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招惹》 · 苏鎏 · 2026-07-28
“不管你爱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真正的感情都是一样的。你应该正视自己的感情,不要再逃避了。我想霍子彥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许烟雨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70|3.20发|表
晚上八点多,许烟雨还一个人沿着滨江大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周围满是谈恋爱的情侣,两个两个抱在一起,忘情地吻着。往前走几步一抬头,竟还看到一对男子,不顾旁人的眼光搂在一起激情地拥吻着。
许烟雨忍不住想笑,却又突然想起黎辰来,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想到黎辰和她说的那些话,她到现在都不敢回家。
她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永远不要让霍子彥找到才好。做梦也不会想到,中学时代的黎辰竟曾拍下过她和霍子彥的一张合照。
江边一阵冷风吹来,许烟雨缩缩脖子,停在了围栏边。因为心情过于低落,繁华的夜景看起来也索然无味。她忍不住把头埋进了手臂里,想要理清自己此刻的思绪。
可越是想越是杂乱,黎辰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不肯消散:“我那时候挺喜欢你的,有一次逛街看到你跟你男朋友走在一起,就偷偷拍了张照片。这照片我一直保存到现在。”
许烟雨当时头脑瞬间空白,竟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你怎么知道那女生就是我?”毕竟这世上还有个和她长得一样的男人。
她想自己一定是撒谎撒得久了,竟把谎言当成真实,真以为霍子彥曾和计铭如在一起过了。事实上那个女生肯定是她无疑。
黎辰很快打消了她的疑虑:“你的样子我会看错吗?而且你还背着书包,那一定就是你。”
那当然是她,亲密无间的少年时光,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霍子彥冷情冷性,可恋爱起来尤为贴心,总让许烟雨甜蜜不已。那真是她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可她偏偏要将这段时光彻底掩埋起来,真是既残忍又无奈。
抬起头来的时候,夜色似乎又更浓了一些,许烟雨依旧不敢回家,手机在包里调成了静音模式,生怕某人会打来追问的电话。
来这里前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跟同事聚餐要晚点回家,然后就一个人在这里游荡。本来是想吹吹海风上头脑清醒一点,以便想出更好的对策来。可目前看来她的心反而更乱了。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两眼,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这个结果令她意外。本以为霍子彥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后,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对质,可他竟是没有。是太沉得住气还是毫不在意?许烟雨想不明白。
她就这么在外面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最后实在不能拖了,才在午夜时分开车回家。到家后所有人都睡了,她轻手轻脚进了房间冲了个澡,换了睡衣躺床上后却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很快就烧了起来。
她找出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一,难怪人难受得厉害,浑身的骨头就像被人拆散了一般。这个时间点去医院也不合适,她翻出退烧药来吃了两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里她不可避免地见到了霍子彥,都是从前的一些往事。两人依偎在一起看同一本书,她把吃了一口的棉花糖塞霍子彥嘴里,一用力整个糊在他脸上。还有心血来潮一起做饭,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梦里全是甜蜜的瞬间。
她忍不住轻轻叫着霍子彥的名字,真希望他此刻就在自己身边。
她不知道的是,霍子彥此刻的心情比她更为复杂。谭昊搞定黎辰问出他和许烟雨的往事这个事情,他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
刚看到照片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因为自从六年前车祸醒来后,身边所有的人都在给他灌输一个事实:他的女朋友是计铭如。
谎话说多了也会成为事实。他心里或多或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以至于在追求许烟雨的时候偶尔也会迷茫,不知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而现在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反倒让人想要细细品味。照片里的许烟雨看上去那么年轻漂亮,和计铭如完全是不同气质不同的风格。和他相册里仅有的那几张照片一模一样。那就是他一直想要找寻的女人,鲜活地出现在了影像里。
谭昊还在那里向他做汇报:“黎辰说了,这个人就是许烟雨。”
“他肯定?”
“他肯定。他和许烟雨是同桌,他说自己绝对不会认错。那个书包就是许烟雨高中时一直背的那个,还有那身衣服他也见她穿过。少爷如果不相信,我把黎辰叫来您亲自问。”
“不用了。”他当然相信。原来他的直觉都是对的,记忆会遗忘感情却不会,他对许烟雨从来没有变过。
他收起照片去看谭昊,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你对那个姓黎的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要为了向我交差牺牲自己的感情。”
“我是真心的。”谭昊说着笑了,“我确实挺喜欢他,不然那天看他被人扶进包厢,我不会上前去帮忙。我的感情已经定了,老大你的感情也该赶紧搞定了。别太落后了。”
霍子彥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容。是该搞定了,许烟雨这个小女人瞒了他这么久,也该当着她面揭开这层窗户纸了。
但在去找许烟雨“算账”前,霍子彥想先见一见另一个人。
大约黄昏时分,霍子彥拿着之前调查到了地址,来到了一片破败的旧居民楼。正值下班高峰,各式各样的人骑着电瓶车在小区里胡乱穿梭,每次开过霍子彥的车时都会停下来瞧两眼。
他们这样的地方几乎不会见到这么高级的车,尽管霍子彥已经选择低调,开了一辆手下人的宝马过来。
他来之里是为了找了个叫宋嘉玲的女人。她是许烟雨在法国时的好友,两人曾经一度闹到不和,如今又再次成为朋友。
在看到照片之后,霍子彥就很想来见见这个宋嘉玲,向她打听一点关于许烟雨在法国的事情。一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隐瞒一段过去,她这么做总有原因。霍子彥希望在见许烟雨之前,先把这个原因找出来。
lerasa最近的日子挺好过,每天上班都很轻松,也不用加班,五点一过就收拾东西走人。因为赚得多花钱也爽快,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的卤菜馆切了两斤熟菜,准备晚上给父母加餐。
在走到自己家楼下时,她一眼就看到了霍子彥的车。出地好奇她停下脚步朝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就见车门打开,挺拔俊朗的霍子彥从车上下来时,lerasa觉得心脏瞬间漏跳了几拍。
这男人近看竟如此迷人,简直让人神魂颠倒。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计铭如会费尽心机想要得到他,如果放在从前的话,lerasa都忍不住想要“勾引”他。
许烟雨怎么这么好命,居然被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爱着,还曾有过他的孩子,简直让人嫉妒到了极致。
lerasa盯着霍子彥胸前的衬衣看个不停,想像着那层布料下包裹的会是怎样一幅让人喷血的画面。谁说女人不好色,很多时候女人只是找不到让她们大发色心的极品男人罢了。
那一刻她忍不住想,这样的男人,哪怕不恋爱只是睡一晚,都能成为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而许烟雨就睡过这男的!
霍子彥自动忽略了对方脸上过于露骨的表情,上前一步客气而疏离道:“宋小姐是吗?”
“是,是我。”
“我姓霍,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霍子彥的声音带了点金属质感,却又十分干净,听着让人心神陶醉。lerasa不禁回忆起当初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情景,虽然是为了阻止她打许烟雨,可那手指的触感在这一刹那竟被清晰地回忆了起来。
这个男人很有魔力,饶是lerasa阅男无数,也很难把持住。听霍子彥说要跟她聊聊,她立马热情地邀请对方:“我家就在楼上,不如上去坐下慢慢聊?”
“不用。”霍子彥直接拒绝,“不想打扰太多,我们就去那边聊吧。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lerasa顺着霍子彥修长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是小区里的一条小弄堂。其实就是两栋居民楼之间的间隙,只是比较大,并排走两个人没问题。
于是她点头道:“好。”
霍子彥做了个“请”的手势,lerasa只能打消两人并肩走的目的,在前面领路。霍子彥则一直保持大概两米的距离,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在夹缝里站定后,霍子彥依旧保持着那个距离,一双眼睛在lerasa的面上扫过,对方不自觉地就打了一个激灵。
不知怎么的,lerasa觉得刚才的目光有些渗人,像是一片薄而锋利的刀片从她脸上割过一般。她立马意识到这个男人不好惹。
好在霍子彥很快收起戾气,又变成刚才那副冷淡的模样。lerasa松了一口气,觉得这男人还是这样来得比较顺眼。
就在她放松的那一刻,霍子彥开口道:“我知道你跟许烟雨是朋友,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关于她在法国的那段日子,我想听一听。”
那一刻lerasa的大脑飞快地转动起来,无数关于霍子彥的事情一一浮出水面。
☆、71|3.20|
lerasa想不好该怎么回答。
这个姓霍的男人显然很在意许烟雨。这多少令人不愉快。更何况她和计铭如之间是有无形的约定的。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都默认了对方是自己的盟友。如果她现在把许烟雨的事情说出来,尤其是她怀孕又流产的事情,很难想像霍子彥会是什么反应。
许烟雨这样的女人太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了,尤其这男人还深爱着她。若听说她曾为自己流过产,只怕从此便会爱得更加死心塌地。
意识到这一点的lerasa有些不悦。她当初之所以跟计铭如合作,无非就是“嫉妒”二字在作祟。她羡慕许烟雨如今的生活,眼红她取得的成就。好不容易靠着出卖她改善了一点自己的境遇,转眼间她身边又多了个深情多金的男人。真是让人气不过。
她阻止不了这个男人喜欢许烟雨,但至少不必在后面再推一把。她对帮助昔日旧友可没什么兴趣。
于是她故作轻松道:“烟雨在法国就是念书啊。你也知道她学设计的,这样的女生通常很有灵气,所以那时候学校里追求她的男生很多,她总是很忙。”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细品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似乎在隐隐暗示许烟雨在法国的时候私生活有些混乱。事实上那时候追求她的法国佬是不少,但她总是礼貌地笑着回绝人家。到最后学校里甚至还有了一点关于她的小小传说,大家都说她是个挺冷傲的东方美人。
但霍子彥没那么好糊弄,听到这话他面不改色,上前一步又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你指的别的是什么?”
“任何事情。比如说她有和你提起过我吗?”
lerasa本能地就要回答“没有”。但她还没开口,霍子彥又上前一步,离她不过一米的距离。然后她就听到对方用更富磁性的声音低沉地提醒她:“麻烦你好好想想,谢谢。”
这男人的声音有种魔力,原本意志坚定准备坑好友到底的lerasa竟不受控制地犹豫起来。她心里产生了一股内疚感,仿佛欺骗这么出色的男人是一件极其不该的事情。
她的内心有两股势力正在进行着博弈,起先还是邪恶的一方占上风,但渐渐的霍子彥清冷的声音在心头一遍遍地响起,她就有些头脑发晕,内心深处本能的想要迎合他的本意逐渐压倒了一切。以至于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前,嘴竟不听话的自行开口了:“是,她有提起过你。”
“都说过些什么?”
好像大堤溃了一个口子,那句话说出后lerasa竟也没了顾虑,再开口时反倒比之前顺畅许多:“她说你是她的初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可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你们好像分手了。具体怎么分的我不清楚,她也没说。反正那段时间她挺消沉的,总打你电话可一直打不通,找不到你。我看得出她那时候心情不好。”
尽管猜到这里面有问题,但亲口听相关的人说出来,霍子彥还是觉得难受。明明应该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偏偏无意中被他给伤着了。
那时候许烟雨找不到自己,很有可能是因为他车祸过后失去记忆导致的。刚出事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待在医院,与外界没有丝毫联系。他对自己过往的一切都来自别人的转述,就像一个没有想法的玩偶,别人给他灌输什么他就接受什么。
计铭如也就是那时候被突然塞进来的。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除了他那亲爱的老妈,再无第二个人。想到这里他轻轻抿唇,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
可饶是这样看在lerasa的眼里依旧是性感而燎人的,她甚至控制不住想要上前去亲吻对方的双唇,好好感受一样极品男人的吻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但霍子彥岂是那种能让她轻易占便宜的人,一发现她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种目光,他立马后退一步,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冷意。
lerasa被那眼神一吓,本能地停下了脚步。随即她脸颊发烧,竟不好意思起来。她都多少年没有这么小女生心态了。从前在法国玩得太疯,任何男人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玩物,包括小哲的亲生父亲。可唯有这个男人,令她尝到了久违的羞涩感。
就像是为了讨好霍子彥,lerasa又搜肠刮肚想了不少事情来说:“她曾经怀过一个孩子,我想应该是你的。可怀到四个月的时候流产了。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很长时间她都没有恢复过来。那时候我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慢慢的她才走出阴影。”
lerasa本意是为自己挣点印象分,但霍子彥显然只注意到了前半段。许烟雨曾怀过他的孩子,这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是哪一次,就是他梦境里在某个狭小的空间里发生的那一次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活得有些荒唐。一个女人和他相爱多年,甚至有了他的孩子,而他却一无所知。还在这里被一堆最信任的亲人和朋友耍得团团转。
霍子彥心头涌起一股愤怒,突然伸出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墙缝慢慢往下淌。那触目的红色看得lerasa心惊不已,本能地尖叫了一声。
夹缝外有居民走过,听到叫声便好奇地停下来往里看了看,只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自己,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分眼熟的女人一脸惊恐地站在他对面。
管闲事的人缩缩脖子,赶紧溜之大吉。
lerasa却很心疼霍子彥,上前一把抓住他受伤的手想要关心几句,对方却很不领情,直接抽回那手,再次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随后霍子彥又问:“那小哲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他不是许烟雨亲生的?”
一说到这个lerasa立马清醒过来,再不敢胡说八道。要让霍子彥知道孩子是她的,搞不好这男人会把孩子塞回来。毕竟他看起来要跟许烟雨结婚的样子,他们总会有自己的孩子,带个别人的孩子在身边不大方便。
lerasa对小哲早没了母子之情,自然不愿意再接他回来。于是她迅速撒谎道:“这个我并不清楚,你得去问烟雨本人。”
说完她不敢再待在原地,转身从夹缝的另一头走了出去。边走心里边忐忑地想,也不知道许烟雨会不会坦白,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离开这个城市一阵子,让他们找不着自己,以防哪一天真被人找上门来,强行要她抚养小哲。
她真的穷怕了,好不容易攒下点钱来,她绝对不要再被个奶孩子拖累一辈子。
霍子彥看着lerasa匆匆离开的背影,没有追上去。手上的伤口还在那里不停地滴血,他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许烟雨为什么要瞒他这么久?
他匆匆去到医院包扎了受伤的右手,然后开着车在这个城市里漫无目的地疾驰起来。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想要见许烟雨的念头,却一直被他极力地压制着。他需要冷静一下,他担心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会吓到对方。
车子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着,一直到到半夜时分他才停下来,靠在车边吹着夜风。然后他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却一直没有摁下电话号码。时间有点晚,许烟雨应该睡了。
他本也该回去睡觉,可这会儿的他毫无睡意,便索性转身去了附近的酒吧,难得地醉了一回。醉了之后他就在包厢里和衣而睡,到早上酒醒之后才开车回家,洗澡刮胡子换衣服,收拾整齐后开车去许烟雨的公司找她。
去的路上他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以免生性胆小的许烟雨被吓着。结果他去到之后打对方手机却是关机,上去直接找她又被告知她并没有来上班,而且公司里的人也打不通她的手机,打去她家里也没有接。
许烟雨像是突然失去了联系,成了一个半消失状态的人。
霍子彥转身便走,又去到她家找她。这个时间点小哲已经去了幼儿园,许母白慧则推着丈夫许怀民去了附近的公园散心。许烟雨一个人在家里蒙头睡觉,整个人依旧烧得难受。
霍子彥难得火爆了一回,将门敲得震天响。好在电梯出来就这么一户人家,他怎么敲也吵不到邻居。
但他成功地吵到了许烟雨。从早上母亲出门后家里的电话就总响,烦得她头痛欲裂。这会儿又来了神经病猛敲大门,简直是存心不让她好好养病。
许烟雨仅有的那点小脾气也冲了上来,一掀被子跳下床来,直接冲到门口呼啦一下开了大门,张嘴就骂:“敲什么敲,有……”
那个“病”字还在她嘴里没吐出来,一阵风便直接朝她整个人扑了过来。她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双唇就被人蛮横地封住,随即整个人连连后退,一双有力的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直接摁到了墙上。
狂风暴雨般的吻扑天盖地而来。
☆、72|3.20|
许烟雨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霍子彥这哪里是在接吻,根本就是谋杀。她伸手去推对方胸膛,发现根本于事无补,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惹恼了对方。霍子彥直接伸手,将她两只手禁锢在了背后,随即一手捏住两只手腕,另一只手依旧紧搂着她的身体。
到今天许烟雨才知道,这男人有多大的力量。他那一只手竟能将她整个人搂得无法动弹,捏着她手腕的力量更是巨大,疼得她想叫又叫不出来。
这个吻给人的感觉实在太不美好了,许烟雨丝毫不觉得享受,因为感冒鼻子不通,唯一用来呼吸的嘴巴还被封住,她很快便头昏眼花四肢无力,最后竟整个人瘫倒在了霍子彥的怀里。
许烟雨暂时晕了过去。霍子彥一抬手将她整个人抱起来,直接抱回了房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来之前控制得很好,可一见到她却没忍住,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自己这些年来的渴望和压抑。
看着躺在床上的许烟雨,霍子彥一时有些无奈。女人果然天生是柔弱的,只是略微用力过猛而已,她竟直接晕了过去。再看她那瘦弱的小身板,想像着宋嘉玲说她曾流产的事情,霍子彥的心就像被只手揪了一下。
原来她这些年竟过成了这样。
回忆第一次在公交车站台看到她的模样,一身白色的衬衣,下身是浅色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就跟张纸片差不多,仿佛风一吹就会跑。当时他就在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瘦弱。也许正是这份弱不禁风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眼睛。
而后来两人每每有亲密接触,事后他总会想,她抱在怀里的时候真怕会折断,那脆弱的骨头薄而无力的肌肉,只消他轻轻一用力便能彻底毁掉。
而今天他真的差点毁了这个女人。
好在许烟雨只是暂时缺痒,一旦呼吸顺畅之后便很快醒了过来。霍子彥出去倒了杯水,进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微睁着眼睛在那里想事情了。
许烟雨确实在想事情,因为她不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她本来就在床上,醒来的时候竟还在同样的位置,那是不是证明刚才那个狂野霸道吻得她差点没命的霍子彥,其实只是出现在了梦里?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霍子彥端着水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静默片刻后走过来,把水往她面前一送。许烟雨无力抬头抚额,觉得噩梦瞬间变成了现实。
霍子彥却以为她是晕得起不来,于是好心弯下腰去扶起她,将水送到她唇边。许烟雨还真渴了,张嘴喝了几口,整个人立马恢复了一半精神。
但她一抬头看到霍子彥那张如阎王一般的俊脸后,精神又迅速萎靡了下去。果然还是逃不掉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腹腓,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被子里去。睡了一夜烧好像退了,可感冒症状并没有减轻,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尴尬地忍着不让鼻涕流出来。
后来她想,就该流出来的。搞得又脏又臭的,搞不好霍子彥一嫌弃就不要她了。
可想想霍子彥那时的举动,她又觉得这一招行不通。就在她努力吸鼻涕的时候,对方贴心地抽了两张纸,直接塞她手里。
许烟雨接过道了声“谢”,擦了两下鼻子后又尴尬得不知手该往哪里放。她真恨自己刚才的冲动,若知道是霍子彥,打死她也不会开门。
看着她青白不定的脸色,霍子彥有点想笑。片刻后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语气有点无奈:“你啊,到底想干什么?”
“我病了。”许烟雨开始装可怜。
“活该。”
“那你是来看笑话的?”
“我在你们眼里,才是个真正的大笑话。”
许烟雨抬起头,一脸不解地望着他。霍子彥的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皱成个川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像个傻瓜一样。明明心里一直记着一个人,却被人骗着去接受另一个人。许烟雨,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愚蠢?”
“不是的,我没这么觉得。我只是觉得你跟计……铭如,很相配。”
“这世上的男女在一起难道看的不是是否相爱吗?相配,这又是什么鬼标准!”
霍子彥原本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蹿了上来,想要吻她的冲动再次冒头。偏偏许烟雨还不知死活,没看到他动怒的表情,低着头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见”:“如果只是恋爱,当然只要相爱就够了。可是结婚的话,光有爱情是不够的。两个人不相配是不能天长地久的。”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头顶像是多了片乌云。抬头一看发现霍子彥整个人已然扑了过来,竟将她瞬间压在了床上。
霍子彥咬牙切齿,声音透着浓浓的恨意:“所以你要用这该死的原因将我三振出局?如果不是黎辰,我到现在还被你们蒙在鼓里。别人骗我我都能接受,可你也跟他们一样,许烟雨,你对得起我吗?”
