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招惹》 · 苏鎏 · 2026-07-28
“那你想要怎么样?”
“我想找出当年的真相。”
“真相是什么?如果真的有另一个真相的话,又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露出破绽呢?”
霍子彥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真的没有破绽吗?许烟雨就是你们这个谎言最大的破绽。”
莫立仁茫然地后退一步,表情有些迷茫:“不、不会的,事情不可能是那样的。子彥你要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我并没有掺与其中。”
“我相信你,所以一直以来我当你是兄弟。但在许烟雨这件事情上我很抱歉。我们中间注定有一个人要不快活。我不会耍什么手段,我们公平竞争,把选择权交给她怎么样?”
莫立仁不由苦笑起来。怎么样?当然不怎么样。他难道还看不出来,许烟雨心里只有霍子彥一个。
仔细回想许烟雨对霍子彥的反应,莫立仁突然觉得霍子彥说的或许都是对的。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有过一段过去,霍子彥虽然不记得但许烟雨一定还记得。所以她才会从一开始就对他这个兄弟有不一样的感情?
他自认并不比霍子彥差,又比对方更为积极主动,若许烟雨从前并不认得霍子彥,她至少会权衡会犹豫。可她的表现处处透露着一个讯息,她爱霍子彥已爱了很久,自己半路插进去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想到这里莫立仁竟有些心灰意冷,看着对方的表情有一丝无奈:“那你和铭如的订婚怎么办?”
“等我找出真相,订婚自然会取消。还是你希望我现在就取消。我其实并不在意,也不惧怕什么,但你那个亲爱的表妹可能会一时承受不住,再次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来。”
计铭如既然敢自杀第一次,未尝不会耍第二次手段。霍子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快找出证据。以他对计铭如的了解,若是板上钉钉将事实摆在她眼前,她绝不会再玩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她毕竟也有自己的尊严。
霍子彥走上前去,拍了拍莫立仁的肩膀:“既然是兄弟,就不要阻止我。我不能不明不白就娶你表妹,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她不负责。”
“那若是查到最后真相不像你想的那样?若铭如真的曾和你恋爱过呢?”
霍子彥露出自信的笑容:“我相信,真相绝不是现在这样。你其实也相信了,不是吗?”
莫立仁确实信了。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无法解释某些事情。他只是有些不甘心,难得对一个女孩子如此动心,想要认认真真和她恋爱一场,最后却是变成兄弟相争的把戏。
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霍子彥?
“子彥。”他沉下声音叫对方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能和许烟雨在一起吗?你们两家的家世差得实在太大,伯母会同意吗?”
“这个问题同样可以问你,你觉得你父母会同意吗?”
莫立仁哑口无言。
☆、第44章 疑心
天色大暗的时候,莫立仁独自一人走出医院大门。
他的车就停在医院对面的路上,他穿过冷清的马路,摸出钥匙上车。片刻后车头灯亮起,随即在夜色里狂奔起来。
他本想去酒吧买醉,想想觉得无聊。酒精只能暂时麻痹身体,却不能一了百了。他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以前是懒得管,觉得兄弟和表妹成了也不错。现在霍子彥既然将真相推到了他面前,他便忍不住想要弄个清楚。
他在前面路口右转,直接往计铭如家开去。这会儿已是夜里八点多,为免去到计家后姑姑姑爷追问不休,他在快到计家前给表妹打了个电话,以吃宵夜为名约她出来。
计铭如这段日子心情十分不好,表哥和霍子彥关系一向不错,她也有意和他套套近乎探探口风,所以一叫就出来了。
两人在家门口见面,计铭如上了莫立仁的车,两人去到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一个小包间坐了下来。
因为彼此都有心事,谁都没有点吃的,只一人点了一杯咖啡装装样子而已。
计铭如心里有些忐忑。表哥从来没有这么晚来找过她,说什么吃宵夜不过是借口罢了,他肯定有话要说。而且不上家里说而是出来说,这话肯定不能让父母听见。
想到这里计铭如愈加紧张起来,温热的咖啡捂在手上却还觉得十指发凉。她忍不住问:“表哥,你找我出来有事儿吗?”
莫立仁也不想绕圈子,直接了当道:“铭如我问你,你要跟我说实话。”
“什么事儿?”
“你跟子彥到底怎么回事儿?”
计铭如一听霍子彥的名字脸色一变,喃喃道:“什么怎么回事儿。你是问订婚礼的事情吗?你不是知道嘛,他伤了手没法儿办,得等开春了。”
“你觉得开春之后子彥的石膏拆了,就真的会跟你订婚吗?”
计铭如眼睛瞬间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听子彥说了什么?”
“还用得着他说吗?铭如你自己想想,这些年来子彥对你如何。你名义上是他的女朋友,可你们有做过什么情侣间的事情吗?除了一起吃吃饭,恐怕连电影都没看过吧。什么牵手接吻乃至上/床这种事情,我想根本都是没有的吧。”
虽然都是成年人又有亲戚关系,可当莫立仁那么直接说出“上/床”两个字时,计铭如还是有些尴尬。
“你提这些做什么,我们两个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吧。”
“我不操心你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吗?铭如你何必自欺欺人。谁都看得出来霍子彥他心里没有你。”
“别胡说,我们感情挺好的。子彥只是工作太忙了,有事业心的男人都这样。”
“好?呵呵。”莫立仁露出嘲讽的笑,“真要感情好,会拖到现在都不结婚?他再忙也耽误不了结婚,你们两个是缺钱还是缺房子?什么都不缺的两个人,到了适婚年龄却迟迟不结婚,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缺乏感情。”
莫立仁一而再再而三的当面戳她的痛处,计铭如不由恼火起来:“哥你今天到底找我干嘛,就为了说这种话让我不高兴吗?”
“就算我不说事实也同样存在,你把自己当成鸵鸟埋在沙里也没用。铭如你老实跟我坦白,你跟子彥从前到底有没有恋爱过?”
“你怎么又问这个?”
这个问题从前莫立仁不止一次问过她。因为她和霍子彥的状态实在不像曾经热恋过,莫立仁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于是她依旧是老一套的回答:“当然有过,照片你也看过了。”
“那照片从前看了我还信一二,可现在有个跟你长得一样的许烟雨冒出来了,我不得不怀疑那照片里的人到底是谁。铭如你告诉我,其实和子彥恋爱的人是烟雨不是你,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计铭如立马炸了,“好端端的你提那个女人做什么。你别被爱情冲昏头脑。听我一句劝,玩玩就算了,别太当真。舅妈最近可不高兴,听说你跟一个设计师谈恋爱,还替她打名声,气得整天找我妈发牢骚。你自己的事情要上心,你跟那个许烟雨根本没有未来。”
莫立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若真的跟她没有未来,那你跟子彥也不可能有将来。”
“你这是在诅咒我?因为我劝你别跟许烟雨玩真的,你就要唱衰我跟子彥?哥,你是不是疯了。”
“不是我疯了,疯的人是你,还有那个霍子彥。”莫立仁拿起咖啡一口喝了半杯,清咖啡的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一如他现在的心情,“你这么聪明会没察觉到子彥对你的冷淡?恐怕他喜欢许烟雨的事情你心里也清楚吧。如果我跟许烟雨分了,霍子彥会立马和你解除婚约转而和她在一起,你信不信?”
计铭如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如纸一般,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莫立仁说的这些事情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霍子彥不爱她是她从孩童起就知道的真相。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司机的女儿许烟雨。
那么多年来她一直悄悄围绕在他的周围,只想远远地看他一眼。可看得越多心就越伤,因为每每看到霍子彥就会少不了看到许烟雨。她是他们两人恋情的亲眼见证者,一路注视着他们的感情水道渠成。那时候的计铭如简直痛苦到恨不得找人处理了许烟雨,但周雅言不让,她一直让自己等,等一个取代许烟雨的机会。
终于许烟雨被周雅言哄着出国去了,她明白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少年情侣最忌分离,一旦分开感情很快就会淡下去。她正好借这个机会上位。更让她欣喜的是,连老天爷都帮她,一场车祸让霍子彥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一切正好重新开始。
她取代许烟雨成为霍子彥身边的女人,正式朝着自己的童年梦想进发。本以为一切都能功德圆满,偏偏在临门一脚时出了岔子。
许烟雨,那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要回来!她就不能永远待在法国这辈子都别回来吗?
她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计铭如这些天来一直惶惶可可终日,生怕自己的秘密会被揭穿。先前黎夕来找她,言语里透出威胁的时候她就怕得要命。可那个女人居然死了,真是天助她也,可现在连表哥都开始怀疑了,那是不是意味着霍子彥也起了疑心?
他一直拖着自己不订婚,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周雅言说会解决一切,当年的知情人全都一个不留被请走封了口,不会有人对霍许两人的往事说三道四。
可再怎么周密总也有疏漏。既然黎夕能知道内情,难保别人不会知道。一想到这里计铭如放在桌下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用尽了力气才勉强控制住。
“哥……”她艰难地开口道,“子彥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莫立仁眼前一亮:“怎么,你真的骗了他?”
“不,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他胡思乱想,看到一个跟我长得像的女人就有了别的想法。”计铭如赶紧改口,并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悔。
可莫立仁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那弦外之音。他看着表妹的神情变得冰冷起来,带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压迫感:“你果然鸠占鹊巢,居然连我都瞒着。”
“我没有!”计铭如急了,大叫一声叫了起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这种情况多说只会多错,她拿起提包头也不回冲出了包厢,不敢再看表哥一眼。
出了咖啡馆她拦了辆的士,直接回了家。她现在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哪儿都不敢去,只想把自己关进房里谁都不见。
可偏偏事与愿违,刚踏进客厅就被母亲莫菁菁逮个正着。对方见她脸色不对一把抓住她就问:“铭如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是说跟立仁吃宵夜吗,这么快就回来了。立仁呢,没让他进来坐坐?”
她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计铭如却一个也答不下来。她现在全身发软连站立都有困难,只能靠在母亲的身上由着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莫菁菁见女儿神情不好心里着急,也不叫佣人,亲自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给她,然后小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计铭如拿着水杯的手一直在抖,好半天才捡回自己的声音:“妈,事情可能要瞒不住了。我表哥他可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抢了许烟雨的位子这件事情。”
这个事情莫菁菁当然是知道的。作为母亲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儿有没有跟霍子彥谈过恋爱。当年耍那一出的时候她也犹豫过,可女儿铁了心要跟霍子彥好她也没办法,只能暗中帮着她。
这件事情除了她之外,连丈夫都知道得不清楚。男人整天在外面谈生意,对女儿青春期发生的事情根本一知半解,太太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了。
没想到现在莫立仁竟也知道了。不过她并不太担心:“知道就知道了,他是你表哥,还会出卖你不成。”
计铭如瞪她一眼:“表哥都知道了,子彥还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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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莫菁菁有点急了:“怎么,子彥他知道了?”
“
不清楚,目前可能还没知道,但我觉得快了。妈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对我是个什么态度,别人伤个手打几天石膏也就行了,他却迟迟不肯拆,我觉得他是有心避着我,故意不拆的。”
“唉,说起来我也觉得子彥对你不够上心。就拿上次你住院的事情来说吧,他但凡心里有点你,也不会是那样的态度。妈妈真觉得他不适合你,要不铭如我们取消婚约换个人吧。以你的条件还怕找不到好男人吗?他霍子彥也不见得就是世界第一啊。”
虽然不是世界第一,可在计铭如的心里这个男人就是最好的。大概应了那种得不到就是最好的心理吧,这个男人是她自小渴望的,只要一天没有啃下这块硬骨头,她就一天舍不得撒手。
若他也像那些浅薄的男人勾勾手指就能上钩的话,她说不定早就跟他拜拜了。
可霍子彥就是特别的,说什么放手的话,她哪里舍得。
“不妈妈,我要和他结婚。”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妈,他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动心的男人,我绝对不会轻易放弃。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想要取代我的位子,门儿都没有。我凭什么成全他和别人,我偏不!”
莫菁菁从这话里嗅到了股不一样的味道,不免追问:“这什么意思,子彥他有别的女人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要脸的小妖精整天缠着他?”
“嗯,是有这么个女人。”
“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家里有钱吗?”
计铭如想起许烟雨那张故作清纯柔弱的脸,不屑地冷哼一声:“完全不值一提的女人,要什么没什么,瘦得跟排骨似的,我都怀疑她有没有胸。家里根本没钱,要不她怎么会扒着子彥这种金龟婿不放。”
“原来是这种女人啊。”莫菁菁放下心来,“这种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子彥不会喜欢她的。你也要习惯才了,以后啊就算你们结了婚,这种女人也是不会少的。这样的人对你根本构不成威胁,你怕什么呢。又不是哪家的名门闺秀,那样的我才比较担心。”
“妈,这次这个不一样,她虽然什么都没有,可偏偏有一样很特别,是个不容小视的对手。”
“哪一样?”
计铭如指指自己的脸:“她有一张和我几乎一样的脸,妈,你明白了吗?”
莫菁菁脸色大变,吃惊地捂住嘴,半晌才开口道:“你是说,那个女人?不是说她不会回来的嘛。”
“谁知道啊,脚长在她身上,也不能直接杀了她,她要回来我们也拦不住。”
对当年之事有所了解的莫菁菁自然知道许烟雨的存在,不过她向来不操心这种事情,也觉得凭女儿的品貌任谁也无法从她手里将霍子彥抢走。没想到她这个未来女婿倒是个痴情种子,这都分开多少年的初恋女友了,居然还真又重新栽进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了。子彥应该还不知道当年我们做的手脚,可现在表哥又掺和进去了。你也知道他最近新谈了个女朋友,就是那个许烟雨。我真怕这事情越弄越复杂,最后不好收场。”
莫菁菁也是一脸愁容。按她的想法放弃霍子彥是最好的选择,天涯何处无芳草,霍子彥是很不错,可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死守着有什么意思。计家也不缺钱,可以供女儿锦衣玉食一辈子,干嘛非得自讨苦吃,嫁个整天把你捧在掌心里的不是更好?
可女人这么固执她也没办法,只能时不时劝上两句。但现在看来都是白费功夫,她根本一句也听不进去。
想到这里莫菁菁无奈抚额,一抬头正好对上楼梯口,不由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丈夫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眼睛正望着她们母女二人。
“哎哟,你怎么下来了,也不出个声儿,吓死我了。”莫菁菁拍拍胸口,埋怨地看了丈夫一眼。
计铭如的父亲计正手里拿着个茶杯,冲妻子笑道:“下来倒点水。”
“让阿姨倒就好,怎么还要你亲自跑一趟。”
莫菁菁说着起身,亲自迎上去拿丈夫手里的杯子,转头又冲女儿道:“你赶紧上去睡吧,别太累着。”
计铭如和父母倒了晚安后就拎包上楼去了。走过父亲身边的时候她不免有点心虚,也不知道刚才两人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虽然是自己亲爹,有些事情知道了也没关系,可她总觉得父亲淡然的表情有点奇怪,那下面像是掩藏着什么似的。
只是她现在心头一团乱麻,也顾不得想那些,一回屋就放水洗澡,满脑子全是霍子彥和许烟雨两个人。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许烟雨彻底除掉,又不会牵连到自己呢?她不由闭目沉思起来。
远在医院的许烟雨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默默把被子拉上来一点,蒙着头睡了过去。
她的脚伤得不重,睡一晚就出院了。回家后父母问起她只说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以免他们担心。售楼中心给她来过关心的电话,许烟雨只随口敷衍了几句。反正她是再也不打算去那家楼盘了,还是另找别处得好。
刚过完年,工作室的活还不算多,目前最让她费心的倒是搬家的事情。办公室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等过段时间跟这里的房东结清款项就可以着手搬了。
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问过黎辰的意见,对方一口答应,并说对她绝对信任,让她放手去做就行。当时黎辰坐沙发里笑着道:“烟雨你就大胆去做吧,我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在家数钱就行了。”
得了他这句话,许烟雨也就无所顾忌了。
扭伤的脚踝休养一个星期也就好了,许烟雨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每天除了画稿就是见客户,行程表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方面当然是为了多赚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逃避现实。在她看来如果自己一直很忙的话,就可以避免和霍子彥或是莫立仁接触。这两个男人现在都成了烫手山芋,她哪一个都招惹不起。
好在自打那天之后,那两个男人都没来找过她,她也就自欺欺人地暂时不去想这个事情了。
那天她去君微百货见个客户,谈完生意搭电梯下楼的时候,意外撞见了lerasa。当时她在电梯里头,对方则在电梯外头。lerasa显然要搭电梯,但一看到许烟雨立马转身就走,直接朝旁边的安全出口跑去。
许烟雨本想追出去,奈何她站在里面挤不大出去,电梯门又在这时候关上了,她只能一路坐到底,抢在lerasa前头跑到楼梯口守株待兔,静等对方气喘吁吁地跑下来。
lerasa连跑五层楼梯累得够呛,结果拐到最后一段的时候看到许烟雨站在那里,不由脸色一变。
这一回许烟雨没再让她跑掉,而是直接拦住她道:“别跑了,我不是来还你孩子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听到这话原本打算上楼再跑的lerasa停下脚步,略带狐疑地看着她:“这些年,真的是你在照顾y?”
“除了我还能有谁。我找不到孩子的父亲,你又跑了,在法国他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也只能依靠我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
“在我家。”
“烟雨,”lerasa露出一丝羞愧的颜色,“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你确实很自私,这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也没有办法,本来我爸妈一直有寄钱过来,我养着孩子也不费劲儿。可那一年我父亲生意失败,我妈身体又不好,我实在没办法再带个孩子回去烦他们。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不会不管孩子的。”
“你就不怕我也甩手不管,把孩子扔进孤儿院?”
“如果真那样也没办法,总比死了得好。烟雨我跟你说,我现在境况并不好,既要养活自己还要养父母,我根本拿不出钱来养孩子。”
“那孩子的父亲呢,你为什么不找他?就算他不要孩子,赡养费总该出吧。”
lerasa不由苦笑:“我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那男的是我当年在酒吧认识的,两人喝了点酒一时冲动才有了孩子。其实我们只在一起过了一夜,第二天他就走了,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怀了孕。烟雨我其实不是坏人,如果我真的很自私的话,我根本不会生下他,打掉就一了百了了。我真的是有苦衷的,希望你理解我。”
“一句有苦衷y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生下他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荒唐?”
