走出帐篷,不多时就拿了碗粥和一个白面馒头回来,交到许烟雨手上:“先垫垫肚子,等回去后到了市区再请你吃好的。”
许烟雨确实饿了,拿过粥吹了两下就灌下去半碗,又一口咬掉了小半个馒头,吃得有些狼狈。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饿过了,从前在法国哪怕偶尔饿过头,至少心理上不会有这样的折磨。
今天和霍子彥的一番较量让她心惊,她终于发现事情早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或许不久之后她的谎言就会被揭穿,终有一天霍子彥会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
而这之后呢,两人会怎么样呢?许烟雨不敢往下想。
吃过早饭后一行人继续往前,爬山拍照留念,期间处得好的家长们互相留了电话。许烟雨是被问电话最多的人。妈妈们全都想通过和她交朋友再见霍子彥几面。而爸爸们则很多都觉得她长得不错,本着美女资源不可浪费的原则,也凑热闹过来要了一个。
两天的行程紧凑又疲惫,到了星期天下午回程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倦意。只有霍子彥依旧精神,把两个孩子照顾得很好,让许烟雨有更多时间专心顾自己。
许烟雨来的时候是和小哲一起搭的幼儿园的巴士,回去的时候却上了霍子彥的车。因为太过疲倦,除了霍子彥外,其他三人都是一上车就倒头睡着了。许烟雨尤其睡得快,车子还没完全开出景区,她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因为睡着了,所以霍子彥没有征求她的意见,而是直接做主把他们带到了市中心的某家商场,挑了间不错的餐厅吃晚饭。
孩子们都是打不死的小强,车上眯了一两个小时后立马精神奕奕。一听说有好吃的更是来劲儿。只有许烟雨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跟着霍子彥搭电梯上楼,最后一直到在餐厅里坐了下来,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霍子彥就坐她身边,点单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轻声说了一句:“你现在应该明白,一个家光有女人是不够的,还得有个男人才行。”
许烟雨肿着一双眼睛无神地扭头看他,就听他又加了一句:“我就是属于你的那个男人。”
☆、第3章 .20|家
颇有情调的酒吧里,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抱着吉它在台上轻轻地哼唱着什么。
底下坐了大半的观众,一边欣赏着音乐一边喝着手里的酒,很快就微熏了起来。
lerasa坐在酒吧二楼的隔间里,望着底下正唱得入神的年轻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曾经她也是酒吧的常客,法国巴黎大街小巷有名的没名的酒吧,几乎都留有她的足迹。她放肆地挥霍着父母给她的钱财,在这种地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美好又刺激的夜晚。
她甚至在酒吧里和一个陌生男人上了床,然后生下了y,也就是现在的小哲。那时候的她活得潇洒恣意,是众多男性的宠儿,也是女生们眼中的焦点。年轻时候的她多么骄傲,只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即便孩子没有父亲,也防碍不了她享受生活。
可这种日子毕竟已经过去了,自从回国之后,她几乎没再来过酒吧。这里的消费一下子变得令她难以承受,从前买酒总买一打的她,现在连点一杯最普通的啤酒都要计较半天。偶尔公司的同事邀她来放松放松,她也总是能推则推。
她怕花钱,即便第一次来别人会买单,但总也有还的时候。
生活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甚至记不清上一次来这种地方是什么时候。而今天她也是托了别人的福,才有机会再次踏进这样的*。
她拿起手里的白兰地喝了两口,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计铭如。计大小姐和从前的她很像,十分注意形象,保养得当年轻依旧,脸上的皮肤光嫩得如同剥了壳的煮鸡蛋。只是那一幅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总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旁边不时有男人走过,总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计铭如却像没看到一样,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啡。
片刻后她开口问lerasa:“工作还顺手吗?”
“还可以,这次真要谢谢计小姐。”
“不用谢我,你的条件符合公司要求,招你进来合情合理。”
她话说得轻松,lerasa听着可不轻松。显然这次的工作是对方卖了她一个人情。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方有所付出便会有得需求。lerasa已经做好了还人情的准备。
她隐隐觉得,计铭如约自己出来,是要谈许烟雨的事情。但她们两个在酒吧里已经坐了半个多小时了,计铭如始终没有提许烟雨半个字。lerasa冷眼旁观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计铭如看起来优雅高贵,但她的手总是时不时去摸咖啡杯。摸了却又不喝,那动作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在缓解紧张的情绪。
lerasa这几年眼力渐涨,只觉得计铭如似是有话要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她决定帮她一把,打破这个僵局。
既然已经决定站在计铭如这一边,她也需要表现一番以表衷心。于是她拿起酒杯晃了两下,冲底下刚唱完一曲的年轻人笑了笑,像是在跟对方调/情。对方也回以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那种老练和世故的样子,和他的年龄十分不符。
调完情后,lerasa一口喝干杯中剩余的酒,像是借着酒劲来抒发感慨:“想我以前在法国的时候,也经常去酒吧玩。我那室友跟我完全不同,古板得要命,每次我想拖她来都被拒绝,真是没意思。”
她一面说一面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计铭如,果然对方四平八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lerasa知道自己这个话题找对了。于是她继续往下“闲扯”:“说起我那个室友,我还想跟你说道说道,不过你可别生气啊。”
“没关系,咱们也算是一见如故,现在不在公司,你随便说。我也想听听你以前的留学经历。”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公司见面那天的情景吗?你从电梯里出来而我正准备上楼去面试。当时我叫了你一个名字,那个就是我那室友的名字。说实话你们真的长得挺像,气质虽然不同,五官却很相近。所以我当时把你认作了她。真不好意思,一直也没找到机会跟你说声抱歉。”
计铭如推了推墨镜,终于喝了口咖啡:“没关系,人有相似,这很正常。你那个室友叫什么名字?”
“许烟雨。”
因为不清楚计铭如是否认得许烟雨,lerasa说得时候有点没把握。再看计铭如的反应似乎也很寻常,就像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她冲她点点头,淡淡说了句:“听起来是个很斯文的人,难怪不跟你上酒吧。”
“再斯文的人也有出格的时候。”lerasa想起从前的往事,也有些吹嘘,“我在法国的时候租了一套两居室。她刚来的时候就租了我那儿的一间房,所以我们走得很近,算是相当不错的朋友。慢慢的话就多了起来,女生之间很难有秘密,她从前在国内的一些事情也都一点点地跟我说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个挺大胆的姑娘。”
计铭如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一亮:“怎么说?”
“她刚到法国的时候吐得厉害,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水土不服。后来才知道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见计铭如感兴趣,lerasa故意笑着卖了个关子,然后凑近了一些轻声道:“她……怀孕了。”
计铭如的手一抖,差点把杯子里的咖啡泼出去。她今天约lerasa出来就是想套点话,问点关于许烟雨从前的事情。她原本想着一个年轻女人在国外几年,搞不好有点什么桃色新闻或是私生活不检点之类的事情。却没想到刚一挖就挖出这么深的一个爆炸性消息来。
“怀孕,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当时她有点害怕也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听说她国内有个男朋友,孩子估计是那男的的。所以一查出有孕她就总给那男的打电话,可总也找不到人。那时候看她那样子我都有点心疼,想劝她把孩子打了。可她这人看起来小小的竟很有韧性,居然跟我说要把孩子生下来。”
计铭如一下子想起了许烟雨带着的那个孩子。那个叫许哲的孩子,难道是霍子彥的儿子?这个想法几乎让计铭如崩溃,她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顷刻间凝结在了一起。耳边除了lerasa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一点杂音。
“可惜那孩子没保住。一来可能真是水土不服,二来她总找不到那个男的心情也不好。我后来隐约听说那男的跟她提了分手,想必是这件事情刺激了她。大概怀孕到四个月的时候,她流产了,这个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我一度以为她走不出来就要困死在这个局里了。幸好……”
计铭如的心情随着lerasa的讲述时上时下,就跟坐过山车似的。许烟雨怀了霍子彥孩子这一事情吓得她心脏几乎停摆。幸好那个孩子没能保住。不管现在这个叫许哲的孩子是谁的,总之都不会是霍子彥的种。
一个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看霍子彥现在对许烟雨的上心程度,如果他们的孩子还活着的话,只怕她真的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好了。
幸好,幸好……
计铭如在心里平复了一下情绪,想说几句场面话替许烟雨惋惜一番,但斟酌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她如今满心的庆幸,哪里还顾得别人的死活。在她看来这个孩子真是流得好,简直是老天爷给她的一剂强有力的支持。
lerasa讲完那番话后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看我,跟你说这么多不相干的人的事儿,你肯定觉得无聊了。”
“没关系,她的遭遇我也很同情。”计铭如努力了半天,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本想就此终结这个话题,终究有些不甘心,于是便又道,“你这朋友后来怎么走出阴霾的,又交了新的男朋友?”
“那倒没有。她那样的人痴情得很,我看她对那个男的始终不能忘情。看起来似乎恨他,其实还是爱更多一些。她后来也回国了,就在本市,前一段时间我还看到过她。她如今过得不错,成了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比我混得好。”
“既这样,你还真该和她多保持联系,说不定哪天她还能提携你一把。”
计铭如话里有话,lerasa听出来了。今天这杯酒一喝,两人的同盟就算是正式结成了。到了此刻她深信计铭如肯定认得许烟雨,而她之所以关照自己,为的也是她和许烟雨的那层关系。
既然她希望自己成为她放在许烟雨身边的一个眼线,那她便如她所愿。和许烟雨交好并不困难,如果哪天她真帮上了计铭如,搞不好从此咸鱼翻身重新过上从前的富裕生活也未可知。
一想到这里,lerasa便有几分兴奋。
坐在餐厅里的许烟雨禁不住又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似乎不久前就曾有过。只不过她没有多想,将这一切都归结到了霍子彥的身上。
因为对方正慢慢向她靠近,似乎打算在大庭广众下就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那一刻,许烟雨头皮发麻。
☆、第3章 .20|
临近晚上九点,许烟雨在工作室忙了一整天。
收拾完东西后她准备离开,拿起桌上的手机时肚子突然发出一连串的叫声。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晚饭。
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很忙,从幼儿园的联谊活动回来之后,她就被如山的工作给压倒了。每天不是画稿就是见客户,中间还要穿插接无数个电话。真是到了连饭都顾不上吃的地步。
仔细想想她最近吃得最好的一顿竟是那天霍子彥带他们回来后,在餐厅里订的那一餐。只是那顿饭吃得她心惊胆颤,美味佳肴近在眼前她却是食不知味。
归根结底都得怪霍子彥,好端端的发什么情,竟在餐厅里直接吻了她。虽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下,但当着孩子们的面,还有那些人食客和服务生,许烟雨当即脸红得跟滴血一般,恨不得直接钻桌子底下去。
自那以后她真不敢再见霍子彥,整天提心吊胆就怕他找上门来。过去的事情眼看快瞒不住了,对方已然撕开了一道口子,再往下深入了解只是时间问题。许烟雨甚至怀疑霍子彥已然知道了一切,不过是故意吊着她折磨她,让她夜不能寐罢了。
想到这里她轻叹一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拿上属于自己的东西,许烟雨走出办公室。外面公共办公区域光线昏暗,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了一盏灯给她。许烟雨穿过空荡荡的办公区域,走到门口时关掉了那盏灯,然后掏出钥匙锁门。
走廊里光线还算充足,玻璃门上映出了她的身影,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环境里,竟显得有点恐怖。
不知怎么的,许烟雨竟被玻璃里的自己吓了一跳。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正准备转身离开,恍惚间又觉得自己的身影旁边似乎又出现了另一个影子。
这个想法吓了她一大跳,她赶紧转身,紧张地望着长长的走廊。她租的这个办公室在走廊的最尽头,大门正对走廊口。此刻长而安静的走廊时只有她一个人,因为铺了地毯的缘故,甚至听不到走路的声音。
许烟雨提着一颗心往电梯处走去,心情莫名地紧张起来。从小到大看过的各种恐怖片惊悚片的画面瞬间从浮现在眼前,明明再熟悉不过的环境此刻竟给人一种压迫感,看起来就像那些电影里的场景一般。
饶是不信鬼神的许烟雨在这一刻,身体也害怕得有些不受控制,微微地颤抖起来。
她摸了摸手臂,想要抚平上面的鸡皮疙瘩,却越摸越觉得渗得慌。站在电梯前,她摁了向下键,然后努力深呼吸几口,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电梯从楼上一层层往下降,眼看就要降到她面前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听惯了的手机铃声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显得特别突兀,许烟雨愣了两秒,才从包里摸出来接电话。
电话是霍子彥打来的,明明是个令她挺害怕的男人,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却让人无比安定。
霍子彥正在开车,夹着蓝牙耳机问她:“你在哪儿,在家吗?”