许烟雨觉得自己的手腕今天肯定废了,被这么轮番地摧残,回头非肿成大馒头不可。听到霍子彥说黎辰,她忍不住开口道:“为什么黎辰会出卖我,那个手下是你故意派去勾引他的是不是?”
“呵,他们是不是真心相爱你可以去问姓黎的。你以为谭昊是什么人,会为了替我做事牺牲到如此地步?许烟雨,连他们都比你勇敢。两个男人尚且可以冲破世俗在一起,而你就因为所谓的门第抛弃我,你是不是疯了?”
“先放弃的人明明是你!”长期以来压抑在心头的怨恨终于涌上心头,许烟雨忍不住吼了出来,话语里满满的都是对对方的控诉。
霍子彥猜到这里面肯定有点什么,只是宋嘉玲不知道。现在听许烟雨一说,他立马紧追不放:“我什么时候放弃过你?如果说这几年我不跟你联系,你也清楚是什么原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出的车祸吗,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虽然我不清楚当时我为什么去机场,但直觉告诉我,我坐飞机一定是为了找你。车祸过后从前的事情都成了空白,我不是不想找你,只是没有意识到你的存在。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不肯原谅我?”
霍子彥的声音慢慢地柔软下来,说话的时候嘴唇贴在许烟雨的脸颊上,轻轻地来回摩挲着。这简直比直接接吻来得更诱惑人心,两个人都因为这细微的接触身体产生了反应,不由自主轻颤起来。
许烟雨尤其严重,一来是因为刺激,二来也是因为害怕。刚刚吼的那一下是发泄,可发泄过后她的勇气又瞬间流走,以至于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霍子彥。
她只能选择撇过头去,可霍子彥却亲上了瘾,就跟吸/毒似的,越来越深陷其中。他开始不满足于只是亲吻脸颊,而是在许烟雨的脖颈上来回游走。慢慢的他又向下探索,吻上了她的锁骨。
许烟雨穿着宽松的睡衣,里面什么也没有。这给了霍子彥极好的机会。他熟练地解下她胸前的扣子,开始大肆地进攻。
一直到霍子彥嘴含住了某个地方,许烟雨才回过神来。那瞬间她脸胀得通红,立马伸手去推对方的头。可霍子彥哪里是轻易推得开的,越推他的进攻越是猛烈,许烟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别、别这样……”许烟雨的声音里带了点哭声。
霍子彥却着迷不已,轻笑道:“又不是第一次,你有什么可害羞的。”
可这话却让许烟雨更加想死。确实不是第一次,可也只是第二次而已。而且上一次是少不更事,年轻人一时冲动的结果。高考结束她即将远赴法国,两人回学校约会的时候一时激情难以自制,才会挑了体育馆里的一间杂物间,不顾一切地缠绵起来。
这些年每每想起那个画面,许烟雨都想掐死自己。也就是那一次她怀了孩子,却一直到在法国落角后才发现。也因为年轻不懂事不会照顾自己,那个孩子没能保住。
这是她心头最大的伤口,这会儿却夹杂在无边的情/欲里迅速地蔓延开来。她开始轻轻抽泣,为过去的荒唐哭,也为今天的处境哭泣。
霍子彥本沉浸其中,听到她的哭声后心有不忍,只能暂时抬起头来,轻抚着她的额发:“对不起,是我不好。”
“是我不好。”许烟雨哭得更为大声。
霍子彥觉得那一刻她真像个孩子,那些成年人才做的事情似乎也干不下去了。于是他起身替许烟雨系好扣子,像哄孩子似的拍她脑袋:“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先打声招呼。”
“还要有下次?”
霍子彥一把搂住她:“自然是要有的。”
许烟雨脸一红,觉得对方真是无赖得够可以。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摆脱他的“骚扰”时,就听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是父母回来了!许烟雨脸色一变,立马变得紧张起来。
☆、73|72|3.20|
霍子彥却相当淡定。
趁着许烟雨还在那里发呆,他直接拉开衣柜挑衣服。已是春末时分,气温不低,他挑了件连衣裙出来,直接上来就扒许烟雨衣服。
“哎,你干嘛!”许烟雨又紧张在叫,但话刚出口就让人一把捂住嘴巴。
“不想让你爸妈进来参观,你就安静点。”
许烟雨感觉头都要炸了。外面父母已经回来了,说话的声音清晰地在客厅里响起。里面霍子彥正在给她脱衣服,两只手在她的皮肤上乱摸,趁机吃了无数豆腐。
脱下上衣后霍子彥就开始给她套裙子。许烟雨也是吓傻了,竟还没明白过来。等到对方套好裙子开始剥裤子了,她才醒过神来。
“我自己来。”她摁住对方的手,坐到床上脱裤子。霍子彥则绕到背后,顺便替她拉上后背的拉链。
然后他又去衣柜里拿了件针织衫出来,示意许烟雨跟他走。
“去哪里?”
“出去谈。”
“干嘛出去?”
“难道你想在这里和我谈?我是没有意见,就怕你父母意见很大。”
话是这么没错,可如果现在两人这么走出去,父母也一定会有意见。许烟雨想了想抓住他的手:“先等等,等他们回房再说。”
父母的生活习惯她很清楚,一般散心回来肯定是先喝水,喝完了就回房休息。父亲身体不太好,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里看电视,有时候还要睡一觉。
许烟雨就在等这个机会。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先进厨房再回房间,当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终于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谨慎为上,先打开条门缝向外张望,确定客厅里没人后才打开房门招呼霍子彥赶紧走。
霍子彥却不走在前头,直接上来搂住她的腰,一副同进同出的模样。许烟雨匆匆抓起客厅沙发上的包,手忙脚乱去开门。
也不知怎么的,越是心急越是出错,平时很容易打开的防盗门今天竟有些麻烦,她试了两下都不行,还是霍子彥看不下去帮了一把,这才成功。
开门的声音有点大,许母白慧在房里听到了,便开门出来查看。她出来的时候许烟雨和霍子彥正好出去,霍子彥走在右边被门挡着,她从头到尾只看到女儿的背影以及迅速关上的大门。
但许烟雨却很不安,因为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妈妈出来了,她又究竟看到了多少。如果是母亲还好,万一是父亲就更麻烦。如今他们父女的关系有点僵,虽然尽力维持从前的样子,实际却很难完全回到以前。
许烟雨轻叹一声,认命地坐上了霍子彥的车。
她也不问对方去哪儿,一路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霍子彥也没开口,一直到车子停在曾带许烟雨来过的公寓下的停车场,这才出手给对方解安全带。
两人一同上楼,搭电梯的时候就他们两个人,许烟雨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频率快得,感觉整颗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一般。
她突然觉得前路一片迷茫,似乎很难安然脱身。
进了屋里后,霍子彥给她倒了杯水。就在许烟雨伸手准备接过来的时候,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直接就往二楼走。
许烟雨一路慌张地跟着,不停问他想干什么,霍子彥却根本不回答,直接进房后就把她往床上一推。
这一下用力过猛,许烟雨摔得七晕八素。她本来就在感冒,这下子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浆糊,似乎浑得更厉害了。
然后还有更出乎她意料的事情。霍子彥拿着那杯水过来,竟不给她喝,而是潇洒地一反手,全都倒在了她身上。
“啊!”冰凉的水一沾上皮肤,许烟雨就轻轻地叫了一声。随即生气地瞪着对方,“你干嘛,我衣服都湿了。”
“那就换了吧。”
霍子彥二话不说上来就扒衣服。与其说是扒不如说是撕。他想占有她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过往,此刻他便决定不再客气。
许烟雨被他的粗暴唬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反抗。一直到身上的裙子被撕得稀烂,碎布散落满床时,她才惊醒过来。
她尖叫一声,慌乱地推开霍子彥钻进了被子,紧紧地将自己裹了起来。那样子看在霍子彥眼里真是十分吸引,仿佛他是不怀好意的大太狼,对方则是柔弱无助的小白兔。
有对比才有刺激,许烟雨越这样霍子彥越不想放手。但他也没立马强上,而是起身开始悠闲地脱衣服。
他今天就穿了件衬衣,脱起来很方便。钮扣一颗颗解下,很快就露出了结实性感的胸膛。他把衬衣一脱顺手往旁边一扔,浅色的布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轻飘飘掉落在地毯上。
然后他开始解皮带。许烟雨本来还紧张地盯着他,但当他准备脱裤子时,她终于紧紧地闭上眼睛,胡乱地摇头哀求道:“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
“可以,一边办事一边说。”
“为什么不能只说事儿?”
“因为我担心你不会实话实说。”霍子彥脱了衣服扯过被子也钻了进去,两人的皮肤不可避免地有了碰触。那一刻他们都愣了了下,随即身体便疯狂地燃烧了起来。
许烟雨还在那里无力地挣扎:“你别动手动脚,先说话好吗?”
“不行,你清醒的时候防备太多,总不跟我说实话。我想只有把你压在身下情绪高涨的时候,你才有可能说你该说的话。”
这话什么意思!许烟雨惊恐地望着对方,这是赤/裸裸地表示要和她办那个事情,好让她在高/潮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回答问题吗?
这男人怎么这么……特别。
许烟雨还在那里胡思乱想,霍子彥已然进入了状态。这种事情似乎无师自通,哪怕没什么经验,在碰到喜欢的人时自然就能融会贯通。许烟雨身上最后一点遮蔽也让他扯了下来,两个人很快就坦城相见,私密的地方紧紧地贴在一起。
记忆似乎一下子回到了许多年前。许烟雨感觉自己还躺在体育馆那杂乱的储物间里。周围全是纸箱和体育用品,篮球排球羽毛球拍,还有大大小小的杠铃。空气里满是灰尘的气味,还有浓浓的橡胶味儿。
杂物间只开了一扇很小的窗户,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外头的阳光洒进来,被窗框挡着,最后就成了几道淡而窄的光影。在疼痛袭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几道洒在地上的光影看,身体则不自觉地跟着那个搂着她的大男生动着。
那是她一生中最奇妙的时刻,感觉书里写的都很不真实,唯有自己体验过才知其中的味道。她听见对方粗重的喘息声,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开始是凌乱交错的,渐渐的节奏就融合到了一起,最后竟是合二为一,就像一个人在呼吸一般。
从来不知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这么美好的事情。哪怕疼痛哪怕恐惧,到最后都会化为最真实的安全与满足。
而此刻,那种疼痛的感觉似乎又席卷而来,不够强烈却足够清晰。许烟雨瞬间清醒过来,两只手抵着霍子彥的胸。
“等一下!”
“干什么?”霍子彥忍得有些艰难,看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阴沉。
“我有话对你说。”
“办完再说。”
“不行,你先听我说。搞不好你听完了就不想办了。”如果知道当年她父亲酒驾的事情,他还有兴趣跟自己干这个吗?
但霍子彥却挤出一个笑容,不由分说强悍地一顶,直接进入她的身体。在许烟雨疼得抽气时,他压低嗓子说了一句:“就算现在你说要杀了我,也没有关系。”
那天中午时分,许烟雨再次领悟到霍子彥是个多么强悍的男人。不仅仅指性格,也指各方面的表现。在她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死在他身下时,这个男人终于停下了他强有力的进攻,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脖颈里。
两个人都精疲力尽,不同是的许烟雨需要很久才能恢复,霍子彥却只是做了几个深呼吸,又立马恢复了大半的精神。
当许烟雨躺在在那里感受身体传来的痛楚时,她看到了霍子彥眼里再次流露出的欲/望。那一刻她只觉得绝望,用仅有的声音求饶道:“不行,真的不可以。”
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死的。
霍子彥虽不舍却也不再勉强。这个小女人今天确实累得够呛,得让她恢复一下。否则很难保证她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伸手拍了拍许烟雨的脸颊,略有不舍道:“好,先到这里,一会儿再说。”
许烟雨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一会儿到底是过多久这个事情了。她只觉得整个人无比困倦,只想闭上眼睛狠狠地睡一觉。不去想刚才发生的荒唐事情,也不去想许家和霍家的恩怨恨仇。
就当这是一场梦,只要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一切就都过去了。
她无力地卷起被子,默默将自己整个人蒙了起来。眼前,立马一片漆黑。
☆、74|72|3.20|
许烟雨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身体没那么痛快了。
长期缺乏体能“锻炼”,这会儿身体的每个零部件都在抗议。屋子里漆黑一片,她伸手去床头柜上乱摸,也不知碰到了什么,“咚”地一声有东西掉落在地上,把她吓一跳。
于是她收回手,继续躺床上休息。手臂和双腿都酸痛不已,呼吸也有些急促,甚至连脑袋都像要炸开一样。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下半身的某个地方,灼热得让人难受。
她小心翼翼伸手下去轻轻摸了摸,发现竟比平常肿大许多。这个霍子彥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和当年第一次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还是少女,身体未完全长开,第一次的疼痛是如此剧烈,以至于她到现在还能想得起来。可她万万没想到,第二次竟也是这样。
果然书上都是骗人的,什么第一次会痛以后就会舒服之类的,只能欺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事实是她现在连起身都很困难,稍微一动某个地方就痛得她呲牙咧嘴。
“哦。”许烟雨懊恼地叫了一声,正准备收回手,房门却打开了。
光线一下子照了进来,把她吓一跳。于是手上的力道没掌控好,不小心碰到了肿胀的地方,疼得她“哎哟”了一声。
霍子彥背光而立,极有兴致地看着床上的人。片刻后他好心提醒:“别碰下面,伤着了。”
许烟雨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忍着不适抄起旁边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可惜力道远远不够,枕头只堪堪掉在床尾。
这下子她更尴尬了。偏偏霍子彥还存了逗她的心思,伸手摁了墙上的开头,屋子里瞬间大亮起来。
许烟雨抬头去遮眼睛,顺便把脸也给遮上了。她真的没脸见人了,如果这会儿能让她缩成一粒尘埃的话,她一定会相当高兴。
霍子彥走到床边,轻拍她的脸颊:“别担心,一会儿我给你上点药。”
许烟雨把嘴埋在手臂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最后恨恨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挨了骂的霍子彥一点不生气,反倒放低声音去哄她:“好,那就不擦药,吃点东西好不好?”
许烟雨想说“不好”,可肚子实在饿得厉害。也不知现在几点,她觉得自己像是饿了一个世纪。
空气里似乎有淡淡的饭菜香气,她贪婪地嗅了嗅,意外地发现这股香气竟是从霍子彥身上传来的。于是她放下手臂盯着对方看,这才发现向来走型男冷傲路线的霍子彥,此刻竟如此居家。
他穿一身休闲衣裤,外面还系了条围裙,整个人显得柔和很多。许烟雨不由一愣,随即便问:“你在干嘛?”
霍子彥指指那条黑色围裙:“很显然,我在讨好某人。”
某人立马脸红不已,又想把头埋起来。霍子彥却比她先出手,直接摁住她的手:“你要觉得不舒服我把饭菜端上来。我很少下厨,可能做得不是太好吃,你将就一些。”
许烟雨想的却是,只要是霍子彥做的,哪怕淡出白水她也肯定会高高兴兴地吃下去。谁让她从小就围着他转,只要是子彥做的事情就都是好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她就是霍子彥的脑残粉。只是没料到有一天小粉丝竟也能被大偶像看中。
许烟雨心里有点甜,但她还是不能起身,因为现在的她什么也没穿。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霍子彥,小声哀求道:“你能不能……先出去?”
“可以。”霍子彥难道没跟她唱对台戏,指了指沙发道,“衣服在那里,你要不舒服先别洗澡,等回头吃完东西我帮你洗。”
许烟雨本来没有洗澡的意思,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改变主意,等霍子彥一走就忍着疼进了洗手间,从头到脚好好洗了个遍。
她这个决定做得相当明智,因为当霍子彥端着饭菜上来时,看到她微湿的头发不由感叹:“早知道刚刚就该替你洗了。”
而他说这话时,眼中明显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许烟雨几乎可以猜到,如果真让他替自己洗,她下面某个地方会恢复得更慢。
于是她庆幸地松了口气,没想到霍子彥又加了一句:“不过没关系,吃过饭后可以继续。你都洗干净了,不享受一番岂不是浪费。”
看着那诱人的饭菜,许烟雨突然没了胃口。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提心吊胆,也不敢吃得太快,深怕一吃完就要轮到某人吃她的身体。
可慢慢吃也总有吃饱的时候,何况霍子彥十分阴险,拿来的饭菜并不多,也容不得她吃上几个小时。
大概半个小时后,几个碗碟已然见底。许烟雨放下筷子有些忐忑,紧张得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霍子彥收拾了东西后下楼去,再上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杯水,还有一支药膏。
他冲许烟雨招招手:“先上点药。”
“能不能不上?”
“如果不上的话,一会儿我再碰你你可能会更疼。”
许烟雨欲哭无泪:“那你不能不碰我吗?”
“当然不行?”霍子彥一个欺人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这个事情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当然这还得怪你,让我忍了这么多年。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几年前就乖乖地出现的话,今天也不会受这个罪。许烟雨,你知道这个世上有报应两个字吗?”
以前不知道,但现在她是深刻地体会到了。敢情霍子彥是旱得太久,一旦开匣就收不住,一副不把她活活折腾死不罢休的地步。
可她也没欠他啊。
许烟雨愤愤不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不想办法解决。”
“你要我怎么解决,难道对着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做那种事情?你不嫌恶心我还嫌脏呢。”
是了,这男人有点洁癖,跟不熟的人办这种事情确实难受。
“可你还有计铭如啊。”
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这话显然惹霍子彥不高兴了。他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吻上了她的唇。一通激烈的深吻之后,许烟雨靠在霍子彥胸前大口喘息,就听对方颇有怨言道:“你以为只要是同一张脸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禽兽,就是因为人是有感情的。你明白吗?”
许烟雨猛点头,生怕对方再来一次。
等气息喘匀之后,她轻声问对方:“药膏给我,让我自己涂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享受那种过程。但霍子彥是个正经惯了的人,虽然偶尔放纵但太出格的话他说不出来,于是只能跟许烟雨讨价还价:“这样,我替你擦药,今天晚上就放过你。如果你自己擦,一会儿就要补偿我一次。两个选择,你自己挑。”
听上去好像哪个都不怎么样啊。许烟雨纠结着一张脸,仔细权衡了半天,还是决定选前者。毕竟只是擦药,忍一忍让他吃点豆腐就成。后者可是会要命的,她下面现在肯定肿得厉害,再来一次搞不好得送医急救。
办事情办到送医院,许烟雨简直不敢想像那画面,真要那样她以后真不能做人了。
于是她勉强挑了第一项。
霍子彥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把将她抱起轻轻放到床上,然后关了大部分灯,只留小小的一盏。
他这个举动十分贴心,许烟雨满意地笑了。她确实不习惯在特别亮堂的环境和霍子彥做亲密的事情,如果不是擦药必须有光的话,她真希望连那一盏小台灯也可以一起灭了。
她看了那灯一眼,还没反应过来,裤子已然让霍子彥扒了。他的手很暖,摸到大腿处的皮肤时相当动作相当轻柔。那若有似无的感觉简直刺激死人,许烟雨不由自主轻颤下,紧紧咬住了唇。
天知道她刚才差点叫出声来。
但她很快就忍不住了。因为霍子彥沾了药膏的手开始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来回游走。刚开始她还能紧咬下唇控制情绪,但对方的动作一直不停,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涂得极其仔细。从里到外抹了一遍又一遍。
这根本不是在涂药,完全就是在调/情。许烟雨的思绪开始变得迷离,意识渐渐抽离身体,似乎所有的感官都顷刻间消息,全身上下只有那个地方感觉最为清晰和强烈。
她听到自己不自觉地叫出了声,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订单,下半身的肌肉越绷越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
霍子彥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看到这一幕后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于是整个人迅速扑了上来,将许烟雨压回了床上。
而他的手还在对方身上来回动着,丝毫没有放松进攻。许烟雨已经无力抵抗,明知对方接下来要干什么,她却拒绝不了,甚至渴求地想要对方快点进来。
在意识终于模糊不清的时候,她听到霍子彥在耳边轻声低语:“这药膏有止痛的功效,你放心,不会太疼。”
说完他一个挺身贴了上去,再次将许烟雨的身体硬生生顶了开来。
☆、75|72|3.20|家
夜深人静,房间里光线柔和。
许烟雨将被子拉到脖颈处,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旁边霍子彥被她赶到另一床被子里去,恶梦他再对自己做任何非分的事情。
霍子彥对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相当满足,眼见许烟雨累得不成样子也有点心疼,于是笑笑便听从了她的“吩咐”。
两个人就裹着棉被纯聊天。霍子彥问:“还疼吗?”