回想当年,lerasa一声不响突然离开了出租房,却把不到三岁的小哲留在家里。许烟雨当时和她同住一房,不忍心孩子被送去孤儿院,这才一直照顾他。一开始她还幻想着lerasa会回来,可渐渐的她就明白,她不可能回来了。
而她就一直这么充当着小哲的母亲,一直将他养到现在。如果没有她,小哲现在会如何?她真的不敢想像。
lerasa眼神飘忽不定,看许烟雨沉浸在回忆里,她突然跳了起来,上前一把将她推开,撒丫子就往往外面跑去。
☆、第45章 玩火自焚
许烟雨当即转身,快速追了出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lerasa就像条鱼似的,在人群里快速穿梭而过。她不时回头张望,一见许烟雨紧追不放,不由又加快了脚步。
但这一回许烟雨没再像上次那样放走她。她仗着自己没下五层楼体力略好的缘故,咬牙追了上去,终于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抓住了对方。
“你先别走!”许烟雨一把扯住对方的衣服,将她扯得踉跄了几步。
lerasa有点怒了:“你到底想干嘛?说到底你就是想把孩子塞还给我是不是?”
“他是你的孩子,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别说的你养他多委屈似的,这是你应该做的!”
许烟雨难得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向来是温柔有礼的,今天实在是被气坏了,嗓门不自觉就高了起来。
“不管孩子是怎么来的,都是你种下的因。你甩甩手说不管就不管了,你配做母亲吗?别搞得全天下都对不起你似的,明明是你对不起孩子,他没欠你什么。”
lerasa面红耳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老朋友训斥,让她一时下不来台。周围走过的人不时朝这里张望,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lerasa总觉得他们都像在嘲笑自己,这种感觉令人极度不适。
一时间许烟雨的面目在她看来竟有些憎恶,她恼火地伸手去推对方,又挣扎着想要摆脱她的钳制。奈何许烟雨打定了主意不松手,两人势均力敌,最后就在广场上推搡起来。
lerasa生怕被人认出来,急得满头大汗,见推不开许烟雨便换了策略,转而抬手朝她脸上打去。她想煽对方一巴掌,然后趁机逃跑。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根本还没碰到许烟雨的脸颊,就被另一只充满力量的手紧紧捏住。那一瞬间lerasa只觉得骨头都要裂了,疼得她当众哀叫起来。
许烟雨一愣,抬头看见霍子彥站在那里。他一手还吊着绷带,另一只手则抓着lerasa的手腕,脸上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可怖表情来。
霍子彥在生气。许烟雨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就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那一边lerasa还在惨叫连连,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拼命朝许烟雨示意,想让她替自己说两句好话。
见她这样许烟雨也不忍心,只能冲霍子彥道:“你先放开她吧。”
霍子彥冷峻的目光从lerasa脸上扫过,看得对方心肝颤抖不已。他一个用力将她扔了出去,直接扔在了地上。
lerasa“哎哟”一声,在地上痛苦地扭了两下。许烟雨刚想上前去扶她,她却咬牙站了起来,猛的推了她一下,随即迅速转身跑远了。
许烟雨还要去追,却被霍子彥一把拉住:“别管了。”
“你别拦着我,我找她有事儿。”
“可显然她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你。”
“可是我……”许烟雨声音一顿,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霍子彥抓疼她了。
对方立马意识到自己手劲过大,赶紧松开一些:“不好意思,弄疼你了。”
“没关系。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还有事儿。”
“别追了,人早就跑没影了。”
许烟雨放眼看去,偌大的广场上人影交错,哪里还有lerasa的身影。她不由泄气道:“都是你不好,你不该插手的。”
“如果刚才我不插手,你现在脸上肯定多了五根手指印。她根本不想见你,也不想听你说什么,你硬来是没有用的。”
“可我好不容易找着她,她对我很重要。”
若不是知道lerasa是个女的,光听许烟雨这话,霍子彥简直要打翻醋坛子。什么人竟对她如此重要,让她冒着不惜该打的风险,也一定要找到她。
霍子彥不屑地笑笑:“想找她并不难。把她的资料给我,我很快就能替你找出来。”
“不用了。”许烟雨不想他牵扯进来,立马拒绝,“这事儿我自己会处理。现在人也走了,我也要走了,你放开我吧。”
霍子彥岂是那种她说什么便听什么的人,他一点不生气许烟雨拒绝自己帮忙的好意,转而起了另一个话题:“好,既然你不要帮忙,那咱们就谈谈另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
“关于你父亲的事情。”霍子彥凑近到许烟雨面前,轻声说了这么一句。他的动作十分暧昧,说出来的话却意味深长,搞得许烟雨既害羞又害怕,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就在她发呆的时候,霍子彥扯着她的手臂用力一拖,强行将她带离了广场,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许烟雨跌跌撞撞跟在他后面,脑子里完全是片空白,一直到被他像货物一样塞进车里,这才有些清醒过来。
她刚要开口,就见霍子彥砰一声关上副驾驶的门,随即他绕到驾驶位,冲坐在里头的男人道:“老钱,你先下车。”
老钱是他的专职司机,聪明又识时务,知道少爷这是有话要跟这位小姐说,自然忙不迭让出位子,嘴里说着要去对面店里买包烟,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霍子彥坐进车里,目光直视前方,虽不看许烟雨,却依旧给她一种无形的压力。
和他在这种密闭狭小的空间里独处,对许烟雨是一种巨大的考验。她挣扎了很久见对方不说话,只能自己先开口:“你到底……找我谈什么?”
“谈谈你父亲从前在我们家工作的事情。”
“有什么可谈的。”
“有点好奇。”霍子彥终于转过头来,目光逼视着对方,“我查过你父亲的资料,他在我们家开了好几年的车,其间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可是很奇怪,大概在我六七岁的时候,他突然从我们家辞职不干了。这之后他去了哪里我还没有查到,不如你告诉我,他后来去了哪里?”
许烟雨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查到还是在试探自己。但她相信以霍子彥的能力,查到她父亲这些年的动向并不困难。所以她不敢撒谎,因为谎言一旦被揭穿,自己只会更被动。
她想了想,挑不重要地说:“我爸这些年一直在家里,没有出去工作。”
“为什么,你们家有很多钱吗?”
“不多,也就温保。但我父亲伤了腿落下了残疾,已经没办法开车了。”
“怎么受的伤?”
许烟雨紧张到了极点,因为她知道,现在才真正说到了重点。
“他出了个车祸截了一条腿。”
“车祸?”霍子彥立马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他的父亲就是死于车祸,算算时间大概就是许烟雨的父亲离职的那一年,会这么巧吗?
“怎么出的车祸?”
“我父亲喝了点酒,酒后驾车出了事故。当时是开的你家的车,车子报废了,我爸也受了伤,他既愧疚又没办法,所以才辞职的。”
“你父亲喝酒开车?”
这话霍子彥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似的。这一点确实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倒让他有了一丝不确定。
关于父亲当年的车祸他看过一些资料,据说是车速过快在高速公路上撞到了栏杆,这才导致的事故。当然这些都是后来辗转听说而来,他没了从前的记忆,当年的事实是什么他记不得了。当然就算他真的记得,以他那时候的年纪到现在也不可能记得很清楚,最多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已。
他仔细回想手下人查来的资料,似乎没有人提起过当年父亲的车祸里有涉及酒驾这个概念。在那个年代喝酒驾车查得并不严格,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不可能不被提及。这里面有两种可能。一,那场车祸里的司机并未喝酒,二则是有人故意掩盖了这一点。
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第二种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想不出谁会这么做,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所以第一种的可能性更高一些。这令他微微松一口气。他调查许烟雨的父亲并不是为了证明他就是当年车祸的司机,只是为了弄清自己和许烟雨的关系而。事实上关于那个司机的情况他几乎没有了解到,年代久远很多东西早就查不到了。若真像许烟雨说的那样,如果当年的司机真是她父亲的话,现在在眼前的这个女人,岂不就成了他杀父仇人的女儿?
他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父亲或是爱人,对他来说同样重要,他不想在他们中间被逼做出选择。
许烟雨紧张得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偷偷斜眼去看霍子彥,想从他脸上读出一些内心表现。可他微蹙着眉头表情严肃,究竟在想什么却让人一无所知。
片刻后她终于等到对方再次开口:“你父亲那一次车祸,除了他之外车上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许烟雨立马否认,“就他一个人。他那天喝了点酒人就犯糊涂,私自开了你家的车出去。这是违反规定的事情,所以即便他不受伤,他也会被你们家开除的。”
她说话的时候,霍子彥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许烟雨心里怕得要命,面上却强装镇定,仿佛这些在心里练习了无数次的话就是事实一般。
她真怕霍子彥会看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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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彥却话锋一转,直接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们小时候见过面吗?”
怎么又问这个。许烟雨一个头两个大,偏偏霍子彥还挺执着:“你父亲从前给我们家开车,你应该来过我们家才对,就算我们见过也不稀奇。”
“你也说了我爸爸只是个司机,司机的女儿有什么权力进出主人家。”
“所以,我们没见过?”霍子彥凑近一些,逼人的目光直接钉在了许烟雨面前。她本就是不擅长撒谎的人,现在被这个男人近距离地逼视不免更是心虚,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见、见没见过,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霍子彥伸出手来,直接捏住她的下巴,目光里带了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他很少这个样子,可偶尔来一次真是潇洒恣意,看得人简直移不开目光。
许烟雨被迫抬起头来,与他的视线直接接触。那一瞬间她觉得心头像是架了一把火,熊熊的火苗正将她整颗心翻来覆去地炙烤着。
那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在这种煎熬下,许烟雨没能撑多久,片刻后勉强将目光移开,轻声吐出一句:“见……过。”
“我们果然见过。”霍子彥满意地放手,露出一丝笑,“频繁吗?”
“啊,什么?”
“我是说,我们小时候经常见面吗?”
“当然没有。”许烟雨随口扯谎,“你是少爷,我只是个司机的女儿,怎么可能经常见。也就偶尔我爸爸公车私用,放学的时候顺带接我一下,我们才在车上见一面而已。”
“那我们在车上都聊什么?”
“没聊什么。通常都是你坐后排我坐前排,你这个人不爱说话,我们没话说。”
她这说的倒是大实话。小时候的霍子彥比现在沉默寡言多了,如果不是她常主动找他说话的话,他可以几天都不开一次口。每次两人坐在车上也没话说,最多偶尔她问一句对方回一个“嗯”罢了。
那时候也会小小地抱怨他无趣,但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是宝贵的童年记忆。那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已是一去不复返。他们都已长大,也变得复杂了。
霍子彥则在品着许烟雨说的那几句话。她口中的他和别人口中的他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不爱说话,安静,还有点小小的傲气,许烟雨和别人对他的看法是一样的,听起来就像他们真的不熟,只见过几面而已。
但他并不完全信服。
“只是这样而已?你没来我家吗?”
“我说过了,我爸爸只是个司机。你们家现在的司机会带孩子去你家玩吗?你家又不是游乐场。”
两人聊了半天,霍子彥终于落了一回下乘。他仔细想了想道:“确实不会。不过偶尔老钱会带他儿子去我家,就像你说的,顺带便。”
许烟雨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表情十分纠结。她心里则在想,大少爷,能不再问了?再问下去她真的有可能兜不住了。
也不知老天爷是不是听到了她心头的呐喊,霍子彥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突然弯下腰来,直接去摸许烟雨的脚踝。
这突然的动作吓了对方一跳,她不由叫了起来:“你干嘛?”
“紧张什么,看看你的脚好了没有。”霍子彥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来回地按压着,力道均匀而舒服,竟让人有点享受。
许烟雨被自己这种感觉吓了一跳,冷不防打了个寒颤。霍子彥却误会了她这举动,抬头问:“怎么,捏疼你了。”
“没,不疼,不疼。”许烟雨脸胀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般。
这表情自然逃不开霍子彥的眼睛,他满意地直起身子,故作明了道:“哦,既然不是疼,那应该是舒服了。”
他再次靠近许烟雨,双唇贴在她的耳边,用一种充满蛊惑的声音道:“想不到,你的敏感点在这里。”
这下子,许烟雨颤抖得更厉害了。脚踝并不是她的敏感点,她刚刚打寒颤也不是因为那个。但现在霍子彥真的触到了她的敏感点。那丝丝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垂和脖颈处,搞得她整个人身体僵直几乎动弹不得。
要知道,这里才是她最大的敏感点!
许烟雨双手本放在大腿上,这会儿便不自觉地揪紧了裤管儿。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有多么紧张,仿佛下一口整个人就会被霍子彥直接吞下似的。
霍子彥说完话的刹那看到了她紧握成拳的双手,一时间心头像被人重重击了一下,又有一股如电流般的感觉从身体各个地方蹿了出来,直接冲上头顶。
他原本只想逗逗许烟雨,这会儿却深深体会到了玩火*这四个字的真义。
顾不得是在大街上,他冲着对方白嫩的脖颈就直接咬了下去。许烟雨吓得叫了一声,那声音先时高亢但很快就软了下来,带了点调/情的味道。
那就像往柴堆上浇了碗油,霍子彥整个人立马燃烧了起来。
他不顾一切搂住对方的脸,一路从脖颈吻到了嘴唇,强悍地像是要把许烟雨肺里的空气都吸出来一般。许烟雨在这种窒息与快/感交杂的情况下支撑了几分钟,整个人突然软了下来,一双手死死揪着霍子彥的衣服,身体却不由自主向旁边倒去。
霍子彥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她,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刚才那一下确实用力过猛,也难怪对方受不了。别说是柔弱的许烟雨,就是他也一时头脑空白,整个人像是进入了虚无的世界中。
重获呼吸的许烟雨整个人缩在霍子彥怀里大喘气,心里想的却是,几年不见这男人吻技大长,自己竟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们两个就这么紧紧地抱在一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烟雨包里的电话响起,才将她整个人从梦境拉回到了现实里。
她挣扎着推开霍子彥,摸出手机来听。原来是黎辰打来的,他见她再去谈生意谈了那么久不放心,打个电话过来关心一下。
也难怪他会乱想,许烟雨前不久才被人推下楼梯,他真怕那两个变态再去找她的麻烦。
电话里许烟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他便问道:“你怎么了,很累吗?”
许烟雨脸一红,根本不敢看旁边的霍子彥,只嗯嗯啊啊敷衍了黎辰两句,匆匆挂了电话。
然后她伸手去开车门,小声道:“我要走了。”
“别忙,你不如先整一整衣服。”
顺着对方的目光,许烟雨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的光景,臊得无地自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衬衫上头的几颗扣子已经被解开了,露出胸前的一大片□□,还有里面颜色粉嫩的bra。
回想刚才霍子彥用力揉搓这个地方时的光景,她血气上涌几欲晕倒。节操,早就掉得找不到了。
她慌里慌张地系着扣子,就听旁边霍子彥淡淡道:“你的脚已经全好了?”
“嗯,没事了。”
“那就了。找你麻烦的人我会解决,你别担心,以后不会有人再跟你过不去。”
许烟雨手里的动作一滞,转头看他:“你知道是谁做的?”
霍子彥没说话,只挑眉看她一眼,算是默认了。许烟雨想问是谁,下意识又觉得不问更好,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再跟这个危险的男人待下去,她真担心自己会被他直接在车里给办了。
他们两个第一次做这个事情是在学校体育馆的杂物间里,第二次要是在车里的话,她真会羞愤而死。一向自诩保守的她,当年到底是发什么神经,竟会大胆到如此地步?
想想两人赤身裸/体交缠在一起的画面,那粗重的喘息声似乎还在耳边萦绕。霍子彥身上大滴大滴的汗水落在她的皮肤上,刺激得她整个人不住地微颤。
那感觉实在太美妙了,尽管刚开始痛得要命,但到最后她确实是十分享受,几乎沦陷在对方猛烈的攻势下。
能被这个男人征服,那感觉真的太美妙了。
想到这里许烟雨不自觉就看了霍子彥一眼,目光直接落到了他下半身的某个地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原本应该平坦的某个地方似乎鼓起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一般。
许烟雨吓了一跳,赶紧去拉车门,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霍子彥一双充满情/欲的眼睛看了过来,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了几分嘶哑:“看什么?想看看自己多有本事,把我搞成什么样子?”
“没、没有。”
“别嘴硬。我有反应你肯定也有,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老实多了。”
说着霍子彥直接抓过她的手,重重地覆在了自己那地方。坚强而火热的东西鼓得西装裤子都快被撑破了。许烟雨想像着手下面那东西的尺寸,下身不由一紧。
她再也支持不住,尖叫一声后拼命甩开霍子彥的手,跌跌撞撞走下车去,几乎是落荒而逃,整个人很快没入了茫茫的人流中。
霍子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第46章 可恶
目送许烟雨离开后,霍子彥叫回了司机,让他开车送自己去一个地方。
老钱一向是给霍子彥开车的,对他的很多私事都略知一二。关于他和计铭如的关系,老钱甚至比很多人都知道得都多。
自家少爷不喜欢计小姐,并且根本不怎么见他。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计小姐找上门来,最近这段时间甚至连计小姐都不怎么主动联系了,两人的关系像是跌入了谷底。
但今天少爷主动提出去找计小姐,这有点出乎老钱的意料。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安心开他的车,把霍子彥送到计铭如家公司楼下后,便像往常一样找了个地方休息去了。
霍子彥没打招呼,直接就去了计铭如的办公室。这段时间计铭如每天都在公司忙活,一反从前的吃喝玩乐。
倒不是她突然转了性子,只是她那个父亲不知怎么的脑洞大开,突然对她委以重任起来,将手头上的一个小项目交给她去管理。
计铭如以前只是在公司里挂个名而已,就算过来也都是喝茶上网打电话居多。这突然间让她干点正事,她还真不习惯。可是没办法,父亲的话还是要听的。计家大部分财产都握在父亲手里,自己现在的奢侈生活全是他给的。如果她不乖乖听话,再开口拿钱可是难了。
要知道计家可不止她一个孩子,她下头还有个弟弟,儿子继承家业似乎理所当然。计铭如也不是全然没有危机感的。
所以这段时间她没空去找霍子彥,订婚礼的事情也没再管,只是交给助理小江在跟。好在大部分事情都完成了,剩下的一些不过是小细节。
霍子彥到的时候她刚吃完午饭正在那里看报表,那密密麻麻的数字简直要把人逼疯,看着看着她不由心头火起,以至于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心情十分不悦,重重地将报表扔在桌上。
随即办公室的门打开,秘书领着霍子彥进来,正巧看到了一脸怒容的计铭如。
生气的女人通常不大好看,计铭如也不例外。她一对上霍子彥的双眼就知道自己眼下极为失态,赶紧挤出一点笑容亲热地迎了上去:“子彥,你怎么来了?”
“看来你心情不好,要我回避吗?”
“不用了,我没事儿。”计铭如示意秘书出去,顺便吩咐一句,“拿两杯咖啡来。”
秘书走出去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计铭如他们两个人。她坐到霍子彥身边,用柔了两度的声音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看看你。”
“就这么简单?”
霍子彥不动声色往旁边略挪了挪,避开了计铭如的亲热。然后他开口道:“我估计你今天会来找我,所以我先过来了,省得你再跑一趟。”
计铭如一脸疑惑:“我为什么今天要去找你?”