“没有,我在……”
电梯门开了,许烟雨走了进去,手机接收信号立马变得弱了起来。电话那头的霍子彥有些听不清楚,便又问了一遍:“你这会儿在哪儿?信号这么差。”
“我在电梯里。”
“你还在公司?”
“嗯,刚下班。”
偌大的电梯里只有许烟雨一个人,狭小幽闭的环境更令人感到不安。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一路向下变化的数字,几乎听不清霍子彥的声音。
那一头霍子彥见她答非所问心不在蔫,便又追问:“怎么了,你好像很不安的样子。身边有人?”
“没有人。”走出电梯的那一刹那,刚才那种在玻璃里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的感觉竟又涌了上来。许烟雨下意识地就冲霍子彥道,“但我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我。”
霍子彥立马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等我,我马上到。别挂电话。”
霍子彥说话间已踩下了油门,车子在夜幕里如同一道光,很快便成了遥远的一个点。他这会儿所在的位置离许烟雨租的办公楼很近,超速行驶的情况下,不到五分钟便已到了停车场入口处。
这期间他一直和许烟雨保持着通话,尽量安抚对方的情绪。许烟雨原本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在看到霍子彥车子的一刹那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竟来得这样快,这很出乎她的意料。
她就站在电梯旁一直没走动,霍子彥则把车直接开到她面前,下车来替她开了车门,请她上了副驾驶。
等两人都坐稳后,许烟雨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快?”
“就在附近,所以才打电话给你。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你一面,没想到……”说着霍子彥伸出手来直接勾住许烟雨的脖子,在她的唇上烙下了一个吻,“这是你欠的债。”
许烟雨愣愣的:“什么债?”
“本来那天在餐厅就要吻的。”
一提这个气氛又有些尴尬。幸好霍子彥没过多纠缠这个话题,转而关心道:“怎么了,你觉得有人在跟踪你?有看到什么人吗?”
“没有,就是一种感觉罢了。大概是太紧张了,毕竟太晚了,楼里人都走光了,我就有点紧张。”
霍子彥向后看了两眼,没发现停车场有什么异常。但他也没有笑话许烟雨。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可怕的,你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或许她们就能感应到。在没有百分百肯定之前,霍子彥不愿轻易下结论。
于是他冲许烟雨道:“以后不要工作到这么晚,一个女人回家不安全。”
“嗯。”许烟雨听话地点点头。
霍子彥启动车子,开出了大厦,重新驶入了夜幕中。许烟雨安静地坐在那里,半天后才想起来一个事情:“你怎么进的地下停车场?”
这栋大楼安保做得还不错,进出停车场需要刷卡。霍子彥不是这里的员工,按理是没有门卡的,那他怎么……
霍子彥快速扫她一眼,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从这丝笑意里许烟雨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难道说,这栋楼是你的?”
弘逸虽不涉足地步,但霍子彥本人开了地产公司,想来这整座城市有不少建筑都挂着“霍”这个姓氏。
霍子彥没说话也没反驳,等于默认了这个事实。许烟雨立马又想到了另一桩事情:“所以我能以便宜的价格租到一间办公室不是运气好,是你在背后帮忙?”
“是又怎么样,你很介意这个事情?”
“不是介意,只是觉得这样不大好。”
“哪里不好?我的大楼租给我喜欢的女人,价格由我来定,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最近这段时间霍子彥对她的表现十分明显,许烟雨再傻也看得出来对方喜欢自己。但他很少表白,像是喜欢啊爱啊之类的话几乎不会说。所以今晚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喜欢”两个字,许烟雨有些意外。
可这话不大好反驳,不管怎么回答都容易落入他的圈套,于是她选择闭嘴不言。霍子彥一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明显了。
就在这时安静的车里响起一连串的声音,许烟雨尴尬地捂着肚子,不敢看对方的表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霍子彥这种表面正经内里蔫坏的人,这会儿肯定在心里笑开了花。
霍子彥确实想笑,但见对方脸皮薄还是忍住了:“怎么,没吃晚饭?”
“嗯,工作一忙就给忘了。”
“你啊,真是……”
话未说完他便并道到了最左边,然后左转拐进了旁边的一条街,最后停在了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面馆前面。
这个时间点这条不太热闹的小街上大部分店都关门了,只有这家小面馆门前的灯依旧亮着,露出温暖人心的光来。
许烟雨一看那招牌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是她以前常来的店,学生时代没什么钱,她也只能来这种店吃饭。霍子彥一直都对这种店的卫生情况表示担忧,所以从不进这里。
后来某一天也不知怎么的,一向性格不错的许烟雨在约会的时候发了脾气,拧着非要来这家店吃午餐。霍子彥越是拒绝她越是坚持,大有吵架的趋势。
那天如此坚持的原因许烟雨已经忘了,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她还记得清清楚。霍子彥冷着一张脸却还是顺了她的意,忍着心头的不适和她走进了这家小店,陪她吃了一碗这里最有名的牛肉面。吃到最后两人额头上都起了细密的汗珠,霍子彥还贴心地拿出手帕来替她擦汗,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都觉得对方的样子有点可笑。
美好的往事历历在目,许烟雨心头一紧,看了看身边依旧帅气的男人。真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有一天还能有机会和他故地重游,甚至再吃一碗同样的牛肉面。
☆、第3章 .20发|表
吃面的时候许烟雨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脸都埋进面碗里。
她已经好多年没来这里吃面了,在法国的时候偶尔怀念这个味道就自己下厨做,但总觉得差点什么,做不出地道的味儿来。
本以为这家小店撑不了多年,没想到它竟一直屹立不倒。这么些年来没换过地址也没换过门脸,唯一的变化就是老板脸上的皱纹多了几条。
面的味道依旧和从前一样,但吃的人心情却大不相同。以前吃的时候,心里是甜的,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是百分百相爱的。现在再吃却是忐忑不安,生怕下一秒这男人嘴里就会吐出什么爆炸性的话来。
但霍子彥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优雅得吃着汤面,丝毫不显狼狈。这家面馆也曾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没有画面没有人物,似乎就是某天不经意地开过这里,他就下意识地把车停了下来。
就像金泰大厦那家卖糖果的店一样,哪怕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要一见到,潜意识便会促使他做出不寻常的举动。
这是一种直觉。女人有男人也有。而他也坚信是这种直觉帮他找到了许烟雨,并且越来越确定她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找回的那个女人。
吃完面后老板过来结账,霍子彥因为最近来过几次,跟老板有点头之交,所以两人便多聊了一会儿。那老板五十来岁的样子,胖胖的,笑起来很亲切,一边算价钱一边打量许烟雨:“霍先生难得啊,第一次见你带女生来,是女朋友吗?”
这话问得真尴尬,许烟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霍子彥却很大方,笑着承认:“是。”
因为这个回答,许烟雨耿耿于怀了半天。一直到两人坐上车后,她还在计较这个事情:“你怎么能胡说呢,我们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霍子彥瞟她一眼:“所以你这段时间总这么别扭想跟我保持距离,就因为我没有让你当我正式的女朋友?”
许烟雨语塞。
“好,既然如此,那我现在郑重问你。许烟雨,当我的女朋友如何?”
许烟雨满腔的悔意,懊恼自己刚才的纠结。明明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的,偏偏自己多了句嘴,现在反倒让对方抓住了机会,对她进来穷追猛打。
可她要怎么回答呢?
在她沉默不语的时候,霍子彥又问:“我觉得你在回答我这个问题前,应该先搞清楚一件事情。你跟立仁的关系怎么样了,你们还在一起吗?”
又是一个世界级难题。许烟雨仔细想想她和莫立仁的交往过程,觉得真是*得够可以。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开始过,似乎也从来没有结束过。除了那天踢他的一脚有点用力记忆深刻之外,她对这个男人竟没有太深的印象。
明明是很帅的大模特啊,她怎么就产生不了感情呢?
想到这她转头去看霍子彥的侧脸,想在心里做个对比。但比到最后她却发现,不是莫立仁不够好,只是因为霍子彥太好。她的感情早在十几年前就给了这个男人,心脏的每个角落都住满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另一个好男人了。
霍子彥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便自行下了定论:“所谓不承认便是否认。既然你答不上来,那证明立仁确实不适合你。许烟雨,离开他到我身边来吧。我比他更适合你。”
许烟雨不由苦笑:“这可不行,就算不我跟莫立仁在一起,你还有计铭如。我这人不喜欢当第三者。”
“我和她不可能在一起。”
“可你们明明都快订婚了。”
“却迟迟没有订成,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霍子彥突然踩了个急刹车,然后慢慢将车停到了路边。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许烟雨一眼,低沉的嗓音听上去很有魔力,“在我的记忆里,我和计铭如认识了五六年。从我车祸醒来后她就一直在我身边。我尝试过和她当朋友,当知己,甚至曾把她当作我曾爱过的女人,想要和她培养感情。但一直没有成功。人跟人是讲缘分的,我们两个没有缘分。哪怕我什么都不记得,哪怕计铭如和我从前爱的那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今天我们吃的这家面店,其实我也记不得。但我第一次开车路过那里时,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金泰大厦里的那家糖果店你还记得吗,就给我这种感觉。还有你,同样让我觉得似曾相识。许烟雨,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霍子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听着竟让人有点难受。许烟雨心头的愧疚如野草般瞬间长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是继续欺骗他把他推向计铭如,还是向他坦承过往?
似乎不管怎么做,对他都是一种伤害。如果选前者,让霍子彥去娶一个不爱的女人,未免残忍。可若是选后者,就不可避免地会谈到他父亲的死因。周雅言是不会放任不管的,到时候他们两个又该怎么面对彼此?霍子彥能接受一个间接杀害他父亲的男人生的女儿吗?也许连现在的温情都不会有。
许烟雨害怕霍子彥和她翻脸的样子。她觉得自己还真是自私,宁愿像现在这样吊着他,以企求偶尔得到的一点温情,也不愿意就此让他彻底离开自己。
不说,才能留住霍子彥。这是她现在心里真实的想法。什么时候产生的念头她竟也不知道,只是渐渐的这个想法便深入到了她的血液之中,一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过来。
霍子彥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近过来,眼看就要吻到了她的唇边。许烟雨默默把头转向一边,斟酌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你让我想想好吗?”
“想什么?”
“我要先处理一下和莫立仁的关系。”
这个回答虽不能令霍子彥百分百满意,但比起以往已好了很多。霍子彥看出许烟雨有了松动的迹象。按照现在的发展趋势,过不了多久她便会承认一切,从此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于是他没有再逼迫对方,重新靠回到驾驶椅上,只是脸上多了一点笑意:“好,我等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然后他开车将许烟雨送回了家。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没有再见面。许烟雨忙着工作也忙着理清自己和莫立仁的感情。而霍子彥却在忙另外一件事情。
许烟雨那天在公司的遭遇让他很是上心。既然那栋楼是他的产业,楼里安装的闭路电视他自然也有查看的权力。他找到了大厦的负责人,调出了那天晚上从八点到十点的视频记录,重点盘查那些曾和许烟雨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的人。
那天九点钟的时候,大厦里除了保安几乎已没有其他人。但视频里却频频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的身影。他看起来不像在大厦里办公,问了几乎所有的保安也没人认得他。查看大楼里注册公司的员工照片,也不曾发现这个人的简历。
这个男人只在那段时间出现过,并且曾几次和许烟雨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第一次是许烟雨在锁门的时候,他站在走廊的另一边,两人隔了大约二十来米的距离。许烟雨似乎有所察觉,回头查看的时候,这个男人躲入了走廊的拐角处。
第二次是在停车场,监控显示许烟雨搭电梯下楼,这个男人则是走楼梯。楼梯处没有安装摄像头,但他却先许烟雨一步出现在停车场的监控下。这证明这男人下楼速度非常快,像是有意赶在许烟雨之前到达停车场,好在暗处对她进行监视。
后来许烟雨出了电梯后一直没走远,就在附近等他过去接她。这个男人一开始躲在一辆车后,后来见他过来便暂时消失,退出了同一个画面。
霍子彥手下的人在另一些视频里找到了他的身影,包括他何时进入大厦,一直躲在何处,还有他从何处离开大厦,时间画面都清清楚楚。
这样一个男人,在暗处跟踪许烟雨,究竟所为何事?