“当然疼。”还说那个药膏有止疼的功效,在她看来根本没用。刚开始他进入的时候,许烟雨疼得简直要流下泪来。
但这事情真的很神奇,书上写的也不全是唬人的。当两人紧紧贴合动作越来越激烈时,强烈的疼痛感竟神奇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美妙感觉。
所以她尽管恼火,却也没办法对霍子彥发太大的脾气。
“一会儿再涂点药膏。”霍子彥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好心添了一句,“你自己涂。”
许烟雨的感冒经过这番折腾后,竟奇迹般地好了。也许是出了许多汗的缘故,鼻子通了喉咙了不痒了。她头一回知道男女之事还能治疗感冒。
但安全起见霍子彥还是喂她吃了感冒药。而因为两人办事的时候没有用防护措施,他又决定明天一早就给许烟雨买紧急避孕药。
他当然希望能快点拥有两人的孩子,但前提是那孩子必须是完全健康的。
许烟雨也想到了怀孕的事情。算算日子这两天正是排卵期,她不免有些紧张,恨不得现在就去买盒紧急避孕药吃下去。
看她如此焦急,霍子彥不由笑了。他披了件衣服坐在床头,看了眼旁边的钟:“都快十点了,药店大概都关了。当然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立马送过来。要吗?”
许烟雨一下子犹豫了,想想还是摇了摇头。她不希望让人知道自己和霍子彥上/床的事情。尽管疯狂过,但她心里并未完全接受这个事情。她甚至没想好要不要和霍子彥在一起。
情/欲是一回事儿,生活又是另一回事了。
霍子彥转头默默地盯着她看。许烟雨闭上眼睛的样子很漂亮,也很柔弱,一下子就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而她的内心却跟她的外表很不一样。她是那种少见的固执的女人,一旦认定了的事情便很难改变。
他知道她的顾虑,也想借此表明心意打消她那种不切实际又无意义的念头。他伸出手来轻轻插/入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搂,然后在她头上敲了两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就算让人知道也没什么。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别人。”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难道想告诉我你跟立仁还藕断丝连?”
当然没有。自打上次踢了他一脚后,许烟雨就几乎和他断了联系。两人除了工作上不可避免的接触外,私底下已不再见面。莫立仁既没缠着她也没为难她,合作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且进展相当良好。比起他们两人糟糕的恋情实在要好太多。
见许烟雨不说话,霍子彥眉头一皱,伸手捏她下巴的时候力量就用得大了些:“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跟莫立仁谈过恋爱。一点感觉都没有,接触也太少。”
“这样最好。”
许烟雨一抬头对上了霍子彥写满醋意的脸,不由撇了撇嘴:“先不谈我,你现在的问题比我更严重吧。你真要跟我在一起,那计铭如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本来就是冒牌货,她冒充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我看在两家的情份上不找她算账已是仁至义尽,你还要我怎么样,牺牲自己去成全她的感情?许烟雨,你可真大方。”
每当他连名带姓叫她的时候,许烟雨就觉得话里似乎隐含怒意。她还想再辩解几句,霍子彥却直接下了结论:“我和她就像你和立仁,从没开始过,也就谈不上结束。如果你要个正式的分手过程,我也可以约她出来谈清楚。从此以后我和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牵连。”
“子彥……”许烟雨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那声音软得能把人的心都融化。
一般男人听到这个都会心神荡漾,霍子彥却显得格外冷静。他总觉得许烟雨这个女人不一般,每当她服软的时候,就意味着她要出招了。
她作为女人的柔弱是她最好的武器。
果然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后,许烟雨又开口道:“你跟计铭如的事情我不想管,可是我们两个的事情真的不能这么仓促。你甚至都想不起从前的事情来。”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忘记了我们的过去,你就不爱我了?我不记得你记得,我们还有几十年要一起过,你可以慢慢地说给我听。那些愉快的甜蜜的往事,我都有兴趣知道。”
“可我们之间除了那些美好的东西外……”许烟雨一下子想到了当年的那场车祸,心不由揪了起来,神情也随之黯淡下来,“有些事情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怎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向我坦白?想跟我谈你这几年的情史,谈过几个男朋友,还是和人有那样的关系?”
霍子彥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种事情。可他越是这样,许烟雨越是难过。如果真的只是他说的那种事情的话,她也不会如此纠结。两人分开五六年,她再交男友也是正常。任何一个讲理的男人都不会揪着这点不放。
可偏偏两人之间的问题远不是那么简单。那牵涉到两人的父亲,其中一个甚至死了。她根本无法启齿,总觉得话一出口就再收不回来,她和霍子彥都会被命运逼得不得不站到对立面上。
她甚至担心以霍子彥对他父亲的尊敬程度,会不会对她爸爸做些不利的事情。
他完全有这个能力做这样的事情。哪怕他要了她父亲的命,她也无力阻止。可那毕竟是养大了她的父亲,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不能放任不管。所以她这一年来才会如此纠结,躲着他避着他,希望从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她终究还是和他走到了这一步。
她有些不敢看霍子彥的眼睛,默默低下头来:“不是坦白我的情史,而是别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我想你更不用担心。只要你是做的,我什么都可以原谅。”
“也许这一次你轻易原谅不了。”
“是吗?”霍子彥弯下腰亲吻着她的额头,嘴唇在上面来回地摩挲着,“既然如此,今晚不如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谈那让你一直揪心的事情怎么样?”
“明天谈?”
“是,这是我们两个和好后的第一个晚上,别让它变得有遗憾。我答应你,不管明天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然后我们一起面对和解决,好吗?”
霍子彥的声音温暖而柔软,直接触到了许烟雨心底的最深处。一时间她有些心动。这么美好的时间也许从此都不会再有,倒不如像他说的那样先过一个安宁的夜晚,明天起来再面对那些腥风血雨。
于是她顺从地点点头,同时又向对方提出警告:“你不可以再动手动脚。我真的累得不行了,我需要好好的彻底的休息。”
霍子彥终于大笑了起来,满足地搂过对方滚到了一起。只是这一次他真的有所克制,一整晚都只是搂着对方睡觉,没做任何不规矩的事情。
结果第二天早上,许烟雨再次睡过头。
她是被自己的手机来电吵醒的,挣扎着接起来一听,是范萱那里抱怨:“老大,你到底去哪里了,你都两天没来上班了?出什么事了吗,我们这里工作一大堆,加班加点没周末啊,你怎么能玩失踪呢?”
许烟雨很不好意思,却没办法立马赶去工作室,只能安抚范萱:“我下午就来,你先顶一会儿。”
“那你下午可一定来啊,你再不来我杀你家里去。”
许烟雨连连应是,挂了电话后一看屏幕,竟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点开一看都是妈妈打来的,她立马给对方打了回去。
许母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不知该不该数落女儿:“你这孩子怎么彻夜不归,害我跟你爸都急死了。手机也打不通,我都准备去报警了。烟雨啊,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妈。”许烟雨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儿确实有点事情,你给我点时间,等我处理完了就回家。你别担心我,小哲和爸爸就麻烦你了。”
许母联系上了女儿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也没再纠结什么,痛快挂了电话。许烟雨抱着被子出了会儿神,这才想起来去找霍子彥。
床上没有他的踪影,房间里也只有她一个。她穿好衣服洗漱干净下楼去,只见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走下楼梯站在客厅里环顾一圈,突然发现了茶几上放了什么东西。走近一看竟是一盒紧急避孕药,还有霍子彥写给她的一张纸条。
☆、76|72|3.20|
霍子彥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漂亮。
“有事出门,即回。”这是字条上仅有的几个字。许烟雨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随即又被那盒避孕药吸引了。
想起昨晚的一切,她忙不迭倒了水把药吃了,这才将一颗心又放回肚子里。
抬头看看客厅里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等霍子彥回来。肚子饿得直叫,她便进厨房去找吃的。
冰箱里东西很全,昨晚的剩菜饭已经被处理掉,许烟雨便决定自己做两个菜。做菜个是很费时间的事儿,等她做出两菜一汤后,时间已过十二点。
霍子彥依旧没有回来。
许烟雨想起跟范萱的承诺,只能先不等他,自己吃完了随即出门,拦了辆的士赶回工作室。
范萱他们一见她回来立马激动地迎了上来,左看右看深怕她掉一块肉。范萱最为夸张,抱着她又笑又跳的,搞得跟久别重逢似的。
许烟雨身上还有点疼,被她这么折腾实在吃不消,于是借口要忙工作趁机开溜,回到自己办公室醒神。
但工作立马扑天盖地向她席卷而来,几乎不给她思考的时间。那天一整个下午她都腾不出时间来想霍子彥,不知不觉间竟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一直加班到晚上八点,完成手头的工作后又赶回家去,在小哲上床睡觉前出现在他面前,给他念了好几个故事,以补偿这两天对孩子的亏欠。
哄着孩子后她胡乱吃了点晚饭,又进浴室洗澡,等吹干头发躺床上时,已接近十点。
一直到这会儿她才想起一桩事情来,霍子彥竟一整天都没有出现。非但没出现,连电话都没打一个。他明明说很快就会回来,怎么突然没消息了。
这感觉似曾相识,许烟雨心头立马涌起一股不安来。不知怎么的,这和当年她刚去法国时的情景十分相似。当时霍子彥也说很快会来找她,却迟迟不来。
许烟雨心头咯噔一声,抓起手机给对方打电话。但电话响了久都没人接。她挂断再拨,竟直接提示关机。
这又和从前一样,打不通电话找不到人,就像一夜之间从这世上蒸发了一般。
尽管没想好要不要和他再在一起,但找不到霍子彥的心慌感还是迅速侵占了许烟雨。那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实,总做一些奇怪的梦,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湿透了,连睡衣都变得潮乎乎的。
她不得不又洗了个澡,再躺回床上去时却了无睡意,只能睁着眼睛熬到了天明。
可天亮之后情况依旧没有改善,霍子彥的手机打那时候起就再没打通过。好像那一夜的激情缠绵都是假象,她一下子又变成了被霍子彥抛弃的许烟雨。
说不生气难过是假的,可许烟雨不是那种只会使小性子的女人。对比六年前霍子彥的失踪,她更担心对方这一次也像当年那样发生了什么意外。
她很想找人打听霍子彥的下落,可真要做的时候才发现,她和他几乎没什么交集。她不认识他的任何朋友,没有什么电话可以打。他们两个缠绵的那套房子她后来去过,但保安根本不让她进小区。
至于霍家大宅她虽然知道,却绝不可能找上门去。弘逸的地址也能轻易查到,但碍于周雅言她依旧不能去。至于霍子彥自己的地产公司,她竟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地址。到这会儿许烟雨才发现,她和霍子彥几乎算是单线联系。
从前她从不找他,每次都是对方来找她,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不便。现在当她想要寻找他时,竟发现如此困难。
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她是他的小跟班小尾巴,她对他知之甚少,看起来关系亲密实际上却根本没有融入他的生活。
这就是所谓的门第束缚吧,她进不了那个圈子,也就永远无法成为他最亲密的人。
许烟雨不由有些沮丧。但就在这时,又有另一个消息传来,将她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在霍子彥失踪的第三天,警方来到工作室找到了她。初见他们时许烟雨几乎晕倒,还以为是霍子彥出了大事。结果两位警官坐下来一谈,带来的消息也足够让许烟雨震惊。
因为她被通知,宋嘉玲也就是lerasa竟被人发现谋杀于本市某间酒吧后面的小巷里。
好像不久前才见过lerasa,两人坐一起喝咖啡。前几天还通过电话,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竟没有了?
许烟雨十分不解:“确定是她吗?”
因为不相信她还掏出手机打对方电话,但电话成关机状态。其中一位姓林的女警官摁住许烟雨微微颤抖的手,开口道:“我们已经调查清楚,确实为您的朋友宋嘉玲。今天之所以来找你,也是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线索,好让我们尽快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许烟雨深呼吸几下,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以便更好地回答警方的问题。因为向她寻求线索,警方也简单交代了一个案情,包括何时何地何人发现尸体,死因为何。许烟雨一直认真听着,只觉得这表面看起来像是一起简单的抢劫案,却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怎么的,她一下子想到了黎夕的案子。两个人都和她是朋友,但都不算特别亲密。全是让人用刀捅死,并且都死得很让人意外。
她忍不住问警方:“请问凶手是左撇子吗?”
警官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想了想答:“目前还未确定。许小姐为什么这么问,是有什么线索要提供吗?”
“不,没有。”许烟雨刚提起了精神又松懈了下去。黎夕和这个案子应该没什么联系,至少看起来没关系。她不愿说太多影响警方的判断,再说无凭无据的猜测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警方也不会采信。
万一引着对方去查两个案子的关系,结果却是浪费时间,反而不妙。她知道警方内部有信息互通的习惯,如果两案真有相似点,不用她说最后警方也会并案侦察。
于是她又将注意力放到了lerasa身上。可关于她这个昔日好友,她其实并不能提供太多的消息。她们已不像从前那样走得那么近,她身边有些什么人,平时做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几个人在办公室谈了半个多小时,许烟雨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警方也做了记录,临走的时候还留了电话,让她一想到什么就联系他们。
送走警察后许烟雨一个人留在待客室里出神,想着想着一股寒意升上心头。黎夕死的时候她没这么慌,这次轮到lerasa了,她竟有些控制不住。
不到一年的时间,她身边死了两个女性朋友,说不害怕是假的。但除了害怕更多的是疑惑,她们的死到底是单独的两桩事情,还是可以联系起来并立考虑?
此时此刻许烟雨突然特别想见霍子彥,把这个事情和他说说。哪怕解不开谜团,至少有他在身边,她的心也可以安定一些。
可她还是找不到霍子彥。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无论怎么打都只有人工语音回答她。听着那陌生的不含有感情的女人的声音,许烟雨的心不停地往下坠。
难道还要像上次一样突然彻底失踪将她抛弃吗?上一次因为这个,她失去了一个孩子。这一次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许烟雨坐在沙发里,默默遮住了双眼。就在这时顾栋过来敲门,让她签份文件。许烟雨神情憔悴地接过来签字,顾栋看了有点不忍心,以为她被累着了,于是好心道:“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们能搞定。有些事情还可以找黎总商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许烟雨一下子想到了黎辰。想到黎辰就不免想到谭昊,那个一直跟在霍子彥身边替他出生入死的手下。
她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希望。送走顾栋后她立马给黎辰打电话,对方正在上班,听说她找谭昊也是一愣。许烟雨没法跟他撒谎,只能实话实说:“我想找霍子彥,打不通他的手机,所以想找谭昊问问。我没别的意思。”
黎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立马笑起来:“我知道,你和霍子彥的关系我早就知道,当然不会误会你移情别恋。我只是担心你会受到伤害。这个男人在跟你玩失踪吗?”
“不,他不会。”
黎辰想他真的不会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他没再劝解什么,直接把谭昊的手机给了许烟雨。
那一边谭昊接到许烟雨的电话也有些意外,对她十分恭敬,就像面对未来老板娘。许烟雨跟他打听霍子彥的情况:“你能联系到他吗,或者能见到他吗?”
“前两天可以,但这几天少爷没上班,我也见不着他。你打他手机试试吧。”
“我打了,一直关机。”
“哦,那可能是还没从警局回来。”
“警局?”许烟雨的心立马提了起来,“他去警局干什么?”
谭昊十分老实,有什么说什么:“具体的不清楚。好像跟一个案子有关。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死了个女的,请我们少爷过去协助调查。”
☆、77|72|3.20发|表
许烟雨一下子想到了lerasa,可又觉得不可能。
他们两个人能有什么交集,lerasa只是一个普通公司职员,霍子彥却是弘逸未来的接班人,会和lerasa扯上关系吗?
而且为什么协助调查要去警局,她也才被要求协助调查,明明问几个问题就可以了。
许烟雨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冲谭昊追问道:“具体情况你知道吗?死的那个女的叫什么?”
“具体的我不清楚。我也是听公司里的人说的。前几天少爷就不上班,有人打过他电话,后来就听说他去警局协助调查什么案子。我们都小人物,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没人告诉我们。许小姐,要不你再找找少爷的其他朋友?”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许烟雨。她也不是和霍子彥一点联系都没有,起码还有个莫立仁可以求助。可一想到要给莫立仁打电话,许烟雨心里就发怵。
她早把他得罪狠了,这会儿再打电话过去,对方会不会直接挂了?搞不好一看是她的来电,根本连接都不会接。
到这会儿许烟雨才真正后悔自己当初鲁莽的决定。就不该跟莫立仁试着恋爱的,如果没有恋爱过,他们最多只是普通朋友,而不会闹到像现在这样,简直都快成仇人了。
可为了霍子彥,就算是仇人她也得试一试。
为防对方不接她电话,许烟雨换了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打过去。电话响了一会儿有人接了起来,“喂”的一声十分低沉好听,证明是莫立仁本人。
许烟雨握着听筒的手紧张地直抖,犹豫了几秒后才开口道:“你好立仁,是我。”
“是你?”对方显然听出了她的声音,也安静了一会儿。
这安静让许烟雨愈加不安,生怕他立马挂断电话,于是抢先道:“你先别挂,听我说好吗?”
“好,你说。”
“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关于霍子彥的情况。”
这话一出电话两头同时陷入沉默。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莫立仁现在忌讳霍子彥,偏偏她还得硬着头皮开口。她想莫立仁一定很生气,为了气氛不至于弄僵,她只能先行道歉:“对不起,我知道来找你问这个事情不大合适,真的很抱歉。”
“既然知道抱歉,就不要开口了。”
这就相当于拒绝了。许烟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确实过分,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对方,便道:“那好吧,我挂了,再见。”
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时,那边莫立仁突然来了句:“你等等。”
“嗯,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莫立仁无奈的笑声传了过来:“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明明可恨得要命,偏偏总让人狠不下心来。”
刚才她若是纠缠着非要追问霍子彥的情况,搞不好他真会扔了手机。可她偏偏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被自己刺了一通也不生气,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那种认命又委屈的模样真让人无法忍受,恨不得立马奔到她面前,将她整个人直接搂进怀里。
那一瞬间莫立仁眼前出现了第一次见许烟雨的情景。她被他开的门撞伤了鼻子,像受伤的小狗似的在那儿揉的样子简直能把人的心融化。
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这个样子吧。明明也不是惊为天人,偏偏润物细无声,不知不觉间已占领了他整个心房。
可偏偏这女人是他兄弟的爱人,眼见这两人真心相爱,他就难受得跟什么似的。他这辈子还没遇到过一个女人能让他这么难受呢。
许烟雨真是他命里最大的克星。
明知应该放手,却还忍不住想见她。既然她求上门来,莫立仁觉得不该浪费这个机会:“子彥的情况我确实知道一些。本以为你一早就会打电话过来,没想到你还挺沉得住气。”
许烟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嗯啊着应付了两声,然后她问:“他到底怎么了?”
“情况有点复杂,晚上一起吃顿饭,我们慢慢聊。”
“不用了,你在电话里说就好,我知道你时间宝贵。”
“好,那我就挂了,我时间确实挺紧,也没空应付一个连顿饭都不赏脸吃的女人。”
这就是威胁了,许烟雨赶紧同意:“好吧,几点钟在哪里?”
莫立仁就报了个餐厅名字:“……对,就在金泰大厦后面的商场里,三楼。我八点还约了朋友,五点见面怎么样,三个小时应该够了。”
许烟雨当然没意见,同意后又谢过对方,这才挂了电话。然后她想起晚上要接小哲的事情。爸妈这两天去走亲戚了,就在隔壁城市,要住两晚才会回来。小哲就得她带着。她一时找不到人照顾孩子,便只能提早下班先接了小哲,带他一起去见莫立仁。
好在小哲是个很乖的孩子,轻易不惹麻烦。在接小哲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小莹,许烟雨这才想起来还可以打电话问连翘楚关于霍子彥的情况。他们是亲戚,理应知道一些。
连翘楚可比莫立仁好说话多了,她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可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她答应了莫立仁就一定要去赴约,否则两人的关系肯定会降到冰点,再没了缓和的余地。
其实她并不想和莫立仁搞僵,毕竟他有可能是小哲的亲生父亲。
到了约定的时间,许烟雨就开车来到了商场前。她停好车后带小哲去搭电梯,电梯门开的一瞬间感觉后面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一看便发现莫立仁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许烟雨一下子就有些尴尬,默默低下头去。
小哲是个很敏感的孩子,立马就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抬头去看莫立仁。正巧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莫立仁是那种长得很讨喜的漂亮,很有观众缘。尽管不笑的时候略显严肃,但一笑起来很难让人抗拒。小哲也喜欢漂亮的人,一见这位叔叔便心生好感,于是也冲他笑了笑。
许烟雨倒没料到儿子头一回见陌生人便这么友好,心里暗暗打起鼓来。难道他们真有血缘关系,天生就对彼此感到亲近?