“看来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计铭如心里觉得不大对劲儿。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下子蹿到面前,难道霍子彥是为了那天的事情来的?
一阵心虚感涌了上来,计铭如刚想开口,手机就响了。她起身去接,发现是好朋友杨颖真打来的。这下子她更是不安,假装不在意地走到办公室的一角处,避开霍子彥接了那个电话。
“颖真,怎么了?”
“铭如,你、你这次一定要救我。”
这话没头没尾,计铭如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她问这话的时候转头看一眼霍子彥,只见他坐在那里安然地翻着杂志,就像没听到她在讲话一般。
杨颖真在电话那头却是快要哭了:“铭如,我爸、我爸的公司让霍子彥毁了。”
“什么?”计铭如吓得大叫一声,随即迅速压低声音,“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爸刚刚给我打的电话,说他最近跟弘逸合作的项目全都停了,还有、还有跟格致地产的项目也都取消了。我们家公司今天股票大跌,我爸说再这么下去,非破产不可。”
计铭如一下子明白过来。弘逸是霍子彥家的公司,而格致则是霍子彥一手建立起来的地产王国,这两家公司突然停止跟杨颖真的父亲合作,那动手脚的人肯定就是霍子彥。
可是……
“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大概是跟前几天我推了那个许烟雨有关吧。铭如,你可以帮我,我是为了你才去对付那个女人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计铭如头大如斗。那件事情并不是她指使的,虽然杨颖真做完之后跟她说的时候她心里挺高兴的,可完全没想到现在责任全要由她来背。
她想也不想就说:“这跟我没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是你给我看的那女人的照片,还让我有机会就教训教训她。铭如咱们多年的好友,我可一心一意为了你,如今我们家有难,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你、你要是不管,我就去跟霍子彥坦白,说是你让我做的。”
“杨颖真你!”计铭如气得说不出话来,那话头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她大口呼吸了几下,这才重新找回声音:“你先别急,让我先问问清楚。”
“好,我等你消息,你可快点啊,再这么下去我爸的公司真撑不住了。”
计铭如挂了电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再怎么也想不到,霍子彥竟为了许烟雨伤的那只左脚,一下子出这么狠的杀招。
杨颖真只是害对方伤了脚踝,他竟要让人家倾家荡产。这男人实在太可怕,她突然觉得自己惹错人了。
而且想想他对许烟雨的深情厚意,计铭如心口就疼得厉害。为什么这男人就不能分一点感情给自己呢,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也好啊。她努力了那么久付出那么多,最后却得不到一点回报,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怔怔地望着霍子彥,发现对方也正抬头看着她。计铭如全身僵硬,都不知道是自己挪到对方身边坐下的,开口的时候声音竟有些沙哑:“子彥……”
“是杨颖真来的电话吧。”
“是。”
“这下子她应该明白,自己闯的祸有多大了。”
“子彥,你为什么……”
“为了让她明白,这世上能压得住她的人比比皆是。不要以为家里有点钱就可以唯所欲为,她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计铭如眼着眼睛说瞎话。
霍子彥抬眼打量她几眼,并不急于戳穿她:“她没和你说吗?前几天她在我公司的一个楼盘里,联合她那个人渣男朋友,把许烟雨迷晕后推下了楼。”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情?”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是吗?”霍子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着竟有些渗人,“我还以为她做下这样大胆的事情,肯定回头就会来跟你炫耀。你们俩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她没理由不告诉你吧。”
计铭如紧张得心砰砰直跳,却还嘴硬道:“她真没跟我说。这种事情毕竟不好,她肯定不会到处嚷嚷。”
“是吗?可你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是为了你,她又何必惹这一身骚呢?”
“子彥,你是在怀疑我吗?”
“你觉得我不该怀疑你吗?”
“可我跟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关系。”
“计铭如!”霍子彥突然叫了她一声,倒把她叫得一愣。
“你怎么……”
“我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你,而一旦我这么做了,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
计铭如当然明白,这意味着霍子彥生气了,而且气大发了。她一下子害怕起来,伸手过去抓住对方的手辩解道:“子彥,这事儿真的和我没关系。我怎么会知道许烟雨哪天要去看楼,又怎么可能安排得这么巧,让颖真碰到她呢?这根本就是个巧合,是颖真自己擅做主张,跟我没关系。”
霍子彥却轻轻抽回手,语调平静道:“你怎么知道许烟雨那天是去看楼的?杨颖真跟你说的吧。”
计铭如自知失言,赶紧补救道:“你们公司的楼盘,许烟雨过去肯定是去看楼买房子的,要不然她能去那里做什么呢?”
“那你说杨颖真为什么要对付她?对付一个许烟雨对她有什么好处。她们根本不认识,如果不是你和她提起过许烟雨的种种,她又怎么会轻易下手。无利不起早,我想不出杨颖真除了为你,还有什么原因会做这样的蠢事。”
计铭如咬唇不语,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霍子彥却还在那里继续道:“如果你不说,我可以去找杨颖真。想必她现在肯定十分愿意将事情和盘托出。”
“不、不要!”计铭如立马叫了起来,眼里流露出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单看她这眼神霍子彥已能证实心中的猜测。他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起身直接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秘书端咖啡过来,对方见他要走便问了一句:“霍少爷不喝咖啡吗?”
“不必了,留给你们计经理喝就好了。”
说完霍子彥转过头来,给了计铭如一记警告的眼神:“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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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彥走后很长时间,计铭如都回不过神来。
他一共来了不到半小时,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可就是那仅有的几句话,却把她吓得不轻。尤其是他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隐隐有了警告的味道,计铭如是聪明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这件事情的走向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杨颖真推许烟雨下楼的事情,自然不是她指使的。但她讨厌许烟雨这件事情,作为闺蜜的杨颖真一清二楚。她曾不止一次在对方面前抱怨过这个女人,杨颖真肯定听进去了。所以那天才自做主张。
她刚做完告诉自己的时候,计铭如还挺高兴,心头一直压着的那股恶气总算抒发了一些。但现在……
她只觉得愈加地心塞。
杨颖真那边她一时顾不上,反倒打了个电话叫了个人上来,把许烟雨的照片和地址往那人眼前一推:“给我监视这个女人,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霍少爷和她在一起的所有情况。”
那人应了一声,拿了照片和地址下去。助理小江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了杯咖啡,轻轻往计铭如面前一推。计铭如看她一眼,一脸的烦燥掩饰不住。
小江是知道她很多秘密的人,算是最大的心腹,所以她也不瞒她,直接就把自己让人去监视许烟雨的事情给说了。小江听过后又问了一句:“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先看看吧。我倒挺好奇,许烟雨那女人还想玩什么花招。”
霍子彥离开计家的公司,直接回了自己公司。杨颖真父亲那边的问题他准备先吊着几天,过两天再松一松,让他们先过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杨颖真这次的事情做得太大,触到了他的底线,不给这种人一点教训可不行。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哪天要真没钱了,这种人还怎么活。
但他也没想赶尽杀绝,杨家的公司留着还有用,搞不好杨颖真这颗原先在计铭如手里的棋子,最后可以落到他手里来。霍子彥就这么留了一手,这一回只是把人折腾了个心惊肉跳而已。
自打那以后,杨颖真就变得老实了。从他手下的人报上来的消息看,她似乎也没再跟计铭如走得很近。是一时害怕还是心存怨恨就不好说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不管是哪里的针,总之都是小心眼。
既然是小心眼就可以挑拨利用。霍子彥突然觉得自己也成了那种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但那只是他的其中一面,撇开公司利益或是某些人际关系,大多数时候他还是相对平和的。所以康复中心的院长才时时记着他,每次有什么活动总是不忘给他送一份请帖,请他前去观摩。
这一次是刚过完年,康复中心组织了一次小朋友和家长参加的联谊活动,请帖也发到了霍子彥这个中心最大的赞助人手里。霍子彥拿着帖子仔细看了看,又让秘书安排了一下时间,到了那天准时出席。
中心办的活动规模并不大,也就是在其中一间多功能影音厅的小舞台上,让小朋友们将排练好的节目表演给家长和来宾观看。
孩子们有大在小,大的有十几岁,小的大概都跟小哲差不多。病情有轻有重,有些生活自理都有困难,自然无法上台表演。但更多的是像小哲这样几乎和正常孩子没有分别的小朋友,那天晚上他们就成了当仁不让的主角。
小哲长得好,性格在小莹的影响下也变得开朗许多,加上上了很久幼儿园的缘故,那天晚上俨然就成了全场最大的“主角”。许烟雨手里有提前拿到的节目单,仔细数了数,唱歌跳舞舞台剧什么的,十几个节目里他竟是参加了七八个。
许烟雨吃惊地望着儿子,小哲回她一个无奈的眼神:“妈妈,我也不想的。”
“不不,这样很好。”许烟雨高兴地搂着儿子,心里抑制不住地兴奋。在她看来儿子根本已经康复了,能一下子参演七八个节目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病,他分明健康得不得了。
那天晚上连翘楚也带了小莹过来凑热闹。像小莹这种孩子从来不怕热闹,她只怕现场不够热闹。于是晚上小哲参加演出的时候,哪里都能见到她的身影。
小哲和另两个男生组成的合唱团在那儿唱歌的时候,她就凑在边上给人伴舞。小哲在那儿演话剧里的小王子时,她就抢了别人的道具服在那里演内花。小哲和几个小朋友一起表演花样杂技的时候,她踩着旱冰鞋就上来了,甫一出场就摔得屁股开花,笑得底下一众家长前仰后合。
搞到最后,那天晚上获得最多掌声的反倒是这个从来没人见过的小姑娘。家长们窃窃私语,都看不出她哪里有问题,有人还开玩笑道:“她自闭,不可能吧,说多动症还有人相信。”
小哲觉得整场演出因为有了这个点缀,而被毁得一塌糊涂。许烟雨倒是很高兴,还鼓励他多跟小莹亲近,有事没事就一起玩玩。
这话说得有点欢脱,正好被一旁过来的霍子彥听到,于是对方一皱眉,上前拍拍小哲的肩膀:“别听你妈的。”
小哲一见他就跟见到亲人似的,立马感同深受:“我也这么觉得。”
“你别拆我台。那可是你亲侄女。”
“就因为是亲侄女才给你儿子个良心建议。为他好。”
霍子彥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一挑,竟是说不出的风流好看,有那么一股子魅惑人的味道。对方或许是无意的,但许烟雨这个旁观者却看得面红耳赤起来。原因很简单,这样的眼神有那天两人在车里时的味道。想想那时的亲密接触,那浓烈激/情的热吻,对方下半身几乎“破土而出”的某个地方,种种的一切回忆,都在这挑眉的一瞬间,全都涌现了出来。
许烟雨天生脸皮薄,这会儿当着儿子也有些掩饰不住。幸好小莹换了道具服装后跑过来缠着小哲,许烟雨顺势就把儿子塞对方手里,让他们一块儿玩去了。
霍子彥则是颇有深意地看连翘楚一眼,他这个表姐还不算太笨,立马领会过来,乐颠颠地领着两个孩子走了,只把个走廊空旷的角落留给这二人,让他们好好交流感情去。
她深深觉得自己的直觉将要应验,那个眼高于顶总拿鼻孔看人的计铭如,这一回铁定栽到底。想当她表弟妹,做梦去吧,下下辈子也轮不上你。
小莹直觉妈妈的表情不大对,抬头好奇问:“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兴灾乐祸罢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还小不懂。”
小莹不懂小哲却懂。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看站那里的妈妈和霍叔叔,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知道,这会儿他妈妈也正皱着眉头。只不过她有点心虚,没敢看霍子彥,两只眼睛就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地砖,看起来小心翼翼的,有那么点子学生时代害羞的女同学的味道。
有那么一刹那,霍子彥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中学里的小混混,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堵着个漂亮又聪明的好学生不放,大有欺负人家的味道。
这和他本来的性格是十分不符的,可不知为什么,他竟觉得有些过瘾,心头隐隐浮起一股满足。
对许烟雨这样的人,你对她礼遇有嘉是没有用的,她会登鼻子上脸愈加对你疏远。还不如蛮横一些主动进攻,她一个招架不住败下阵来,你才有机可趁。这是两人多日来几番斗智斗勇后霍子彥总结的经验教训。
他知道许烟雨在想什么,从她脸红的那一刻起就明白了。从前他或许会顾忌一二,今日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开口问:“你那天跑那么快做什么?”
明知故问!许烟雨的头埋得更低了。
“怕我把你吃了?”
“没、没有。”
“幸好你跑了,否则我真会吃了你。”
听了这话许烟雨下意识抬头。因为吃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带了点无辜又带了点震惊,看得霍子彥心头痒痒的,要不是周围偶尔有家长跑过,他真恨不得直接吻上去解解渴才行。
有些事情不能做,一旦做了就如开了匣的水,再也收不回去。他从前的那些自制力,在许烟雨面前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虽然不能亲,他的手却没停,伸出来抚上了对方的脸颊,轻轻摸了两下,喃喃道:“明明是一样的脸,为什么一个让我毫无感觉,另一个却让我念念不舍。你知道原因吗?”
许烟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默默摇头。
她明明知道!霍子彥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可对方明显想要掩饰,装出一副真心不解的模样。这真让人想揍她一顿。这女人着实可恶,看着似乎什么也没做,却把他的一池心湖搅得乱七八糟。
“许烟雨,你真狠。”
“我没有。”许烟雨退后一步,躲开了对方的手。
霍子彥立马欺了上去,许烟雨只能接连后退:“别这样,会有人看见的。”
“那又怎样,就让他们把我当成禽兽好了。”
☆、第47章 调/戏
许烟雨重重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她连选择跳崖自杀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生生被自称“禽兽”的霍先生逼进了角落里。
这会儿外头天早已黑透,透过玻璃只能看到黑夜里康复中心朦胧的剪影,以及那些影影绰绰的路灯光。而在玻璃的另一头,许烟雨视线模糊,几乎被逼得无法抬头,只能强迫自己看着这些模糊的光影,默默平复跳动过于剧烈的心脏。
霍子彥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避无可避。今夜的他比起以前似乎更有攻击性,就像一头蛰伏许久的猛兽终于到了觉醒的边缘,正准备张开他的爪牙,将眼前的猎物彻底收入囊中。
许烟雨紧张到了极点,默默咽了两下口水。这无意识的举动更像是在挑/逗,看得霍子彥血脉偾张,一时有些难以自控。
可这毕竟还在中心内,大部分家长和孩子已经离开,但仍有少数人还留着没走。偶尔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许烟雨就会紧张地浑身颤抖,生怕让人看到什么。看着这样小心翼翼受惊过度的女人,霍子彥也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他只凑近了在她脸颊边扫了扫,并未大肆进攻她的双唇,随即便直起身子,拍拍她的脸颊:“好了,放过你了。”
这话听着真让人来气,可许烟雨现在完全不敢得罪他,反倒得做出一副感激的表情来:“谢谢你。”
“言不由衷,我可能会改变想法。”
“不,千万不要。”
许烟雨趁机从他身边的空隙里钻出来,匆匆走远几步,以期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她不等霍子彥回答,直接转身小跑着离开。因为跑得太快没留意身边的情况,在拐弯的时候和迎面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轻轻“哎哟”一声,许烟雨一看是院长,赶紧连连道歉。
院长只是冲她笑笑,转而谈起小哲来:“许哲今天表现得非常好,许小姐,我觉得他很快就能彻底康复了。”
听到这话许烟雨不由激动起来。虽然她也这么觉得,但院长是专业人士,她说的话显然更有可信度。得了这种病的孩子能不能彻底康复并不好说,但院长这么肯定至少可以说明,小哲以后将几乎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下去。
或许他还是偶尔会有点犟脾气,或是会保留一两个小习惯,但那又怎么样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就让他保留这份小小的个性,健康快乐地成长好了。
“谢谢你院长。”
许烟雨的话十分真诚,声音也透了点激动。
院长拉过她的手,轻轻抚了抚又拍了拍:“许小姐,你是幸运的,小哲也是幸运的。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们挺有缘分。”
“能碰到您,确实是我们的幸运。”
“不,我不是说这个。当然,我和许哲这孩子确实有缘分,不过……”院长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加明亮起来,“我觉得我和你的缘分,似乎很早以前就已经注定了。许小姐,你和霍先生是朋友是吗?”
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霍子彥来了?许烟雨愣了下,笑容有点发僵。
“只是认识而已。”
“那你们应该认识很多年了吧。”
许烟雨原本已平复的心又迅速跳了起来。院长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可又没有明说,让她一时间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是。
所以她索性不回答,只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尴尬。
倒是院长没留意到她的失态,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认识霍先生,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那时候我去过他家几次。印象里他小时候有个玩得不错的朋友,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许烟雨的呼吸越来越紧凑,就像被人掐着喉咙似的,竟有了窒息的感觉。
而院长依旧在说着那些令她极为难受的话:“时间过去久了,我也老了,以前的事情本来都忘记了。不过那天在办公室里看到楼下你跟霍先生在一起的画面,总觉得似曾相识。许小姐,当年我在霍家见到的小姑娘,应该就是你吧?”
“不,您认错人了。”许烟雨想也没想,立马否认。
但她的这种态度反而引起了院长的疑惑:“不是你吗?仔细看看轮廓有点像,虽然孩子长大后会变,但脸型五官什么的,应该不会太走样。看起来真和你有点像。”
“不不院长,您一定认错人了。”许烟雨已经有点说不出完整的话了,“我跟霍先生认识时间不长,还不到一年,你说的那个小孩子肯定不是我。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这话许烟雨转身就走,把个满头雾水的院长扔在了原地。就像刚才那样,这一回她依旧走得很急,以至于都没有看到连翘楚,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连翘楚一手拉一个孩子刚从旁边吃完小点心回来,看着脸色发白匆匆而过的许烟雨,不解地问小哲:“你妈妈怎么了?”
“不清楚,也许累着了。”小哲心不在焉回了一句,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儿。刚刚他们分开的时候霍叔叔看起来有话跟妈妈说的样子,难道是他们两个谈崩了,妈妈不高兴了?可他们明明每次在一起都看起来很相配啊。
不到五岁的孩子到底不懂什么男欢女爱的事情,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出个结果来也就算了。对面霍子彥则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潇洒地走了过来,看得连翘楚啧啧称赞:“要不说是我表弟呢,简直帅得我都移不开眼睛。你说你要这么早结婚了,得有多少无知少女捧着一颗破碎的心从天黑哭到天明啊。”
霍子彥不理她的调侃,只问道:“去哪了?”
“旁边教室有点心,带孩子们吃去了。你怎么样,跟烟雨谈得好吗?我刚刚看她脸色不大好地走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
大概是被他吓着了吧。
连翘楚望着许烟雨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她刚刚好像在跟院长聊什么,总不会跟院长吵架吧。肯定是你把她气着了,你是不是占人便宜了?”