霍子彥对他产生了一点兴趣。他让人往前翻看了几天的录象,发现这个男人盯着许烟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他似乎一直在暗处观察许烟雨,但从不出手害人,似乎也没有接近她的目的。那他到底为了什么?
霍子彥自然要把这个人找出来。事实上找这个人也不费力儿,一句话吩咐下去,两天以后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一切就都摆在了霍子彥的面前。
这个人姓黄,名叫黄全峰,在计铭如父亲的公司里办事儿,职位并不高,但部门却不错,是个关键的地方。霍子彥对计氏的格局大概了解,知道在这个部门里任职的,通常都是计家人的心腹。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却有很大的可能以后会高升。
既是计氏的人,那他跟踪许烟雨自然是受了计家人的指使。霍子彥盯着这个黄全峰的照片看了许久,琢磨着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计铭如还是另有他人?
☆、第3章 .20|
计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集团主席计正正坐在那里看报告。
外面秘书敲门,随即大门被推开,私人男秘书领着黄全峰走了进来。计正看了两人一眼,秘书便识相地退了出去,替他们把门关上。很快办公室里就剩黄全峰和计正两人。
黄全峰有些紧张。计正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在商界多年的摸爬滚打练就了他老辣阴狠的性格,像黄全峰这样的年轻人,见到如此大人物,心脏肯定要抖三抖。
更何况计正突然把他叫来,也令他十分不安。他是计氏集团的人,最近一直在为计铭如办事,按理说董事长不应该和他有任何交集。
难道是他某件事情办坏了?
计正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黄全峰坐下。对方却不敢真的坐,只恭敬地立在那里,头微微低下。
计正也不勉强,开门见山就问:“你最近在给铭如办事?”
黄全峰心想果然跟计小姐有关,立马点头应是。
“她交代你办的什么事?”
黄全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心里权衡起来。计铭如交代他办的事情不大光彩,跟踪一个女人,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报上去。那个女人和计小姐长得几乎一样,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黄全峰就在心里嘀咕开了。
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点什么,只是不该问的他不问,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想不到现在计正也开始关心这个事情了,难道那个叫许烟雨的女人来头很大?
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如果说了计铭如是否会将他视为头等?可如果不说呢,整个集团都是计正的,宁可得罪女儿也不能得罪父亲。
于是黄全峰老实地把情况一一交代了。
计正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他说起霍子彥的时候,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头:“你是说,前两两天你跟踪许烟雨的时候,发现霍子彥去找她?”
“是,其实霍少爷经常去找那个女的,不过他们说的什么我听不清楚,离得太近容易被发现。”
“那那天你被发现了吗?”
黄全峰仔细想了想,不太肯定:“应该没有。”
这是他的工作,如果被发现就证明他工作做得不好。所以不管有没有,他都不会亲口承认。
但计正心里有笔清楚的账,霍子彥彻查大厦闭路电视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很显然这个姓黄的已被盯上,相信霍子彥很快就会查到他的身份,继而找到他。
计正对女儿的感情不如对儿子,但不代表他不爱女儿。霍子彥这个女婿他也是满意的,如果可能的话,能促成他们两个的婚姻是再好不过了。不管是对女儿还是计氏,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可目前来看,霍子彥的态度显然有些摇摆不定。那个叫许烟雨的女人一出现,打破了从前所有的平衡。女儿嫁入霍家的可能性在急剧下降,这让计正对许烟雨产生了一点好奇。
而当他拿到许烟雨的照片时,那点好奇就被震惊完全取代了。这个女人竟和自己的女儿如此相似。他突然觉得前几年自己活得太糊涂,很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而他忙于生意竟不知道。
现在,也到了他该出手的时候了。
所以他找来黄全峰,为的只是警告他:“如果霍子彥的人找到你,记住一句话,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让你做的。”
听到这话黄全峰一愣,想问为什么又生生忍住了。计正看起来没那个好脾气跟他细细解释,搞不好他一问惹毛了对方,工作不保事小,命不保就是大事了。
他用力点点头,随即又补上一句表忠心:“董事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计正上下打量了黄全峰好几眼,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这才发话让他走。黄全峰走出办公室时忍不住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竟湿了个透。
计正果然不是好对付的人。
但很快他就会发现,这世上有比计正更不好对付的人。
霍子彥很快就把黄全峰从某间酒吧的包厢里挖了出来。当时他正跟朋友喝酒,一个相熟的家伙带了个面生的男人来,大家招呼着喝酒唱k什么的,谁也没在意那个男人。
黄全峰也一样,眼睛全顾着看旁边美女的大腿,都没留意那个陌生脸孔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直到对方拿了酒杯跟他碰杯,他才反应过来。
但那时他还没意识到这是霍子彥的人。在跟对方喝了一杯后,他继续调/戏看中的美女。可那男人就跟屁股上涂了胶水似的,粘在他旁边不走,也不说话只是喝酒,时不时就拉上他喝一两杯。
黄全峰酒量不错,意识十分清醒,渐渐的他就品出不对来了。他可不认为对方有那方面的癖好,很显然这人就是冲着他来的,并且想不动声色的就把他请出这间包厢。
走还是不走,黄全峰有点犹豫。然后他就想到了霍子彥。仔细分析一下,这人很可能就是弘逸的少东家派来的。如果真是这样,他不去还不行。
计家不好得罪,霍家更不能得罪。黄全峰到了此刻才觉得自己骑虎难下,竟生出点后悔的感觉。本来只是帮计大小姐办事情,没想到最后自己竟惹一身骚回来。
但事已至此他别无他法,只能找了个借口尿遁,离开了嘈杂的包厢。他是一个人出去的,在走廊里默默抽了会烟,不多时就见那个陌生男人也走了出来,径直就朝他走来。
两人面对面看了彼此一眼,陌生男人就做了个“请”的手势。黄全峰自知逃不过只能跟上,随那人拐了几个弯,最后到了一扇门前。
霍子彥就在门后面的包厢里等着他。黄全峰一进去就看到了传说中的霍少爷,一身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只消看一眼就让人心肝脾都发颤。
明明年轻不大,论圆滑奸诈都比不上计正。可黄全峰一看到那张脸,就觉得这个男人不好惹。
黄全峰在打量霍子彥的同时,对方也在看他。包厢里光线不算亮,黄全峰又有点缩头缩脑,霍子彥看了一会儿才确认他就是监控录象上的那个男人。
他冲带人过来的谭昊摆摆手,对方便转身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关门的一刹那谭昊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今天这个画面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几个月前他也干过这样的事情,在酒吧里他被少爷吩咐,带了个男人去到包厢。进了包厢后他也是这么先出来了,留下少爷和另一个人独自谈话。
情景十分相似,人却很是不同。今天这个看着十分猥琐,缩头缩脑的样子让人倒胃口。倒是那天那个还不错,白面书生有点文弱,骨架看起来不大,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一些。
他叫什么来着?谭昊努力想了想,记起了黎辰的名字。
他双手插裤子口袋里,悠闲地往前走。走过拐角的时候一抬头,正巧就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脑子里正想着和黎辰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这小身板的男人竟出现在了眼前。不过他看到的只是背影,并且不止一个人。
黎辰似乎喝醉了酒,被另一个男人扶着进了一间包厢。砰地一声门关上,声音大得连谭昊都一皱眉。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刚才那幅画面有点刺眼,甩甩头想赶跑竟是不行。
他走到包厢前面站定,开始想像里面会出现什么情景。越想越觉得不舒服,最后竟不打招呼,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霍子彥正在包厢里同黄全峰说话。与其说是说话,倒不如说像是审问。他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就问:“谁让你整天跟着许烟雨?”
黄全峰是这方面的高手,虽然已经得了计正的吩咐要把他“供”出来,却不能一开口就认,只是打着马虎眼道:“霍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啊。”
“你既知道我姓霍,也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在我面前不要玩心眼,没意思,我也没耐心。”
黄全峰害怕地后退一步,声音有点结巴:“霍、霍少爷,您这说的什么话,我真的、真的没有啊。”
“要看闭路电视吗?黄全峰,你是计氏的人,也是他们的一枚棋子。像你这样的棋子计氏有很多,少一颗也没什么。你希望从此在计氏消失不见吗?”
这话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而且霍子彥明面上说的是从计氏消失,但在黄全峰听来,那根本就是要灭口的意思。从计氏消失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从这个世上消失的那天。
黄全峰这下子是真的怕了,带着一脸哭相哆嗦着道:“霍少、少爷,求您开恩千万别、别……我是跟踪了那个许烟雨,但我没想过伤害她,我只是收到吩咐一直跟着她,收集她的日常情况,然后报上去而已。我就是个打杂的,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替谁卖命?”
黄全峰讨好地笑笑,显得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开口道:“您跟我们董事长也有交情,你想我这样的小人物,董事长吩咐了,我哪能不听啊,是吧。”
☆、第3章 .20|
自打那天后,许烟雨再没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但她也变得谨慎许多,不再轻易一个人加班到深夜。有时候工作太多,她就带回家去做,尽量趁着天亮人多的时候去停车场取车,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危险。
霍子彥朋友的那套房子她最终还是决定买下来。地段太好真让人舍不得放弃,房子本身也相当好,虽说是二手的,但看起来比很多新房都上档次。
但因为决定买这房子,她手头一下子又紧了起来。所有的存款取出来付了首付后,接下来的只能办按揭。所以她必须多接活多赚钱,以便攒下更多的钱来还贷款。
而令一桩更令她头痛的事情也在同时进行。小哲的收养手续一如之前猜想的那般,确实很不好办。这里面涉及太多东西,必须找专业人士来办。
而即便请了律师,她依旧要花很多钱去打通各种关卡。前一段时间还觉得自己挺能撑钱的许烟雨,一下子又陷入了怎么算钱都不够用的窘境。每天被各类设计稿和无数客户包围,恨不得长出四只手一到能有四十八个小时才够。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睡眠受到了很大影响,不得不靠大量的咖啡来提神。
某一天她勉强挤出点时间和lerasa在某家咖啡店见面时,对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疲惫:“亲爱的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许烟雨抬了抬肿胀的眼皮,打着呵欠点了点头。她最近确实很累,好在付出都有回报,也算是有几分安慰。
她这个样子看在lerasa眼里又是另一番解读。如今的许烟雨在lerasa看来就是事业成功的女强人。她的辛苦她的疲惫都是值得的,有多少人比她更累更拼命,却未必能在这样的收获。
想到这里,lerasa心头一紧,一股浓浓的醋意涌上心头。
但她很快压制住了这股情绪,只把盛方糖的容器往对方面前推了推,故作好心道:“加点糖吧,别总喝清咖啡,多苦啊。”
说完她还贴心地剥了一块放对方杯里,脸上露出关心的笑意。
许烟雨头脑发晕分辨不出这笑意是真情还是假意,只当对方真是对自己好,不免有些感触:“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喝咖啡。想想上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是什么时候?大概就是你离开法国没多久前吧。”
“唉,那时候哪想到会成现在这样,我们两个如今可是调了个个儿。烟雨我真羡慕你,也很感激你,谢谢你愿意抚养小哲。我对他的亏欠这辈子是补偿不了了,只能等下辈子了。”
“别这么说,虽然小哲是你生的,但这几年我真的视他如己出。我其实也挺感激你,谢谢你愿意把孩子让给我。”
说到这里许烟雨眼神一黯,不自觉地就想起了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四个月流产,孩子长什么样她都没见着。听人说这个月份的孩子已经成形了,她却没能看上一眼。虽然过去许多年,偶尔想起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不明就里的人可能以为她收养小哲是看孩子可怜,其实她觉得更多的是可怜自己和那个失去了的孩子。小哲成了她人生的一种寄托,谁也体会不到这个孩子对她有多么重要。
lerasa目光一闪,敏锐地捕捉到了许烟雨黯淡的神情。她一下子猜中对方在想什么,便主动安慰她道:“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一直没能完全放下。虽然你看起来很坚强,嘴上也从不说什么,可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小哲能成为你的安慰我也很高兴,这孩子天生跟你有缘。”
“谢谢你。”
“咱们之间用得着这么客气吗?当年我们感情多好。”
“是啊,那时候多亏了你,否则就我一个人,流产之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搞不好就这么死了也说不定。”
lerasa拿勺子在杯里细细地转着,像是不经意想起了什么,便问:“你后来回国有去找你那个男朋友吗?”