三个人于是一起搭电梯上楼。幽闭狭小的空间让小哲有些不适应,莫立仁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主动和他攀谈起来:“你今天几岁,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哲,我五岁了。”
“许哲,是不是那个和孙月莹关系很好的许哲?”
一谈到小莹,小哲立马拉下一张脸来:“你也认识她哦。那你能不能和她说说,以后不要当着大家的面亲我,那样真的不太好。”
“哦,那你的意思是说,没有别人的时候她可以亲你?”
小哲被人将了一军,一时有些语塞。正巧电梯到了三楼,门开的时候外面站了一堆人,小哲便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跟着妈妈一起走了出去。
三个人来到莫立仁一早定好的包厢,进去之后先坐下喝茶,随即点菜,在等菜上来的过程中,莫立仁又提到了刚才那个问题:“没人的时候小莹她亲你吗?”
“亲的。”
“你会不高兴吗?”
小哲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回答:“不会。”
一旁的许烟雨听得直摇头,抓着儿子问:“小莹都亲你哪里?”
“就亲脸颊。”
“没有别的地方?”
小哲不太理解她的话,眨巴了两下眼睛。倒是莫立仁笑了:“怎么,你还指望他们像成年人那样恋爱?小孩子都很单纯,他们这只是友情,你别想歪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焦虑的许烟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默默喝了口茶。
菜很快就摆了一桌,莫立仁便招呼他们吃东西。许烟雨一肚子的心事完全没胃口,从头到尾就没吃多少。小哲却是心情不错,一边回忆着小莹在没人的时候亲他的样子,一边吃了很多东西。
吃饱之后他便自行跳下椅子,跑到一边的沙发上去开电视。屋里有了电视声音似乎就不那么尴尬了,许烟雨斟酌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霍子彥他到底怎么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三天前警方接获一桩谋杀案,因为在受伤人的指甲里找到了子彥的血迹,所以请他去协助调查。你放心,只是协助调查,目前还不会将他当作嫌疑人起诉,毕竟证据还不充分。”
许烟雨心里七上八下,一颗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那个死者是谁,你知道吗?”
“知道,叫宋嘉玲,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果然是lerasa,尽管震惊却不得不相信这一现实,许烟雨觉得像是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凉水。
“死者的指甲里怎么会有他的血迹?”
“还不清楚,但案发前一天有人见过子彥出现在死者家附近。警方找到几个目击证人,证实当天黄昏时分子彥和死者在小区里谈过话。小区某栋楼的墙壁上提取到了子彥的血迹,他伤了手是不是?”
许烟雨回忆子一下才发现对方确实伤了手。只不过那两天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太过激烈,以至于她都忘了询问他手受伤的事情。
“可那就能证明他有嫌疑吗?警方是不是扣押了他?”
“当然不是,子彥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随便被扣押的,搞不好有人要掉乌纱帽。但他现在在医院,一直没有醒过来。”
☆、78|72|3.20|
许烟雨手一抖,茶杯立马翻倒。
温热的茶水从里面流出来,洒得小半张台面都是。许烟雨赶紧抽纸巾去擦茶水,却不小心又打翻了一个碟子。
莫立仁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先冷静一下。”
那边小哲也将注意力从电视上移开,盯着许烟雨看得眼睛都不眨。莫立仁冲他眨了眨眼,微笑道:“别事儿,你妈妈笨手笨脚打翻了东西,你继续玩。”
“哦,那麻烦你了,我妈妈确实有点笨笨的。”
面对儿子的调侃,许烟雨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嗡嗡的叫声,吵得没办法静下心来。眼睛似乎微微发酸,她担心自己会掉泪,赶紧深呼吸几下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她这个样子看在莫立仁心里十分不舍,不由在心头长叹一声。果然这女人心里装的全是霍子彥,一听说他住院就吓着没了魂。如果她能为自己这么担忧,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他也会跟霍子彥争上一争。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甚至亲手把她送给霍子彥。他和许烟雨,注定是没有缘分了。
他轻拍许烟雨的手背,轻声道:“你别紧张,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子彥没有生命危险。”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会突然住院?”
“详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天他去警局协助调查,本来一切都好。你也知道霍家的家世,秦律师跟他们家私交匪浅,子彥轻易不会牵扯其中。但不知怎么的,问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子彥突然头痛头晕,问话就此中断。本来以为他休息一下就会好,最后居然晕了过去。后来霍家派人把他送去了医院,目前就是这样。”
“那他醒了吗?”
从那天到现在过去两天多了,他为什么从没联系过自己?许烟雨有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莫立仁微微摇头,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还没有。他这情况比较少见,医生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各种检查都做了,其实他身体很好没有问题。但就是一直不醒。”
“没有办法用药或是做手术吗?”
“他这不大像是病,所以现在的治疗对他很难起作用。我去看过他一次,他就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其实我更觉得他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较劲儿,是不愿意醒来还是有什么情况束缚着他不令他醒来,我也说不清楚。我想,如果你去看他的话,也许情况会好转。只不过……”
说到这里莫立仁顿了顿,许烟雨也明白过来。周雅言是不可能让她见她儿子的。既然没有生命危险,他醒过来就是早晚的事情。以周雅言对儿子的掌控欲,她不会冒险再让自己接近霍子彥。
现在的一切肯定已让她相当恼火,许烟雨甚至觉得她宁愿儿子永远不醒来也不会来求她。她肯定很后悔当年的决定,没想到一个被她利用来治疗儿子自闭症的小姑娘,有一天竟差一点入霍家的门。
许烟雨默默闭上眼睛,神情有些痛苦。半晌后她点头道:“我明白,谢谢你立仁,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会是你永远的朋友。烟雨你现在不要太着急,一切等子彥醒了就好办。”
“那案子怎么办,警方真的不会怀疑他吗?”
“也许会有所怀疑,但他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肯定不足以定罪。只要不是子彥做的,这事儿就安不到他头上。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是那种出手杀人的恶徒吗?”
当然不会。许烟雨太了解霍子彥,他是那种看起来很冷漠实则很温情的人。杀人这种事情跟他完全不搭调,更何况他也没有杀害lerasa的理由。她甚至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去见lerasa。
算起来那应该是他突然跑来她家找她的前一天,那天白天他从谭昊那里得到了自己从前的照片,知道了两人的过去。她当时一直在等他发难,他却异常安静。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那个时间他去找了lerasa。难道说这事情和自己有关?他们两个人唯一的交集也许就是自己,可那跟杀人也完全扯不上关系。
许烟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间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从前她不是个太信命的人,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似乎由不得她不信。为什么总是这么巧,每次她和霍子彥有点进展时,就总会出现各种困难来阻挡他们。
这一次甚至卷进了人命官司里。她突然有点害怕,如果霍子彥蒙冤,她是不是成了诱因?
看许烟雨脸色发白的样子,莫立仁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塞她手里强迫她喝下半杯,然后起身去扶她。
饭已经不能再吃了,他决定先送许烟雨回家。
回去的路上小哲十分安静,一句话也不说,只乖乖地靠在妈妈怀里。因为白天玩得太累,车子微微的颠簸让他很快就睡着了。
莫立仁把车停在许烟雨家楼下,转身去看她,就见她两眼望着国外,似乎在想着什么。他便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想从前的一些事情。”
“跟子彥有关?”
“嗯。”
“介不介意和我说说?”
那些事情许烟雨很少跟人提起,总觉得要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才能不被人拿走。可今天她却有了一点倾诉的欲/望,似乎只有把那些都说出来,才能令胸口的压抑略有缓解。
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大脑里闪过什么念头便说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的时候他这个人很酷,跟谁都不亲近。我一开始觉得他挺讨厌,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不把我放在眼里。”
同为有钱人家公子哥的莫立仁轻咳了一声。
“但后来我才发再,他这个人其实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他父亲出车祸的事情你知道吧,从那时候起他就不大一样了,好像比从前更加不爱说话,也不跟人交流。我那时候脸皮挺厚的,至少比现在厚,就一直粘在他身边不放。小孩子嘛,都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粘着粘着就粘出感情来了。”
“你们从前果然在一起过,所以他的初恋是你,不是铭如?”
“是,是我。我不知道计铭如是怎么回事儿,但他谈的第一个女朋友确实是我。年轻嘛不懂事,觉得有爱情就可以征服世界。那时候没现在考虑得多,觉得喜欢就在一起了。后来我出国去了法国,他说会来找我,可是没有来。我听说他出了车祸,这事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莫立仁仔细回忆着往事,“好像就是高中毕业后没多久。那时候子彥似乎跟家里闹了点矛盾,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叛逆期到了,他和他妈妈发生了争执,后来我听说他搭车去机场,在去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对了,你说他那时候是不是要去找你?”
“可能是吧,谁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可他偏偏不记得了。因为他忘了我,所以你们就为他编织了一个谎言,让计铭如顺理成章成了他的女朋友,是这样吗?”
作为计铭如的表哥,莫立仁一向对他们两人的结合乐见其成。但前提是他们真心相爱。在许烟雨出现之前,他从没想过这竟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面对许烟雨的疑问,莫立仁摇头否认:“我并不知道这一切。我虽跟铭如是表兄弟,但我们小的时候走得不近。我自小被送出国,跟子彥也是长大后才成的兄弟。所以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以前是个挺浑蛋的人,本来不想告诉你,今天听你说了这么多往事,我也有点感慨。其实那个被杀的宋嘉玲,我认识她。”
许烟雨本来都忘了这一茬,没想到莫立仁自己反倒先说了。因为反应慢半拍,她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震惊的表情来,仿佛头一回知道这个事情。
莫立仁也是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继续往下说:“本来我都快想不起这个人来了,但这回子彥的事情一出,我看到了她从前的照片。说实话我们还真不熟,一起在酒吧喝过酒,玩过一两回,可能还发生过那样的关系。除此之外并无深交。”
听他这么说,许烟雨下意识地就去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哲。看来莫立仁从前真是个玩咖,就像他说的,是个挺浑的人。lerasa再放纵,小哲的父亲是谁她还是清楚的。可莫立仁居然连有没有跟lerasa发生过关系都记不清了,可想而知他那时候到底喝了多少酒。
亏他还记得lerasa这个人,却根本不知道现在在他车上呼呼大睡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人生就像一出戏,每个人都是戏中的角色身不由己。亲生父子近在咫尺却彼此不相识,真是令人无比唏嘘。
许烟雨轻叹一声,摸了摸小哲的脸。结果小哲习惯性抓住她的手指,就往自己嘴巴里塞。这一幕看得莫立仁一乐,忍不住道:“这孩子这习惯和我很像,我妈说我小的时候也像他这样,喜欢把别人的手指头往自己嘴里塞。”
说完这各方面莫立仁微微一怔,看着小哲轮廓分明的脸竟有些迷惑起来。不知为什么,从这角度看过去,这孩子竟和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十分相似。
☆、79|72|3.20|
霍子彥的消失,就像是从许烟雨的心头剜下了一块肉。
她这几天工作的时候很没精神,还总出错,时常显得心不在蔫,公司里上上下下全都感觉到了这股浓重的阴霾。
范萱尝试过跟她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儿,但许烟雨三缄其口以沉默示人,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再问。
有联想力丰富的人就开始八卦。前几天来的两个警察成了首要怀疑对象。某天吃过午饭范萱就在那里跟几个女生扯闲篇:“……听说是为办桩杀人案来的。你们也听说了,前几天酒吧街发现具女尸,那些警察应该就是来调查这个的。”
“听说烟雨姐跟那个女死者是朋友,搞不好在为朋友去世难过呢?”
“有可能有可能。”
顾栋正好进来,听她们这么说也兴致勃勃加入进来。大家一聊就有些忘了时间,等到想起来的时候早过了午休时间,一时有些心忙脚乱。
顾栋却悠闲地安抚她们:“别担心,烟雨姐出去了,没人管咱们。”
“去哪了?”范萱问,“见客户?”
“不清楚,好像接了电话就匆匆出去了,挺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办公室里又是谣言四起。
作为谣言中心的许烟雨一点也没察觉这一点,在接了某人打来的电话后,她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开车前往,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计铭如一早就等在那里,悠闲地喝着咖啡翻着杂志,十足十教育良好的名门淑女样。
只是她这样子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许烟雨,她早已看透这个女人。一个顶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冒充自己前二十几年人生的女人,绝不会是个单纯又简单的人。她这个人就跟她此刻的眼神一样,复杂而又充满深意。
见她进来计铭如冲她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她坐。许烟雨满心疑惑,快步走了过去,坐下后服务生过来递菜单,她却摆摆手直接要了杯白水。
“我请客,不用替我省钱。”
“没关系,开车过来有点渴,喝水最好。”
计铭如没再坚持,依旧喝着自己手里的咖啡。片刻后她那两只藏在杯子后面的眼睛微微一抬,脸上露出虚伪的笑意来:“知道你心里肯定着急,先喝杯水缓缓神也好。”
许烟雨很想追问霍子彥的下落,但计铭如显然并不急着说。或许她正等着自己开口求她,然后再慢条斯里地玩弄她一番。
尽管心里很急,许烟雨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计铭如叫她出来肯定有话要说,但说什么说多少取决于她而不是自己。她再急也没有用,不过是让人看戏罢了。她想说的话她今天一定会说,而那些她不想说的,凭她们两人的交情她怎么哀求也问不出来。
于是她便也安静地喝着那杯白水,抿唇不语。
许烟雨这么沉得住气出乎计铭如的预料,她心里有些不高兴,却还要端着架子维持形象。毕竟是在大庭广众,她不能太失态。
但她相信许烟雨很快就会变脸,在她得知自己的身世之谜后。
咖啡馆里放着很小资的轻音乐,配着满室的咖啡香和人们低低的私语,气氛十分惬意。计铭如享受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却开始说一些令人不大愉快的事情。
“我们两个是姐妹,这个事情你不知道吧。”
许烟雨还真不知道,拿杯子的手一抖,差点把水泼出来。虽然她们长得太像,连咖啡馆的服务生都好奇地来回打量她们,但听计铭如说出这话还是重重地吓到了她。
“怎么会?”
然后她就想起父亲前一段时间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说她真的不是父亲亲生的?
“怎么不会,我们两个长得这么像,是姐妹一点儿也不稀奇。不过我们不是双胞胎,我们有同样的父亲,但有不一样的母亲。”
看对方露出疑惑的表情,计铭如终于满意的笑了。就知道她肯定被蒙在鼓里,也是,她妈可没脸说自己过去的糗事。未婚先孕找人顶包,也就许怀民那个傻瓜蛋会心甘情愿替别人养孩子。
那个叫白慧的女人还算识相,这么多年没找上门来惹麻烦。可她为什么偏偏要生下许烟雨呢,这根本就是她命里的克星。难道真是老天爷刻意的安排?她妈妈抢了白慧的丈夫,所以她生的女儿就要来跟自己抢男人?
计铭如一时不忿,杯子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你是我爸的私生女,这就是事实。”
“私生女?”许烟雨重复着这个词,略一琢磨便又道,“可我记得你似乎比我小几个月,私生女的年纪怎么反而比较大呢?”
计铭如立马变了脸色,就像被人当众搧一嘴巴似的。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她只消说她母亲婚后没有立即要孩子便行。可就因为做贼心虚,白慧怀上许烟雨的时候她母亲确实还没嫁给她父亲,以至于许烟雨头上这顶“私生女”的帽子就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本想就此刺她两句,没成想反倒让人给刺了,计铭如心里特别窝火,只能强忍着不发作。
“想不到你嘴皮子还挺利索,本以为是个笨笨的女人,倒也有点小聪明。不过也是,你要不聪明没点手段,怎么能把子彥给勾了去,这年头狐狸精也是分种类的。”
许烟雨不理会她的辱骂,直截了当道:“你找我出来就为了发泄情绪吗?如果是这样,我挺忙的,就不奉陪了。”
“当然不是。我就想跟你续续旧,咱们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不该坐下来喝杯茶吗?”
“真的只是喝茶这么简单?”
“再聊点别的呗。你就不好奇我怎么会跟你长得一样。就算是亲姐妹也没这么像的道理,你看他们都很好奇,频频朝咱们这里看,心里肯定有不少疑惑。他们都有你怎么可能没有。”
许烟雨当然有,两姐妹长得这么像除了双胞胎是绝无仅有的,这里面肯定发生过什么。
“你若想说我就听听好了。”
计铭如还真挺想说的。有些事情压抑在心头久了无人诉说,是件很苦闷的事情。她也不清楚自己今天找许烟雨出来的真正目的,也许就是想跟她“倾诉”一番,找一个听众而已。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就认得你,但你从没见过我是不是?”
“没有。”
“因为你的眼睛里只有霍子彥,你就像一根小尾巴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你当然就看不见我。我第一次见你们两个大概是五岁的时候,我父亲领我去霍家坐客。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子彥而是你,当时我就在想,你跟我长得还真是像啊。然后我才注意到了子彥。你相信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会有爱情这种东西吗?”
许烟雨想了想:“我不知道。”
“我知道。因为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可他身边已经有你了,这令我十分不高兴。有了你他就不会再注意到我,当时我就在想,我该怎么办呢。”
计铭如的眼睛变得有些空洞,似乎已经进入了自己过往的世界里:“五岁的孩子当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变得跟你一样,说不定霍子彥就会注意到我了。于是我开始模仿你,大部分时间我去霍家的时候你都不会出现在客厅里,你总是待在花园里,要不就是在佣人的房间里。而我总是悄悄地观察你,看你穿什么样的衣服,梳什么样的发型,甚至戴什么样的发饰。我妈那时候很崩溃,她不明白我的品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低,喜欢穿廉价的裙子,放弃长发披肩的样子改梳两个羊角辫,还非闹着买一两块钱的假饰品。要知道她给我准备的发夹,上面镶的都是真钻。”
许烟雨突然觉得计铭如挺矫情。到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种从小当公主养的小姑娘根本不明白,这世上大部分女孩子都是和她一样长大的,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在计铭如的眼里竟成了异类。
“我努力把自己打扮成你的样子。上了小学后我发现自己跟子彥在一个学校,我就更乐衷于这种装扮,甚至渐渐喜欢上了。可是没有用,子彥他依然看不到我。他在学校里独来独往,跟谁都不亲近。每天一放学立马走人,有时候连值日都不做。一开始我不明白,以为他只是不合群。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原来每天你都会在校门口等他。你们一起回家,坐同一辆车,还能并肩走在一起。那真是让我太嫉妒了。”
“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光变成你是不行的,还必须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样我才能彻底取代你,成为子彥身边最重要的那个人。”
咖啡馆里明明温暖舒适,许烟雨却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她今天才知道原来从小到大,竟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悄悄地观察着自己。带着巨大的恨意,甚至到了想要毁灭她的程度。
“所以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80|72|3.20|家
计铭如的脸上瞬间露出阴冷的目光。
那眼神就像一把刀,割得许烟雨脸上生疼。那一刻她真觉得计铭如有想她死的意思。但对方很快收敛起神情,又变得虚伪而和善起来:“当然不是,我可不干杀人的事情。我那时候简单,让你消失就行。所以我一直没出手,只等着哪一天你自己主动退出。当然在这期间我开始有计划的做一件事情,好在你离开子彥后更顺利的取代你。”
说到这里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仔细看看,是不是真的很像?这可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杰作。把一张本来跟你只有七八成相似的脸,整成了几乎百分之百。你知道这耗费了多长时间吗?”