霍子彥本不想理会她,但一听这话不由双眉微挑:“你说她刚刚和谁在说话?”
“院长啊。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有。”听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但霍子彥总觉得应该发生了点什么。许烟雨从他身边逃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最多只能说是尴尬,又或者有点害羞。两人分开也有几分钟了,她一个成年人不至于将这种情绪一直挂在脸上,那刚才连翘楚看到的那个脸色不好的许烟雨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难道就像表姐说的,许烟雨和院长谈完之后情绪发生了改变?可院长会跟她说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低头去看一旁的小哲。从今晚的表现来看,小哲哪里像是有病,根本就是个再聪明伶俐不过的孩子,他的病只怕已然康复。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又会为了什么?
聪明如霍子彥这样的,也一时有些找不到头绪。
几个人也不走远,就这么一直等到许烟雨回来。对方在洗手间似乎调整了一下,回来的时候脸色已恢复正常。
看到大家都在等她,许烟雨有点不好意思,上前拉过小哲的手向连翘楚道谢,随即告辞离开。临走前小莹恋恋不舍得拉着小哲的衣袖,要哭不哭地说:“许哲,你要想我哦。”
小哲心里忍不住翻个白眼。又不是不见面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幼儿园就又见着了,何必这样呢?
连翘楚有点长不大,还在边上唯恐天下不乱:“烟雨啊,你看我女儿这么喜欢你儿子,不如以后咱们结个儿女亲家吧。你看你跟子彥关系这么好,要是你们两个在一起,以后我们的关系就更亲密了。”
这话说得太直接,许烟雨立马很不好意思,吱吱唔唔应了两声就拉着小哲走了。待她走后霍子彥看一眼表姐,故作正经道:“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连翘楚笑着白他一眼:“你的心理话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喜欢就去追呗,你这样的条件想娶个自己喜欢的老婆,难道很难吗?”
夜色里,霍子彥看着许烟雨走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来你不喜欢计铭如。”
“说得好像你多喜欢她似的。”
这下子霍子彥笑得更明显了:“没错,我确实不喜欢她。”
“那你们两个的婚事……”
霍子彥没有说话,只意味深长看她一眼,随即下楼走入初春的冷风里。地上投射出他长而瘦削的身影,看起来有几分孤傲,又显得有几分冷漠,就像隐藏在黑夜里的独行侠一般。
连翘楚牵着女儿的手站在后面看着他走远,心里想的却是,自己似乎越来越不了解这个表弟了。或许,她从来也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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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彥的手部石膏已经拆了,但和计铭如的订婚事宜却迟迟没有提上日程。
到了眼下这种时候,计铭如反倒退缩起来,竟不敢去追问他。经过上次杨颖真的事件后,她实在有些怕了。霍子彥对她已越来越不耐烦,连从前那种面子情都快没有了。她担心自己一旦开口去问,对方会直接提出解除婚约。
反正他们两个也没实质上的进展,一个月见不了一两次面,既不牵手也不接吻。她空顶着霍子彥女朋友的名头,实际上还不如许烟雨那人女人和他接触得频繁。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逼得狠了,对方痛下决心,她反倒得不偿失。她觉得自己就像只被放在温水里煮的青蛙,明明快要到极限了,却还舍不得跳出那一池水来。
她承受不了失去霍子彥的后果。
所以她只能这么拖着,期盼着能有转机出现。有时候人还真有点狗屎运,计铭如在那儿度日如年地算计着霍子彥,机会竟是悄然间送上了门。
就在康复中心的联谊活动结束的第二天,她派出去一直暗中盯着许烟雨的送回来一条重要的消息。
那天晚上院长和许烟雨的寥寥几句对话,连翘楚没有听到,霍子彥也没有听到,但最后竟传到了计铭如的耳朵里。
这是关于她最近众多消息中的一条,却是计铭如眼中最有价值的一条。康复中心的院长竟然见过小时候的霍子彥和许烟雨,这消息既让计铭如感到震惊,同时也让她升起了一股模糊的希望。
许烟雨自始至终没发现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依旧忙着手里数不清的活计。原先工作室的地方正式退租,她在市中心的一栋商业大楼的十五楼租了一大间办公室,用来安置公司林林总总的人工作人员。
像范萱顾栋这样的元老级人物,搬家的事情就正式交到了他们手里。许烟雨则负责统筹工作,顺便跟黎辰打电话通气,将一切进展详细地汇报给他。
在经过了最初的艰难岁月后,工作室终于上了轨道,黎辰也就不再每天定时定点来上班了。他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把姐姐的心血交给许烟雨后,他就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又重新找了份工作。
他如今已完全从失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不会再想不开。姐姐去世这么长时间,他也渐渐缓过神来,尽管依旧对凶手耿耿于怀,但再不会像从前那样偏激。
只是姐姐临死前曾看到的那张照片,他一直留在身边再没有给人看过,连许烟雨那里也没有透露。尽管他们两人现在只是朋友,甚至有越走越远的趋势,可他依旧想保留那份青春时期最美好的暗恋。
留着这张照片不让人看见,就好像是留住了那段岁月一般。
搬家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底的某天。前一天所有人就将自己的东西打包装箱,只等第二天搬家公司来人连同沙发书桌柜子一起搬去新办公楼就成。
一想到离开这里将要去到时尚高级的新办公大楼,所有人都有抑制不住地兴奋。尤其是当初招进来做网店的几个客服,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能上那么高级的大楼去工作。这年头网店的客服哪有这样的条件,说出去都倍有面子。
到了正式搬的那一天,范萱一早就到了公司,“上蹿下跳”忙得不亦乐乎。顾栋就嘲笑她,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这里的管事,气得范萱一跳三尺高,两个人免不了又逗了几回嘴。
许烟雨则在自己办公室里接电话,生意一桩又一桩地来,曾经害怕接不到活养不活父母孩子的她,如今却是担心活接得太多,没有太多时间可以陪他们。
一个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范萱还敲门了才勉强挂掉。许烟雨冲她感激地一笑:“幸亏有你在,不然今天非乱死不可。”
范萱笑着走进来,手里还拿了张白纸。她走近了把纸往许烟雨手里一递,问道:“烟雨姐,这是不是你当初设计的那套衣服?”
许烟雨一看那张稿纸不由愣了下。这上面的设计她再熟悉不过,她有时候甚至怀疑就是这幅设计间接害死了黎夕。
那是当初黎夕改了她的童装稿子拿去给计铭如的那一身,自从黎夕死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幅稿子。原先的那几张应该还在计铭如那里,黎夕当初办公室也有几张,但她去世之后都一并收了起来。至于她手里这一张像是其中的一张,但上面明显有所改动,看起来和最初的设计有一些细节上面的不同。
许烟雨很疑惑范萱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就在一楼的休息室,原来隔壁就是黎姐的办公室。刚刚搬家公司的人来了,搬了休息室的沙发后我才发现这幅设计的。说实话这设计当初我也见过,为了这个黎姐的情绪一直起起伏伏,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
黎夕在这幅设计上确实费了很多心思。一开始入了计铭如的眼,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后来设计被退,她一时情绪失控,甚至伤到了自己。许烟雨抬手看了看右手心里那条淡淡的伤疤,眼前不自觉地出现了黎夕的笑容。
其实她离开也没有多久啊,不过几个月的功夫而已。而凶手一直没有找到,警方的调查似乎陷入了胶着状态。
这段日子许烟雨忙着挽救工作室,竟慢慢的将它的创立者给淡忘了。现在这张设计稿重见天日,又勾起了她对那段往事的回忆。
她把稿子一收,冲范萱道:“行了,你去忙吧,帮我盯着点,别让他们把家具磕坏了。对了,你别上手,真要帮忙让他们男生上,别伤着自己。”
范萱嘻嘻哈哈地就出去了,剩下许烟雨一个人拿着那张设计稿发了半天的呆。
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样子,办公室终于清空出来。许烟雨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遗漏后就跟房东办了交付手续,退订金付房租之类的事情也一并搞定。
处理完这里之后她又去到新办公室,指挥着搬家工人将各式家俱摆放到位,忙忙乱乱地竟是忙到了六点多。
当一切都归置完毕后,所有人都累瘫在了沙发里。许烟雨是他们的头儿,送走了搬家公司的人后转头看着一屋子的“伤兵残员”,难得也豪迈了一回,大手一挥说要起大伙儿吃晚饭。
一听有吃的众人立马活过来,顾栋最积极,掏出手机就开始刷附近的餐厅,准备大宰许烟雨一顿。许烟雨也是高兴,做足了今晚掏票子的心理准备,招呼着大家收拾干净,就去了附近的一家本帮菜馆大吃一顿。
晚饭吃得十分尽兴,每个人都沉浸在搬新办公室的喜悦当中,许烟雨也不吝啬,抢在前头专挑贵的点,直把大家乐得合不拢嘴。纷纷表示将来一定跟着她好好干,争取几年内就把工作室搞成中国数得上名头的知名品牌。
这牛一旦吹开就有些收不住了。光吹牛还不够,还得来点酒助兴。一开始大家还比较收敛,只是喝点啤酒,后来有人点了葡萄牛,再后来二锅头高粱酒都要上了,一个两个做好了醉死在这里的准备。
许烟雨也不能避免地喝了几杯,脑袋昏昏沉沉的就有些不听使唤。她怕喝多了一回儿得让人背回去,只得找了个借口去上洗手间,趁机到外头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家餐馆坐落在市中心繁华地带,本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偏偏老板财大气粗竟还在后头搞了个小花园。许烟雨出了包厢门就去花园里转转,想吹吹夜风散散酒气。
小花园里空气不错,光线打得却不足,她一个人在那里晃了半天,隐约才发现周围竟有不少像她这样出来散酒气的人。只不过人家都是成双成对你侬我侬,只有她一个形单影只,显得有些孤单。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和她一样落单的小年轻,借着酒劲儿占女生便宜,一见到她就上前抓着她的手,“姐姐”“姐姐”地叫了起来。
许烟雨脑子不清楚,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谁,只是看他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的样子,嫩得就像那菜市场早上刚摘的水葱似的。
这样一个小男生拉着她的手叫姐姐,许烟雨竟有些脸红。不过脸红归脸红,她还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赶紧去推对方的手:“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那人哪里听她的话,依旧抓着不肯放,一只手还往她的脸上头上乱摸,显然是要吃她豆腐。
许烟雨平生头一回被个小男孩这么调/戏,一时竟反应不过来。直到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的一只手,将那只钳制着她的“魔爪”从她身上扯了下来,又把人像扔轱辘似的往旁边一扔,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紧接着,那只手直接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一把搂进怀里。恍惚间一个清冷而不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你现在口味变了?”
☆、第48章 负责
许烟雨看了霍子彥一眼,突然觉得他很欠揍。
后她完全想不起来当时怎么会这么大胆。只能归结于晚上被人生生灌的那一杯白酒上了头,让她当时做出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举动来。
就在霍子彥深邃的五官在她面前渐渐放大时,她竟举起手来,直接朝着对方的脸颊就煽了过去。
喝醉了酒的女人力气能有多大。许烟雨以为她这一下打得很重,但在霍子彥看来就跟被蚊子盯了似的。
虽然不疼,心里却有些诧异。向来温柔婉约的许烟雨,发起脾气来竟是这样的。并且他头一回知道,原先她喝醉了喜欢乱发脾气。
而那个被霍子彥一把掼在地上的小年轻显然没搞清楚目前的状况,被酒精充斥的大脑一时犯浑,竟不管不顾爬了起来,冲身量比他高出一截的霍子彥吼道:“你、你丫的谁啊!挡着大爷我泡妞。”
霍子彥微微皱眉。本想看他年纪小不计较,没想到是个既粗俗又无礼的,当下就有些不高兴。再想想他刚才对许烟雨做的那些事情,霍子彥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正巧保安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过来查看情况,其中一个一眼认出了霍子彥,略带吃惊道:“霍、霍总,您怎么来了?”
霍子彥也不管对方是谁,指了指小年轻道:“把他扔出去。”
“你、你敢!”
小年轻平时横惯了,没想到今天栽了个大跟头。双手在被人驾起的一瞬间,他就把霍子彥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那个认得霍子彥的保安听不下去了,不知从哪里扯出团布来,竟直接塞他嘴里,随即就让人像拖麻袋似的将他扔出了餐馆。
就在那人被迫安静下来的瞬间,就听霍子彥冷笑道:“我确实敢!”
除了许烟雨,他对谁都没什么好耐心。
在解决掉了那个烦人的愣头青后,他看了眼怀里睡得有些发懵的许烟雨,笑容略显无奈。这女人刚刚不是挺横的吗,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睡成只猫样儿了,乖的让人不忍心打扰她。
霍子彥想了想直接抱起许烟雨,绕进餐厅上了二楼,挑了间雅致的休息室将人带了进去。
休息室一派中式风格的装修,摆的红木沙发不算宽大。幸好上面放了垫子,霍子彥将许烟雨轻轻放下的时候,听到对方满足地嘤咛了两声。
将人放下后他觉得有些热,便转身去脱外套。刚解开两颗扣子,就听“咚”地一声巨响,转头一看许烟雨竟从那沙发上掉了下来,整个人面朝下摔得七零八落。
饶是霍子彥平时清冷孤傲,这会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怜许烟雨却是一头雾水,只觉得浑身都疼,就跟跌散子骨架似的。她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半天爬不起来,露出一脸纠结的表情。
这样的她透着几分可爱与天真,霍子彥心念一动,赶紧上前扶起她来,重新又将她抱回沙发上。只是这一回不再让她平躺,而是两人并肩坐下,让她整个人都靠在他的怀里。
屋子里有片刻的安静,两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竟有种惬意舒服的感觉。霍子彥揉了揉眉心,低头去看许烟雨精致的眉眼,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他们曾这么靠在一起很久很久似的。
她的发丝带了一点清甜的香味,点缀在不算浓烈的酒味中,仿佛愈加好闻起来。霍子彥看着看着有些失神,不自觉地伸出手来抚上了对方的头发,轻轻地摩挲起来。
他是如此渴望占有这个女人,在这个月朗星稀略带寒意的早春夜晚。
可惜许烟雨终究是个煞风景的,两人的温馨时刻还没有持续多久,她像是突然回魂了似的,开始摸脑袋摸手臂,摸身上一切摔疼了的地方。
尤其是鼻子,刚刚摔下去的时候脸朝下,鼻子遭了不少罪,疼得她一个劲儿地揉,边揉还边哼哼,跟头不满足的小猎狗似的。
看她似乎挺不舒服,霍子彥便主动替她揉了起来。他的力道略重一些,却是十分均匀,揉得许烟雨相当舒服,很快就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霍子彥见她不反感,便又把手伸到了别的地方。从脸颊到手臂,又到胸口,最后又到腿上,竟是借机全身上下豆腐吃了个遍。
可惜许烟雨酒劲上头,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也没料到自己今晚竟是难逃一劫,不管落在谁的手里,都是被吃豆腐的命。
但即便如此,她还有仅剩的那点意志。她知道自己跟个男人在一起,这男人她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可是当她想叫对方名字的时候,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那个音来。
明明喝得不多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醉意竟会浓成这样。
带着这点疑问,许烟雨眼皮渐渐发沉,最后终于克制不住脑袋一倒,直接歪霍子彥怀里睡着了。
可怜范萱他们还在那里等她结账,可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许烟雨走的时候没拿包,手机也在里面,竟是没办法找到她。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翻许烟雨的包掏钱包付账。最后还是顾栋仗义,摸着钱包让服务员送账单过来。结果对方过来却说这一桌的单已经结了,把收据给了顾栋之后直接拿起许烟雨的包就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人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子彥拿回了许烟雨的包后,开始思考今晚的去向问题。餐馆不是酒店,没办法开/房,更何况深更半夜带个满身酒气的女人去酒店,回头肯定引人侧目。
这里不是国外是s市,哪怕他不在乎,他也得为许烟雨考虑。所以他想了想,决定带许烟雨回自己家。
如果许烟雨知道他内心的想法的话,一定会疑惑地问:大哥,你这节奏也不太对啊。
但许烟雨睡着了,所以一切只能由霍子彥作主。他心安理得的把人扶上车,随即就朝自己在城南的一套公寓开去。公寓底下停车场有电梯直通楼上,他一路上没碰见一个人,就把个大活人给运回了自己家。
当许烟雨躺在他家超大的多人沙发上时,他的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原本空旷而冰冷的房子一下子有了生气,似乎连室温都暖了好几度。简单的灰白黑三色基调因为多了一个女人,也变得生动起来。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能将他固有的世界彻底改变?
霍子彥坐到许烟雨身边,撩开她遮在脸上的碎发,并不介意她微微的酒气,凑上去轻轻吻了一记。
许烟雨似乎被打扰到了,抬手打了一下。这一下又打在脸上,不同的是这次换了个脸颊。于是一晚上霍少爷让心爱的女人连打两“巴掌”,却丝毫不见怒意,反倒露出一丝得逞的坏笑。
想了想他站起身,弯腰抱起许烟雨,直接上了二楼的卧室。当对方清甜的发丝飘到他鼻子下面时,他考虑的是要不要给她洗个澡。
自从遇到许烟雨,霍子彥意识到自己正在渐渐变坏。男人面对女人时特有的坏心思正在逐渐苏醒。从前他以为自己没有,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因为遇到的人不对而已。
但看许烟雨睡得香,又想到她那薄薄的脸皮,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找出一身自己的新睡衣来目不斜视地给她换上,然后替她掖上被子,自己则去了隔壁房间洗澡睡觉。
那天晚上许烟雨的手机响过两回,他一开始没接。后来想想怕她父亲着急,于是给连翘楚打了个电话,让她给许烟雨的母亲去个电话,就说许烟雨喝醉了酒在她家睡下了。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说辞,至于连翘楚怎么想,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连翘楚挂了电话后冲丈夫傻乐,边乐边道:“看来我这个表弟的脑子终于开窍了,冷冰冰的千年玄木,也终于要开花了。”
孙晋扬一脸不解:“子彥不是一直有女朋友?”
“你懂什么。”连翘楚心情极好地翻给他一个白眼,转身进洗手间敷面膜去了。想想计铭如知道后的脸色,她不由轻轻哼起歌来。
许烟雨在霍子彥家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九点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不安瞬间袭上心头,吓得她立马睡意全无。
而这并不是惊吓的终点。因为她一转身,便看见霍子彥正靠在另半边的床头上,手里拿着份报表,脸上还架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既斯文又帅气。
这男人长得真是好看,可现在的关键是,他们怎么会睡在一张床上?