“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吗?为什么不去找他。你可是怀过他的孩子的,他应该要负责的。你也太好心了,怎么能这么便宜他。就算是营养费也该要一点才是。对了我记得你男朋友也是本市人吧,你回国这么久了,真没碰见过他?”
怎么可能没碰见过。许烟雨想起近一年来她和霍子彥的接触,简直可以说是混乱无比。他们不仅没有成为陌生人,反而比以往有了更多亲密的接触。那些热烈激荡的吻,两人身体交缠在一起时的战栗,还有他说过的无数或暗示或明显的情话,无一不在脑海里激烈地冲撞着。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有办法,哪怕只是回忆,也能将她搞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因为想着这些,许烟雨也没防备,脱口而出道:“碰见过,但也没什么用了。以前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我也希望自己都忘了。忘了就没有伤心也不会难过了。”
这话透着淡淡的忧伤,不知怎么的,lerasa竟也有些感同深受起来。她这些年过得不如意,人也变得敏感多疑,原本对许烟雨抱了很大的敌意,但想起她从前的遭遇,她又一时有些心软。
果然再光鲜靓丽的人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痛苦的一面。那个失去了的孩子就是许烟雨最大的软肋。
lerasa端着咖啡杯望着外面来来回回的人出神,猛然间大脑里像是闪过什么念头一般,整个人都清明起来。
刚刚许烟雨说的那番话,令她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她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许烟雨的前男友就是霍子彥,而霍子彥又是计铭如的现任男朋友。她一直想不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前只当霍子彥这个人口味奇怪,前后两任女朋友竟找一个的。
但现在听来,霍子彥似乎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如果他忘了许烟雨,那他找计铭如当女朋友是否另有深意?
lerasa也是女人,是女人就会有丰富的联想力。按她多年看过的无数狗血言情剧和言情小说来看,计铭如和霍子彥的关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一个男人失忆后,找了一个和从前女朋友长得一样的女人当爱人,那是否意味着他心里爱的还是从前的那一个。
计铭如、许烟雨,两个长得几乎一样的女人,和同一个男人产生感情纠葛,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想到这里lerasa忍不住激动地颤抖起来。为自己发现了某个惊天秘密而狂喜不已。难怪计铭如会想办法接近她,会主动向她示好,甚至话里话外暗示自己盯着许烟雨。若她心里没鬼,何必惧怕一个除了和她长得像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女人?
那个叫霍子彥的男人当街维护许烟雨,那种在意和紧张显然不是伪装。连她都看出来,计铭如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lerasa深吸一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人生翻盘的机会已然来临。
和许烟雨分别之后,lerasa一个人搭车往家赶。今天是周末,公车上人不多,她难得抢到了一个座位,着实高兴了几分钟。但很快她又失落起来,如今的她竟是如此容易满足,不过一个公交车座位竟也能让她高兴许久。
要知道从前在法国的时候,她可是天天开着豪车出入各种高级场所,享受顶级美食和精致生活的。尽管失去那种生活不是别人的错,但她依旧怨老天爷不安。
凭什么许烟雨能大红大紫,凭什么计铭如能安享富贵。这些人到底哪里比她强,老天爷怎么能一直偏爱着她们?
越想lerasa越觉得不愤,索性提前下车,拦了辆的士就往计铭如家赶去。她抑制不住想找对方谈谈的冲动,总觉得自己纯粹给人当颗棋子实在太亏了。
如今计铭如有把柄在她手里,怎么也得敲对方一笔才是。
许烟雨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只觉得头昏得难受,完全没有料到自己曾经的好朋友经历了如此复杂的心理活动,更不会想到她现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仗义又豪气的好朋友,而是一个为了名利和金钱不惜出卖自己和计铭如搅和在一起的女人。
坐上车的时候,许烟雨想的只有一个事情,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将这么多天缺的觉都给补起来。
浓咖啡似乎对她已经有点不起作用,刚刚和lerasa喝了三杯,这会儿却依旧眼皮子打架直想睡觉。许烟雨强打起精神拍了拍脸颊,然后转动钥匙启动车子,慢慢地踩下了油门。
车子加速得很慢,从路边拐出后直接上了繁华的主路。这条路许烟雨最近常开,离她的新家并没多少距离。她本以为不过十来分钟就能回家,却不料精神不济脑子发昏,连路都有些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车道上有辆车竟开到了她这条道上,许烟雨发现时已经有些晚了,眼看两车就要相撞,她赶紧打方向盘,下意识地就把车往左面拐。车子在路上横了过来,对面司机一个急刹车,直接撞上了许烟雨那车的副驾驶。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许烟雨只觉得脑袋“嗡”得一声,人便暂时失去了知觉。
☆、第3章 .20|家
车祸的撞击力让许烟雨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但很快她便醒了过来。迷蒙中她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颊,将她的人扶起来靠在椅背上,然后不停地用平缓的声音叫她的名字:“许烟雨,许烟雨……”
这声音真好听,许烟雨听着听着就入了迷,恨不得睁开眼睛看看这人长什么样。有这么好听声音的男人,长得一定很好看。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又有点不真实。像是从遥远的时空慢慢传过来。周围世界一片安静,只剩这个声音一直不停地在耳边响着。
许烟雨的面前出现了一片光,顺着这片光她费劲地向前望去,慢慢的就看到了一片草地。随即画面渐渐清晰,草地成了花园,有秋千有绿树,还有各种颜色的花朵,点缀成了一个美丽的世界。她甚至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花香。
秋千上坐着个小姑娘,扎着两条小辫子,笑得一脸灿烂。在她身后一直有个人在推她,她高高地飞起,又快速地落下,来来回回间发间一连串清脆悦耳的笑声。
那小姑娘不就是小时候的自己?许烟雨愣了一下,又看清了在秋千后面推的那个人。那是霍子彥,永远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让人看不透他心里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小时候的霍子彥真是酷啊,可他也并不是一出生便这么酷的。因为那场车祸,他成了那个样子,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轻易不向人敞开心扉。
他会愿意给自己推秋千是个意外之喜。许烟雨清楚地记得车祸刚发生时的那段日子,霍子彥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仿佛活着又像是死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直到有一天许烟雨去他家里玩,缠着他给自己推秋千,到最后他似乎被她的笑声感染,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让正巧过来找他们的周雅言看到了,从此以后她对自己便更好了。
小的时候许烟雨总觉得周雅言是这个世上最完美最善良的女人。她对自己十分好,从不将她当下人看。她供她吃穿上学,她生活的一应用品全来自于霍家。她甚至还花钱供她出国留学,连生活费都一起给了。
这样好的一个女人,许烟雨甚至曾经产生过一种错觉,觉得她就像自己的亲妈。
但后来在法国的那些日子,让她渐渐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她不是周雅言的女儿,对方也从来没有将她看作是自己人。她其实只是霍子彥的一枚药罢了。
因为儿子自闭,周雅言没有办法,才会把自己留在霍家大宅里。她要用自己这颗药治好她唯一的儿子。所以她让他们一起生活,却又不会让他们有百分百的交集。否则为什么她从小到大和霍子彥念的不是一所学校?
她永远只是围绕在霍子彥身边的一颗卫星,每个学校离他就读的学校都不远。上课时间他们会分开,等到下课后又会在一起。距离永远不会太远可也不能太近。
到后来霍子彥的病情完全康复,高中的时候已经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人。于是高考一结束,周雅言又适时地冒出来,提出送她去法国学设计这一想法。
小时候的许烟雨很单纯,单纯地为这个机会而感到高兴。后来的很多日子里她扪心自问,如果早知道会因此失去霍子彥,她还会出国吗?
答案是否定的。这个男人比什么都重要,可她却没能守住他。
真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许烟雨这么想着,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像霍子彥的声音。那人拍她脸的手有些微凉,力道却很轻柔,最后他竟还轻轻把自己抱起来,似乎是抱出了车子。
当车外的阳光照到脸上时,许烟雨终于睁开了眼睛。面前不远处是霍子彥坚毅的脸孔,紧抿的薄唇让人安心又觉得有些性感。他坚实的胸膛令人陶醉,许烟雨真想就这么在他怀里永远地睡过去。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当声音停下后许烟雨被抱上了车,由医生进行初步的检查。车祸并不算严重,因为对方及时刹车,又撞在了副驾驶上,许烟雨除了受了点冲击力外身上并无外伤。
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被送往附近的大医院做全身检查,以确定有没有脑震荡的可能。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许烟雨只觉得头昏得更厉害了,也不知是累还是病,反正最后竟是靠在霍子彥的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都晚上了。病房窗外一片漆黑,房里则亮了一盏灯,照得暖意融融。许烟雨睡醒后精神不错,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琢磨着要不要倒杯水喝。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她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霍子彥一直在身边陪着她,但他什么时候走的她还真不知道。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响了起来。许烟雨颇为无奈,只能先喝水充充饥。
水杯刚要见底的时候,霍子彥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病房里一下子香气扑鼻,满是食物诱人的味道。许烟雨感激地看他一眼,不客气地就去接袋子。
吃饭的时候霍子彥一直在旁边认真地看着她,等她干掉了一份饭后才开口问:“下午怎么回事儿?”
“不怪我。”许烟雨很无奈,“得怪那个司机。好好的开到我的道上,逆行!我下意识地就往左转,结果副驾驶就给撞上了。我那车怎么样了,是不是报废了?”
“差不多,想修也行,就是得花不少钱。”
许烟雨露出郁闷的表情。车是黎夕的,现在是黎辰的财产。虽说对方大方,可她也不能真当成自己的车。车撞坏了肯定得赔,虽说对方全责保险公司会赔,可她对黎辰也不大好交待。
把他姐姐的遗物开坏了,她真是罪大恶极。
霍子彥只当她心疼车,便安慰道:“别管这些了,人没事儿就行。明天送你一辆。”
“不用,我自己买就好。”
“你还有钱买车?”
虽是问话语气却十分坚定。霍子彥十分清楚她现在的财务状况,买下那套房子后,许烟雨真有点山穷水尽的感觉。
“攒攒吧。”她说得有些没底气,“过几个月买辆经济型的小车。”
肚子填饱后她才想起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刚拿起手机就被霍子彥摁住了:“不用了,我打了,你家里人已经知道了。因为情况不严重我让他们别过来,明天我会送你回家。”
许烟雨点点头,正准备再吃一份煎饺,就听霍子彥又道:“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是你父亲接的。他似乎……”
许烟雨含着一只煎饺望着他,整个人显得有点萌。
霍子彥就很想吻她,想想还是忍住了,继续刚才的话:“他似乎不大高兴。”
努力咽下那只煎饺后,许烟雨猜测道:“大概是担心我吧。”
“不,他似乎不大满意你跟我在一起。你父亲不喜欢我,他从前对我有意见?”
幸好煎饺已经咽下去了,否则许烟雨非被噎着不可。父亲当然不是对霍子彥有意见,事实上他只是觉得亏欠了他罢了。他真正有意见的人是自己。明明答应过他不再和霍子彥来往的,偏偏又总是碰上他,父亲不生气才怪。
许烟雨甚至已经想到回家后将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了。
想到这里她瞬间没了胃口,喷香流油的煎饺看起来似乎也没了味道。她提心吊胆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检查报告就全出来了,她和霍子彥一起看了,又跟主治医生谈了会话,确定没什么问题了便结账出院。
入院的钱是霍子彥给的,她想还对方一副鄙视的神情,害她只能默默把皮夹子放了回去。在回家的路上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又追着对方问:“怎么这么巧,你昨天也刚好在那里吗?”
“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许烟雨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在跟踪你。”
“跟踪我?”