许烟雨心想她果然整容了,如果不整容确实不可能出现两张一样的脸。看着对面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许烟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好在计铭如也没真让她猜的心思,她不过就是想炫耀一番罢了。见许烟雨不说话她便主动道:“其实多少年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一次在脸上动刀子是初一那年的暑假。那时候我妈听说我要整容简直吓坏了,以为我脑子烧坏了。起先她怎么都不同意,但禁不住我作啊闹啊的。最可笑的是,我爸爸,对也就是你爸爸,他居然以为我只是青春期叛逆期到了,完全没有留意过我到底为什么事情在闹。那时候他心里只有生意,除了生意就是我那不怎么争气的弟弟。我跟我妈在那儿闹整容,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想想也挺寒心。所以你也不用太羡慕我,我虽然钱比你多,其他的未必比得上你。”
计铭如说到这里有点真情流露,连她自己都愣了下。她已经很久没这么表现自我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尝试着做另外一个人,她觉得已经快忘了自己是谁了。这也是她今天必须找许烟雨出来的原因。
她真的憋太久了。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道:“这是最先动手术的地方。我的眼睛不小,就是线条不如你的好看。我那时候弄到一张你小学的毕业照,说服我妈之后就拿了给医生看,说要整成那样。我没敢把照片拿出来,只截了眼睛的部分给医生看。那医生很有名,收了我们家的钱后说干说干。老实说第一次做手术我真的很害怕,可一想到霍子彥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你知道吗,手术过后我反应有多大,足足吐了两天,把我妈吓得够呛。医生也说我的体质比较少见,很少人做个眼部手术会这么大反应。”
许烟雨只觉得面前的女人像是疯了。她就这么详细地描述自己整容的过程,犹如画皮里的那个妖怪,在讲述自己夺人脸皮的过程一般。她突然有点同情计铭如。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你不明白,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明白?从小大到什么都能得到的计铭如,有一天败给了一个穷憋三的女儿,这种心情你知道什么。我就是要整容,要整得跟你一模一样。那次事情之后,我妈以为我会从此消停,没想到我却对整容上了瘾。因为我发现你确实长得比我好看,每次微调之后别人对我的美貌就会有更多的夸赞。我就跟吸了毒似的,越来越无法自拔。从初一到高三毕业,我前前后后去了医院十来次。每次寒暑假我都会去整形。刚开始在国内,后来怕人发现索性出国去整,跟朋友则说去度假。反正我们家有钱,没人会怀疑。而我去国外待上一两个月后再回来,整个人就会变自信很多。看着镜子里越来越像你的脸,我特别满意。”
看计铭如眉飞色舞讲述的样子,许烟雨突然想到一个词:病态。
计铭如显然不是为了漂亮,她的这种心态已不能用正常的情况来形容。她陷进了一个难以自拔的漩涡里,不断地自我催眠。越是得不到霍子彥的青眼,她的病就会越严重,以至于到现在她竟能坐在自己面前,极其平静地说出这么一番震憾人心的话来。
她表现得越淡定,她的心理畸形就越严重。若不是身处热闹的咖啡馆,许烟雨几乎不敢再跟她继续谈下去。
她突然很想建议她去看医生。
计铭如像是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怜悯之情,立马变得很是不悦:“你这是在同情我?呵,真是可笑,有一天我居然要被你这样的人同情。你有资格同情我吗?我现在有和你一样的脸,家世远甚于你。你从前唯一能胜得过我的就是子彥,现在不也没了吗?说起来你还真是个傻瓜,周雅言让你出国你就高高兴兴去了,你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以前不清楚,后来知道了。”
“可惜已经晚了。我那时候真觉得老天爷都在帮我。子彥居然出了车祸,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给了我更好的机会来取代你。你知道吗,刚开始的一段时间他真的相信了,当所有人都和他说我是他的初恋时,他真的信了。他甚至想过和我重新培养感情。”
“你们都是他的亲人和朋友,就这么联合起来骗他,不觉得内疚吗?”
“内疚?”计铭如一脸不屑,“这有什么可内疚的。事实上知道你的人并不多,很多人真心以为从前和他恋爱的人就是我。比如我那个天真的表哥,再比如我们的那些同学。其实有些人曾撞见过你们俩在一起,但因为我们长得实在太像,他们很自然的就会以为那个人是我。所以我这么多年来的整容是很值得的,付出确实得到了回报。事实上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也一直在做着调整,毕竟你的样子在变,我也得跟着变才行。不过现在不用那么频繁了,毕竟化妆技术越来越好,很多时候都不用动刀子,用彩妆变个戏法就可以了。”
计铭如得意地冲她一笑:“你看,这就是我的杰作。”
这样的杰作有什么意义?许烟雨哭笑不得:“就算你真的变成了我又怎么样,两个人光长得相似是没有用的。”
“是,不过这是我最近才发现的事实。想不到霍子彥还真是难搞,我都整成这样了他居然还不上钩,真让人有些泄气。不过没关系,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搞不好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也可能醒来之后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然后就一直躺医院里没醒过来。我看周阿姨这次冷静多了,不像上一回那么紧张。可能她也看出来,这个儿子是不会听她的掌控的,就算醒了也不会趁她的心。所以他就这么睡着也未尝不可。”
许烟雨露出一丝震惊的表情:“你什么意思,霍子彥的妈妈想要对他做什么?那可是她的亲生儿子!”
“不听话的亲生儿子,也够让人糟心的。你放心,霍家不会断后,子彥的精子早几年就被阿姨保存了起来,想要造一个有霍家血统的孩子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很简单。只是之前她一直下不了决心,这一次搞不好她真的会这么做。”
拿霍子彥的精子去跟别的女人的卵子结合,再用代孕的手法生下孩子?许烟雨想想这个过程就觉得荒唐,偏偏计铭如一脸自然的表情,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
“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心”提醒道,“警方现在怀疑子彥杀了宋嘉玲,就是你那个在法国的朋友。你觉得他会杀人吗?”
“当然不会。”
“我也相信他不会。宋嘉玲这女人挺让人讨厌的,死了也好。偏偏死了还不放过我喜欢的男人,要拖他下水真是让人左右为难。你说我该不该说出真相?”
听到这话,许烟雨终于变了脸色。看着她满脸惊恐的表情,计铭如得意极了:“你放心,人不是我杀的,我也没有替人背黑锅的想法。不过我这儿有个目击证人,她看到了案发的一切。不过她是我的人,要不要出来说明情况得看我的心情。我现在也没做出决定,还是等等看吧。要是子彥醒了识时务的话,我就帮他一把。若他还是执迷不悟,那我只能得不到他便毁了他了。”
计铭如说完后将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嘴边沾上了一点点咖啡渍。她不像往常那样龟毛地擦了又擦,反倒任由它留着,醒合她诡异的笑容,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当然了,你也该有所行动才是。回法国去吧许烟雨,带着你那个便宜儿子离开这座城市,别再打扰我们的生活。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因为你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一切。只要你走,我可以说服阿姨不找人代孕,等我跟子彥结婚后我们可以生一堆孩子。这样不是对谁都好吗?你要顾全大局。”
许烟雨抬头看她:“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计铭如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我只是在提醒你。相信你很快就会妥协。”
☆、81|72|3.20|家
目送许烟雨离开咖啡厅后,计铭如也起身走人。
她让司机把车开去医院,到了之后直接上十一楼,去了那里的特护病房。整个十一楼只有一个病人,却有无数的医生护士。他们都只为这一个人服务。计铭如走出电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医生,他俩一见她就停下脚步,客气地冲她微笑打招呼。
这种感觉真好。她想就算她不喜欢霍子彥,只为了这种人人敬仰的感觉,她也一定要嫁进霍家。这里的医护人员整天见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霍子彥的未婚妻,对她的态度十分恭敬。她想如果不是霍家的光环只凭计家的话,或许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
霍子彥,这个注定坐在王座上睥睨天下的男人,他身边的女人就应该是自己。她绝不允许许烟雨那个穷女人抢占属于她的宝座。
计铭如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维持着最端庄得体的笑容。然后她朝病房走去,心里依旧幻想着自己是霍子彥最爱的那个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出来个人,计铭如抬眼一看是表哥莫立仁,于是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子彥。”
“工作这么忙还想着过来,看来你们感情不错。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反目成仇了。”
莫立仁双手插口袋里,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有点随兴:“想太多。男人跟女人不一样。再要好的女人,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也能翻脸。可男人不会,哪怕那个女人足够好。”
这话听在计铭如耳朵里格外刺眼。什么叫足够好,这不就是变着法儿在夸许烟雨嘛。真不知道这女人有什么魔力,竟把这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迷得五迷三道。明明和她长得一样啊。
莫立仁看表妹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知道她在心里腹腓许烟雨。有时候他也想劝她,目光不要那么狭隘,要看到别人身上的闪光点,不要永远眼高于顶,眼里除了自己就容不下别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浪费唇舌,表妹活了多少年就自傲了多少年,他的那个从年轻时起就有着公主病的姑妈把女儿养成了现在这样,任谁说多少话也不可能再把她拉回来。
于是他客套地笑笑,替计铭如推开门:“进去吧,知道你来看子彥,估计还有话要说吧。”
“说什么,他还没醒呢。”
“没醒更好说,心里的那些委屈痛苦不甘心通通都倒出来,反正他也听不到。还可以趁机占点便宜,摸摸脸摸摸手。”
计铭如被他说中心事难得有点脸红,斜眤了他一眼便走了进去。房门在身后关上,“砰”地一声有点响,总让她觉得似乎哪里有点怪异。
看放眼看看病房,一切都照常。霍子彥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绑着各种仪器,仪器上的数字看起来一切正常。其他摆设也都在原位。沙发上有坐过的痕迹,大概是刚才莫立仁来的时候坐的。
想到这点计铭如又觉得自己表哥真是个重感情的傻瓜。霍子彥那么对他,抢他的女朋友,公然不给他面子,可到头来对方生病了,他竟抽时间过来看望他,还在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的病房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是不是也在跟霍子彥自说自话,像她一样说着彼此从此发生的一些事情。表哥和霍子彥认识年数不长,感情虽好能说的话却不如她多。而她就像对许烟雨说的那样,从五岁起,目光里就只剩下了这个男人。她的喜怒哀乐心情起伏全都因他而起,他看她一眼能令她心跳加速一倍,而他时常的淡漠又总令她跌入谷底。
到底怎么样才能掳获这个男人的心?
计铭如走过去,站在床头怔怔望着这个男人。霍子彥看上去就跟一般人睡着了没什么两样。身上没有外伤,医生说看报告也没有内伤,可他就是不醒。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是女的,等待着王子来将她吻醒。
而霍子彥是个男人,他又在等待什么,难道真的在等许烟雨过来将他唤醒。
计铭如心头不由冷笑。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辈子也别想醒过来。因为许烟雨绝对踏不进这里半步。周雅言将这里布置如铁桶一般,除了他们这些亲近的人外,任何人都无法进入这里。
用她的话说这一回她没有赶尽杀绝,让许烟雨杀了个回马枪。这一回她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她要让这个诱惑她儿子的女人,永远消失在霍子彥的面前。
说这话的时候,周雅言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胆寒的表情。计铭如很怕这个表情,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似的。她跟许烟雨说周雅言想让儿子永远不醒来,拿他的精子做试管婴儿,那些都只是吓唬对方而已。
但现在想想她又觉得,或许周雅言真会这么做也说不定。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连自己的丈夫都能除去,儿子也不在话下。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计铭如有点不敢往下想。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霍子彥的脸颊:“赶紧醒过来,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你把自己变成许烟雨。你喜欢她我就变成那个样子,不仅长相一样,性格我也可以模仿。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不舍得毁掉这个男人,真心不舍得。她不像周雅言那么绝情,她是真心爱霍子彥的。可他为什么就这么执迷不悟?
“你不要怪我狠心。我要除掉许烟雨,只有让她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你才能真的安全。相信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如果你这次醒来能再次忘记所有的事情就太好了。希望周医生的药能有用,只要你真的忘了,我们一定可以重新开始。到时候我们离开这里,去国外,随便去哪个地方,美国也好英国也罢,我要你的身边从此只有我一个女人。”
说到这里计铭如的眼里闪现出一抹凶狠的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这个眼神和周雅言有多么相似。都带着毫不留情的绝杀,仿佛人命在她们的眼里,就如蝼蚁一般。
说完这话计铭如转身离开,再次砰地将门关上。因为走得太急,她没看到身后那张床上,霍子彥的双眼微微动了动。
许烟雨在得知真相之后,沉重的心情里又夹杂了几分恐惧。那样的计铭如让她害怕。原来外表光鲜靓丽引无数人羡慕嫉妒的名门闺秀,内里竟如此污糟不堪。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竟不惜在脸上动几百刀。
那些手术后不适应甚至疼痛难忍的日子,她都在想什么,心里是否带着对霍子彥浓浓的爱意和对自己深深的恨意强撑过去?
她说的那些毁了霍子彥的话是不是真的?本来走出咖啡馆的时候,许烟雨只想忘记这段谈话。可静下心来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害怕。或许那些都是假的,只是说说而已,可她却不敢冒险。
计铭如别的先不理,有一点她说对了。自己会妥协。为了霍子彥的生命安全考虑,她已经决定要妥协了。
反正彼此间的关系这么混乱,抽身离开也好。也许一开始回来就是个错误,既然知道霍子彥没有变心,他一直爱着自己那就够了。
相爱不见得非要长相厮守,相见不如怀念也挺好。
想到这里许烟雨突然觉得应该带小哲回法国去。可是孩子在中国待久了,还会愿意回去吗?情形似乎也不受她控制。
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放的稿纸从早上起到现在只多了一些凌乱的线条。她什么都画不出来,心里乱成一团麻,连画出来的设计稿也跟乱麻一个样。
她略懊恼地把笔一扔,双手插进了头发里。大概几分钟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许烟雨揉着太阳穴接起来一听,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对方在那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向她求救:“是许烟雨许小姐吗?你现在在哪里,周围有没有人,方不方便说话?”
这怎么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许烟雨一愣,随即答:“我现在一个人,你是哪位?”
“许小姐,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姓江。”
姓江?许烟雨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她是有几个客户姓江,但只有一个是女的,而且听声音她显然不是那个客户。于是她又答应:“对不起,我想我不认识你。”
“是,可我认识你。我是计铭如的助理。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去见计铭如,商量那件礼服修改的事情,当时我有接待过你。”
她这么一说许烟雨倒是想了起来。那时候黎夕还活着,她去见计铭如的那一次似乎是听到她管一个助理叫小江。那姑娘给自己倒过一杯茶,长得挺清秀,跟自己个头差不多高,也是瘦弱的那种身材。
她是计铭如的人,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
“你好江小姐,请问你找我有事情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片刻后才听小江道:“许小姐,你能不能帮帮我。哦不,是救救我。”
☆、82|72|3.20|
市中心喧闹的街头,许烟雨把车停在了某商场的付费停车场里。
去搭电梯的时候她还在想,为什么计铭如的助手江雨晴会向自己求助。她在电话里说计铭如要对她不利的那些话,这会儿想起来又觉得有点扯。
幸好两个人约在最热闹的场所,她并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电梯停在三楼后她走出去,迎面而来的都是面带笑容忙着购物的民众。看到这些人的笑脸再想想自己,许烟雨又觉得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太过沮丧。
或许是太想知道关于霍子彥的事情吧,所以哪怕只是计铭如的助理,她都想见一见。也许能从她嘴里问出一些关于霍子彥的情况也说不定。
她和江雨晴约在三楼的一间甜品店,进去的时候她径直往角落走,很快就找到了缩在那里一身灰衣的江雨晴。
再次见面她的记忆立马回来了,确实是计铭如的助理,就是当初对她友好一笑的那个女生。想到她甜美的笑容,许烟雨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她在她对面坐下,江雨晴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又越过她的身体去看店门口走过的人影。看了大概五分钟后,她才压低声音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吧,有没有人跟在你后面?”
“应该没有。”许烟雨问侍应生要了杯白水,然后开始细细打量江雨晴。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像是没睡好的样子,眼皮耷拉着,眼神灰暗无光,配上她同样暗淡的衣服和裤子,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许烟雨关心地问:“你怎么样,还好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没关系,我不饿。”说着她咽了下口水,像是在极力伪装自己的狼狈。
许烟雨心头升起一股同情心,立马又点了好几样点心。江雨晴感激地冲她笑笑:“谢谢。”
“不客气。你约我过来是不是有话要说?”
一说起这个,江雨晴原本放松的神情立马又紧张起来。她再次检查四周,确定没有不相干的人跟着后,才凑过头来压低声音道:“许小姐,你能不能找到霍先生?”
“霍先生,你是说霍子彥?”
“是。”
“你找他干嘛?”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们两个是情侣。我找他是想请他帮个忙。我现在有危险,我觉得只有他才有能力保护我。可我找不到他,所以才想通过你。你能帮我联系上他吗?”
许烟雨的心一下子变得苦涩起来。好像很多人都知道她和霍子彥的关系,可是没有人会相信,她竟联系不到对方。他们曾两度恋爱,发生亲密的关系,可一旦霍子彥不来找她,她就没办法找到对方。
她无奈地摇摇头:“对不起,我也找不到他。”
“是吗?那我怎么办。我听说霍先生住院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
“完了,如果找不到霍先生,我就真的死定了。”
许烟雨不由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江雨晴眼皮一盖,抿着唇犹豫了片刻才道:“其实我约你出来也是想和你说这个事情的。我知道你和宋嘉玲是朋友对不对?”
“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应该说我一直在留意她,但她没发现我的存在。”
“所以说,你在暗中跟踪她?”
江雨晴有点不好意思,撩了下头发道:“是计铭如让我这么做的。算了反正也说了,我就索性什么都告诉你好了。许小姐你还记得吗,前一段时间有人跟踪你的事情。”
“我记得。”
“那个人也是计铭如派出去的。她嫉妒你跟霍子彥的关系,所以派人跟踪你,掌握你的行踪。后来这个人被霍子彥发现了,计董事长为了保护她就说这个人是他派出去的。但自从那天之后,计董事长就架空了计铭如的权力,计氏的人不再听她的话去做这种事情。所以她只能让我去做。跟踪宋嘉玲就成了我的工作。”
“她为什么让你跟踪她?”
“她们两个背地里有些交易。”江雨晴看一眼许烟雨,用手点点她,“是和你有关的。宋嘉玲跟你是朋友,计铭如就向她打听你的事情。她本来是想看看你在法国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没想到你做风很好,一点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有。她却惹上了麻烦,那个宋嘉玲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大概猜出来计铭如冒充你的事情,就用这个威胁她。她们两个人表面看起来关系不错,实际上早就互相防着了。所以计铭如让我去跟踪宋嘉玲。可我真没想到会看到那样的事情。”
看到对方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许烟雨一下子就猜到了:“你看到谁杀了宋嘉玲,是不是?”
两个人说话声音都极轻,可就算这样,身处热闹的商场她们还是同时打了个寒颤。杀人不是小事情,更何况还是跟自己身边人有关的杀人案。说起来就让人后背发凉。
尤其是江雨晴,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再去回想当天的情景。她的睫毛微微颤抖,显得十分害怕。许烟雨也不能追问得太过分,只能等她自己慢慢缓过神来。
这时候侍应生送来了甜点,许烟雨便把东西都往对方面前推,借着催她吃东西来缓解紧张的气氛。江雨晴看上去是真饿了,叉起碟子里的蛋糕就吃了起来。她一连吃了三块,喝了一大杯奶茶,脸上这才有了点血色,人似乎也活了过来。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这才道:“那天晚上我一直跟着宋嘉玲,因为她刚刚见过霍子彥,我怕她会做什么,更担心她去找你跟你说点什么。所以我就一直跟着她,没想到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这样的。”
“什么人杀了她,你看清楚了吗?”
“是一个男人,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我可以肯定不是霍先生。我听说警方有怀疑霍子彥,所以我才想找到他,希望他能保护我。我可以出来替他做证,洗清他的嫌疑。”
许烟雨终于明白,计铭如口中所说的那个知道真相的人是谁。原来竟是她的助理。其实想想也很合理,计铭如能派人跟踪自己,自然也会派人跟踪lerasa。可惜就算这样,也没能救回她的命。
江雨晴见她不说话,便又添了一句:“对不起,我没能救宋嘉玲。当时我太害怕了,只知道赶紧跑,生怕对方发现我。如果我早一点出声,可能宋嘉玲也不会死。”
“这不怪你。如果你不跑,可能死的就是两个人了。没有人会怪你。”
“谢谢你许小姐。我现在该怎么办。本来这件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了计铭如。她说会替我想办法的,要我先躲起来别出声。可我躲藏的这几天越想越害怕,我觉得她有点奇怪。她要真喜欢霍子彥,怎么不让我出来做证,为什么反而让我别说话呢?她是不是在打别的主意。她这个女人太可怕,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实在不敢再跟在她身边,所以我就悄悄跑了出来。真希望她永远不要找到我。”
“你有想过去警局说明情况吗?”