霍子彥听到动静后知道她醒来,头也不抬只扶了扶眼镜,淡淡吐出一句:“没错,就像你心里想的那样。”
她想的是哪样?许烟雨一咕噜爬了起来,瞠目结舌地望着对方。好半天霍子彥才放下手里的报表,转过头来扫她一眼:“没错,昨天晚上,你把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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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烟雨这辈子都没这么震惊过。
在最初的惊骇过去之后,她脱口而出说了句:“你胡扯。”
霍子彥也不反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酒醒了?”
还能不醒吗?自然是彻底醒了。醒过来的许烟雨显得有点迷茫,环顾四周后问:“这里什么地方?”
“我家。”
她觉得心头又受到了重重一击。
“为什么带我来你家?”
“昨晚你醉了,没地方去,所以……”
“干嘛不送我回家?”
“因为不想。”
许烟雨头一回觉得霍子彥这人竟是个无赖。这话一出将她的后路全部堵死,她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对方。她仔细打量了霍子彥几眼,对方身上穿着身深蓝色条纹睡衣,身上没盖被子,仅有的那条被子全都盖在她身上,许烟雨一时吃不准他们昨晚是怎么睡的。
她想问,又觉得会被对方调/戏,便索性当什么都没发生,掀开被子下床来,正准备去洗手间洗漱,突然发现身上似乎哪里不对。
她怔怔地站在床前发呆,低头盯着胸前浅蓝色的睡衣看个不停。衣服裤子似乎都太大了,袖管长出一截,裤脚管更是被她直接踩在了脚下。腰上空落落的,整个人觉得有点凉嗖嗖。
她刚一抬头,就对上霍子彥的脸。对方正冲着她微笑,明明挺真诚的笑意,在她看来却有几分邪性。
许烟雨瞬间明白了过来,内心已然发出一声尖叫,面上却只是胀得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屋里就他们两个,她喝醉了不可能自己动手,所以这身睡衣肯定是他给她换的。
她不死心地拉开领口往里一看,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她一下子觉得更冷了。
霍子彥从头到尾观察着她的表情,只觉得有趣非常。末了他纤长的手指一推眼镜,重新拿起报表挡在面前,以掩饰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伸手一指洗手间:“换洗衣服和化妆品都在那里,你慢慢弄,不着急。”
许烟雨正愁两人大眼对小眼太过尴尬,听到这话立马往洗手间一溜,匆匆关上了门。当两人终于被一扇门隔开后,她才重重舒出口气来。
然后她想:现在几点了?
刚才似乎有瞟到钟,隐约觉得已经过了九点。虽然她现在是工作室名义上的一把手,可大早上就旷工,回头底下人会怎么议论?而且昨晚她喝醉离席,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霍子彥是怎么找到她的,该不会就当着全部同事的面,直接就把她带走了吧?
越想许烟雨越抓狂,揪着头发在洗手间里来回踱步,只觉得一世英明难保,回头简直无法出门见人。
就这么来回走了十几个回合,她突然冲到洗手台边,拧开水笼头就把冰凉的清水往脸上扑。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整个人安定了不少,一连冲了几分钟后她关掉水,拿着毛巾边擦边看霍子彥为她准备的东西。
护肤品化妆品之类一些她能认出来,一些则装在精致繁复的瓶子里,有些甚至没有名字,光用手摸一摸都知道其昂贵的价值。再来就是衣服。霍子彥非常仔细,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连内衣都没放过。
许烟雨看着那巴掌大小的内裤,心里默默流下了眼泪。总觉得昨晚是她一生中最难以启齿的一夜。
她带着纠结的心情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霍子彥也已经收拾停当,正在那里系扣子。看到许烟雨出来他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条格纹领带,冲她招招手。
这感觉就像新婚夫妻早上起来,丈夫请自己的小妻子为自己系领带一样温馨。许烟雨没有拒绝,竟鬼使神差地走上去,接过那条领带就往他脖子里套。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彼此的气息很快交融在一起。
就在许烟雨低头忙活的时候,霍子彥开口道:“衣服合身吗?”
“嗯,挺好的。”
“看来你的尺寸一直没有变。”
许烟雨闻言抬头,就听霍子彥又道:“我送你的裙子,怎么一次也没见你穿过?”
这话听得许烟雨一愣:“什么裙子?”
话才出口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猛地醒悟过来。于是她喃喃道:“没有机会穿。”
“唔。”霍子彥应了一声,没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许烟雨,看着她漂亮的十指在自己面前来回交叠,很快就系好了领带。
系完后许烟雨快速往后一退,心里暗暗松口气。看着走出门外的霍子彥,她伸手摸摸鼻子,上面竟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实在害怕两人过于亲密的接触,那是对心脏严峻的考验。
收拾完毕后她下楼去吃早饭,餐桌上摆着各式中式早点,清粥小菜十分开胃。霍子彥见她过来便解释:“你宿醉未醒,吃点清淡的养胃。”
这话题一起,许烟雨就忍不住打听:“昨晚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你喝醉了,被个十几岁的小年轻缠着不放,我救了你把你带来了这里。”
“那我的同事们呢?”
“我结了账让他们走了。”
“那我爸妈给我打电话没有?”
“打了。”
许烟雨一紧张,勺子掉进了粥碗里。下一秒就听霍子彥道:“我让翘楚帮了个忙。回头你父母问起,你就说是在她家过的夜。”
许烟雨默默点头,这下子连翘楚肯定知道了昨晚的内情,她以后又该怎么面对她面对小莹呢?
果然酒不是好东西,她暗暗发誓以后再不随便贪杯,以免坏事。
然后她又想起那个小年轻来:“真的有个年轻人缠着我不放?”
“怎么,以为是我编出来糊弄你的?许烟雨,你觉得我有这个必要吗?”
“什么意思?”
“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直接带你回来就是了,何必找借口。”霍子彥拿起干净的筷子打了下她的头,“所以我说有,就一定有。”
一顿早饭吃得跟老师教训学生似的,许烟雨郁闷无比,匆匆扒拉了几口就要告辞。霍子彥把她的包递过去,正巧这时候手机响了,她发现是范萱打来的,赶紧摁掉了。旁边霍子彥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敢让人知道你跟我同床共枕了一夜?”
许烟雨笑得很尴尬,跟做贼似的往外走。偏偏霍子彥还跟着不放,她不免有点着急:“你别送了,我自己去就行。”
“你的车留在了餐厅,这里打不到车也没有公交地铁,你准备靠两条腿走?”
许烟雨没办法,只能让霍子彥送她。车开出一段后,霍子彥突然问她:“如果昨天晚上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会对我负责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一个男人这么问女人,是不是反了?这话明明应该许烟雨问才对。
她想了想,觉得问题很难,只能选择沉默。在这期间她细细品味了这番话,又得出了另一个结论:“所以你是说,我们两个昨晚什么也没做?”
“怎么,你是高兴还是失望?”
自然是高兴的,可不知怎么的,竟还有一点点失落夹杂期间。许烟雨用力摇摇头,把这负面的情绪甩出了大脑。
到了公司楼下,她匆匆和霍子彥告别,快步走了进去,没留意到身后霍子彥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她的眼神,透露出一股攫取的意味。
到了公司后许烟雨简直不敢看同事们的眼睛,大家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实际上心里活动都相当丰富。搞得许烟雨尴尬得不行,一整个早上都窝在办公室不敢出门。
这期间父母果然打来电话询问昨晚的情况,她就把连翘楚搬了出来,费了不少唇舌总算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好在工作很多,许烟雨也没空理她和霍子彥的那笔感情烂账,一整天忙得团团转,连午饭都是叫的外卖。
到了下午五点半,她突然接到了霍子彥的电话。一听到这男人的声音,她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立马又起伏起来。
电话那头霍子彥用一种吩咐的口吻道:“下班收拾东西,我在你们公司底层的停车场。”
“干什么?”
“给你那两条蒙尘的礼服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
许烟雨听得一头雾水,刚想追问几句,那头居然直接挂了。片刻后她又收到对方发来的一条短信,言简意赅:“给你十分钟,否则我就上来。”
许烟雨当然不想他上来,只能快速收拾了东西拎着小包去到地下停车库找他。霍子彥还真就等在那里,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走来的身影后,便打开车窗伸出手来招呼她过去。
许烟雨坐进他车里后才想起来问裙子的事情:“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霍子彥一身西装领带,跟早上那一身有点不同,带了一点华丽的味道,看着像是要出席什么宴会。
听到她的问题,霍子彥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了一丝笑意:“给你一次穿那两件礼服的机会,不好吗?衣服在你家里?”
“不,就在楼上。”她一直没拿回家,就放在工作室的样衣间里。
“好,那我们现在上楼去挑。”
说完霍子彥下车来,拉着许烟雨的手就往楼上去。他突然很想看她在自己面前换衣服的样子。
☆、第49章 桎梏
在穿深红还是纯白的时候,许烟雨和霍子彥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出于低调的考虑,许烟雨选择穿深红的那件。但显然霍子彥更喜欢那件纯白的,直接拿起礼服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冲许烟雨“命令”道:“换上吧。”
纯白色镶满水钻和亮片的礼服,立马让许烟雨有一种结婚的错觉,她本能地抵触这件衣服。于是她摇头道:“我喜欢另一件。”
“可我喜欢这件。”
说完霍子彥拿起样衣间桌上的一把剪刀,在手里玩得“喀”“喀”作响:“如果我把那件红的剪了,你是不是只能选择穿白的?”
许烟雨心想我还可以选择不理你。可霍子彥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她敢肯定,如果自己这会犟着脖子和他对着干,搞不好几分钟后他就会在这里把她身上的衣服全给扒了。
她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霍子彥是个流氓这一事实。
于是她选择屈服,拿起那件纯白的礼服冲对方道:“能麻烦你出去一下吗?”
样衣间没有隔间,她不能当着男人的面换衣服。
霍子彥却淡淡一笑:“我转过身去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许烟雨几乎炸毛,和所有小女人一样佯装发怒,直接把霍子彥推了出去。霍子彥并不介意,还主动替她把门关上。只是在关门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愈加浓烈,有一种难以自制的满足感。
明明从前觉得挺幼稚的事儿,男人调/戏女人,把她惹怒惹毛这种情况,在他看来就像小儿科样的恋情。可现在他竟挺享受,有那么点自得其乐。
这就是凑和和真爱的本质区别吧。
作为霍子彥的真爱,样衣间里的许烟雨却是心潮起伏。她拿着礼服站在镜子前半天没有动手,犹豫着要不要穿上身去。似乎总觉得今日把这件衣服往身上一套,将来想要脱下来就难了。
这就是霍子彥给她的桎梏,是她的牢笼,一旦钻进去只怕便不能再出来了。
明明下定决心远离他了,为什么总是无法彻底斩断情缘。是缘分太深还是对方太过执着?许烟雨茫然四顾,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但衣服她最终还是套上去了,时尚发布会她也跟着霍子彥去了,她觉得自己的心已越来越难以控制,像是被霍子彥在上头拴了一根绳子,无论怎么挣扎最终还是会落进他的手里。
而因为那件白色礼服,也因为霍子彥的陪伴,那天晚上的许烟雨毫无疑问又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很多人先前还不大看得起她,觉得她就是一个靠巴着莫立仁起家的现实女人。但今天这一晚,当他们发现许烟雨身后的真正后台是霍子彥后,他们才终于明白这个女人会如此幸运并非偶然。
很多人争相来跟许烟雨示好。有些是想讨好霍子彥,也有一些就跟连翘楚一样,纯粹是看不惯计铭如平时装腔作势的样子。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她们表示出来的友好简直令许烟雨受宠若惊。
也因为如此,她结识了那个当初令她一炮打响的圈中名媛麦程程。当初就是她穿了自己给计铭如设计的那套礼服,才使她名声大振。严格说起来,她是比莫立仁更早发现自己的伯乐,许烟雨也一直对此女相当好奇。
而在此之前她们并未见过,今天头一回打个照面,麦程程对她的态度既亲切又和善,客气得简直有些过分。尤其在谈到她当初的那套设计时,麦程程不吝于用了很多赞扬的词汇,最后似是有意无意地提到了一句:“多亏霍少爷从中牵线,你不知道这件衣服我穿了多少人羡慕。可惜就这么一件别无他号,让她们都嫉妒去吧。”
许烟雨到这会儿才明白,麦程程在这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和自己交好是假,主动来攀谈也不为别的,为的只是通过她的嘴,把当初事情的真相原封不动地告诉她。
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许烟雨难以抑制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麦程程似乎也就当个传声筒,说完这话也不久留,冲着许烟雨饱含深意的一笑,随即端着酒杯起身离开。
发布会后的酒会热闹而迷醉,许烟雨一个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却完全融入不了这种气氛。霍子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得没了人影,她茫然环顾四周,突然十分想要见他。
这男人在跟她玩什么,玩欲擒故纵的老把戏吗?多月前埋下的一颗炸弹,选在今天这种时机突然让它爆出来,是为了让她感激,还是有更深层次的意思?
许烟雨一口喝干杯中的香槟,顺手又问走过的服务生要了一杯。就在她端起酒杯准备再次喝干时,那个搅得她心神不宁的男人适时出现,从她手里夺过杯子。
霍子彥的声音依旧有些冷:“怎么,还想再醉一回?”
许烟雨回头看他,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奈:“再喝一杯行吗?”
“行。”霍子彥在她身边坐下,把杯子递到她嘴边,“今晚喝完后回我家,我保证不会像昨天那样绅士。”
许烟雨本来都快喝上酒了,听了这话赶紧把酒杯往边上一推,脸瞬间红到耳朵根。虽然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可霍子彥毕竟给她换了睡衣。赤身裸/体剥光了套上睡衣的画面今天一整天都在她脑海里回旋,简直跟中了蛊似的。
他毕竟是个男人,昨天忍住了不代表永远忍住了,许烟雨不敢赌。
见她乖乖听话,霍子彥满意地放下酒杯,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发布会的重头戏已经结束,许烟雨在见识了一堆大牌作品后也跟国外几位大牌设计师聊了几句,算是攒了点人脉。
霍子彥这种级别的公子哥,哄女人手段都是极为高超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惊人。许烟雨虽因为他的逼迫有些不满,但事后想想今晚的收获,依旧觉得值得。
只是有件事情如鲠在喉,令她不吐不快。
两个人离开发布会现场后没有立马上车,而是绕着酒店外面幽静的小路慢慢地走着。许烟雨穿得单薄,怕她感冒霍子彥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她身上,那感觉真跟一对热恋的情侣没有分别。
酒店外墙装饰的灯光照得那条小路迷迷蒙蒙,更添了几分暧昧气息。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后来还是许烟雨按捺不住了,心里的好奇就跟小火苗似的越烧越旺,在走过一个林荫拐角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今天见着麦程程了,你认识她吗?”
“认识。她把事情都跟你说了。”
霍子彥用的是肯定句,显然麦程程就是他派来的。
许烟雨有点好奇:“为什么?”
“你是指什么?是想问我为什么帮你,还是想知道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我突然又把这事儿捅到你面前?”
许烟雨沉思片刻,喃喃道:“都有吧。”
霍子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转头盯着许烟雨看:“我为什么帮你,还用得着明说吗?”
这突然的靠近令人心惊,许烟雨赶紧后退半步,却不料对方出手更快,那手早在她后面等着。她这一退便直接退进了他的手臂里,被他用力一搂便又带进怀里。
“这就是答案。”霍子彥搂紧了她,半点松开的意思也没有。
许烟雨挣扎两下没挣脱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为什么今天又借麦程程的口来告诉我?”
“我本想做好事不留名,聪明人自然猜得出来。不过这一次是我托大了,想不到你竟是个木头人,我这橄榄枝递了半天你都没反应,唯有点破这一条路了。”
其实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麦程程突然穿了她设计的衣服,许烟雨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其中觉得最可能的就是霍子彥在帮忙。可她当鸵鸟当惯了,本能地就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对方不说破她也当没发生,自欺欺人地过了下去。
现在霍子彥把它点破,她才觉得自己这段日子过得挺糊涂。
“许烟雨,”霍子彥低沉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还需要我把话说得更明白吗?”
“不用。”
“你明白就好。不过我也得谢谢你,这件事情教会了我一个道理,一个人如果想对另一个人好,默默付出有时候并不是最好的方法。得让对方知道才行,特别是你爱上的另一半是个喜欢把头埋进沙堆里的人时,这种开诚布公就显得尤为重要。”
许烟雨无言地把头低了下去,不知该如何回答。而霍子彥显然也并不要她回答什么,说完这番话后将她轻轻一搂,就将她带去了停车场。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霍子彥半开玩笑道:“早知道,该让你喝了那杯酒才是。”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就不需要在这种时候还开车送你回去。只需要将你带回我家,然后将昨天没做成的事情好好地进行一遍。”
“还想占我便宜?昨天你都……”说到这里许烟雨一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就听霍子彥轻笑两声,颇为遗憾道:“临门一脚,终究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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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许烟雨家弄堂口的时候,霍子彥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怎么了?”
“别害怕。”霍子彥忍笑说了句,“我没反悔,今晚我会放你走。只是有件事情忘了和你说。”
说着他掏出钱包,拿出里面一张纸片,递到许烟雨手里:“你的朋友宋嘉玲目前的住址,还有电话。”
宋嘉玲是lerasa的中文名字。许烟雨看着纸片上面的字发愣:“哪来的?”
“让人查的。你们两个看起来有点过节的样子,或许应该好好谈一谈。”
确实应该谈,小哲的将来不能这么稀哩糊涂地混过去,她必须为孩子考虑。
下车的时候许烟雨感激地冲霍子彥笑笑,那声“谢谢”说得十分真诚。对方走下车来却并不磅她,只目送着她走过长长的弄堂,最后开门进了大门,这才上车离开。
为什么不送她?回家的路上霍子彥扪心自问。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想要重新把她拖回车上吧。
许烟雨进门后却吓了一跳,本以为这么晚了家里人肯定都睡了,没想到父亲竟坐着轮椅在客厅里沉思,还不亮灯。屋里灯光乍然亮起照出他的背影时,许烟雨差点叫出声来。
她直觉父亲是在等她,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于是她走上前去,轻轻说了句:“爸,我回来了。”
“嗯。”许父应了一声,转头打量女儿。眼神里透着复杂的情绪。他的双眼浑浊缺乏光彩,长年的轮椅生涯磨光了他对生活的热情和斗志,渐渐的人就萎靡不振起来。
许烟雨突然觉得很对不起父亲,因为这些年她忙着学习和工作,竟没有关心过父亲平日里的生活。他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又喜欢玩些什么。她甚至不知道父亲爱吃什么菜,也很少下厨做给他老人家吃。
她的生活重心已完全转移到孩子和工作上去,对父母疏于照顾。虽然物质不缺,精神却十分贫乏。因为长期缺乏交流,她甚至看不懂父亲眼神里传递出来的讯息。
那一刻,她觉得很抱歉。
许父看了片刻后收回目光,苍老的声音慢慢响起:“这么晚,谁送你回来的?”