“你也可以认为是一种保护。前一阵子你总觉得有人跟踪你,我不放心所以……”
这男人怎么可以这么痴情这么完美。许烟雨的心纠结得都快要滴血了。她深深地觉得如果错过了霍子彥,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对她如此好的男人了。
所以他才会及时出现在现场,还送她去医院,陪她做各种检查,给她买好吃的,甚至还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老天爷真是待她不薄。
只是有得必有失。她得到了霍子彥的深情厚意,回到家后迎接她的便是父亲无情冷酷的表情。这么些年来父亲因为瘫痪的原因,情绪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脾气也日渐高涨。许烟雨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和他接触得越来越少。
所以猛的一看到父亲那张脸,许烟雨竟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那一刻她甚至在想,这个人真的是她父亲吗?他还是小时候那个疼她宠她把她当成小公主的那个男人吗?
她突然有点怕这样的父亲。
☆、第3章 .20|
许烟雨他们一家人刚搬到新买的房子里。
这房子装修新采光好,比他们原来住的小破楼不知道强多少倍。刚开始住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连父亲许怀民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今天他却选择拿这套房子开刀:“烟雨你告诉我,这房子到底哪来的?”
许烟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回答:“我买的啊。”
“你买的?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房子?”
“我就付了个首付,剩下的都是按揭的。你不信吗,我有合同,你可以拿去看。”
许母白慧带着小哲出去散步去了,家里就许烟雨父女两人。空荡荡的客厅里父亲目露凶光盯着自己,许烟雨更加觉得害怕了。
“爸,你这是怎么了?”
许怀民深深叹了口气,摇头道:“合同什么的我也不要看,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我这几天也下过楼,认识了一些小区里的住户,也跟他们打听过这里的房价。这房子当初刚开盘的一套就要两百多万,涨到现在没有四百万拿不下来。你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首付?”
“我买的比较便宜,卖家急于出手,这里面有点问题。前一个买家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有点不能说的事情,所以买的很便宜。现在他不想要这个麻烦了,所以急着找人接手。我这是运气好。”
许怀民依旧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运气好?是你这孩子从小就运气好。那你倒说说,你是从哪里得知有这么一套房子的。连住在这里的住户都不知道这套房子原房主急着卖,你是从谁那里知道的消息?”
说到最后许怀民提高了嗓门,严厉的声音吓了许烟雨一跳。她从来不知道父亲发起脾气来这么大,以前总当他是断了腿心情不好,今天许烟雨却觉得,他像是有意在针对自己。
可他问的问题她确实答不上来。房子是霍子彥牵线搭桥卖给她的,可父亲不想她和霍子彥走得太近,这会儿要说出这个名字,搞不好又是一顿大吵。
可许烟雨不说不代表许怀民猜不到。女儿越是犹豫他心里越是明白。他心头的怒气越积越深,这么多年来受的内心谴责以及身体不便带来的种种委曲,还有因为某个秘密隐藏太久造成的压力,都在那一刻爆发了出来。
他冷眼看着女儿,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这房子跟霍子彥有关。不用辩解,我看你的表情就明白了,你也别跟我撒谎。”
看着父亲脸上嘲讽的表情,许烟雨不知怎的,竟也生气起来。也许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也许觉得父亲有些蛮不讲理,更大的可能是心存怨恨,怨父亲当年为什么要贪杯喝那些酒。
如果他不喝酒,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现在所有的痛苦根源其实都是他造成的,自己甚至因为他不得不跟心爱的男人分开。她忍了这么些年,一直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天意。但到今时今日她觉得有些忍不下去了。
明明她什么错也没有,却要背负这么多。许烟雨瞬间头脑发热,冲父亲怒道:“是,这房子是霍子彥便宜卖给我的,我承认,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知道你们不应该在一起!”
“是,我们确实不应该在一起。可这是谁造成的。难道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你当年醉酒驾驶,今天我们不会是这样的生活。爸爸,你难道没有责任?子彥的父亲一条人命,是你害的。是你欠的霍家,不是我!”
许怀民一下子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向来温驯听话的女儿有一天会这么反驳自己。事实上这么些年他的心态早已失衡,从一开始感激妻子和女儿的迁就,到现在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这两个女人对自己的顺从。所以许烟雨的反抗在他看来简直不可饶恕。
他可是养大她的男人,她却如此指责他。而且那些话戳中了他的软肋,是这个家最不能提的话题。
许怀民瞬间爆怒,抄起茶几上装糖的盘子就向女儿砸去。许烟雨向旁边一闪,躲过了这次攻击。正巧这时许母白慧带着小哲开门进来,看见眼前漫天飞舞的糖果吓了一跳,赶紧搂着孩子躲到了一边。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白慧看着面前针锋相对的父女,陷入了迷惑中:“烟雨,你们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糖果盘是丈夫扔的,可为了什么呢?丈夫这些年脾气是有点怪,但还不到随便打人的程度。他和女儿一直是相安无事的。白慧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烟雨有点委屈,看了母亲一眼却没说话。许怀民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许烟雨就大骂道:“你自己看看,这就是我养大了的女儿,整个一个白眼狼。你知道她刚刚怎么说,她怪我,她怪我当年喝酒误事害死了霍雷霆。害得她不能跟霍子彥在一起。她凭什么这么说我,没有我她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你们母女大概早就横死街头了!”
“老许!”白慧吓了一跳,尖叫着出声喝住了丈夫,“你胡说八道什么,外孙还在呢。”
“呵,外孙。哪里来的外孙,这个家里的人跟我有关系吗?我的女儿、我的外孙,都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许怀民说到最后简直有点歇斯底里,吓得小哲面色发白,连许烟雨都忍不住浑身发抖。白慧几乎抓狂,将外孙往女儿怀里一推,就吩咐道:“带孩子回房去。”
“妈……”
“快进去。”
见母亲发怒,许烟雨不敢再说什么,赶紧领着小哲回了自己房间。母子两人坐在那里彼此对看,许烟雨生怕孩子吓着,突然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轻轻地拍他的背。
刚才父亲的话她听清楚了,却不太明白。什么叫她和父亲没有关系?如果说小哲和他没有关系那还说得过去,可是她呢?她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想到这里她又去看儿子的脸色,生怕小哲听出弦外之音。她收养小哲的时候他还比较小,不太懂事,一直将她视作自己的亲妈。如果他听懂了刚才父亲的话,会不会生出不一样的想法来?
她仔细看着孩子的表情,努力想要看出他心里的真实感受。但小哲似乎已平静了下来,又恢复到了一贯的冷静淡然。他想了想冲许烟雨道:“妈妈,我有点困。”
“好,那就睡一觉。”
说着她摊开被子,又给孩子换上睡衣,看着他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等孩子呼吸平稳睡熟了之后,才轻轻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客厅里一片狼籍,满地都是糖果,盘子则缩在墙角里。许烟雨默默蹲下来把糖果全都捡起来,然后站在茶几前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从父母房间里传出了争吵的声音。她忍不住走上前去贴着房门偷听。房门没有关紧,很快父亲带着怒火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里。
“你别跟我说这些东西,什么女儿,这么不听话的女儿,我就当从来没有过。”
“老许,你这又是何必。烟雨毕竟年轻,父女两个拌两句嘴,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呵,父女俩?你听她说的那些话,她有把我当父亲吗?她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爹的欠了她。白慧我告诉你,我许怀民不欠你们母女两个,一点都不欠。你也不想想,当年如果不是我,你能顺利生下烟雨?就算生下了,孩子没有父亲就是个私生子,她这些年能过什么好日子。如果没有我,她能进入霍家能认识霍子彥?她是野心太大越来越不知足,以为小的时候跟人家有点情份就幻想着嫁进霍家了。那霍家是那么好进的吗,她就不怕有命进去没命出来吗?”
“我知道,可这事儿得慢慢来。你也知道她跟子彥从小感情就好,让她一下子就放下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就算想想人家有未婚妻这个事情,她也不该这么做。再说她有什么资格进霍家,一个未婚女人带了个孩子,你是周雅言你会要这样的儿媳妇吗?单亲妈妈在这个社会是什么地位你比我清楚,你当年不就差点……”
“好了,别说了。当年我真的很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接受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你也视烟雨如己出。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你。可是烟雨毕竟跟我不同,小哲不是她的亲生孩子,这一点子彥肯定能理解。”
“就算霍子彥能理解,他妈也能理解吗?你怎么跟你女儿一样糊涂!”
许烟雨站在门口听着父母的对话,头脑已开始发懵。刚才在客厅里父亲那么说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只是一时的口不择言。可现在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面临和小哲一样的窘境。原来她竟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和母亲和另外一个男人生的。
那她的亲生父亲,究竟会是谁?
☆、第3章 .20发|表
那一整天,许烟雨都浑浑噩噩。
活了二十几年,到今天她才知道,一直养大自己的父亲竟然不是亲生的。这个打击任谁突然遭遇都难以接受。她很想去问母亲,又不知如何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到了母亲的伤心事。
她的亲生父亲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否则怎么会不要她们母女俩呢?原来她跟小哲竟是一样的,只不过她更幸运一点,有爱她的母亲和包容她的养父。
从那时起,许烟雨再见到父亲就有些尴尬。为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后悔,也为两人起的冲突感到愧疚。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男人养了她这么多年,无论他做过什么自己都不应该责怪他才是。
而许怀民也像是发泄够了,再见到女儿时绝口不提霍子彥的事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这个家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只不过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心事,对彼此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坦诚相见。
甚至连小哲都心事重重,少了往日的成熟稳重,多了几分孩子气般的愁容。
小莹是第一个发现他情绪不对的人。以幼儿园吃午饭的时候,平时小莹总爱粘在他身边,一会儿夹块自己的肉给他,一会儿又从他碗里偷块鸡蛋。平时小哲总是很嫌弃地看着她,一副嫌脏的样子。
但那天他却无动于衷,小莹给什么他就吃什么,甚至有一次小莹把咬过一口的肉喂到他嘴里,他居然眼皮也不抬地就吃了下去。
这让小莹目瞪口呆。要知道小哲是有点洁癖的人,平时说得最多的就是:“孙月莹,你好脏!”像这种吃她口水的事情绝无仅有。所以一旦发生,那便绝对不寻常。
于是吃过午饭,小莹就死缠着小哲不放,几乎到了他去哪里她就跟去哪里的地步。一直到小哲去上厕所,站在男厕所前面一脸无奈地望着她:“你也要进去吗?”
“嗯,我陪你过去。许哲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小*痛吗?”
小哲真是佩服死她的联想力了。
“女孩子不能进男厕所,老师会不高兴。”
“没关系,老师不会生我气的。”
小哲想想也是。孙月莹家财大气粗,每年给幼儿园的捐赠都不少,可以说这半个幼儿园都是她家建的。所以从园长到老师,每个人都对她和颜悦色。他还清楚记得刚来的时候被她不小心推下楼,后来老师是怎么撒谎替她掩饰的。
她在这里就是绝对的老大。
“可你还是不能跟我进去,我会生气。”
小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许哲会生气。于是她乖乖等在男厕所门口,一直到对方出来洗手,才又重新凑了上去。
“许哲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跟我说说吧。”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你中午还吃了我吃过的肉,那上面有我的口水,你都吃了。你心情肯定不好。”
小哲一脸纠结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把吃过的肉给我吃?”
当时没注意,这会儿听到了真觉得有点不舒服。好吧,孙月莹是漂亮又可爱,可他还是不喜欢吃她的口水。
小莹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今天的肉做得特别好吃,我想让你尝尝呀。”
“可我碗里有肉,不用吃你的。”
“可我想跟你分享呢。”
一般话说到这里,小哲就不会再跟她辩下去了。反正吃都吃了,也不能当她面吐出来。于是他很酷地一点头,抬脚就走。小莹胖胖的身体晃动着跟在他后面跑,嘴里还说个不停:“许哲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你跟我说说嘛。我们都这么熟了,还在一张床上睡过,有什么事情你不能告诉我嘛。”
小莹的嗓门一向很大,这一路嚷过来,许多小朋友都好奇地趴窗台上看。这样的情景大家看过无数次了,本来已经不稀罕,但一听小莹说什么“一张床上”睡过的话,所有的小豆丁立马竖起耳朵。
这年头,连孩子也八卦。
小哲实在没办法,担心她再嚷下去会说出更夸张的话来。于是只能无奈停下,抓着她就往楼下走。两人专找没人的地方去,挑了棵大树当掩护,看看左右四周都没人,小哲才压低嗓子呵斥道:“你不要随便乱说好不好?”