“我想过,可我不知道说明情况之后我能怎么办。警察也不能二十四小时保护我,如果那个人知道我举报了他,会不会来找我麻烦。最关键的是,我这次这么一跑,等于是跟计铭如闹翻了。她这个人心狠手辣,我知道她太多的秘密,她一定不会留我。搞不好,她会杀我……灭口。”
江雨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听不见。许烟雨轻轻握住了她搁在桌上的手,想给她一些安慰:“你要我怎么做,带你去见什么人吗?我认识霍子彥的朋友莫立仁,他可能有办法保护你。”
“不行不行,他是计铭如的表哥,他一定不会站在我这一边的。他最多不害我,但肯定不会救我。这个世上只有霍子彥才能救我,我知道他不喜欢计铭如,甚至有点讨厌她。如果把计铭如做的那些事情都告诉他,他应该会帮我。”
“可他现在在医院,一时半会儿我们没办法接触到他。”
“那……怎么办?”江雨晴眼里瞬间充满泪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我不想死。许小姐,救救我。”
许烟雨也很头痛,她能力有限,这种类似于电影里才有的情节一旦碰上了她真不知道怎么处理。本来应该带她找周雅言的,但在听完计铭如的那番话后,她又犹豫起来。再说周雅言也那样翻脸无情的人,一旦江雨晴说出事实还霍子彥清白,她分分钟就会将她甩到脑后。
她一向是这样的人,利用完人之后转身就处理掉。当年她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许烟雨坐在那里冥思苦想,最后眼前终于闪过一个人影。
“我还认识一个人,或许他可以帮你。至少现在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你也说了计铭如目前手里并没有太多人可用是吗?”
“是,除了我之外可能还有几个,但计氏很多人是不听她的,他们只听董事长。”
许烟雨点点头,一把拉起她:“我们走。”
☆、83|72|3.20发|表
许烟雨要带江雨晴去找谭昊。
他是霍子彥的人,并且听说手底下还管着一票霍子彥的手下。他们这群人是最不希望霍子彥出事的。把江雨晴交给谭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至少愿意保护她直到霍子彥醒来。
最关键的是,谭昊不是周雅言的人,她后来见过黎辰,听对方的口气谭昊是忠于霍子彥一个人的。他和周雅言有点不对付,看不上这位高高在上拿腔拿调的贵妇人。他是那种讲江湖义气的男人,加上黎辰的关系,他是目前许烟雨能想到的最好的求助对象。
许烟雨一边开车一边给黎辰拨电话,打听谭昊目前在所处的位置。黎辰在电话里有点犹豫:“我们现在在郊外,你要过来吗?”
许烟雨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黎辰和谭昊在一起,郊外什么的,搞不好就是二人世界。换作平时她肯定不会凑上去,可今天情况有点不同。杀人这种阵仗她没见过,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就想着听听谭昊的意见,就算暂时不把江雨晴留他们那里,多个人也多个主意。
于是她不好意思道:“嗯,有点事情,我过来不打扰你们吧?”
“没事儿,过来吧。”黎辰挂了电话把地址发到许烟雨手上。
许烟雨让江雨晴帮着把地址输进导航后,便专心开起车来。旁边江雨晴也十分安静,偶尔两人会说上一两句,大部分时间车里都是长久的沉默。
车子往城郊开去,渐渐的就越来越荒凉。路两边的商店明显少起来,人也不像市中心那么多。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沆沆洼洼,颠得许烟雨有些难受。下午时分,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不知怎么的,看到天边那阴沉的乌云,许烟雨的心也跟着灰暗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何方。明明和从前一样只是少了一个霍子彥,却感觉生命像被整个掏空了一般。
从法国回来的这段日子,其间发生的种种又突然在眼前一一跳出来。期间当然夹杂着很多关于霍子彥的回忆。比如隔着一扇电梯两个人说话的情景,第一次在医院帘子后面的那张脸,在她家的时候霍子彥带着小莹上门来道歉。一件件一桩桩,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
最后不可避免地就出现了前一阵两人在床上亲密无间的场景。想到那个心头又掠过一丝美好。只是美好太短暂,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不愉快也实在很多。
其中黎夕和lerasa的死是让人难以接受的。黎夕的案子发生大半年,警方一点线索都没有。除了那个和她身形相似在那一晚进入工作室的女人外,他们没有任何嫌疑对象。
只是这样的女人这个城市千千万万,轻易找不出来。黎夕的死成了一个悬案,至今没有头绪。
许烟雨也曾试着去寻找怀疑对象,但始终没有方向。黎夕在工作室是最大的boss,底下的人都听她的,要说怨气肯定也有,但都不到杀人的地步。她在设计这一行人气并不旺,也不存在嫉妒杀人的说法。
在她死之前发生的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她设计的那幅稿件。从被计铭如看上到最后抛弃不用,也就短短几天时间。那幅稿子许烟雨再也没有用过,仅有的几张也被束之高阁。原本计铭如该穿着它光鲜亮丽地出现在订婚礼上,但这件衣服却最终套在了另一位名媛麦程程身上。
那是霍子彥牵线搭的桥。许烟雨发现无论想什么,好像最好总会绕到霍子彥身上。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种无谓的思念甩出脑袋。她有点害怕自己无法怎么想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他。
他们都还活着,可却天各一方。这和死亡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想到死,许烟雨的脑子里就总闪现和黎夕那个案子有关的场景。没来由的她就想到办公室搬家那天,她在另一间休息室的沙发底下找到的那张稿子。
那里平常只有接待客户才会使用,按理说稿件不会留在那里。可偏偏它就一直静静地待在暗处,像是在等待一个被人发现的契机。
然后她又想到黎夕凌乱的办公室。谁也不会在那样一个地方办公,如果黎夕那天晚上回到办公室真的是为了改稿子的话,她临时换个地方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一张已经被否定的稿子,为什么她还要修改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去看身边的江雨晴。她正微闭着眼睛养神,看起来真是有点不起眼。那种单薄的样子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许烟雨觉得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她特别同情的。
看到江雨晴就一定会想到计铭如。那张稿件是她亲自否掉的,如果她不开口黎夕没有翻身的机会。
许烟雨觉得或许可以这么想。黎夕也许说服了计铭如,让她重新接受这张稿子,所以那天晚上她急着回工作室修改,希望尽快拿出成品好把事情拍定。
这个解释有点荒唐,但却很合理。除了计铭如开口外,许烟雨想不出有另外的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黎夕废寝忘食深更半夜回工作室改一张被毙掉的稿子。
所以说,黎夕死之前见过计铭如?
许烟雨顺嘴就问了句:“你还记得黎夕这个人吗?”
江雨晴没有睁眼,淡淡回了句:“记得,拿设计稿来的那个。”
“她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她死之前有去见过黎夕吗?”
江雨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但还是一直目视前方:“怎么突然问这个?”
“觉得有些疑点,想要搞清楚。”
“所以你现在怀疑黎夕的死和计铭如有关?”
许烟雨想了想道:“你刚才说你知道很多计铭如不为人知的事情。所以我在想……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你也可以不说。”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觉得黎夕是计铭如杀的是不是?”
本来没往那边想,可刚刚那个设想一产生,许烟雨心头的怀疑就越来越大。计铭如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身形略高大一些,但从监视器里看这种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若有心装扮成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可计铭如真的会杀人吗,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不惜对黎夕痛下杀手?她那样的千金小姐,就算真要杀人也不用自己出手。更何况她那么有钱,给钱就行了,何必要杀人。
许烟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应该不是她杀的。明明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何必杀人呢?”
“人心不足呢,一旦给了钱便等于坐实了对方的想法,那敲诈勒索便会成为家常便饭。所以很多人宁愿选择杀人,一了白了。”
不知怎么的,听到江雨晴那么自然地描述杀人这个事情,许烟雨的后背渗出一股寒意。但对方很快又笑着道:“不过你放心,黎夕真的不是计铭如杀的。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会杀人,比力气她都不是黎夕的对手。”
“那黎夕的死和她有关吗?”
“当然有关。就像说的那样,黎夕死的那一晚确实去见过计铭如。她发现了计铭如的秘密,并以此为要挟。其实她也真是个挺简单的人,费这么大的劲儿只为了让计铭如接受她的一张稿子。要知道计家虽不比霍家,可也是家财万贯,她更应该多敲一笔才是。”
许烟雨扭头看一眼江雨晴,刹那间只觉得对方似乎和刚才有了很大的不同。她不再胆小懦弱,也不再畏畏缩缩。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像是去郊游一般,竟有闲心和自己闲扯起来。
是因为知道即将安全,所以有所放松吗?
许烟雨还在心里琢磨这个事情,就听江雨晴又道:“我跟在计铭如身边这么久,就像你想的那样,她的很多丑事我都知道。包括黎夕是怎么死的,还有宋嘉玲,这些我都清楚。”
“你什么意思?”许烟雨没来由地手一抖,方向盘往旁边一偏,差点开到隔壁道上去。
隐隐的,她觉得事情不大对。
江雨晴及时出手稳住了方向盘,冲她微微一笑:“冷静点,回头别开沟里去。你车技好吗许小姐?”
“还可以。”
“那就好。我接下来想跟你说点实话,又怕你车技不好一个激动把车开歪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事情比较劲爆,怕你一时接受不了。”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许烟雨说着就想去踩刹车,好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道上。
但江雨晴却突然提高音量说了句:“继续开,别停,我故事还没开始讲呢。”
“你到底想讲什么?”
“告诉你杀死黎夕和宋嘉玲的人到底是谁。”
“是谁?”虽然是问句,但许烟雨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果然片刻后,江雨晴大声地笑了起来,爽快地回了一句:“是我。”
震惊在许烟雨的心头瞬间炸开,但还不等她消化这个信息,她就感觉太阳穴上顶了个冷冰冰的东西。
那应该是枪管。
☆、84|72|3.20|
形势急转直下。
原本以为江雨晴是小白兔,没想到她竟是大灰狼。许烟雨刚想转头去看,就听对方冷冰冰道:“认真开车。”
为怕惹怒对方,许烟雨只能照办。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飞驰而过,激起一地的尘土。
相比于许烟雨的紧张,江雨晴却是悠闲自得。她拿枪管敲敲许烟雨的脑袋,语气里带了几分凶悍:“你认真听话,我就不杀你。”
许烟雨不是傻瓜,当然听得出这话没有一点诚意。对方有备而来,身上还带着枪,说不杀她岂不可笑。只是明知顺从也是死,许烟雨却还是想搏一搏。她还有小哲,孩子还没长大,她不能死。父母也已年迈,承受不了丧女之痛。
最关键的是,她还想再见霍子彥一面。
想到这里她不禁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往海边开吧,这里离海也不远了。”
“是计铭如让你绑架的我?”
“差不多。我和她算是同道中人。她想让你死,而我呢,我一直想让她得到霍子彥。你在就会妨碍到这件事情。”
许烟雨后背一紧,看来今天真是凶多吉少。只是江雨晴说的话让她有点不明白。
“为什么你希望计铭如得到霍子彥,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像霍子彥这样的人,百年难得一见。如果能让他收回我们所用,他会比现在更为出色。可出色的人总是很难控制,直接掌控他很难,所以要迂回着来。计铭如是个听话的人,如果他们在一起,霍子彥很容易就会进入我们的掌控范围。弘逸集团那么大的企业,有多少人想得到它,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许烟雨听得一知半解。这个江雨晴大概隶属于某个神秘的组织,他们想要将霍子彥拉入其中,却苦于找不到突破口,所以想通过计铭如这颗棋子来进行。只是她话虽说得好听,似乎是在为霍子彥考虑,但她最后的几句话明显出卖了她的本意。
他们看中的不单单是霍子彥本人,更是弘逸这个庞大的帝国。或许他们想通过掌控霍子彥进而控制弘逸。
可他们到底是谁呢?
许烟雨不敢问,知道得越多离死就越近。虽然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已经快没命了。可死到临头总觉得有些不甘心,还有好多谜团没有解开。
“不管你杀不杀我,有件事情能不能请你告诉我?”
“想知道什么,是不是黎夕和宋嘉玲的死亡真相?”江雨晴微微一笑,收回枪管,“好,我可以告诉你。我刚刚也说,这两个人都是我杀的。杀她们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们知道得太多了。”
许烟雨认真听着,感觉江雨晴似乎不屑地哼了一声。
“两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全都一个样。她们都号称是你的朋友,可一旦知道了某个和你有关的秘密之后,全都成了魔鬼一样的人物。她们只想用这个秘密为自己谋取利益,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境况。你怎么总和这样的人交朋友?真是天真单纯得可以。”
许烟雨心里也止不住冷笑。她若不天真又怎么会被她精湛的演技所蒙骗。但凡她心狠一点,她都不会出来见她。
江雨晴也想到了这一点:“也是,你就是太善良,要不现在也不会被我反过来控制。如果这次你有幸逃过一劫,以后记住了,对谁都不要太交心。人都不值得相信,做任何事情只要遵循一个原则就好。那就是对自己有利。对自己没利的事情不要做,甚至理都不要理。否则碰到黎夕或是宋嘉玲这样的朋友,可有你倒霉的。”
“好吧,我记住了。”
“别敷衍我,本性难移我也知道。算了不劝你了,还是抓紧时间跟你聊点正经事儿。黎夕为了一张设计稿,不惜威胁计铭如。说实话计铭如十分窝火,那天晚上就拉我出去喝酒。喝酒的时候她就说,真想让这个女人从这世上消失。当时我就想,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杀个人嘛,对我来说就跟切颗菜一样容易。”
听到这里许烟雨终于忍不住转头,震惊地望着江雨晴。她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为什么说出的话竟这么骇人。
“别看我,我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我从小就和你们这样的人不同,杀人在你们看来是天大的事情,对我来说却很容易。我听了计铭如的话后觉得有道理,总要把危险降到最低。其实本来我是想索性把你做了,一了百了。可又怕刺激霍子彥。万一他受了刺激想起从前的事情来那可麻烦,碰上这么倔的拉拢对象,我也挺头疼。”
“所以那天晚上摄像头拍到的女人其实是你?”
“是我。我们身形差不多,我特意挑了件和你穿衣风格类似的衬衣,然后就去找黎夕。我去的时候她大概正在改稿子。我都没敲门,直接开门进去了。她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我特别震惊。她问我怎么进来的,我就说门没关。其实她不懂,那样的门锁对我来说就是一堆破铜烂铁。我和她说计铭如派我来跟她谈谈,希望一次性解决这个事情,以后不要拖泥带水。黎夕听明白了,以为我要拿钱封她的嘴,显得特别开心。她带我去了一间休息室,开始狮子大开口谈条件。比如要给多少钱,要帮她创立自己的品牌,要替品牌打响知名度,还要帮她成为业内数一数二的设计师。我听了之后心里直想笑,这么蠢这么贪心的女人,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她能在设计这个行业站稳脚跟?性格决定命运的,她这样的早死早超生。”
“所以你就杀了她?可你似乎不是左撇子。”
刚才她举枪的时候许烟雨有偷瞄过,江雨晴明明是右手拿枪的。
“我不是左撇子,但我可以伪装。你那时候伤了右手,如果杀死黎夕的人用的是左手,警方一定会怀疑到你身上。可惜霍子彥这人太痴情,最后让你全身而退。”
说到这里江雨晴脸上露出阴郁的神色,目光像是要杀人。
许烟雨没看到,继续探究心头的疑问:“你在哪个房间杀的她?她领你进的休息室,你应该是在那里杀了她。可为什么她的尸体最后会出现在她的办公室?”
“多简单,用一根针就能办到的事情。休息室不好,太过整洁,不比她的办公室,那天她在那里发脾气,把办公室搞得一团乱,还因此伤了你。那里有你的血迹,黎夕死在那里,更容易引导警方怀疑你。所以我先用针把她扎晕,然后扶她回办公室,又拿刀捅死了她。本来挺完美的犯罪,我还回休息室收拾了那几张稿子。就打算第二天等人发现她的尸体就能给你找点麻烦。没想到……该死的霍子彥。”
许烟雨不由想起发现黎夕尸体那天的情景。原来这里面竟有这么复杂的故事,她怀疑过计铭如,却从没想过是她身边不起眼的小助理干的这一切。血腥恐惧残忍,江雨晴的性格和她的外表实在太不搭调。
而她也弄明白了那张沙发底下的稿子是怎么回事儿。那天晚上就如她想的那样,黎夕回到工作室改稿子。也许是江雨晴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她,她起身出去察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稿子,一张飘进了沙发下面。
可现在知道这些似乎已经迟了。
“那杀宋嘉玲是为了嫁祝给霍子彥?”因为那天黄昏时分,霍子彥和她见过面。
“也不全是,只是顺手而已。宋嘉玲是比黎夕更贪婪的人。因为她曾经富有过,强大的落差让她整个人心理扭曲。她嫉妒你怨恨你,觉得从前事事都不如自己的你,如今却过得比她滋润很多。她是主动找上计铭如的,希望跟她合作,通过出卖你来谋取荣华富贵。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完全不用替她可惜。我杀她的时候她喝得满身酒气,还沉浸在即将东山再起的喜悦里。一直到她死透了我才想起来她刚跟霍子彥见过面,觉得还真是巧了。我知道这个事情栽赃不到霍子彥头上,霍家那样的权势,别说霍子彥没杀人,就算真的杀了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可我也想给他找点小麻烦,让他不痛快一下。这么难搞的拉拢对象,费了我多少脑细胞,真是不听话到了极点。”
从她的态度里许烟雨可以感觉到,这个人有极强的掌控性,并且认定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这样的人是无法说服的,如果自己继续听她的话往海边开的话,过两天自己的浮尸就会被冲到浪边来。
与其那样屈辱地死去,倒不如干脆一点,或者还能拖她下水。
想到这里许烟雨突然踩了脚油门,车子瞬间加速,在江雨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一转方向盘,直接就把车子撞到了旁边的土墙上。
“轰”地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迅速将她包围,许烟雨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85|72|3.20|
原本平静的乡间小路,因为突然的车祸变得热闹起来。
不知从哪里突然钻出来十几辆车,迅速向许烟雨的小车聚拢过来。莫立仁打头第一个从车上跳下,嘴里不由骂了句:“妈的。”旁边的助理听到他骂这么粗鲁的话不由一愣,还是头一回看莫大模特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莫立仁心里清楚,如果许烟雨出了什么事情,别说他和霍子彥兄弟做不成,搞不好命都保不住。兄弟算什么,老婆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个箭步冲向事发现场,只见小小的车身半截卡在墙里,撞掉的碎砖块全都落在前盖上,挡风玻璃上全是裂痕,所幸没碎成渣。
前排两个座位上的女人都处于昏迷状态,他冲到驾驶座旁边,开始去拉车门。可车框严重变形,车门无法打开。他试了几下不行,冲身边人吼一声:“棍子!”
也不知助理从哪里真就变出根铁棍来,莫立仁立马撬进门缝,用脚顶住用力一拉,总算把车门撬了下来。
里面许烟雨被安全带勒着,紧闭双眼躺在椅子上。她头上有伤口正在往外流血,莫立仁见状忍不住又暗骂了一声。他感觉自己今天真没法儿跟霍子彥交代了。
本来对方把事情交给他的时候,提的要求是许烟雨的安全第一。可他一时心大,觉得可以应付这种情况,便任由许烟雨带着江雨晴上了车,想要万无一失抓住她。
现在人倒是抓住了,要许烟雨也伤着了。他抬手试了试对方的鼻息,感觉还算平稳,一颗心略略放下,立马解了安全带把她抱了出来。
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也爱着这个女人,心里只想着霍子彥的感受。必须在对方得知此事前将许烟雨送进医院才好。他拉过助理来吩咐他清理现场,同时控制住江雨晴,自己则抱着许烟雨上了车,往最近的医院开去。
许烟雨躺在副驾驶里,像是没有了生气的样子。莫立仁边开车边伸手去探她的脸,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动了动,便开始唤她的名字。
他一声声地叫着,许烟雨刚开始并不回答,直到车子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对方轻轻地叫了一声:“子……彥。”
那一刻,莫立仁突然就死心了。如果说之前他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的话,在听到这一声后,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希望。
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许烟雨的心里只有霍子彥一个,足以见得那男人在她心里占有什么样的分量。他从前对前梅竹马总是嗤之以鼻,直到见识到许烟雨和霍子彥的爱情。
果然是命中注定呢。他无奈摸了摸鼻子,把许烟雨抱下车来。
因为他的身份,医院一早接到电话,已是严阵以待。许烟雨被推进手术室,莫立仁则被拦在了外面。他想给霍子彥打电话,又觉得肯定听不到好话,便索性先把事情压下来,打给还在现场处理情况的助理。
“江雨晴怎么样?”