“没有,我自己回来的。”
“你是欺负爸爸行动不便,不能出去看弄堂口的光景是不是?”
许烟雨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面对父亲更是没办法掩饰。
“你穿成这样,会没有人送你回来吗?那是个男人吧,记得把外套还给人家。”
许烟雨这才想起忘了把西装还给霍子彥。她还真不是个撒谎高手,随便一处地方都是破绽百出。于是她只能承认:“嗯,是个朋友送我回来的。”
“是霍少爷吗?”
本想再撒谎,可又怕弄巧成拙,许烟雨只能实话实说:“是他。参加一个生意上的活动,正好碰上他了。”
许父沉吟不语,像是在思考什么。无边的沉默蔓延开来,屋子里静得吓人。这种压迫感令许烟雨坐定难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听父亲加重语气道:“烟雨,你不要犯糊涂。”
“爸爸……”
“我早就跟你说过,霍少爷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为什么不听我的?你就这么贪慕虚荣,非要找个有钱男人傍身吗?”
这话说得太难听,连许父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许烟雨更是委屈得想哭。可许父知道,这种时候不说点重话,是点不醒女儿的。
“他们是什么人家,我们又是什么人家?你不要以为赚了几个钱就能配得上人家了,做人要识时务,要认得清自己的斤两,不要做那种不自量力的事情。爸爸说你是因为爸爸爱你,我是为了你好,不希望有朝一日你被那样的人家玩弄了,最后连说理都找不到地方。”
“爸,我知道……”
“你不知道!”许父厉声打断女儿的话,“你现在是猪油蒙了心,一门心思要往火坑里跳。爸爸在霍家开了几年车,见惯了这种事情。从前霍老爷在的时候,就总有像你这样的女人主动缠上去,妄想着一步登天。结果呢?不都是被玩过就扔的结局,哪一个有好下场了?这种人家娶媳妇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他们是不会妥协的。哪怕霍少爷真娶个他不喜欢的女人回家,他也不会为了你离婚。到时候你准备怎么样,一辈子做人家的小老婆还是情人?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说到这里许父一时情绪失控,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就往地上砸。“啪”地一声脆响,杯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有几片小碎瓷还落到了许烟雨的脚边,划过皮肉的时候隐隐有些刺痛。
这突然的变故吓了她一跳,她反倒留在原地没躲也没跳,就跟被定住了似的。房间里一直在听动静的许母终于忍不住开门出来,冲丈夫抱怨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跟孩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在外面忙了一天够累了的,赶紧让她回房休息去。”
说着许母就过来推女儿,直接把她往二楼推,还悄悄地在她耳边道:“你爸脾气不好,你别太在意。”
许烟雨虚弱地冲母亲笑笑,上楼的时候还听到父亲在那里跟母亲咆哮:“我这都是为了她好,我是怕她有一天就跟这杯子一样,到时候有你哭的日子。”
回房后的许烟雨无力地倒在床上,脑子里满是父亲刚才的话。其实这些道理她都懂,也觉得未来的走向很有可能就是这样。只是有时候不愿意去细想而已。因为一旦细细分析,心总是疼得厉害。
霍子彥是要继承家业的人,他要考量的东西比自己多得多,顾虑也比她多许多。像她这样的出身的女人,确实不应该进霍家门。不仅霍子彥会有麻烦,她也不会适应。
想想小时候那森严的霍家大宅,冷冰冰而没有生气的屋子,里面的人都像戴了面具般生活。甚至父亲刚才说的那些缠着霍父的女人,她隐隐还能记得几个。
当时她虽年轻,却也知道这些女人既不光彩又有可怜,在霍母周雅言的面前毫无尊严可言,为了几个钱低声下气苦苦哀求。后来霍父突然去世,有个女人还怀着孩子找上门来,就为了问周雅言要一百万的安胎费,在华丽而冷肃的客厅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她走的时候眼泡都是肿的,周雅言却只开了一张十万块的支票给她。当时她放下狠话:“要就要,不要就滚。你爱生不生,我们霍家绝不会承认这个孩子。”
从前小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想那些女人,却像是在看自己的未来。一个没有名分只能依附于男人的女人,日子会过得如何悲惨可想而知。更何况她还是跟计铭如争男人。霍子彥身边难道要搞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许烟雨简直觉得可笑。
她脱掉礼服冲了个澡,上床裹上被子后沉思了很久,最后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恢复如常,又成了那个时装设计界的女强人,仿佛昨晚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工作室搬家之后很快步入正轨,办公地点更大了,环境也愈加舒适,她也费了点心思重新调整了一下人员,将范萱他们几个骨干重新安排了工作,每人都有具体的一大块负责,底下则跟了一帮后来才进公司的年轻员工。
范萱和顾栋同时升职,十分意气风发,干劲也愈加充足。只是私底下两个人依旧是打打闹闹,跟一般的小情侣没什么分别。
许烟雨也没料到,他们两个在最初的困难阶段竟熬出了革命情谊,现在修成正果一心奔着结婚去,俨然是办公室里幸福得冒泡儿的一对。
每每看到他们,许烟雨就会想到自己,想到霍子彥。然后她就对自己说,这才是她向往的爱情。不跟任何人争,彼此都只有对方,平淡而又甜蜜的婚姻生活,无需再考虑更多。
这么一想心情也好了很多,加上一头扎进工作里无心其他,她那淡淡的忧伤很快就散得找不到去向。
只是霍子彥给她的那张纸片还一直放在办公室显眼的位置里,就在电脑边上的名片夹上。她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再见lerasa一面,却想不好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后来一想对方的态度,她还是决定直接上门去找她。那天下了班她收拾了东西,就开车去了lerasa目前住的小区。
那是这个城市比较贫穷的一片地方,甚至不如许烟雨家住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多是外地打工人员在混居,但凡条件好一点的本地人甚至外地人,都不愿意住那地方。
而曾经花钱大手大脚每天名牌包不重样的lerasa,竟然住在这种地方,实在让许烟雨大为吃惊。她也终于体会到了对方的难处。
看她目前的境遇,确实养不活小哲。就算她肯养,许烟雨也不会把孩子还给她。她当成珍宝养了几年的孩子,如今正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她怎么舍得再把孩子送回这种地方来受苦呢?
☆、第50章 身世
许烟雨把车停在lerasa家的楼下,抬头看上面的窗户。
仔细算准了哪间屋子后,见窗户里没有灯光透出,她便留在车里等对方。大概七点左右,在外面奔波了一天的lerasa终于回来,手里还拎着几个塑料袋,整个人看起来既疲惫又无力。
这和许烟雨印象中那个豪爽开朗的富家女完全不同。
等lerasa走近后,她突然打开车门下车来,直接拦在了对方面前。lerasa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真是怎么也躲不开你。”
“既然躲不开,索性请我上去坐坐吧。”
lerasa点点头,带着许烟雨上了三楼。破旧的老式公寓房里满是霉味儿,走廊里的灯基本都不亮了,许烟雨借着手机的光照着楼梯台阶,小心翼翼到了一户防盗门前。
那门是二十几年前的古老式样,锈得不成样子,上面的纱上全是破洞,根本防不了什么。lerasa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把许烟雨让了进去。
里面看上去比外面要好很多,装修半新不旧,打扫得还算干净。房子是个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布置得倒挺温馨。
其实如果单看这房子的话也没什么,这城市里有多少人连这么一套两居室都没有呢。可许烟雨是见过lerasa过去风光的人,两相对比起来,自然觉得冲击力十足。
lerasa请她坐后去厨房倒了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的时候自己先笑了出来:“你看我现在混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单论居住环境,许烟雨不比她好多少。但她如今赚的肯定比她多得多,她只是一时没有挑中合心意的房子而已。而lerasa却是一副准备在这里住一辈子的感觉。
“叔叔阿姨呢?”许烟雨环顾四周,故意扯开话题。
“这个时间我妈估计在跳广场舞,我爸嘛,不知道又跟哪个朋友喝酒到天明了。我妈之前生了场大病,索性如今好起来了,她就很注重养生。至于我爸,每天不把自己喝死是不会罢休的。从前的他多么风光,身边溜嘘拍马的人排成串儿。现在却只能靠酒精麻醉自己,大概只有醉了才能找回从前宋总的感觉吧。”
lerasa说得很平静,可话里话外却让人听着莫名伤感。曾经拥有过却一朝失去,比起从未拥有过更令人绝望。
许烟雨不知道要怎么接,只能问她的现状:“你现在在做什么?”
“随便做呗,公司里文员,打杂的,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小白领。你也知道我当年在法国就是混的,什么都没学到,最后连文凭都没拿到。回国来算是只有高中文凭,有公司要我就不错了。”
说到这里她打量了许烟雨几眼,看她一身裁剪合适的职业裤装,整个人干练又秀气,衣服材质不错,包包也不是几百块的便宜货,那双细高跟鞋看着低调,却漂亮地让lerasa移不开眼睛。
曾经的她比许烟雨打扮得更漂亮,衣服配饰更高级。如今却只有羡慕别人的份,这实有令人难以接受。
她皮笑肉不笑道:“烟雨,你如今混得挺不错啊。”
“我在做老本行,服装设计,也是给人打工。”
“可我听说你和大明星莫立仁合作成立了个品牌,现在红得不得了。你这样的哪怕不是老板,也比很多小老板赚得多了。”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总是显得过于沉重。就在许烟雨尴尬的时候,lerasa倒毫不避讳地主动提出来:“烟雨,我现在一个月就挣四千块,还得养爹妈。在s市四千块能干什么你也清楚,我根本养不活y。所以……”
“所以你不想要他?”
“不是不想要,是要不起。你养了他几年也该知道花费要多少。他跟着我只有过苦日子,你忍心吗?”
“我会收养他。”许烟雨不想再听她的絮叨,出声打断了她。
听到这话lerasa脸色一松,又有点担心:“y入了法国籍,你能收养他吗?这里面的程序
是不是很复杂?”
确实很复杂,但在国内的大环境下,只要你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规矩和条例都是留给没钱的人的,有钱人可以有很多走捷径的方法。许烟雨曾经不屑于这种事情,可当她真的面临困境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这种氛围也是有好处的。
“这个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托人去办的。这事情毕竟没危害到别人的利益,我想只要花点钱,应该能办下来。”
“你现在真是不一样了,财大气粗啊,听你说得多么轻巧。这种事儿要搁我头上,我想破头也不可能有办法。”
许烟雨冲她笑笑,又道:“关于孩子父亲的线索,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你要知道这个有什么意义?难不成还要去找他爹。算了,这种在酒吧里乱搞玩一夜情的男人,你能指望他是个负责任的?只怕你真的找到他,把亲子鉴定扔他面前,他也会矢口否认,或者索性就赖账。这种无赖我见得多了。”
lerasa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扔下许烟雨就钻进了房里。片刻之后她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部手机。
“这是我前几天整理房间的时候翻出来的,你看看。”
许烟雨接过手机,发现是六七年前的老款诺基亚,不由好奇:“什么东西,你以前的手机吗?”
“是啊,大概是我当时回国时带回来的。我前两天找出来想充电看看能不能用,没想到居然真的还能用。结果我翻相册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几张照片,你来看看。”
lerasa翻出手机相册,将里面模糊的照片递到许烟雨面前。照片看起来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环境里拍的,有些模糊地连人影都看不清。往后翻勉强有几张能看出大概的,lerasa翻到某一家照片后停了下来,指着靠右边的地方道:“这个男人,好像就是当年跟我乱搞的男人。”
照片里那个男人只能看到侧面,大概正坐在沙发里喝酒。因为光线不够拍得不是太清楚,但那人当时没动,所以照片没有糊,那人也能看出个大概。
是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当时也就二十多岁,还是个亚洲脸孔。lerasa仔细回忆那晚的情景:“应该就是他。我记得我们是在酒吧碰上的,我觉得他喝酒的样子特别帅,所以偷偷拍了几张。后来他发现了还在那里调侃我来着,问我是不是怕他吃了不负责任。后来我发现怀了孩子后也去酒吧找过他,说实话这个侧脸让我念念不忘。可找了好多天也没找到,最后只能算了。你仔细想想y的脸,其实跟他有点像。”
小孩子和成年人的脸形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这还只是一张不甚清楚的侧脸,许烟雨没在这男人身上找到一丝小哲的身影,但她拿着照片看了许久之后,突然惊恐地发现这男人很像她认识的一个人。
尽管那时候他还年轻,但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气质。许烟雨几乎在认出的那一刻就断定,这人就是莫立仁无疑。
这一结果令她瞠目结舌。莫立仁会是lerasa在酒吧一夜情的对象,甚至是小哲的亲生父亲吗?这世界怎么可能如此之小,所以人绕到最后竟都绕在了一起。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看得lerasa有些好奇:“烟雨你怎么了,这男人你认识吗?”
“不、不认识。”
现在并不适合说出他是谁,她必须求证清楚再做打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许小哲不会归lerasa也不会归自己,而是要还给莫家。
一想到这点,许烟雨竟十分难受。
她拿着手机不放,努力深呼吸几下以平复情绪,随即向lerasa道:“这手机先放我这里行吗?”
“你要它干嘛?”
“我想找找看这男的。我认识几个朋友,或许有门路找到他。”
“要真找到了呢?你打算把孩子还给他?”
“没有,我不会还给他的。我就是有点好奇,想知道y的父亲到底是谁。这样吧,手机我出五百块买下怎么样?”
若换作别人她肯定不会这么说,怎么听都有种看不起对方的嫌疑。但lerasa目前的情况急需用钱,五百块虽不多,但也够她过一段日子了。
果然一听到她的提议lerasa就高兴起来,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五百块成交。”
在收钱的时候她还拜托许烟雨帮她找工作:“有没有高薪舒服一点的工作,你帮我留意留意。你现在人脉广,要有这样的一定给我打电话。”
许烟雨心里依旧震惊,顾不得跟她多说什么,只随口答应下来,便匆匆离开了lerasa的家。她一口气跑到楼下钻进车里,拧开水瓶喝了几口后才冷静下来。
本以为只是老朋友相见而已,却没想到竟挖出惊天秘密。她打开手机又看了那照片几眼,越看越觉得像莫立仁。
因为有了这层主观想法,她甚至觉得小哲的眉眼也跟莫立仁渐渐相似起来。这想法令她不寒而栗,打了个冷战之后匆匆启动车子,冲进了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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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霍子彥走出推杯换盏各藏心思的宴会大厅,走入清冷的夜风里。
酒店工作人员将他的车开到门口,他拿了钥匙上车,直接往家开去。他今夜略喝了点酒,但不是很多,虽不会超过酒驾的标准,人却不如往日那般清醒。
酒会上他见到了计铭如,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是,当那张和许烟雨几乎一样的脸出现在面前时,很容易就让他想到那个女人。
一想到许烟雨,他便无法再直面计铭如。他甚至没和她说几句话,略一露面就告辞离开。走的时候他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有时候他总在想,如果当年他真和计铭如好过,那他就真成了个负心人。就即便这样,他依旧放不开许烟雨,如今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只为这个女人悸动。
因为心里装着许烟雨,也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的车速有点过快,堪堪超过最高限速五公里左右。就在一个转弯处,斜路里突然走出个人来,手里拎两袋东西,似乎没看到他的车,就这么径直穿过马路。
霍子彥反应还算快,一脚刹车下去车子滑出去几米,总算在那人面前停了下来。但因为突然出现的车子,对方却吓了一跳,直接两腿一软往地上一坐,手里的东西四处散落。
霍子彥于是下车来查看情况,对方则有些惊魂未定,一面拍着胸口一面去捡身边的一个橙子。因为低着头,霍子彥只能看出那是个女的,像是中年人。看她坐在那里费力捡橙子,霍子彥上前帮忙,顺便把人扶了起来。
等到那人起来霍子彥倒是有些意外,开口道:“章院长,怎么是你?”
康复中心的章院长一看霍子彥,也露出了笑意:“原来是霍先生啊,不好意思,你瞧我摔了一跤,挡着你开车了。”
“不,是我不好意思,拐弯的时候没看到您。”霍子彥和章院长关系一向不错,这会儿自然直接把人扶到车边,又替她把东西捡起来装好,顺便要请她上车,“您回中心还是回家,我送您。”
“回家,我家就住在附近,你别管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霍子彥却很坚持,直接把章院长的东西放车后座上,又把人请上副驾驶,问了地址之后就开车前往。
章院长今年五十多了,是个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她刚开始结交霍子彥,主要是为了他手里的投资。这样的大客户她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碰上第二个,自然要紧紧抓牢。
后来慢慢接触下来,发现这个小时候得过自闭症的有钱人人品好脾气也不错,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倒也产生了几分忘交年的情谊。她深深觉得这个年轻人从各方面看都相当不错,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难怪有些人对他紧咬不放,简直不择手段。
想到这里,章院长默默低下头去,只觉得自己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霍子彥开车送她到家,又拎了东西送她上五楼。章院长开了门后邀请他道:“进来喝杯茶吧,霍先生。”
霍子彥本不想打扰人家,但想起那天联谊的时候连翘楚说的话,他心念一动,微笑着跟章院长进了屋。
章院长家是普通的两室一厅,年代有些久远,格局也不大,倒是令人有些意外。她现在好歹也是堂堂一介院长,生活却如此朴素。只让人觉得她确实一心扑在工作上,似乎把募到的每一笔钱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
这样的人让人肃然起敬,也让人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霍子彥坐下后询问了章院长的身体,再三确认车子确实没撞到她后,才打消带她去看医生的念头。章院长给他倒了茶,坐在对面的沙发里和他闲话家长。在人前高高在上有些冷淡的霍子彥,在面对章院长的时候却有着少见的平和。不仅因为她的专业和节操,更因为她知道他的过去,对他的过往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
章院长说话平稳而缓慢,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感觉。短暂的闲聊之后,不可避免就谈到了许哲这个孩子身上。章院长很喜欢小哲,一提起他脸上就露出笑容:“……他是我见过恢复最快的孩子,当然他本身的症状也很轻,加上许小姐对他的精心照顾。我想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结束课程再也不用过来了。希望以后他也能成为像你一样的成功人士。”
“成功不成功其实不重要,他能生活开心幸福就好。”
院长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如果人人都能有你这样的想法,我们大概都会活得更轻松一些。霍先生那天的联谊会玩得尽兴吗?”