“我没有乱说啊,我们真的在一起睡过觉的。你忘了那天我们在一个帐篷里睡觉,你妈妈和我表舅舅在另一个帐篷……”
“好了,我们谈点别的吧。”眼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小哲只能打断重开话题,“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嗯,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心情不好。”
小莹郁闷地满脸纠结:“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大嘴巴,告诉你之后你一定会嚷嚷得大家都知道的。”
“我才没有……”想了想小莹又改口,“好吧,我是大嘴巴。可是我发誓,这次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不好,这事情跟我妈妈有关,我不能告诉你,万一你告诉别人……”
“不会的,我可以发誓。如果我把你妈妈的事情告诉别人,就罚我一辈子都是胖子,永远也漂亮不起来。”
这个誓可够毒的,发完后小莹自己都忍不住缩脖子。可为了套许哲的话,她必须有所牺牲。小哲也有点动容,因为他知道孙月莹爱臭美,虽然现在是个小胖妞,但总觉得自己长大后会像她妈妈一样成为个苗条的大美人。让她胖一辈子什么的,实在有些残忍。
于是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他确实也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头的苦闷,外公的话说得不明不白的,他虽自认聪明绝顶,也不大想得明白。
小莹还在边上拼命保证,那小嘴唧唧喳喳地吵得他头疼,于是生平谨慎小心的小哲也糊涂了一回,说出了心头的秘密:“前两天我妈妈和我外公吵架,我外公就说我妈妈和我都跟他没有关系。我不大明白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关系呢?”
连他都不明白,小莹又怎么会明白呢。她听完之后故作认真地想了半天,无奈摇摇头:“我也不明白呢,要不你去问问你外公?”
“这种事情怎么能问呢。”
“那问问你妈妈?”
“我妈妈会伤心的,她这两天心情也不好。”
“那我们买点好吃的给你妈妈吧。我今天有带钱,我请你吃蛋糕啊。”说完小莹拉起他的手,直接就往小卖部走去。至于刚才听到的秘密,已经被她抛在脑后。
小哲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果然这种复杂的事情她是记不住的,就算告诉她也没什么危险。在她心里只有食物才是最重要的。
但小哲显然低估了小莹的能力,大嘴巴就是大嘴巴,天生的技能改不了。虽然为了长大后能变瘦她坚持不对别的小朋友说,可一回到家看到亲爱的爸爸妈妈就忍不住八卦。
想想以后的美丽,小莹一张脸胀得通红,忍得十分辛苦。结果那天晚上好死不死亲爱的表舅舅又来家里吃饭,吃饭的时候妈妈又总问起小哲妈妈的情况,搞得小莹胸口翻江倒海,恨不能一吐为快。
连翘楚夫妇都是心很大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常。倒是霍子彥心思细腻敏感,侄女的变化通通看在眼里。吃过晚饭他随便拉着她说了两句,还问阿姨要了碗冰淇淋给她吃,小莹就恨不得对他掏小酢跷,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对他说了。
“表舅舅,今天小哲跟我说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霍子彥知道她要倒豆子,于是配合地问:“什么事?”
这话是一个极大的鼓励,小莹立马一五一十把那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又问:“表舅舅,这是什么意思啊,小哲的外公怎么会和他还有他妈妈没有关系呢?小哲想不明白,我也不明白,表舅舅你这么聪明你明白吗?”
霍子彥不动声色拍拍她的脑袋,下了结论:“这只是小哲的外公生气时说的话,你让他不用放在心上。你想想你妈有时候生气了,骂你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你不是她女儿啦,怎么会生你这样的孩子之类的话?”
小莹是个粗神经,这种话对她丝毫没有影响。听霍子彥提起也只是翻翻眼皮,点头道:“是啊,我妈妈生气的时候可凶了,就像一只大河马。”
“大河马”连翘楚站在沙发后面,给了女儿一个爆栗:“再啰嗦,就没收你的冰淇淋。”
霍子彥回头看表姐一眼,冲侄女道:“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真的是只大河马。”
从孙家出来后,霍子彥开车回家。一路上想的都是小哲说的那句话。人在生气时确实会说一些口不择言的话,但这些话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却值得玩味。
许烟雨的父亲许怀民,真的是因为生气一时胡言乱语,还是他确实隐藏了什么秘密而不为人知?
想到许烟雨和计铭如的长相,霍子彥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有一个大胆的设想。
☆、第3章 .20|
带着这个设想,霍子彥去见了计正。
从揪出黄全身这颗棋子后,霍子彥就知道自己早晚得和计正面对面谈一次。计正似乎也早有准备,听说他前来“拜访”丝毫不吃惊,直接让秘书带他进了办公室。
从身份上来讲,计正是长辈霍子彥是晚辈,他该尊称对方一声叔叔。但从商界关系来说,计正这些年似乎还得仰霍氏的鼻息,甚至霍子彥自己开办的地产公司和他们也有颇多生意上的往来,算是平起平坐的关系。
但霍子彥没有摆架子,进门后便客气地同对方打招呼:“计叔叔,好久不见。”
“子彥,过来坐。”计正起身,将霍子彥让到了沙发边,然后便吩咐秘书上茶。
两人落坐后办公室里有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是计正率先开口:“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年轻人还挺沉得住气,本来以为前几天你就该来了。”
计正这么直接,霍子彥也就不想拐弯抹脚,索性开门见山:“我确实想来找您谈谈。黄全峰说他是您的人?”
“怎么,不相信?黄全峰是计氏的员工,自然听命于我。你不用为难他,我让他帮我干事儿,但具体原因没跟他细说。他这样的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奉命行事就是。”
说话间秘书端着茶进来,往两人面前各放了一杯。她走之后计正冲霍子彥道:“来,陪我喝杯茶。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喝茶,都爱喝咖啡,今天难得委屈你一回。”
“您是长辈,陪您是应该的,不是委屈。”霍子彥端起茶抿了一口,“更何况,这茶不错我很喜欢。”
“喜欢回头给你送点去。现在喜欢喝茶的年轻人不多了。子彥你这样的我真心喜欢,总想让你当我女婿。”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心欣赏你。本来看你跟铭如的关系,我想大概这个愿意是达不成了。没想到如今倒是有意外之喜。”
计正故意说一半留一半,为的是勾起霍子彥的兴趣。而对方却一直是四平八稳的模样,不管他说什么,都端着一脸礼貌的笑容。
一时间老狐狸计正觉得自己遇到了对手,不由感叹后生可谓。
霍子彥面上不显,心里却思考了很多。如果说一开始他的设想还只是大胆的猜测的话,听到计正刚才的话,他觉得自己的想法还不算太疯狂。
两个长相如此相近年纪也相仿的女人,撇开整容的因素外,有血缘关系的可能性极高。因为想到这一点,霍子彥开始关注原本一直忽视的一件小事。计铭如长得像父亲计正,许烟雨细看和计正也颇有相似之处。
如果她们是姐妹……
霍子彥不愿再绕弯子,点破了这个关键点:“所以您想告诉我,许烟雨其实是你的女儿?”
计正略显苍老的脸上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边笑边拍霍子彥的肩膀:“看来我真没看错你,年轻人不是一般的聪明啊。”
虽是自己猜出来的,但听到对方亲口承认,霍子彥依旧有些震惊。谁也不会想到平凡瘦小的许烟雨竟是计正的女儿。她明明有父母,从以往调查的情况来看也没有发现异常。许家虽一直不富裕但家庭和睦,许母白慧更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没想到……
霍子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调查远远不够。本以为光查许烟雨就行,却不料上一代竟还有如此大的秘密。
“您能肯定许烟雨是你的女儿?”
“八/九不离十吧。百分百的话还得做鉴定才行。不过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脸就觉得她和我长得很像,尤其像我年轻的时候。你别看叔叔现在中年发福,年轻的时候也是玉树临风。铭如长得像我,烟雨长得也像我。”
“那您和许烟雨的母亲是什么关系?”
“算是初恋情人吧。计家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想必你也清楚。我也从不避讳我是个靠老婆起家的男人。许烟雨的母亲白慧和我算是青梅竹马。我们感情不错,也曾想过结婚。但男人总有野心,铭如的母亲那时候看中了我,大约也是看中了我的长相。当时我就仔细权衡,是要女人还是事业?这个问题如果交给子彥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应该会选……”
“先别忙着回答,多想想。你跟我的出身不同,你就算选择女人,也不会失去事业。可我不一样,一穷二白的小子,如果不靠女人估计得穷一辈子。在这种时候有人抛来了橄榄枝,我自然得接。傻瓜才会放弃。更何况铭如的母亲也挺漂亮,烟雨的妈也不见得就比她强多少。我就做了这个天底下所以穷却想成功的男人都会做的决定。”
霍子彥心想这不过是不负责任的狡辩,但当着计正的面他没说,依旧安静地听着。计正的话匣子显然是打开了,大概这些年来他也憋得厉害,难道找到个出口发泄,他也没了顾忌。
“我跟烟雨的母亲分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怀孕了。事实上这么多年我们再没见过,也没接触过。我也一直不知道烟雨的存在。一直到最近我听铭如说你跟一个叫许烟雨的女人走得很近,这倒让我有点好奇。在我印象里你这孩子一直性情冷淡,对感情尤其如此。一个让你这么着迷的女人太令人好奇,所以我派出了黄全峰。也因为这样我才知道原来烟雨是白慧的女儿。算算年纪烟雨比铭如大几个月,我就全明白了。”
霍子彥也明白了。真是一个狗血的故事。难怪许怀民在生气时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原来这么多年他都在替别人养孩子。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情,现在包括他,可许烟雨自己却不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要认回这个女儿吗?”
“暂时不会,我得顾忌铭如。同样是我的女儿,铭如到底养在我身边,我和她的感情也更深一些。这是人之常情。至于烟雨她现在过得不错,我也不想过多打扰她的生活。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处理好。这两个都是我的女儿,你娶哪一个我都没意见。目前看来你更喜欢烟雨,但也请你一定处理好和铭如的关系,不要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
上次的事情指的是计铭如割脉自杀的事情。霍子彥虽不喜欢她,对她的自杀也抱有一丝愧疚。如何处理和计铭如的关系,确实是目前摆在他面前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但有件事情他更感兴趣:“关于我和铭如的关系,以前我从没向您打听过,今天既然把话说开了,您能跟我说说我们从前的事情吗?我跟铭如真的恋爱过?”
听到这话计正笑了:“这个你问我我还真答不上来。女儿虽然是我的,但不在家的时候她干了些什么我也不清楚。年轻人谈恋爱的事情也不会跟我一个老头子说。不过铭如喜欢你倒是真的,小的时候第一次领她去你家坐客,回来的时候她就跟她妈说,说她喜欢你。那时候她才多大,不知道有没有五岁。至于长大后的事情,我因为忙于生意也没空管她,都是她妈妈管得更多一些。”
计正的回答没有破绽,霍子彥也没过多纠结。两个人又喝了会儿茶他便起身告辞。走出计正办公室的时候,霍子彥心里默默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许烟雨。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许怀民可能还没完全捅破这层窗户纸。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不方便参与其中,还是交由他们自己处理得好。许烟雨是个成年人,即便这事有点难以接受,时间长了她总能接受。
或许就这么一直瞒着她也不错,计家不是什么善茬,撇开计正不说,他老婆莫菁菁就不是个好对付的。还有计铭如,同父异母的姐姐,还有自己夹杂其中。许烟雨回计家对她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维持现状来得好。
他上车的时候抬手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快到四点,突然就有点想见小哲,于是将车在路上调了个头,直接去到他幼儿园接他下学。
他到的时候正赶上幼儿园放学,连家派来接小莹的阿姨也在门口等着。霍子彥和她打了招呼后便让她先回去,准备接上两个孩子一起去吃饭。
孩子们一个个穿戴整齐由老师领着往门口走,霍子彥则在人群里寻找许烟雨的身影。看了一圈没发现她,也没见着许烟雨的母亲。他正准备掏出手机给许烟雨打个电话,一转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路对面的大树旁。
那是一个女人,年纪不大应该不到三十,打扮略普通。这样的人霍子彥本不会注意,但一看到她那张脸,霍子彥却觉得有些面熟。
他仔细想了想,回忆起了前一阵子的一件事情。在市中心的某家商场前面,计烟雨曾和这个女人发生过争执。当时若不是他的介入,搞不好许烟雨会挨她的打。他后来还调查过这个女人的背景,当时是为了许烟雨。
想到这里霍子彥微微皱眉,这女人来这里做什么,也来接孩子?