“死不了,就是晕过去了。救护车来了,人被拉走了,警察跟着去的。对了,还在车里发现一把枪,估计也是她的。警察一看到枪就很重视,回头应该会去找许小姐要口供。”
莫立仁放下电话后静静地等在那里,直到口袋里许烟雨的手机响起。电话那头是小哲冷静的声音:“妈妈,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孙月莹跟我回家来了。”
听到这孩子的声音,莫立仁心里莫名就是一暖。明明是个挺冷淡的孩子,却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就像他们从前就认识一样。
他清清嗓子道:“我是莫叔叔。你妈妈这会儿在医院,今天她恐怕无法提早回家了。不过你放心,她没事儿。”
小哲果然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慌乱,先跟莫立仁问了好,又详细询问了地址,在挂电话前他说了一句:“我一会儿就去看她。”
莫立仁喜欢他这种酷劲儿,点头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后他看看时间,还是给霍子彥发去了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两个字:搞定。
这里的事情搞定了,表妹那边也翻不起大浪来。现在只剩下他们母子之间的恩怨要解决了。一想到霍子彥的母亲曾经干过的那些事儿,莫立仁不由缩缩脖子。他突然庆幸自己姓莫不姓霍。
越是看着金碧辉煌的人家,内里不堪入目的东西越是震憾人心呢。
医院里霍子彥收到短信后从病床上下来,换好西装领带收拾妥当后便开门离开。十楼的医生护士一早就被请走,这会儿整层楼安静得如同一座空城。
霍子彥走出病房后将门带上,头也不回搭电梯下楼。一早就有车等在那里,他径直上车,吩咐司机道:“去弘逸。”
他要去见母亲周雅言。
弘逸大楼里,周雅言正在办公室里看下一季度的预算报表。她右手握着笔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突然觉得手指一阵抽筋,没来由的酸痛让她停下了专注的视线。
向来心智坚强果敢坚毅的周雅言,没来由地竟感觉到了一阵寒意。她放下笔来回握了几下拳,感觉好些之后准备继续看报表,却听到有人敲门。
她回了声“进来”后,秘书面色苍白地走进来,局促不安道:“董事长,少爷来了。”
什么?周雅言微一挑眉,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了。秘书口中的少爷指的是她的独子霍子彥,可他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医院才对。医生每天会向她电话汇报情况,她时不时也会看送来的监控录象。一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怎么突然间……
周雅言还在琢磨这个事情,霍子彥已然走了进来。看到儿子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刹那,周雅言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挥手让秘书出去,只留他们两个人在办公室里。
霍子彥穿戴整齐,走到办公桌前开口叫了声:“母亲。”
周雅言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都好了?”
“嗯,让您操心了。”
“也还好,医生们比较辛苦。你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自然没有。他们都很好,正在各自的岗位上辛勤工作。”
“你出院他们没意见?”
“一切检查指标都正常,他们不会强留我。”
周雅言嘴上说得四平八稳,握笔的手却是越来越紧,指关节隐隐泛白她却不自知。现在她只想竭力控制自己的怒气。面前这个是她的儿子,可却像她的仇人,或者应该说是对手。他的眼中流露出掌控一切的目光,像是一座高山伫立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已无法控制他。
“你辛苦了,每天躺病床上也够累的,还要费力去做监控录象还蒙我。”
“不辛苦,技术人员举手之劳。一个整天昏迷不醒的病人,不需要太多画面,很多时候场景都可以重复使用。”
周雅言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起来了:“所以你现在过来,是来向我炫耀?”
本以为儿子尽在自己的眼线下,没想到自己反倒让人摆了一刀。他明明一早就醒了,却始终瞒着自己。周雅言知道,他今天必定是来摊牌的。
“行了,有话就说吧。忙活这么多天总不见得就只为了给我一个惊喜,你肯定做了点什么。”
霍子彥抬手看表:“董事局会议五分钟后召开,您需要参加,所以咱们最好现在就出发。”
“开会,开什么会,我倒是不知道。”
“临时会议,所以由我亲自来通知您。”
“介意提前说一下会议内容是什么吗?”
霍子彥上前一步,看似恭敬实则疏离道:“投票选举下一任董事长的任命问题。”
“霍子彥!”周雅言终于按捺不住,大喝一声站了起来。她重重拍了下台面,怒视着儿子,“你还把我当成你妈吗?”
“这是自然。您永远是我的母亲,我刚进来的时候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你这么迫不及待就要接我的班,是不是有点过分?”
“迟早都要交到我手上,早晚都一样,您又何必介意。”
周雅言气得浑身发抖。她抬头斜乜着儿子,冷笑道:“你拿什么跟我争,董事局那帮老狐狸会听你的?”
“凭我手里比您多出百分之一的股份占有率。”
听到这话,周雅言终于彻底变了脸色:“这怎么可能?”
“有钱能使鬼推磨。您在商场多年,这个道理肯定懂。林叔他们几个把股份卖给了我,加上我本来拥有的,不多不少,正好比您多百分之一。现在我是弘逸最大的股东,董事长的位子理应由我来坐。”
周雅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对弘逸兴趣缺缺的儿子,居然暗地里出手买了几位元老的股份。更令她震惊的是,他们居然卖给他了!
“他们怎么会……”弘逸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任何一个傻瓜都不会轻易出卖股份。她不相信!可霍子彥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不得不信。
“很简单,因为我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卖,他们手里的那些股票,很快就会变为一张废纸。如果我得不到弘逸,我就彻底毁了它。”
☆、86|85.3.20|
周雅言叱诧商场多年,今天居然让自己的儿子摆了一道。
饶是她也没有料到,儿子躺在床上那么些天,竟做了这么多事。以至于她前一刻还在这里安坐,后一刻竟是风云变幻抬脚走人的下场。
尽管还握有弘逸足够多的股份,个人账户里的钱也多得根本花不完,但对于周雅言来说,失去了实权和话语权,她就如同折翅的蜻蜓,人生简直没有生存下去的意义。
她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女强人,许多人畏惧的商界她混起来却是如鱼得水。这些年她对珠宝名牌不感兴趣,对性感男人同样看不上,她只喜欢这种杀伐果决号令一切的感觉。
弘逸在她的手里做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可一夜间她竟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夺了权。这种感觉真让人难受。
她站在那里,两手撑着台面,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片刻后咬牙道:“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说出这么霸道的话来。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自信,让你觉得你可以整垮弘逸?我经营弘逸这么多年,多少风浪都抗了过来。凭你说毁就能毁掉?”
“就凭我是你的儿子。我有没有这个能耐你心里清楚。更何况我是弘逸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继承人和现任董事长之间若出现不和,股价爆跌只是分分钟的事情。他们都不笨,拿一大笔钱回家养老,比在这里看我们母子两人互相争斗来得有意思。若现在不抽身,将来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周雅言彻底无语。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霍子彥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心态逼迫那几个元老出卖股份,任谁心里都会松动。更何况以他如今的资产,出手买下这些股票并非难事。他出的价钱肯定诱人,一旦有一个动心,其他人都会紧跟而上,他轻易便能达成目的。
看着儿子坚毅的脸孔,周雅言忍不住笑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呢。
她认输:“行了,也不用开董事会了。既然你持股量最高,这个董事长的位子肯定是你的。妈妈让给你就是了。只是你一出手就这么狠,一点儿不顾忌我们多年的母子情谊,以后不怕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不会,您还是我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弘逸可以易主,但您在霍家的身份永远不会变。”
周雅言重新坐回椅子里,还颇有些留恋。坐了这么多年的位子说让就让,她当然会有不舍。但除了不舍她还有更多疑问:“为什么突然出手,这么快这么急,是担心我以后不将弘逸传给你?”
“您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这些,否则我也不会自己创业。”
“那是为什么?”
“为了父亲。”
周雅言脸色一僵,却很快恢复正常。她不知道儿子知道了多少,所以只能试探性问:“为了你爸就要把你妈赶下台,你这孩子的逻辑我真是不懂。”
“我也不懂。您和父亲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为什么下得了狠手要他的命。”
“你在说什么?”
“您这是要假装听不懂吗?”霍子彥微微皱眉,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如果你和父亲感情不和,你可以离婚我不怪你。或者各玩各的也行。不管怎么样,不至于到出手杀人的地步。为了什么,就为了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难道这还不够吗?”周雅言的怒火再次蹿上来。陈年旧事被瞬间翻出,她知道儿子肯定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再否认已无意义。一想到当年的事情她便恨得咬牙切齿。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逃不过这一劫,男人可以跟你共患难,但绝不会同享福。
她每天辛苦打拼为丈夫霍雷霆的事业努力,可他刚有了点钱就开始寻找红颜知己。周雅言是个一生都很骄傲的女人,她忍受不了这样的事情。更不能接受有朝一日丈夫生意做大做火后把她一脚踢掉,她所有钱心血乃至孩子都要归另一个女人。
“我只是防患于未然。毕竟你也是男人,知道男人的通病。在这个圈子里的那些所谓的有钱人,有几个只对着家里一个老婆?他们忙不迭地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我不出手,难道要等着别的女人出手来对付我?你爸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就要付出代价。”
“但罪不至死。我说过,您可以选择别的方法,可您偏偏杀了他。”
“你爸的死是意外。”
“可许烟雨的父亲许怀民喝的那几杯酒,是你让人劝下去的。你知道他心情不好,替别人养老婆和女儿,虽是心甘情愿但心里总扎着一根刺。所以你利用这一点让人哄他喝酒。”
“喝了酒也未必会出事,这个城市每天有多少人喝酒上路,不也都没事?”
“所你您很有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出事那一次不是许怀民第一次喝酒驾车,所以他有足够的自信像往常一样顺利把车开回家。可那天情况特殊,雨下得太大,车上又多了我和许烟雨。您没料到我们会上车吧。”
说到这个周雅言微微一闭眼。当年的她比现在心软很多,她是想让丈夫死,但绝不想害死儿子。她没料到丈夫临时决定接儿子回家,把平时接霍子彥的司机打发走了。当那司机回到家见到她时,得知实情的她吓得心跳几乎停止。
她一直祈祷不要是那次出事,可偏偏老天爷就是不听她的。车祸发生得极其惨烈,丈夫当场死亡,许烟雨的父亲终身残疾。而她的儿子也因此得了自闭症。只有许烟雨,她命最大,只受了一点轻伤。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周雅言对许烟雨都抱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怨恨伤的为什么不是她而是自己的儿子,另一方面却极度依赖她,想靠她将儿子的病治好。
向来把握精准无所不能的周雅言,第一次败在了一个小女孩身上。她恨许烟雨,也恨儿子那么爱她。更恨因为她,儿子竟与自己反目成仇。
“所以你这么做,是为了许烟雨?夺了我的权,以后再没人能阻止你们在一起。”
“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也没人能阻止我们。事实上我们一直没在一起只是因为许烟雨没想通而已。只要她点头,哪怕放弃一切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呵,还是真爱。你这样的孩子根本不需要真爱,偏偏被这种无用的东西束缚,多可笑。”
“那是因为您根本不懂爱是什么,在您的心里,爱就是占有和控制。”
周雅言瞪儿子一眼,想想还是算了,耍嘴皮子没意思,败了就是败了,辩赢了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
于是她又问:“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当年的事情的?”
“因为许烟雨。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有关。虽然所有人都说计铭如是我的初恋,但我的感觉不会错。我知道她才是那个对的女人。所以我让人调查关于她的一切,知道她父亲许怀民的事情。在调查这一切的时候我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家以前的佣人全都离职了。于是我又开始查这个事情。我这个人大概运气不错,老天爷存心帮我,我找到的第一个知情者就是当年和许怀民一起喝酒的建叔。他如今年纪也大了,七十多的人了,生活无忧对什么都看得很淡。唯独对当年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他帮你做事,为的是钱,可有一天他的良心过不去了,他选择把一切都说出来。所以我就知道了。这就是天意。”
周雅言心想还真是天意。好像连天都在帮着儿子对付她。除非她能把知情者全杀光。可就算杀光了,难道就真的天依无缝?她的这个儿子,果然永远都不在她的掌握之中。
想到这里周雅言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的时候长长地舒了口气:“行,你知道了也好。孰是孰非每个人都有心里的评判标准。你觉得你爸罪不至死,我却觉得他非死不可。这是我们永远无法说服对方的事情。现在弘逸已经是你的了,你也别再我面前晃荡了,让我清静清静,往后咱们母子还要不要再见面,就看造化了。估计你有了许烟雨,再也想不起我这个妈来。想不到我养了几十年的儿子,有一天还是让别的女人抢走了。”
“不会抢走。我早就说过,您是我的母亲这一点不会变。”
“可我不会是你最在意的那个女人,不是吗?”周雅言睁开眼看儿子一眼,眼神有点凄凉。走到今天这一步,似乎也是命中注定。儿子对他父亲的感情一向很深,在知道是自己亲手而已杀了他之后,他们之间的矛盾可能真的无法调和。
但霍子彥并不立即就走,而是开口问道:“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您给我解解惑。”
“你说。”
“许烟雨说当年是我先提的分手,这是怎么一回事情?是您从中安排的是不是?”
“是。”周雅言回答地异常痛快。
☆、87|85.3.20|
周雅言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
“你怎么就会被个女人迷成这样,一点儿都不像我的儿子。”
霍子彥露出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还得谢谢您,是你把她留在我身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石头也让她捂热了。”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周雅言轻叹一声,不屑地扫儿子一眼,“早知道当年就该狠一点,直接要了她的命。我还花钱送她去法国,想着用距离拆散你们两个,太天真。你这孩子还是跟一般的男人不一样。”
“您也和一般的母亲不一样。”
“谁说不一样,我恰恰和她们一样。”周雅言站起身,双手抱胸在办公室里踱步,“你走出去问问,哪一个像我一样的女人能容忍自己的儿子爱上一个司机的女儿。别说弘逸这样的家产,这个城市但凡家里有套房子的,哪个做婆婆的不挑儿媳妇。许烟雨这样的条件别说进弘逸,就是乡镇企业老板的儿子都不会娶她。我送她去法国已是仁至义尽,还要我怎么样,亲眼看着你去法国找她,然后带她回到霍家来?我做不到。”
“所以车祸是你安排的?”
“当然不是。我是你亲妈,你能别用那种心态来怀疑我吗?我只是不希望你娶个不满意的儿媳妇回来,我怎么可能要你的命。车祸只是意外,但却是个大家喜闻乐见的意外。你受了伤失去记忆,铭如又长得那么像许烟雨,我就顺水推舟想成全你们。”
“所以你替我和许烟雨提了分手?”
“不是我提的,是你自己提的。你不记得了?你那时候车祸醒来,不仅失去记忆,语言功能也有部分缺失。在恢复治疗的时候医生曾让你念过各种东西,来训练你的语言功能。当时念了些什么你肯定都忘了,但我都记得,因为我都有让院方录下来。特别是那段提分手的,那是我刻意安排的。我需要你的声音去说那样一番话,好让许烟雨彻底死心。本以为她听了那段电话留言后会永远留在法国不回来,没想到……你真要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当后爹?”
“后爹又如何?”霍子彥不愿意再在这个房间待下去,转身往门口走去。当脚跨出去的那一刹那,他回过头来又添了一句,“有时候,亲生的也未必有多好。”
说完他大步离开,只听见身后母亲气极败坏的怒吼,以及类似茶杯一样的东西砸在门上碎成几片的声音。这些都不重要了,在霍子彥的心里,如今他只关心一件事情:许烟雨在哪里。
许烟雨还在医院。医生给她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除了额头上撞裂了个口子,身体上有几处擦伤外,她竟奇迹般的没有任何脏器受伤。
只是车子彻底报废。想想才没买多久的新车,许烟雨躺在病床上心疼得直呲牙,忍不住冲莫立仁抱怨:“所以你明知道江雨晴有问题还让我见她,甚至让她上了我的车。就算我有点对不起你,你也不能这么狠吧。”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更像是在开玩笑。莫立仁看她额头上包得那一大块纱布,心里满是愧疚:“不好意思,真没想到你这么刚烈,也没料到这女人身上带枪。本来怕市中心人太多,如果贸然出手可能会让她溜掉。所以就麻烦黎辰和谭昊,把你引到郊外去。其实你不用拿车撞墙,我们本来都准备出手了。”
“你们准备怎么做?就算你们一起围上来逼停我的车,可江雨晴手里有枪,她一定会拿我当人质。搞不好我一枪就让她爆了头。”
“不会,我带了狙击手,关键时刻直接要她的命。”莫立仁摸摸鼻子,有点懊恼,“还真该听子彥的,是我一心想抓活的,害你冒险了。回头他问起来你别火上浇油,要不我跟他兄弟都没得做。”
一提起霍子彥,许烟雨心头就暖暖的。莫立仁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了,霍子彥其实早就醒了,只不过为了设计自己的亲妈,将计就计演了一场戏。
“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拿到弘逸的董事局主席一职,以后弘逸上下都得听他的。我听说你以前在弘逸干过,被人诬陷灰溜溜走人。这下子你可以风光地回去了,有霍子彥替你撑腰,整个设计部都得听你的。”
说到这里莫立仁一拍脑袋:“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也不用回设计部了,未来的老板娘,以后整个弘逸明面上听霍子彥的,实际上都听你的。”
“为什么?”
“因为霍子彥肯定是个老婆奴。”
许烟雨不好意思地笑笑,双颊都红了一片,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特别漂亮。莫立仁忍不住轻叹一声:“唉,有缘无份,可惜了。许烟雨你有妹妹吗?”
“没有。”其实有,不过那是计铭如。莫立仁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那种类型的人,更何况他们也是兄妹。
莫立仁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关于许烟雨和计铭如的关系霍子彥和他说过,这会儿就有点感慨:“想不到兜兜转转,你也是我的妹妹。”
“我、我不是。”她和莫立仁并没有血缘关系。
“就当是吧。”莫立仁上前来摸摸许烟雨的脑袋,揉乱了她的头发,“总觉得跟你挺有缘的。做不成夫妻做兄妹也不错。以后我就是你表哥,霍子彥那浑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我最近正练搏击,到时候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噗。”许烟雨笑出了声,随即又温柔地道,“他不会的,他肯定不会欺负我。”
“你这么有自信。”
“当然了,你刚刚不是说了嘛,他是老婆奴啊。”
两个人对看一眼,全都笑了起来。病房里一时气氛很好,以往的那些尴尬烟消云散。就像莫立仁说的那样,他们做不成情侣还是做兄妹比较好。她挺喜欢他的性格,做朋友做亲人没有压力。更何况他们之间不止那么点缘分,还有小哲呢。
一想到小哲,许烟雨又忍不住看莫立仁一眼。孩子渐渐大了,以前不觉得,现在仔细看看他们两个真的长得很像。如果走在一起说是父子,相信不会有人反对。
还是应该告诉他吧。lerasa死了,小哲失去的那份母爱她来填补,至于父爱嘛,莫立仁也该给予才是。他有这个权力知道。
于是她清清嗓子笑道:“其实你知道吗,小哲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虽然不明白许烟雨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来,但莫立仁还是点头道:“早看出来了,你们一点儿也不像母子。”
“是吗?”
“小哲挺聪明的。”
言下之意是说许烟雨傻。但一般男人说女人傻是宠爱不是苛责,许烟雨当然不会生气。她拍拍脸颊,故意道:“我是不大聪明,让江雨晴耍得团团转。”
“马有失蹄,你这个人同情心太强,对方就是抓住了你这一弱点。不过孩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就算你不是小哲的亲生母亲,子彥也不会介意。他肯定爱屋及乌,把孩子当成自己的来养。许烟雨你真是赚到了,霍子彥这样的男人不可多得,你要珍惜。”
“我知道。我跟你说小哲的事情,其实是想告诉你……”
“什么?”
许烟雨那句“他可能是你的儿子”还没出口,病房门就被人重重地推开。霍子彥随即走了进来,如同一阵狂风。他径直走过莫立仁,直接来到病床前,伸手去摸许烟雨的额头:“怎么样,还痛吗?”