“很不错,谢谢您的邀请,孩子们都很可爱。”
“看得出来,霍先生是个喜欢孩子的人,你和小哲这孩子也很投缘。”
“确实。”霍子彥没再往下说,因为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扯上许烟雨。与其说他和小哲投缘,倒不如说他和小哲的妈妈更为“投缘”。
但他不说却不代表章院长不会提,对方并不避讳,直接就笑着问出来:“霍先生和许小姐似乎是多年的好朋友。”
“算不上多年,但确实认识。”
章院长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心里却是波涛汹涌。自从收了那张支票后,她一直就在等这么个机会。如何向霍子彥开口成了她目前最大的难题。今晚确实是无心插柳,没想到出来逛趟超市会碰到这个大金主。
没有提前准备的章院长临场发挥难免紧张,心里就跟打鼓似的。但既然答应了,该说的话还得说。为了中心的发展,她咬咬牙又道:“记得第一次见你还是在你们家,当时你也不比现在的小哲大多少。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很感激您当年对我的帮助。虽然我失去了那段记忆,但这段时间和您接触,我相信小的时候我们相处一定十分愉快。”
“确实很愉快。那时候霍太太也是年轻漂亮,气质绝佳。霍家的每个人都十分和善礼貌,最可爱的就是经常出现在你们家的一个小姑娘,当时不过五六岁已经眉清目秀,现在想来肯定长成了大美女。这小姑娘现在还好吗?”
霍子彥微眯眼睛,像是在思量章院长的这番话。片刻后他淡淡一笑道:“我不记得了,从前的事情因为一场车祸,现在已很难想起来。”
“哦抱歉,我把这个给忘了。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既然您提到这个姑娘,有件事情就想冒昧地问您一下。如果您现在看到那个人,您还能认出她吗?”
“这个,不好说。”章院长故作冷静地摇头,“你也知道小孩子的轮廓和成年人是不同的,尤其是女孩子,变化更是大。不过从你的例子来看,我倒是觉得如果有这个可能,毕竟你和小的时候还是很相似的。怎么,霍先生是不是有什么怀疑的人选?”
说这话的时候,章院长和霍子彥的面前同时出现许烟雨的脸。面对面前这个重要的知情人,霍子彥没有犹豫,点头承认道:“是,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小哲的母亲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很像。您觉得她像吗?”
“要说像,确实有点像。”院长演了半天已完全进入角色,说起话来已流利非常,“看她的眉眼和当年在你家的那小姑娘确实有点像。不过我刚才也说了,女大十八变,姑娘家的脸是一直在变的。所以我不能太确定。不过我隐约记得当年你们两个在一起玩的时候,你叫过她的名字。”
“什么名字?”
院长想了想,沉吟道:“好像叫小如。霍先生知道许小姐的小名吗,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
不得不说院长的答案出乎霍子彥的意料。小如小如?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许烟雨的小名。而他认识的人中,最符合这个条件的是另一位。一个有着和许烟雨几乎一样的脸孔却完全不同性格的女人。
计铭如,当年那个小姑娘,真的会是她吗?
终于说出既定台词的章院长暗暗松了口气,几乎不敢去看霍子彥的眼睛。这个男人再和善再好说话,也绝不会是个好对付的。若是让他发现自己说谎骗他,中心的未来会怎样真不好说。
可她既收了别人的钱,这出戏就必须演下去。
好在霍子彥不是那种不依不饶揪着不放的人。他只是看着院长,冷静问了一句:“您确定吗?”
“你是指什么?”
“那小女孩的名字。”
“只是听到一耳朵,或许是听错了。隔了这么多年,记忆也有点模糊了。”
听到院长这么说,霍子彥没再纠缠,反倒起身告辞。章院长也不敢多留他,笑着送他出门。当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章院长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随即拨通了某个电话,压低声音冲对方道:“话我已经说了,信不信我控制不了。咱们这就算是两清了。”
☆、第3章 .20|
霍子彥开着车,一时间没想好要往哪里去。
那点淡淡的醉意早就醒了,他又恢复正常,成了那个遇事冷静从容不迫的富家公子。
章院长的话他当然听明白了,但要不要相信他目前还没有下定决心。当怀疑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似乎多少人在那里重复同一个事实,他依旧无法做到百分百相信。
很多时候他是一个固执又过于相信自己的人。计铭如,许烟雨,他心头的天平会不自觉地就偏向于后者。
相比于那些和他或亲近或疏远的亲戚朋友,他更相信自己对许烟雨的感情。
但章院长的话毕竟在他心头留下了一抹淡淡的印记,霍子彥突然就不想回家去面对冰冷的屋子,于是便索性转了个方向盘,往附近的酒吧街开去。
那是s市最热闹的几个地方之一,每到夜幕降临时,城市里蛰伏了一天的男男女女就会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变换一身装束,融入这纸醉金迷的夜色之中。
霍子彥平时除了应酬很少来这里,一个人过来更是绝无仅有。但今夜他选择来此处放松放松。或许就像莫立仁说的那样,酒,有时候不仅不会让你醉,反而会让你更为清醒。
只是那一夜他注定没办法喝成,因为车子刚开进酒吧酒,一道熟悉的影子便从他眼前划过。那辆车他认得,和许烟雨开的那辆是同一款。他本以为只是巧合,不料一看车牌号,竟也是那串熟悉的字母加数字。
心里对酒精的那点了渴望立马烟消云散。他一踩刹车慢慢减速,就这么跟在了许烟雨的车后面。
前头许烟雨只顾着开车,完全不知道霍子彥竟跟在她后头。
她来这里是想找莫立仁的。自从意识到他可能是小哲的爸爸之后,许烟雨就挺想见见他。见他,不是为了把孩子带给他,哪怕他要她也舍不得给。她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常年混迹于女人圈里的贵公子哥儿,到底知不知道这世上竟有一个孩子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液。
只是车刚开进酒吧街她就后悔了。果然还是冲动了,夜晚一个单身女人来这种地方太不安全,就算找到莫立仁又如何。难道还能一字一句地质问他不成?
在这种人人都争奇猎艳的环境里,搞不好莫立仁会以为她对他有别的想法。
还不如过两天找个借口约他出来吃饭来得更好。想到这里许烟雨一偏方向盘,朝着街的另一头开去,想要直接回家去。
可酒吧街熙攘热闹,不时有人从车前走过,挡住她的去路。车速一下子变得缓慢,开了十多分钟也只前进了一小段而已。
这在十分钟里,许烟雨竟默默地有些紧张起来。那些喝醉了酒故意蹭她车的人,那些勾肩搭背大声谈笑甚至还朝她抛媚眼的人,无一不让她感到紧张。她深刻地理解道,自己真的不适合这里。
可她越想走就越出不去,因为越往前开人越多,气氛也越热闹。今晚这里某间酒吧请了明星过来表演,感兴趣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几乎挡住了她的去路。
许烟雨满手是汗地开着车,探头张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路,突然不知怎么的三个年轻男人站在了她的车前,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竟顺势倒在了地上。
酒吧街上竟也有人碰瓷?许烟雨心头一乱,赶紧下车查看。结果她立马就后悔了。因为那个人显然只是为了引她下车,当她离开车厢的保护后,那些饥/渴的人立马就围了过来,眼里流露出的贪婪就像饿了好几天的人看到了食物那样。
许烟雨知道自己还没漂亮到那种程度,他们只是被酒精操控着,偶尔见到一个风格不太一样的女人,就跟苍蝇见了血似的。
她默默后退了两步,想要重新回到车上。可是已经迟了,那些人已然伸出魔爪,想要来抓她手臂了。许烟雨一时紧张,想也没想脱下高跟鞋拿在手里,就准备和人干仗。
光天化日她不愿意,那些人总不见得明抢吧。吃吃豆腐可能还行,让他们直接犯强/奸罪,很多人可能还要想想。
那几个男的一见她的架势就知道她的想法,一时倒也有些意兴阑珊。就像许烟雨想的那样,他们也只是想调/戏调/戏她罢了。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中。对方不主动退后也不上前,许烟雨手里捏着一只鞋,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时,一只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捏住了她拿鞋的那只手腕。那手强劲有力,被它握住的一瞬间,安全感顺着皮肤就传递到了心头。
许烟雨甚至不用看都知道,那一定是霍子彥无疑。因为他身上有着特殊的气息,只有她这个青梅竹马才能闻到。
霍子彥一路跟着她,眼见她有些兜不过来,只能把车扔在路边,过来“英雄救美”。他本想把那几只“苍蝇”轰走就了事,可一低头看到许烟雨白净的小脸,再往下看又看到一只白嫩的脚时,他一下子改变了主意。
曾经觉得偶像剧都恶俗无比的霍少爷,平生第一次耍了回诈,竟也玩了回刺激和浪漫。在抓住许烟雨手腕的一瞬间,他心里下了个决定。在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前,直接拉起许烟雨就跑。
偶像剧里一般男主角拉起女主角就跑的剧情结束之后,总还会有点更有意思的情节发生。霍子彥期待的就是跑完后发生的那一幕。
但许烟雨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当他真是为了救自己,心下感激之余却忍不住大叫:“让我先把鞋穿上可以吗?”
她现在两脚一高一低,实在没办法跑得快。
结果霍子彥听了这话,直接一弯腰把她另一只鞋也脱了下来,顺手往旁边一扔,又拉着她继续往前。
酒吧街是一整条主街,旁边则分布着十几条小小的巷子,平日里那里灯光晦暗,最适合喝了点酒的年轻男女窝在那儿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霍子彥决定既然耍流氓就耍到底,在拉着许烟雨跑出一两百米后,他突然拽着她拐进旁边一条安静的小巷里,将她整个人往墙上一摁,顺势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安静。
许烟雨自以为明白他的意思,配合着没说话,只是感受着墙壁传来的冰冷感觉,以及没穿鞋的脚上传来的隐隐痛感。
霍子彥则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另一只手将她环住,就像两个正在亲热的情侣一般。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站了好几分钟,直到许烟雨全身紧绷的肌肉酸痛起来,她才伸手去扒霍子彥的手。
当嘴巴重获自由时,她小声问:“他们没追来吧?”
“应该没有。”
“呼。”她长出一口气,“幸好碰到你。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那些人……”
她话还没说完,猛的嘴巴上一个凶狠的力道就压了过来。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霍子彥竟已吻住了她的唇。
“唔,你、你干……”
“别叫,好像有人过来了。”霍子彥轻轻说了一句,又重新吻上了她的唇。就让她以为是在演戏甩开流氓好了,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情况下接吻,他也是平生头一遭。
一旦吻上了,那感觉似乎就压不下去,而会在瞬间变得汹涌起来。
不光霍子彥这么觉得,连许烟雨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知怎么的,今晚的身体竟是如此敏感,对方只稍稍一撩拨,她就无力招架浑身发软。
明明一开始他们只是打算假装接吻以避开那些臭流氓不是吗?可现在为什么她竟对对方的身体产生的渴望。是因为这个吻太过诱人,还是霍子彥的吻技太过高超,又或是因为他正用下半身的某个地方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来回蹭着?
许烟雨猛地睁开眼睛,突然意识到了霍子彥的真正目的。什么“英雄救美”都是假的,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占自己便宜罢了。
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需要当街拉着她跑路吗?他明明可以震慑住那些男人,然后大大方方拉她上车扬长而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略显污糟的巷子里,做这样缠绵悱恻的事情。
许烟雨的大脑想明白了这个事情,但身体却已不由自主让人完全控制住。明明心里想着不要不要,双手却自然地环住了对方坚实的后背。而她的下半身非但没有躲开霍子彥的攻击,反倒热情地迎了上去。虽然隔着好几层布料,但彼此却都感觉到了对方的需要。
他们明明就渴望着彼此,尤其在这样的环境里,压抑多年的情绪似乎更难控制,有一种喷薄而出的趋势。
许烟雨已经彻底让对方吻昏乎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早已抛在脑后。她只听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疯狂地尖叫着,她想要这个男人,极其渴望这个男人,恨不得现在就在这里,将自己再一次完完整整地献给他。
霍子彥觉得自己也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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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潮湿的环境里,一男一女赤/裸着相拥在一起。
皮肤因为撞击而发而有规律的摩擦声,彼此的汗水混合在一起,连声音也慢慢重叠了起来。
许烟雨的身体微微一颤,瞬间清醒过来。她怎么会想到这个画面呢?都过去七八年了,早就该忘了不是吗?
可那是她的初/夜,就在霍子彥念高中的学校体育馆里。她至今清楚地记得那间杂物间里的摆设,以及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时的那种颤/栗与疯狂的感觉。
每每想到这个画面她总是惭愧不已。在学校这种教书育人的地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并且那时两人都未成年,这到底是怎样一种“不要脸”的境界啊。
那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儿,或许对霍子彥来说也同样如此。只不过他现在,应该完全想不起来了吧。
许烟雨渐渐从那个热吻中抽离出来,开始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依旧在对她发动进攻的男人。此刻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霍子彥和许烟雨想的,却是同一件事情。只是这个事情与其说是他想起来的,倒不如说曾在梦中见过。那一次在许烟雨的工作室,他陪着两个孩子在休息室玩,打盹的时候面前就出现了那幅画面。
画面里的人物不甚清晰,他却有预感其中一个必定是自己,只是那一次后这画面他再也没有梦到也很少想起。今天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却情不自禁地想了起来,并且坚信当时的那个女生就是许烟雨。
存了这个想法的霍子彥吻得愈加投入,许烟雨却被吓到,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荒唐的事情,一反刚才的迎合与温柔,使尽全身力气往霍子彥胸口一推,对方就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离开许烟雨身体的霍子彥微微皱眉,盯着她的双眼严肃道:“怎么,突然后悔了?”
他那样子真吓人,许烟雨赶紧低头,看到自己那一双光脚丫,找了个挺烂的借口:“那个,我脚疼。”
明知道她在找借口,可看她低头装可怜的样子,霍子彥又有点心疼还有点好笑。收起心头对她的那点歪念头,堂堂弘逸的少东家就这么在酒吧街某条不知名的小巷子里,蹲下身来给心爱的女人检查脚趾头。
许烟雨没穿袜子,两只鞋一只被霍子彥扔了,另一只在跟他热吻的时候被她扔到了角落里。光着脚丫跑了一大段距离,脚底还真磨破了一些皮。
原本不觉得,但被霍子彥这么轻柔地放在手里轻轻地抚摩,疼痛感便变得有些强烈。可这疼痛感里又夹杂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麻麻痒痒的,让人简直有点着魔。
她知道对方在挑/逗她,赶紧把脚收了回来,一脸为难望着对方:“我得回去了,我脚真的疼。”
“既然疼,何必走回去。”说完霍子彥一伸手,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出了小巷子。
酒吧街的人见到这一幕全都大声起哄笑了起来,还有人在那里闹着鼓掌,让他们两人亲一个什么的。刚才那几个想调/戏许烟雨的年轻人竟也夹在其中,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居然加入了起哄大军。
霍子彥突然觉得,应该好好谢谢他们。
许烟雨却是窘迫到了极点,在没办法挣脱钳制的情况下,只能把头埋进霍子彥胸口,祈祷不要被熟人看到。
两人先是走到了她的小车前,看霍子彥一副准备把车留下带她上自己车的意愿,许烟雨赶紧伸手抓住车子的一边侧镜,哀求道:“放我下来,我自己开车回去。”
“赤着脚开车,不怕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那我去找鞋。”
“你觉得还能找得到?”霍子彥冲面前的人群一努嘴,这么多人来来往往,许烟雨的那双鞋早就没了踪影。
可她也不想上霍子彥的车。
“那我打车回去。”
霍子彥不说话,只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她看。许烟雨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刚想要妥协,却发现霍子彥已经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开了门就把她塞了进去。
然后他拿了她的车钥匙,自己走去了驾驶座。许烟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头张望:“你的车呢,就这么停在路边不要紧吗?”
“哪里及得上某人的脚重要。”霍子彥半开了句玩笑,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开车离开了酒吧街。
车子开上公路后速度一下子提了上来,这个时间点车流量明显减少,似乎整座城市喜欢夜生活的人都聚集到了酒吧街一样。
许烟雨看看路边的牌子,搞不明白他要去哪里,只能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给你去买鞋子。”
“这会儿买鞋子?”许烟雨抬手一看表,都过九点了,于是赶紧摆手,“不用了,你开车到我家门口就行。就是你要麻烦些,得打车回去了。”
“你准备光着两只脚回家?见了爸妈要怎么解释,大半夜的去酒吧街乱晃,结果鞋子让人给扒了?”
这人现在说话怎么变得越来越刻薄了?许烟雨斜眼看他,眼神里满是无奈。以前他是话少,现在他话虽多了点,可总扎人心窝子。偏偏他是个常有理,自己嘴皮子笨完全说不过他。到最后只能妥协:“好吧,那一会儿你把车停路边,我随便找家店买一双先凑和吧。”
“这个时间点,只怕路边小路都要关门了。”
“我不想去商场。”
光着脚丫子还让霍子彥陪着去商场,这么高调又显眼的事情她真不敢做。想起父亲那天的雷霆震怒,许烟雨到现在都觉得心有余悸。
她今天选择去酒吧街,果然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听了她的请求霍子彥没说话,只专心开自己的车。这一路上许烟雨都提着颗心,也不敢去吵他,只一个人乖乖缩座位里,默默地为自己今天愚蠢的行为懊恼后悔着。
车子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幢老式洋房前。这房子看起来有点年头,但经过重新的修葺显得十分别致。二楼的一扇窗户里还亮着灯,霍子彥把车停在门口后摁响了门铃,片刻后楼下就有了动静。
灯亮起后一个女人过来开门,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本来有些不悦,看到是霍子彥后又收起了那点心思,面无表情道:“稀客啊,还这么晚来,有事儿吗?”
“来买鞋。”
那时髦女人的视线透过霍子彥的肩头望向后面停着的车子,似笑非笑道:“你也会做这种事,倒是少见。”
说着她打开大门,转身就走,临走前还说了句:“自己慢慢挑吧,别给我搞乱了,回头钱放桌上就行。”
说完也竟径直上楼去了,一点接待霍子彥这个大客户的意思都没有。
许烟雨坐在副驾驶上目睹了这一切,虽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但这女人眼角眉梢露出的傲气她却是看得懂的。看来她和霍子彥是朋友,只是深更半夜霍子彥带她来一个女人家里做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许烟雨走下车来,被霍子彥搂着往里走。进屋的时候那女人早已没了踪影,迎接她的是一个带着欧式古典气息的工作室,从客厅往里走过一个半圆形拱门,竟到了一间摆满各式女鞋的大房间。
她一下子明白了,刚刚那个女人跟自己是同行,只不过她设计衣服对方设计鞋子。这里是她的家兼工作室,而摆在眼前那几百双各具美态的鞋子,则是她的作品。
和她一比许烟雨觉得自己不像设计量,更像个商人。这个女人才是真正具有艺术气息的人才啊。
许烟雨站在那间屋子前,望着里面一双双的美鞋,女人天性里对于鞋子的渴望一下子就被激发了出来。她怔怔地看了半天,直到霍子彥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她才醒过神来。
“去挑一双,挑几双也行。”
许烟雨就是干这一行的,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鞋子的价值,不免有些犹豫:“太贵了。”
“是我朋友,免费拿。”
“怎么可能?”