☆、67|3.20|
霍子彥的电话就没打成。
他的目光在那个女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又落到了别处。街道的一头一辆白色轿车开了过来,原本似乎准备往这里拐,但却突然变了方向,竟停在了那个女人面前。
驾驶座的门打开,许烟雨从里面钻出来,走到那女人面前,两个便攀谈了起来。
不远处的霍子彥一直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因为离得远他看不清这两人说了什么,但看表情似乎交谈还算愉快,不像上次那样剑拔驽张。看着这两人愉快地交谈,霍子彥不由皱起眉头。
几分钟后许烟雨和那女人交谈完毕,直接穿过马路往幼儿园走。霍子彥的眼神一直没从她身上离开过,直到对方发现自己的身影。
许烟雨看到霍子彥的时候吃了一惊,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有点尴尬。就在这时小哲和小莹并排走了出来,两人一见他们两个都兴奋起来。小哲直接冲向霍子彥,像个男人般冲他打了招呼。小莹则来缠许烟雨,张嘴就问:“小哲妈妈,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好吗?我表舅舅请客哦。”
她还真会慷他人之慨,霍子彥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已经拍板定了下来。不过这个提议霍子彥没意见,小哲也没意见,剩下的许烟雨则是有意见也没用。于是她把自己的车开到附近的付费停车场,随后上了霍子彥的车。
当着孩子的面霍子彥没问刚才的事情,一行人在车上热闹地讨论去吃什么。基本上两个孩子的意见总是相左,小莹爱吃辣,跟她的性格一样热情似火。小哲则更喜欢清淡的,味道鲜美又原汁原味的才对他胃口。
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还是小莹妥协:“好啦好啦,许哲你不要生气,就听你的好了。”
许烟雨就笑了,转头冲儿子道:“你让一回小莹又怎么样,男子汉要大方一点,怎么能跟女生争呢。”
“可是妈妈,吃辣的我会不舒服,吃清淡的她不会难受的。”
这话噎得许烟雨回答不上来,霍子彥就在旁边做了决定:“就听小哲的,反正我们小莹愿意就行。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谁先动情谁就输。谁让小莹就喜欢你儿子呢,只能委屈她自己了。”
这话像是在说两个孩子,可又似乎在说他们。许烟雨怕他再说下去会让孩子们听出弦外之音,于是立马附和他的意见,一行人最终挑了家苏浙菜馆就餐。
孩子们胃口总是不大,吃了一会儿就离席,在包厢的沙发里玩霍子彥手机上的游戏。餐桌边只有两个成年人还坐在那里,边吃边聊。
霍子彥便想起了那个女人:“刚才我见你碰到个朋友,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家长?”
许烟雨舀了勺银鱼炖蛋放碗里,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哦不是,就是个朋友。”
在幼儿园门前碰到lerasa也让她很意外,所以第一时间上去打招呼。说实话她心里有点紧张,生怕这个朋友改变主意又要把孩子要回去。以前她觉得孩子跟着生母最好,可自从看了lerasa的处境后,她改变了想法。
小哲是个敏感的孩子,过多的变换环境对她不好。更何况宋家的情况不算太好,由富入俭,不管是lerasa还是她的父母,心理上肯定有落差。带着这样的情绪生活的人,对突然到来的孩子会是怎样的态度?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累赘,如果嫌弃他又该怎么办?
想明白这一点后,她就下定决心收养小哲。
好在lerasa很快打消了她的顾虑。一见她便主动解释:“正好路过这里,听你说起过小哲读的幼儿园,就想来看看。我没别的意思,我养不活他也没信心养,我不会和你争的。”
听到这话许烟雨松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小哲成了她的寄托和安慰,她早已离不开这孩子。
她抬头去看玩得正高兴的小哲,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然后她才注意到霍子彥也在看他,表情一如既往地难以猜测。
“怎么了?”她问对方。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今天那个女的,上次我给了她的资料,你们现在合好如初了?”
被他一提醒许烟雨就想起了往事。上次她和lerasa在街头争执,还是霍子彥出手帮的忙。后来他给自己lerasa的住址,两人才能把话说开。
说起来,还是他的功劳。
她便笑笑道:“从前是有点误会。不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我们现在又是好朋友了。”
“你们认识很多年,中学时代的朋友?”
“不,在法国的时候认识的。”
说出这句话后许烟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捂住嘴巴。可是已经迟了,霍子彥肯定听到了,自己再掩饰反而弄巧成拙。她偷偷打量对方的表情,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便默默在心里拍了拍胸口。
或许霍子彥没往歪处想。她现在只能这么祈祷。
可霍子彥这样的人怎么会错过这么有用的信息。一个跟许烟雨在法国时代就认识的女人,显然会知道很多内幕。霍子彥立马就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lerasa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霍子彥盯上。她这段时间春风得意,过得尤为高兴。计铭如真如她料想的那样,和许烟雨霍子彥两人间有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她如今捏着这个把柄,对方就不敢对自己怎么样,非但不能翻脸,还得客客气气地哄着她。
自从她去找了计铭如,悄悄暗示过她之后,她在公司的待遇立马水涨船开。先是工资涨到了每个月一万,还多了各种补贴。上司对她也客气许多,有时候简直令人受宠若惊。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计铭如安排的。而她越这样做,证明她掌握的秘密越是重要。lerasa深信自己很快就能过回原来美好的生活。
而被她咬住不放的计铭如显然日子并不好过。她完全没料到lerasa竟是第二个黎夕,本以为能轻易控制对方,没想到反过来倒让对方控制住了。
她接近lerasa的目的很简单,一开始只想挖些许烟雨从前的丑事。没成想这女人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在法国这种花花世界竟是洁身自好,一点花边新闻都没有。
lerasa给不了她任何有用的信息,也就只能当个眼线而已。可她没料到这眼线野心勃勃,竟是把她当成了提款机。
她清楚记得那天lerasa来她家找她时的情景。她就这么往门口一站,也不说要进来,被夜风吹过的脸显得有些僵硬,连笑容都看起来让人反胃。
当她问她来干什么时,lerasa的笑意瞬间加深了几分:“计小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我的工作还有上升空间没有?”
“深更半夜你跑来就为问这个?”
“是,有点急,你也知道我缺钱,工资自然越多越好。”
因为背光,计铭如看不太清lerasa的眼神。但直觉告诉她这女人一定掌握了什么。于是她说了一句令自己后悔不已的话:“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话一出,lerasa立马兴奋起来:“我知道得可不少,你也知道我跟许烟雨的关系。计小姐,其实给我涨点工资对你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你就当救济穷人做好事。你放心,我这人最好打发,有钱就行。拿了钱我就闭嘴,我什么都不会跟人说的。”
“姓宋的,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请求。计小姐你也不希望你的未婚夫被别人抢走吧。说起来我前不久还见过霍先生。就在市中心的广场前,当时我跟许烟雨吵了几句,他就上前来帮忙。当时我还想,许烟雨这小妞运气不错啊,找了这么帅个男人来当帮手。后来我才想起来,这男的我以前就见过。就在法国的时候,那时候我跟许烟雨关系好,她跟我讲过她前男友的事情,我这一想就……”
“够了!”计铭如压低声音喝了一句,气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她本以为自己织了一张完美的大网,牢牢地将霍子彥网在其中。可自打许烟雨回来后,这张网上的破洞越来越多,多得她都快承受不了了。
再这么下去,她非疯了不可。
这个姓宋的女人着实可恶,和当初的黎夕一模一样。那一刻计铭如真希望她也能像黎夕一样,一夜之间彻底消失,死得透透的才好。
可巧合不会发生第二次,lerasa活得好好的,时不时就在她面前晃荡,就像是一种提醒。为了堵住她的嘴,计铭如不得不给她加了工资,又跟她部门里的主管打招呼,让人家多多关照她。
但她知道这不会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一旦lerasa尝到这种滋味,她的胃口就会越来越大。就像吸毒的人会上瘾一样,对金钱的渴望会让她越来越疯狂。
必须在那之前就想办法解决掉她!计铭如站在二楼的走廊里想着这个事情,眼里露出了凶狠的光来。一抬头却意外发现父亲就站在不远处,正严肃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令她心慌。
☆、68|3.20|家
计铭如有点怕父亲。
从小父亲对她的关注就不多。他生意太忙,经常不着家。偶尔回家来也更关心弟弟。毕竟他是个传统的人,在他的观念里儿子才是继承家业的那一个。至于女儿,结婚的时候给一笔丰厚的嫁妆就可以了。
在外人看来计铭如简直就是个人生赢家,但面对父亲的时候她总是没底气。说到底她将来过得好与不好,跟父亲的大方程度有很大的关系。她不敢得罪他,父亲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平日里两人虽谈不上多亲密,父女亲情还是有的。
但今天看到父亲的眼神时,计铭如没来由地感到害怕。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走上前去,挤出一丝笑容道:“爸,你还没睡吗?”
“现在睡还太早。你呢,这么晚还有朋友来家里找你?怎么不请人进来坐坐。”
计铭如深吸一口气,开始撒谎:“不是朋友是公司里的人,有点事情和我说。说完就回去了。”
计正一双毒辣的眼睛在女儿身上来回巡视,似乎看出了她在说谎,却并不戳穿,而是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最近你在公司怎么样,干得还顺手?”
“还行。”其实是不怎么行。计铭如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从小享受惯了也吃不起苦。让她吃喝玩乐花钱那是一等一的拿手。让她绞尽脑汁赚钱实在是有些为难她。
外面一些财经杂志还把她吹捧为新一代的女强人,实际上她就是个绣花枕头,不过是仗着家里的背景被人吹捧着罢了。
计正也知道女儿不擅长这些,却依旧给她机会锻炼。说到底他也是希望女儿能培养点能力。虽然家业总要传到儿子手里,但女儿以后嫁进霍家,也可以帮帮霍子彥。
只是看现在的情况,似乎倒没有这个必要了。
“公司的事情你多留留神,虽说你弟弟是个能干的,可以后总要姐弟相互扶持才好。你要多帮帮他,一笔写不出两个计字来。”
计铭如能说什么,虽然恨弟弟占了大部分家产,可却不敢跟父亲犟嘴,只能顺从地不停点头,挑些他喜欢听的话哄着他。
计正今天似乎有点兴致,跟女儿聊了会公司的事情后并不急着走,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还让人给他们俩各上一杯咖啡。
计铭如觉得父亲肯定有话对自己说,于是便提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
本以为父亲要细谈公司的发展和她的工作表现,却不料父亲喝了口咖啡后话锋一转,开始关心起她的私生活来:“你最近跟子彥怎么样了?这婚本来说去年就要订的,结果拖到现在也没消息,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我们没吵架。”
这倒是大实话。她倒也想跟霍子彥吵,可人家理她呢?她都不知道多久没见到他了,这男人哪里还是她的男朋友,根本连朋友都算不上。她甚至觉得霍子彥已经和她断了,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还抱有幻想罢了。
一向沉稳不苟言笑的父亲在听了她的回答后,竟微微叹了口气:“铭如啊,有时候做人不要太执着。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明白吗?”
“爸爸,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你要真的明白不会到现在还对子彥存有幻想。其实你也知道他心里没你,不然怎么会一直拖着不订婚。你们并不缺钱年纪也正合适,迟迟不结婚无非就是因为缺乏感情。你这样的条件可以找到和子彥相匹敌的男人,又何必非他不可?”
这话母亲也曾劝过她无数次,但父亲这么劝计铭如还是第一次听到。她何尝不知道放手会活得更轻松。可想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眼看就要到手了,她如何肯放下。哪怕是为争一口气!