看他这个样子,许烟雨没来由地有点心虚,悄悄看一眼莫立仁。只见对方站在霍子彥背后冲她挤眼睛,示意她谨慎做答。
她皱了皱眉头,眼神在莫立仁身上来回打转。这一举动很快让霍子彥发现,于是他立即转身,冲好兄弟道:“麻烦你从外面帮我把门带上。”
莫立仁松一口气,想着暂时躲过一劫,冲许烟雨做了个“保重”的手势后,便溜出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许烟雨独自一人面对霍子彥,她的心瞬间跳得飞快。她似乎忘了霍子彥装病躺床上不跟她联系的那些日子,一心只想着自己额头上的伤。他肯定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会说什么呢,是不是会骂她蠢?
莫立仁说她傻她没什么感觉,可如果霍子彥骂的话她肯定会很难过。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霍子彥一对她露出“你真蠢”的表情来,她就会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她总是希望在霍子彥面前做到最好,可偏偏事情总是搞砸。
想到这里许烟雨轻轻叹了口气。结果下一秒霍子彥就坐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头还痛吗?”
“不痛了。”
“真不能?别管立仁那个浑蛋,这事情我肯定会跟他算账,你先老实回答我,到底痛不能?”
“真的不痛的。”一想到霍子彥称呼莫立仁为“浑蛋”,许烟雨就笑了,“你们还真是兄弟,连骂对方的称呼都一样。”
“他骂我,因为什么?”
“他说他是我表哥,如果你以后敢欺负我,他就替我出头。”
“让他别做美梦,就他那身手!”霍子彥十分不屑,站在走廊里的莫立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还有,”霍子彥又添一句,“什么表哥表妹的,不许叫这称呼。”
在许烟雨看来,莫立仁愿意当她的表哥就代表他已经放弃了那段感情。可在霍子彥看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哥哥妹妹的最容易出事儿,这小子是退而求其次,想走迂回路线呢。
一定要把这股萌芽扼杀要摇篮里。
许烟雨抬起头,就看见霍子彥一脸阴郁的表情,于是又默默把头低了下去。霍子彥微凉的手指轻抚着她半边完好的额头,痒痒的很舒服。可他一开口,许烟雨的心情又有些低落。
“连命都不要了?你倒说说,怎么想到开车去撞墙的?”
“没办法,跑又跑不掉,她手里拿着枪,非逼我去海边。我不想过两天变具浮尸从海里飘起来,只能另想办法。与其那样死倒不如搏一搏。万一没死成呢?就算死了能拖江雨晴一起死,也是值得的。”
“值得什么?她的命远远比不上你的重要。”霍子彥说着在她头顶印下一个吻,“以后不要这么鲁莽,要记得这个世上还有我。你要对我负责。”
听一个大男人说要自己负责是一件挺搞笑的事情,许烟雨忍不住笑出声来,但随即又变得认真起来:“那时候没想这么多。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一直没出现,听说你昏迷不醒住在医院里,我就觉得人生都没有了希望。我开车撞墙的时候就有点舍不得小哲和父母,其他的来不有多想。那个江雨晴情况怎么样?”
“比你惨,全身粉碎性骨折,手术刚做完没多久,这会儿还在观察期。小命能保住,其他的不好说。”
想起对方眼中狠辣的神情,许烟雨这会儿还有点哆嗦:“她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她杀了黎夕和lerasa的事情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派立仁跟踪你们。没想到他擅做主张害你陷入危机,要我惩罚他吗?”
“不用了,他是好人。”
霍子彥轻挑双眉:“觉得他不错?”
“当朋友不错。”眼看对方又要打翻醋坛子,许烟雨赶紧转移话题,“那两桩案子和计铭如有关吗?是江雨晴自做主张,还是计铭如指使的她?”
“目前还不好说,得等江雨晴醒过来才能知道一切。计铭如自然不会承认,她只会把什么都推到江雨晴身上。”
“江雨晴是她的助手,她想推得干净恐怕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但实际情况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在外人眼里江雨晴是助理,是服从者,计铭如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而实际上她们两人的关系可能正好相反,计铭如是那个服从者,江雨晴才是真正的主导者。她是计正派到计铭如身边的人。”
许烟雨想起在车上时江雨晴对她说的那些话:“所以说计正也是那个组织的人?我听江雨晴提过,她似乎隶属于什么组织,想要拉拢你达到控制弘逸的目的。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我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霍子彥扳过她的脸,认真道,“有些事情你永远不知道得好。女人不需要操心这些,这是男人要考虑的事情。”
“可是他们的目标是你,如果他们朝你下手,你岂不是很危险?”
“怎么会。他们无非就是要钱,杀了我他们同样得不到弘逸。你放心,像他们这样的人比一般人有更强的自尊心。一次不成他们轻易不会尝试第二次。更何况在我身边放棋子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现在有了你,已没有人可以趁虚而入。”
许烟雨顽皮地眨眨眼睛:“你就不怕我也是他们派来的?”
“你?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头,又笨又单纯。这样的人如果是被培养出来接近我的,那他们未免也太蠢了。”
听了这话,许烟雨气得朝他胸口捶了两下。捶过后又舍不得,伸手隔着衬衣轻轻抚摸他的胸口,恨不得吹上两口才好。
她这样子看得霍子彥心头发热,直接伸手捉住她的手,贴到唇上就是一通狂风暴雨似的吻,直把许烟雨吻得天昏地暗,连连求饶:“不行,我头疼,我真头疼,你放过我吧。”
若不是顾忌许烟雨头上的伤,霍子彥真想把她摁倒在病床上,直接办那事才好。医院、病房、浅色的病号服,简直就是完美的搭配。霍子彥发现自己其实也很有恶趣味。
一吻过后他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上:“你叫计正名字的时候倒挺顺嘴,知道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吧。”
“知道,可那又怎么样?”
“你不准备和他相认?”
“当然不会。他当年抛弃我妈和我,现在我为什么要巴巴地贴上去?不负责任的男人不配为人父亲。”
“放弃计家这么大的家业,不觉得可惜吗?”
“计铭如尚且得不到多少,我一个外来的能捞到什么。”说着她伸手捏捏霍子彥脸,“我都吊到你这么一只大金龟了,还在乎计家那些东西吗?你看我才是最赚的那一个。”
“听起来有点道理,突然多了这么多钱,有想过怎么花吗?”
“买蛋糕吃,吃一块扔一块。”
许烟雨的样子看在霍子彥眼里十分古灵精怪,好像小时候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又回来了。这几年她过得太压抑,以至于都迷失了本性。幸好他想起来了,终于把她找回来了。他们没有错过,是他这辈子最满足的一件事情。
“你不想认计正,是不是还顾虑着你养父的心情?”
“我当然要顾虑他。他才是把我养大的那个人。”
“听说他反对我们在一起。”
“是,因为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你父亲。”说到这里许烟雨表情一滞,拉着霍子彥胸口的衣服急急道,“对了,我还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你。那天本来要说的,结果你非说第二天再说。第二天你又失踪,一直拖到现在。我爸爸酒后驾车害你父亲去世的消息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会抛弃我?”
许烟雨看起来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猫咪,等待着主人的宣判。霍子彥本想逗逗她,又于心不忍,只能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这事情我一早就知道了。这和你父亲没太大的关系,是我妈安排的。害你爸爸少了一条腿,是我们霍家对不起他。”
许烟雨震惊地看着霍子彥,听他讲述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她完全没想到结局竟会是这样。原来横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鸿沟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大,那只是一条小水沟,轻轻一跨就过去了。过去之后就会发现,他们离得是这么得近,好像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被霍子彥抱在怀里,许烟雨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几年的纠结痛苦不安以及心酸,全都化成一股轻烟,悄悄地离她而去。她现在被满满的幸福包围着,感觉自己周围都快冒粉红泡泡了。
然后她就想到了小哲:“你确定要接受他吗?他是谁的孩子你知道吗?”
“不管他是谁的孩子,以后他都会是你和我的孩子。其实他的母亲是宋嘉玲,是不是?”
许烟雨已经不吃惊了,霍子彥这样的人查到这个事情并不难:“嗯,是她的,但也是我的。”
“我知道你从前没过一个孩子,是我不好,以后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霍子彥一个翻身把许烟雨压在床上,嘴在她的脸颊上来回地磨蹭着:“你要几个我们就生几个,好不好?”
“那样说起来好像还是我吃亏啊,我生又不是你生。而且你当我什么,能生很多个吗?”
霍子彥的手伸进被子里,摸着许烟雨略显单薄的身体:“嗯,有点瘦,回头要喂胖一些。我喜欢肉肉的女生,手感比较好。”
听他说这种话许烟雨很不好意思,去拉被子想要蒙头。这还是从前那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到近乎冷漠的霍子彥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油嘴滑舌了。难道他也有别的男人一样,有着男性特有的通病?讨好女人是男人的天性,她从前一直以为他并没有。
“怎么会没有。”霍子彥捏捏她肚子上的肉,“对雄性来说,讨好雌性是一种天生的本能。只不过我的本能苏醒得有些晚。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多亏有你,我才……”
霍子彥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让人从外面推了开来。莫立仁一脸严肃走进来,怀里还抱着抽抽搭搭个不停的小莹。他没顾忌床上那两人的尴尬,开门见山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想小哲大概有危险。”
他话音刚落,怀里的小莹就大叫起来:“表舅舅,小哲让计阿姨带走了,你快去救他。”
许烟雨心头一惊,正想从床上跳下来,直接就被霍子彥摁了回去。然后就听他问:“什么情况,计铭如把他带去了哪里?”
“不知道。”小莹还是哭个不停。霍子彥直接走过去从莫立仁怀里抱过她,把她放进沙发里,严肃地望着她的双眼,“先别哭,拣重点跟我说一遍。”
霍子彥似乎天生就有震慑人心的作用,小莹有点怕他,听了他的话后立马止住眼泪,然后便真的挑最重要的说了起来。
许烟雨在一旁听得极为焦心。大概两三分钟后,她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计铭如来了医院。没人知道她来干什么,或许是来找自己麻烦。可她在走廊里碰到了小哲和小莹。用小莹的话说,她当时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对劲儿,给人一种十分害怕的感觉。
两个孩子不愿意和她多说,打了个招呼就要走人。可计铭如拦住了他们,刚开始还勉强装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就沉下脸来露出本性。
说到这里小莹又想哭:“她想抓我们两个。她去拉许哲的手臂,我就去打她。可她推了我一下,我摔倒了,好疼好疼。许哲就跟她打了起来。许哲好勇敢的,可是计阿姨好凶啊,为了保护我许哲让计阿姨抓走了,你们赶紧去救他!”
许烟雨心里清楚,小莹是太小没搞清楚情况。小哲不是因为她才被计铭如带走的,计铭如的目标根本就是小哲。她心里对她有气,便把这股气撒在了她儿子身上。
一想到小哲落在这么个疯女人手里,许烟雨的手就像被什么人拧了似的。她再也坐不住,趿了拖鞋就下床来。霍子彥也不再拦她,掏出手机给计铭如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那头计铭如的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竟还带了几分笑意:“就知道你会打我电话。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主动来找我。霍子彥,你还真是够狠心,好歹相恋一场,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霍子彥从不承认自己和她恋过,但现在形势不由人,他也不便反驳,只沉声道:“你有什么怨气和我说,别跟孩子过不去。”
“哟,你心疼啦。又不是你的孩子,有什么可在意的。”
“你现在在哪里?”
“你听不出来吗?”计铭如发出一串清脆又阴森的笑意,像是被风吹散了,破碎得不成样子。
霍子彥立马明白过来,冲莫立仁伸出手指点了点天花板,莫立仁立马心领神会:“天台?”
一行人匆匆向天台奔去。霍子彥联系了警方,让他们立马派出警力来医院住院楼,以防万一。小莹则被他的一个手下看管着。
临分别时她眼泪汪汪地冲霍子彥喊:“表舅舅,你一定要把我的许哲带回来啊。”
几个成年人顾不得回答她,快步上了天台。
那天的风很大,推开天台铁门的一瞬间,他们远远的只看到两个衣服被吹得哗哗作响的人。高个子的是计铭如,小小的那个是许哲。两个人越过护栏就这么站在天台的边沿上,似乎只要再来一阵强风,就能把他们同时吹下去似的。
一看到儿子,许烟雨差点叫出声来。她强行压抑下了感情,生怕刺激到计铭如。
可他们这么多人同时出现,本身对计铭如就是一种刺激。或许可以这么说,从许烟雨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遭受刺激。她觉得自己已是千疮百孔,再次亲眼看到霍子彥和许烟雨同时出现在面前已不能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反正她已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一切都完了,江雨晴被抓,她也难逃罪责。与其去牢里老死终身,倒不如现在就来个了断。看看那个只过自己腰部的小男孩,她心里就难掩痛快的感觉。如果让他们亲眼看到他的死,也许会让他们一生难安吧。
就算活不成,她也不能让他们过得□□生。计铭如打定主意,看着渐渐走近她的人群,露出从容的笑容。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霍子彥身上,想在死之前多看他两眼。他还是和从前一样,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这么冷漠疏离,他的温情他的笑容,只有在面对许烟雨的时候才会有吧。
想到这里,计铭如的笑里夹杂了几分凄然。
“就非要带她一起来吗?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一个人来见我,陪我说说话。”
“我可以陪你说话。你把孩子放了,我现在就让他们走。我一个人留下来和你说。”
“你觉得我会信吗?霍子彥,我不是傻瓜,如果你从前能对我好一点,哪怕分给我一分的温情,我今天都不会这么不相信你。我知道只要一把这孩子给你们,你会立马头也不回地走掉,绝不会再留下来听我说一个字。”
她说话的时候轻轻推搡了小哲两下,孩子瘦小的身体斗不过她,被推得撞在了护栏上。但他十分坚强,一声也没吭,只微微皱了下眉头。
霍子彥一眼看出了端倪,直接问小哲:“你右手臂怎么了,脱臼了?”
他这么一问,许烟雨和莫立仁才发现,孩子的右手臂无法动弹。他是勉强用左手撑着护栏才站稳的。那一刻,他们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了心痛的滋味。
莫立仁对此十分意外,他和这个孩子没见过几面,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感情。是因为他是许烟雨的孩子吗?他从不知道自己竟这么深情。
许烟雨更是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和小哲对视的时候强行忍住眼泪,用眼神给予他安慰,同时问计铭如:“你希望我怎么做?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放了孩子。”
“做什么?难道让你去死吗。不可能,霍子彥怎么舍得。再说你死有什么用,你死了他记你一辈子,谁都无法取代你,你永远还在他心里。我不要你死,那太便宜你了,我就要你活着,要你今后的几十年都活在痛苦之中。我让你亲眼看着你儿子死在我手里,并且让你知道,是因为霍子彥他才会死。从今往后只要一想到他,你就无法面对霍子彥。你们两个谁都不会好过。虽然没办法亲眼看到这一切,但我知道这一定会发生。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忍不住高兴得想笑。”
说到这里她便真的大笑了起来。她边笑边伸手去推小哲,把个孩子推得东倒西歪。小哲只能靠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栏杆,模样十分可怜却又异常坚毅。看得几个成年人揪心不已。
许烟雨不敢说什么,转头增看霍子彥。只见对方紧抿双唇,像是积聚着一股怒火。天台上的气氛一触即发,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那里不言语的莫立仁突然上前一步,恨铁不成刚的望着计铭如:“我说妹妹,你这是干什么?”
“哥你别过来,你要想跟我打感情牌就免开尊口。”计铭如说着一把揪住小哲的衣领,就像老鹰抓着小鸡那样。她只消微微一用力,孩子就会被她拎起来掼到楼下去。
许烟雨紧张地都快叫出声来了。
莫立仁的声音却很平静,还带了一点嘲讽的意味:“我的傻妹妹,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你真是蠢死了。”
“你什么意思?”
“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无法就是想用这个孩子给许烟雨和子彥的感情制造点麻烦。可你知道吗,这孩子根本不是烟雨的,这是别人的孩子。她不过替人养孩子。你杀了他有什么用?难道她不会再生吗。以子彥的家世,他们想要多少孩子没有。你替他们扫除了一个障碍,说起来还算是帮了他们的忙。这多好,他们从此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而你呢,跳下去摔得稀巴烂。头在这里手在那里,身体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搞不好眼珠子直接滚进下水道,丑得都不看。你想变成那样的丑八怪吗?如果你想的话,那你就自便了。”
这话完全说中了计铭如的软肋。她很怕丑,她不停地整容与其说是为了变成许烟雨,倒不如说是为了变得更美。一想到死后那副尊容,她就害怕得想要颤抖。
再说另一个理由,她真没想到这孩子不是许烟雨的。如果这是真的,自己真的白白替人做嫁衣裳,倒成全他们两人了。
可是……
“哥你别拿话逛我,你就是想让我放掉这孩子。”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信,许烟雨你说,这孩子真不是你的?”
事到如今,为了小哲的生命安全,许烟雨不得不当着他的面说出实情:“是真的。难道你不知道吗,他是宋嘉玲的孩子。你和她走得这么近,这件事情她没有和你说过?”
“她没有,所以我也不能相信你。”
“你信我,他真是的宋嘉玲的孩子。你不信的话可以做亲子鉴定。他是宋嘉玲在法国的时候和人生的。后来她跑回中国,孩子就留给了我。”
计铭如的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这是真的?那你告诉我,孩子父亲是谁。”
许烟雨有点犹豫,忍不住看了莫立仁一眼。计铭如立马叫起来:“我就知道你骗我,你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是他。”许烟雨没办法,指了指莫立仁。
在场所有人同时愣住,最震惊的莫过于莫立仁。但他并未完全相信,还当是许烟雨一时情急之下撒的谎。
计铭如也这么想:“真是鬼扯。你是不是找不到人了,随便扯个人过来蒙我。你怎么不说他是宋嘉玲和子彥生的呢。”
“我没撒谎,这都是真的。你可以问立仁,他认识宋嘉玲。他们在法国的时候在一间酒吧喝过酒,孩子是酒后冲动的产物。”
计铭如瞪着莫立仁,对方有点不好意思,点头道:“我确实认识宋嘉玲。她死了之后我看过照片,我认出她来了。我只是没想到她居然给我生了个儿子。”
许烟雨又在旁边补充:“我家里有台手机,老旧的款式,是宋嘉玲在法国的时候买的。里面有照片,拍的是立仁。你现在可以马上打电话让我去我家里搜,找出手机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我说的确实是实话……”
这消息太过震惊,计铭如听得也有些头大。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许烟雨身上,没留意被她抓着的小哲突然张嘴,扭头冲着她的手背就咬了下去。
她“啊”地尖叫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小哲便趁着这个空当,迅速钻过栏杆,不顾一切往前跑。霍子彥三两步冲了过去,直接把孩子抱在怀里,随即一个转身,将他交到许烟雨手里。
危机终于解除,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剩下计铭如还在那里抚着手背“嗷”“嗷”叫。
片刻之后,她一下子冷静下来,也不顾手上伤口的疼痛,只一脸悲切地望着霍子彥:“呵呵,果然到最后,你还是不爱我。你只关心那个孩子的死活。我对你来说连个路人都不如。”
“不,你和路人不一样。路人不会伤害我和我爱的人,而你会。”
“我那都是因为爱你!”计铭如忍不住怒吼起来,大风刮起她的头发,将她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疯子。
霍子彥却依旧不留情面冷言冷语:“别再打着爱我的旗号干那些龌龊的事情。你爱的只你自己。从一开始处心积虑冒充许烟雨开始,你就不配说爱我这两个字。你阻止我们见面,不想让我恢复记忆,甚至连烟雨和立仁谈恋爱你都不放过,在网上到处散布她的个人消息,想借网友的手毁了她。你撺掇我妈把烟雨从公司开除,你骗我说你怀过我的孩子。还割脉自杀演戏逼我就范。甚至今天这一出,你都在演戏,你根本不会死。你这么自私的人怎么舍得死。计铭如,还要我说更多吗?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警察已经在上来了,有什么话你就对他们去说吧。我祝你坐牢愉快。”
说完霍子彥转身,搂着许烟雨招呼莫立仁就往楼梯口走去。身后是计铭如绝望的叫喊声。她跨出栏杆,拼命追赶上来。可荷枪实弱的特警已经冲了上来,举着武器一窝蜂向她逼近。他们把她摁倒在地,拷上手拷,任凭她怎么呼喊都不松手,直至将她扭送至楼下的警车里,载着她往附近的警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