她那些好朋友,包括杨颖真在内,可都瞪大眼睛看着呢。若最后她得不到霍子彥,从今以后在这个圈子里也就再抬不起头了。
她无法忍受另人的白眼和异样的眼光,想像一下那些人私底下会怎么说,她就恨得几乎要疯掉。更何况霍子彥那么优秀,又岂是说放就能放的?
爱了这么多年,感情早已深入血液和骨髓之中,她真的做不到。
“对不起爸爸,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我真的不行。而且和霍家联姻也是你一直以来希望的,我跟子彥结婚对计家也有好处,你应该帮帮我。”
“这种事情我怎么帮?如果子彥是个一穷二白的小子,我当然有的是办法。可问题是霍家那样的家世摆在那里,他不需要去求任何人,有时候还要我们反过去求他。这样的人威逼利诱通通不奏效,你又没办法笼络住他的心,除了放弃还能有第二条路?”
计铭如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大像她的父亲会说出来的话。一直以为父亲都是个很坚持的人,他想要做到的事情,哪怕明知不可为也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她和霍子彥毕竟还没有撕破脸皮,努力一下或许还有希望。可他却这么痛快放弃了,甚至反过来劝自己。这未免太反常了。
“爸,你想清楚了,真的要放弃?如果我嫁不进霍家,你要怎么向他们交代。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搞不好计家都会垮掉,你没想过后果吗?”
计正眼神一凌,露出几分凶光来。在这个家里,他和女儿之间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连妻子和儿子都不知道。平时他们尽量不谈起那些人,但一旦说起,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是敬畏还是害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面对女儿的逼问,他依旧泰然自若:“这个你不用担心。计家也不是谁都能搞垮的。更何况计家也不必听他们摆布,我们之前不是上下级的关系,是合作关系。你要记住这一点,不用太谨小慎微。”
计铭如抿唇不语,没有再继续争辩。但她知道真实情况并不像父亲说的那样。计家确实还在父亲手里,但他并不是计氏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他在和一群魔鬼做着交易,与虎谋皮哪是那么容易脱身的。将她嫁进霍家与其说是两家联姻,不如说是那些人想借计家这块跳板进而控制霍家。
霍家这块蛋糕实在太大,没有人能抗拒得了它的魅力。哪怕只切下一小块来,也足够那些人兴奋到颤抖。若他们知道自己和霍子彥的婚事吹了,能善罢甘休?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计铭如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父亲一定有事情瞒着她。他劝自己离开霍子彥,却不担心那股势力会就此为难计氏。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自信?
计铭如并不是一蠢到底的女人,做生意虽然不行,猜八卦却有点天分。她很快就想到了许烟雨身上。
父亲肯定知道霍子彥和许烟雨的事情,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许烟雨和他有某种关系。或许这种关系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操控这个女人,达到和把自己嫁进霍家一样的目的。
那会是什么关系呢?
想到从小自己和许烟雨过于相似的长相,计铭如两眼放光,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难道说……
揣着这个想法的计铭如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敲母亲的房门,将睡眼朦胧的她从床上拎起来。
莫菁菁这些年已经不怎么跟丈夫同房了。因为计正有神经衰弱,常年高度的紧张让他的睡眠质量变得很差,以至于身边不能有人。
当然更大的原因还在于他们夫妻感情失和,早已没了当年的情谊。
莫菁菁揉着眼睛怒视着女儿,显然有些不高兴。但计铭如并不在意,挤进房间就把母亲往床沿边摁。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大清早的……”
“妈,你小声点,先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莫菁菁一脸迷惑。计铭如则是直接了当:“妈我问你,我爸这些年在外面有女人吗?”
“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但当着女儿的面,莫菁菁也不好意思多提这个。
“到底有没有?”
“有当然是有的。男人嘛逢场做戏少不了。怎么,你担心以后子彥也这样?”
“不是,跟他没有关系。妈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一个叫许烟雨的女人吗,就是跟我长得很像跟子彥交往很密切的那一个。”
“哦记得,怎么了?”
“她和我年纪差不多。你想想当年你和爸刚结婚或是结婚前,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女人?”
莫菁菁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你怀疑那个姓许的是你爸在外面的私生子?”
“是,要不我和她怎么会长这么像。”
“那不是因为你这些年来一直在微调整嘛。”
“可我做手术前和她也很像。如果不是本来就有七八分像,我再怎么做手术又怎么可能会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话有道理,莫菁菁也陷入了沉思中。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犹豫着道:“当年我跟你父亲好的时候,我是有听说他有过一个前女友。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一直以为……”
计铭如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69|3.20|
最近一段时间,许烟雨总碰不到黎辰。
如今工作室虽归她管,但黎辰却是实际的大老板。有些经营上的事情她需要不定期地和他做沟通。但她总找不到黎辰。
打他电话不接,甚至经常关机。去他家吧他也总不在,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公司里也就她跟黎辰走得近,其他人更不可能找得到他。
这让许烟雨十分郁闷,有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一些决策黎辰没有拍板她就不能擅做主张,只能暂时搁置着,白白看着金钱损失。
对如今的许烟雨来说,钱是很重要的事情。
为了减少损失,某天下班时许烟雨下了狠心,直接开车去了黎辰家的小区,坐在车里静静地等着,想要直接将他堵在门口。
黎辰这一年来也赚了不少,他卖了原来的房子又在更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买了套更大的公寓。一个人住着三居室,生活质量明显提高。从前他还来工作室的时候,范萱他们几个也总跟他打趣,让他趁着条件好赶紧找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黎辰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目光时不时就落在许烟雨的身上。许烟雨知道他喜欢自己,可她只想和对方做朋友,所以丝毫不敢回应他的感情。
难道说因为她的拒绝,黎辰决定从此不再见她?
许烟雨坐在车里,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免有些着急。抬头看五楼黎辰家的窗户,一点灯光也没有,显然他没回来。他如今干什么工作许烟雨一无所知,除了这个地址和他的手机号,她发现自己竟完全不了解他。
他们还能做朋友吗?
想到这里,许烟雨情绪有点默然,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刚解锁屏幕,她便看见不远处的大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看身形那应该是两个男人,一个高些一个矮些。借着路灯光,许烟雨看清了这两人的长相。那个高的她并不认识,只觉得五官立体很是帅气。至于那个矮的她则再熟悉不过,就是她这些天来心心念念想要找的那个人。
看到黎辰回来许烟雨本能地就想去拉车门。但手在放到把手的那一刻她却停了下来。因为这两个男人给她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那个高个子从后面搂住黎辰的腰,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如果撇开性别因素的话,他们看起来真像一对情侣。
许烟雨简直懵了。她从不知道黎辰会跟男性有如此亲密的接触,这一点儿也不像是兄弟情啊。
那一刻她犹豫了,觉得自己像是窥探到了别人的*。她默默把头低下,生怕对方看到自己。可慌乱中她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手机屏幕,车里一下子亮了起来。手机光直接打在她脸上,吸引了车外的黎辰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往车里一看,便看许烟雨尴尬地坐在那里,头低得都快碰到手机屏幕了。
那一刻黎辰也相当尴尬。他看一眼身边将自己搂得紧紧的谭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烟雨。这是他曾经的同学,也是他曾喜欢过的人。她见到过自己寻死的样子,也听过自己的表白,还知道他生活中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许烟雨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之一,而现在她竟发现了他的秘密。
黎辰简直无语。
谭昊感觉怀里的人身体一僵,便低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黎辰想了想,决定像个男人一样去解决这个问题。他摸出钥匙递给谭昊,冲他道,“你先上去,我碰到个朋友,聊几句就上来。”
“男的女的?”谭昊笑得有点灿烂。
“女的。”
“女的?唉,男的女的我都担心。行,你赶紧聊吧,聊完就上来,不许待太久。”
说完他在黎辰脸上轻轻吻了下,拿着钥匙欢快地上了楼。看着谭昊远去的背影,黎辰心里跟堵了什么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明明只是跟朋友去喝个酒,到最后却被谭昊拐了去。
那天发生的事情他已记不大清,酒精侵蚀了他的大脑,那一段记忆便被抹去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他和谭昊睡在一张床上,两人都未着寸缕。看着那凌乱的床单和被子,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那一刻黎辰简直想死,他胡乱套了件衣服跑去厨房拿了把刀过来,想把谭昊一刀宰了。但对方身手太好,空手夺白刃卸了他的武器,还把他重新压回了床上。
然后他跟他讲述了前一晚发生的事情。
“你那什么酒肉朋友,不是好东西,就想把你骗进包厢占便宜。我是好心撞见了救你,你别不识好歹。”
“你放x!”黎辰气得大骂。救人会救到自己床上吗?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可现在的结果跟昨晚有分别吗?
谭昊却说有:“是你主动勾引得我。”
黎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来都是喜欢女人的。从学生时代起就喜欢许烟雨,后来还喜欢过初恋女友,他从未对任何男性产生过男女之情。这个姓谭的显然是个王八蛋。
可谭昊是霍子彥的人,早将他那一套精明的做事手法学了个五六成。他见黎辰不信便拿出手机,将昨晚拍下的内容播给对方看。
那画面黎辰终身难忘。谭昊说的竟是真的,主动的那个人确实是他。这就像晴天一道雷,差点没把他劈死。为什么他突然成了弯的,他明明是个直男啊。
身为直男的黎辰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点,直到谭昊提醒他:“你昨晚喝酒的时候没觉得不对?”
会有什么不对?黎辰仔细回忆那些场景,和朋友两人去酒吧喝酒,那是他新公司的同事,平时对他十分照顾。喝酒的时候两人都很放松,边喝边聊气氛很好。只是后来他似乎醉得有些厉害,朋友便扶他去洗手间吐。本以为吐了之后能好些,可他却越来越醉,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竟一点儿都记不起来。
谭昊抬手敲敲他的脑门:“傻小子,你让人酒里下了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是下药。黎辰竟有些松口气,庆幸自己并没有弯掉。可下一秒他却又不安起来。因为谭昊的身体已然压了下来,将他整个人禁锢在床上不得动弹。他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昨晚是因为药物作用,作不得数。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你得搞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黎辰已不愿再去想。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正视一个现实,不管他是弯的还是直的,他对男人是有反应的。更要命的是,他竟对谭昊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以至于两人现在就跟一般情侣没什么两样,同进同出如胶似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粘在一起。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对谭昊很难有所保留。尽管知道他为霍子彥做事,可他依旧无条件地相信他,并且把自己隐藏的秘密通通告诉了他。
于是乎许烟雨曾经和霍子彥恋爱过的事情,通过谭昊的嘴巴,传进了霍子彥的耳朵里。
黎辰觉得自己无颜见曾经的好友。
许烟雨对这一切还茫然无知。她只知道黎辰伸手敲她玻璃的时候,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放下了车窗,努力平静情绪面对对方。
黎辰问:“我能上车来吗?”
“好。”
于是黎辰上了副驾驶,安静地坐在那里。他在斟酌该怎么开口,就在这时许烟雨抢在前面道:“我最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找你谈,可一直找不到你,所以才来你来。我不是有意想窥探你的*。对不起,你放心,我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
要说没看到肯定不现实,还不如老实承认外加保证来得可信。她的人品黎辰也清楚,不是那种会出去胡乱八卦的人。他应该相信自己能守口如瓶。
没想到黎辰却很大方,摇头笑道:“没关系,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感情这个事情真的很难说,曾经以为不可能的事情一旦发生了,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烟雨你会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当然不会。每个人都选择爱人的权力,别人无权干涉,也不能说三道四。你不要理会别人的看法,尊重自己尊重你的另一半才最重要。”
“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儿。你从前就很善良,能交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我真希望这世上的人都和你抱有一样的想法,不要将我们这种人当成异类,平常人对待就好。”
“现在可能还不行,但我相信只要努力,情况总会越来越好。”
“谢谢你烟雨。”
黎辰转头来看她,目光变得很是柔和。许烟雨打亮了车里的灯,也冲对方露出真诚的笑意。能这样化解尴尬真是太好了,本以为她和黎辰从此便做不成朋友了。
想起楼上还有人等着黎辰,她便想走人:“工作的事情改天再谈,你有朋友在我就先走了。”
“先别忙。”黎辰却叫住了她,“烟雨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对感情的理解也比一般人透彻。但我不明白你自己遇到感情的事情时怎么却变得迟钝起来。”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