“这里的都是样鞋,并不正式对外出售。如果有一天我去你那里拿件外套,你会跟我收钱吗?”
她不会,可那是因为她爱他。难道说这个女人也爱他吗?
想到这里许烟雨不禁转头看向楼梯口,那沉思的模样让霍子彥笑出声来:“你放心,她不喜欢我。搞不好她会喜欢你。”
许烟雨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不由脸上一红。不过她对性取向没有偏见,更何况这设计师如此才华横溢,立马让她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来。
于是她收回目光,开始认真挑鞋。太夸张的不行,太鲜艳的也不好,她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几双设计简单大方的细高跟鞋上。
霍子彥见她的神情心领神会,拿过其中一双便拉着她坐下,然后蹲下抬起她的脚,将鞋轻柔地套进了她的脚里。
当对方的指尖划过许烟雨脚底的皮肤时,她整个人忍不住微颤了一下。
☆、第3章 .20|
许烟雨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那栋老式洋楼的。
在霍子彥灼人的目光下,她匆匆挑了双黑色皮鞋,就央求对方送她回家。当时她心里想,如果霍子彥不愿意她就索性自己开车,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谁知霍子彥竟未拒绝,起身大步走到门口,不客气地拉开驾驶座的门,转头冲许烟雨招招手。许烟雨无奈只能听话地跟上,心里那股子憋曲真是说不出又咽不下。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许烟雨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渐渐的人便放松下来。累了一天的她这会儿全身酸痛,困意竟慢慢袭来。勉强撑着想要坚持到家,可越是挣扎越是犯困,最后在距离家门口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竟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霍子彥一直到停好车才发现她睡着这一事实。看着许烟雨睡梦中安静的容颜,他心头不由一动,一股吻她的冲动几乎瞬间就涌了出来。相处越久对她感情越深,自制力似乎也变得越差。
他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就将头凑了过去。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许烟雨突然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睁开两眼的时候,就见一张熟悉的俊脸在面前无限放大,吓得她叫了一声,本能地举手去推。
她手上刚手拿着包,这一下动作幅度太大,包就甩了出去,正巧甩在霍子彥的鼻子上。就听对方轻轻“唔”了一声,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一下子力量不小,一方面是许烟雨刚睡醒有点不知轻重,另一方面她潜意识里也很想给对方这么来一下。一直以来总被他占便宜吃豆腐,这股子怨气也该发泄一番才是。
于是霍少爷的鼻子就遭了殃。他不由想起上一回在酒吧莫立仁被许烟雨打破鼻子的事情,看来这小女人天生有攻击别人鼻子的怪僻。
幸好这一下还不算太厉害,虽有点疼却没流血。霍子彥直起身子别过脸去,略显无奈道:“你这是趁机报仇?”
见心思被戳穿,许烟雨很不好意思,心疼之余想去查看一番,又怕被对方拿捏住,只能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刚睡醒。”
“装疯卖傻。”
“抱歉抱歉。”许烟雨说完这话就要下车,却被霍子彥一把抓住手腕。
“你干什么!”她吓得提高了音量,心里暗道不妙。
霍子彥揉揉鼻子已然没事,嘴角微扬道:“没什么,怕你走得太急,忘了车钥匙,回头我还得把这车开回家去。”
许烟雨这才想起这是她的车,不好意思接过对方递来的钥匙,眼看霍子彥开门下车,她又多嘴问了一句:“你准备怎么回去?”
“你们这里不好打车吧?”
“嗯,不大方便,得走出去一段。”
“那我上你们家将就一晚?”
许烟雨真恨自己的多嘴,没好气地甩上车门,斜眼看他:“您还是打电话找司机来接吧。”
说完她就要走,可霍子彥身长腿长,就跟鬼魅似的片刻间已移到她面前。他凑近到她面前,用低沉蛊惑的声音轻声道:“刚刚和我接吻的时候,你有一刻的失神。告诉我,当时你的想什么?”
那“邪/淫”的画面立刻浮现在眼前,许烟雨羞得耳根子通红,咬着唇不肯说。这种话怎么能说呢,这简直是在挑战她的底线和三观。
可霍子彥在这方面却十分无原则:“好,不说你的,那就说说我的。刚刚和你接吻的时候,我面前出现了一幅画面。我看到我们两个曾经在一起狭小阴暗的房间里。当时我们紧紧抱在一起,身上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果然许烟雨立马有了反应,尖叫着连连后退,嘴里惊恐地叫嚷着:“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们什么也没干过。”
说完她转身就跑,虽踩着细细的鞋跟,却是比任何一次跑得都要快。她的身影没入漆黑的弄堂里,很快便看不见了。
霍子彥却站在弄堂口笑得十分肆意。许烟雨的反应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很显然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并且那件事情很有可能真的发生过。否则她不会在自己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受惊逃跑。
这个女人啊,果然还是很单纯,三言两语就能将她心头的想法一一哄出来。一想到他可能真跟许烟雨有过那样的亲密,霍子彥心里满意至极,以至于打电话给司机的时候,语气都带了几分轻快。
第二天他去公司的时候,正好碰上手底下的人前来汇报调查情况。这段时间关于许烟雨和他身边人的调查一直没有停过。许烟雨从小学到高中的资料都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上,光从那些来看,确实看不出两人有什么交集。勉强要算的话只能说,许烟雨念的那些学校离他的学校都不远,但光凭这一点说明不了什么。
至于计铭如那边的情况,似乎也没有太大的进展。他们确实从小到大都在一个学校念书,计家与霍家也一直私交不错,至于计铭如提到的那个打掉的孩子,因为事关私密,他手下的人一时也没查出头绪。倒是他们计家私底下龌龊的事情被查出来不少,像计铭如那个表面看起来正人君子的父亲,私下里其实乱得很。
有钱人玩的那一套他一下也没落下,可以说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至于他跟计铭如母亲莫菁菁的关系,也绝称不上多恩爱,至多就在人前演戏扮恩爱罢了。
豪门之中,这样的夫妻关系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是大多数。霍子彥不记得父母当年的感情如何,但从这些年母亲偶尔提到父亲时的表现来看,如果父亲现在还活着,他们应该也会过着貌合神离的生活。
而这样的生活,正是霍子彥最为厌恶的。从前没有许烟雨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和计铭如做一对这样的表面夫妻。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实在过于荒唐。将自己的一生和一个不爱的女人绑在一起,即便拥有商业帝国又有什么意思?
想起昨晚许烟雨的表现,霍子彥忍不住微微一笑。
来送资料的谭昊见老板露出笑意,不由松了一口气。他这次查到的东西不多,本来还在想或许得挨顿骂才行。
谁知霍子彥心思并未放在资料上,不过是在想自己的事情。不过他的失神只在刹那间,很快他又凝神关注起手里的那几页纸来,并且仔仔细细从头浏览了两遍。
而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细节:“你确定如今在我们家工作的那些人,都是当年我父亲车祸之后才进来的,一个例外的都没有?”
谭昊没料到他会纠结这个,老实回答:“确实是这样。不过时隔多年,佣人更新换代也是常事儿。毕竟离您父亲去世都快二十年了,很多人也都老了。”
这话不无道理,但霍子彥不是那种能轻易被说服的人。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凭着直觉他相信这里面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二十年内,霍家大宅来来去去的佣人确实多如过江之鲫,但一个老人也没有似乎说不过去。总也有那么一两个有长心或是办事满意的,值得母亲一直将他们留下吧?
那些走得一个都不剩的人,是真的离职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霍子彥将资料往桌上一放,挑眉看谭昊:“你想办法把当年我爸在的时候那些人找出来,查清楚他们姓甚名谁如今在哪里,当年又是什么时候走的。我知道这事情有点麻烦,但你尽量把能查到的都给我查个遍。”
谭昊一听暗暗咂舌,这可是个大工程,没点时间可查不出来。他正想问霍子彥的用意,就听对方又道:“先找到一两个作为突破口,想办法从他们嘴巴里套套问。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谭昊跟了霍子彥多年,对他的脾性十分了解。听对方这么说他立马反应过来,严肃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待到谭昊离开办公室,霍子彥一个人坐在那里低头想事情。从前他不爱想那些东西,总觉得怀疑身边甚至是至亲的人并不合适。可现在他的想法却变了。他不想伤害家人朋友,却也不能由着他们来蒙骗自己。
从最初每个人都说计铭如是他的初恋起,到现在章院长竟也是这样的说辞。再到今天谭昊送来的那些资料,他隐隐觉得当年的事情并不简单。
有人想要向他隐瞒什么,或是想借机摆布他。这种想法一旦生根发芽,就很难再消灭。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一桩是巧合另一桩难道也是?那些从他们家离开的佣人们,或许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信息。
但谭昊鼓足了劲找了好几天,竟是连那些人的消息都没找到一丝。曾家的霍家虽不及现在,但当时家中也是配了不少佣人的。那些人中大部分都是s市本地的,虽事隔多久总有痕迹留下。
但现在他们却像蒸发了一般,从这座城市完全隐匿了起来。也许他们还在,却改头换面。更大的可能则是他们都已离开,去到全国各地天南海北。
这下子谭昊可就有点犯了难。霍子彥问起的时候他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霍子彥并不在意,甚至从这里面嗅出了更深的阴谋。他愈加坚信当年的事情里有人为的操作痕迹,越是刻意越是反常。
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可以把那个人给揪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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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内,莫立仁一身衬衣西裤,正在拍今夏最新一季的产品目录。
旁边服装师、化妆师还有助理一溜排开,全都严阵以街,专为他一人服务。摄影师拍的时候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最近莫大明星的脾气有点不大好,比往日更少几分亲近感,让他都不点不敢开玩笑了。
他们从早上九点开工,一直拍到了中午十二点。期间莫立仁只喝了几次水,连东西都没吃一口。这是和他合作几年来几乎不曾见到的情景。
通常莫立仁都很大牌,一场拍下来最多半个小时,就要休息一段时间。而且还要看他心情,如果那天心情不好,那很可能拍不到三张他就甩手走人了。
可即便这么任性,还是一大堆工作追在他屁股后头求他接。所以他今天这般平易近人,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到了中午莫立仁还没喊饿,其他人先受不了了。摄影师跟莫立仁关系最好也最说得上话,于是只能由他硬着头皮开口:“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下吃个午饭?你看你也累了。”
“觉得累的应该是你吧。”莫立仁甩手拍了拍肩膀,样子潇洒好看。
摄影师立马满头黑线,讨好道:“不不,我真怕你累着,你看你都忙了一上午了,咱们先吃饭,回头下午再拍,你看怎么样?”
莫立仁看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许烟雨,寻思她都来了近两个小时了,于是想了想点头道:“行,那就先散了。”
然后他径直回了休息室换衣服卸妆,留许烟雨一个人在外面翻杂志。
许烟雨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莫立仁了。现在品牌的事情两个人一般分开进行。她负责设计和厂家联系,做成成衣后会先过目,随后一批次全都发到莫立仁那里,再由他决定挑选哪些作为主打产品进行推广。
至于拍照的事情也由莫立仁全权负责。摄影师是他合作惯了的,棚子也是他定的,他的品味极好,做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人不喜欢的,久而久之许烟雨也就不再来看他们拍照,转而忙别的去了。
今天她是不请自来,因为想见见他可又找不到别的借口,所以只能找到摄影棚来。没想到莫立仁工作起来这么认真,竟是一连拍到了中午,她连一点和人说话的时间都没找到,除了等待没别的办法。
她想莫立仁大概在对她生气,毕竟他们还没正式分手,可她这个名义上的女朋友和他的交流几乎为零。两人甚至还不如普通朋友来得亲密。对于心高气傲的大模特来说,这应该算是一种侮辱吧。
许烟雨一直觉得很对不起莫立仁。偶尔一次任性,竟伤害到了别人的感情。她其实很想对莫立仁说声对不起。
可莫立仁似乎来了脾气,只当没看见许烟雨,换完衣服之后随兴地走开,身后还跟着一堆助理。
在走过许烟雨身边的时候,有认识她的人和她打了声招呼。许烟雨也冲对方笑笑,站起身来。她抬头去看莫立仁,对方却是一脸冷漠,让原本想约他吃饭的心思立马就淡了许多。
许烟雨发现,男人生起气来都挺可怕的。
于是她拿起包准备离开,想等过几天莫立仁心情好一点再找他。可她刚走出去两步,就又听他在后面道:“我们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似乎有放软的迹象。许烟雨忍下心头的愧疚感,转头冲他礼貌地一笑:“我怕打扰到你们。”
“不会。”莫立仁语气依旧冷淡,但在走过许烟雨身边时却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跟上自己。
后面一群人眼睁睁看着,心里拐了十七八道弯,嘴上却什么也不敢说,甚至默默地退后以保持距离。
餐厅离摄影棚不远,跟摄影师等人都是熟人。本来只要个单间包厢,那摄影师却是个妙人,一看这情形立马要了个大包厢,等大家进去后他自行安排位子。莫立仁和许烟雨自然是被安排在了一桌,而其他人则都被他赶到了另一桌。
大家抱着看好戏又怕得罪人的复杂心态,吃了一顿气氛怪异的饭。
而这么多人中,又数许烟雨的心态最为复杂。她和莫立仁认识了一段时间,似乎也曾有过轻松快乐的日子。可自从两人决定恋爱后,心情反而越来越沉重。尤其是他和霍子彥的关系,总令许烟雨无所适从。
她想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和莫立仁尝试着恋爱。如果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搞不好他们现在还是挺不错的朋友,而不会像如今这样,即便坐在一张桌上面对面吃饭,却连看都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许烟雨在那里心虚,莫立仁却也没说什么,依旧端着架子,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旁边那桌的人想看好戏,见他们一点交流都没有,心里直犯嘀咕。想要交头接耳又怕莫立仁听见,最近只能默默埋头认真吃饭。
于是这一餐饭吃得无比安静,从头到尾只听到咀嚼的声音,偶尔有筷子敲击碗碟的声音,但都非常轻微,常常刚响一下便立马收住了。
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除了莫立仁。
他不提心吊胆,但他很生气。气许烟雨还是气自己竟有些说不清。本来上一次在医院撞见她和霍子彥的事情,他心里便对她产生了一股怨气。所以这段时间他也端着架了没去找她,只当两人已经结束了。
可今天一见到许烟雨,他竟不争气地心软下来。想要做到视而不见,偏偏又过不了心头的那个坎。看她可怜兮兮坐那里看自己拍照,等了近两个小时后也没有走的迹象,莫立仁就很没种地妥协了。
果然爱情这东西是个王八蛋,谁先爱上谁就输。现在明显是他爱许烟雨更多一些,所以在她面前,他简直没有自尊可言。
曾几何时在女人问题上不可一世的莫立仁,有一天竟被个素面朝天的小丫头给制得服服帖帖。所谓一物降一物说的便是这个吧。
吃过饭后照例是莫立仁结账。大家都说着让他破费之类的废话,心里却还在琢磨他和许烟雨的关系。有几个胆子大的这会儿一双眼睛就总往许烟雨脸上瞧,像要瞧出点端倪来似的。
但他们刚一探头,就对上莫立仁冰冷的眼神,吓得赶紧缩回脑袋,乖乖地当人形布景。摄影师小瞿过来问他下午的安排,本以为莫立仁会一鼓作气再战几个小时,却不料他只淡淡看他一眼,吐出一句无情的话来:“今天就到这里。”
这话就算是盖棺定论,今天的拍摄到此结束,谁再来纠缠也没用。大家知道莫立仁的脾气,想想他一早上如此卖力,此刻也没人敢勉强他,于是纷纷告辞离开。
莫立仁也不管他们,直接招呼许烟雨跟自己走。两人没走出餐厅,而是上楼要了间包房,莫立仁还叫了几瓶酒,和许烟雨面对面坐了下来。
等服务生离开后,莫立仁就问她:“怎么有空来找我,有话要说?”
许烟雨注意看了下他的侧脸,和lerasa手机照片里的样子真的十分相似。如果说当初她还只有七成把握的话,现在看到真人,她几乎有了十万的把握。
人有相似,可像成这样的不多见。
但她不能直说,只能挑无关紧要地说两句:“上次在医院,你是不是和霍子彥吵架了?”
当时觉得这算挺大的事儿,现在跟小哲的身世一比,竟成了无关痛痒的小事儿。
莫立仁拿起罐啤酒,打开后仰头喝了一大半,然后半眯起眼睛看着许烟雨,语带嘲讽道:“你这是来关心我,还是来看戏?”
“我没这个意思。”
“前者还是后者?”
“我来找你,只是想向你道歉。”
“那是我和霍子彥之间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许烟雨有点无奈:“真的和我没关系吗?明明是有关系的。我真的特别抱歉,当初决定和你在一起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我伤害到了你。”
“想道歉?”莫立仁开了罐啤酒推到许烟雨面前,“那就把这喝了。”
“为什么?”
“谢罪啊。”
看着莫立仁似笑非笑的脸,许烟雨有点犹豫。对方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浓了:“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许烟雨,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灌女人喝酒然后占她们便宜这种事情我从来不做。我这个人虽然风流,可一点都不下流。”
听到这里许烟雨心念一动,索性顺着他的话头往下问:“听你的意思,你这人从前桃花债很多?”
“桃花债?呵呵,这个形容不错。没错,我这人年轻的时候挺爱玩。美国嘛,自由过度的国家,对性尤其开放。我在那里长大,自然也觉得跟本地人一样。”
谈起往事,莫立仁露出一点迷茫的眼神:“那时候我真是玩得很厉害,不光在美国玩,在世界各地都玩。说起来我去过法国,当年怎么没在那里碰到你?如果碰到了,搞不好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这下轮到许烟雨笑了,她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摇头道:“不可能,我不会找一个爱玩的男人当男朋友。”
☆、第3章 .20|家
听到这话的莫立仁微微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所以你不爱我,是因为我风流债太多?”
“可能是因为性格不合吧。你好动我喜静,气场上合不来。”
“你喜静我喜动……”莫立仁一直轻轻地重复着这句话,边说边喝酒,很快就把面前的一推啤酒给喝空了。
喝多了酒的莫立仁一时有些情难自禁,望着许烟雨的眼神都有些变味儿。他放下手里的酒罐子,身体挪到了许烟雨身边。
见他这样,许烟雨一直放松的身体突然紧绷起来。女人特有的直觉让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本来是想借着吃饭套套莫立仁的话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十成十的诱饵,大有让人一口吃掉的危险。
许烟雨吓了一跳,刚想站起身来,莫立仁却已像野兽般扑了过来,整个人直接压到了许烟雨身上。
在长期和霍子彥的斗智斗勇中,许烟雨终于成长了起来。当莫立仁借着酒劲想趁机对她拥吻时,她毫不犹豫立即出脚,冲着对方下身最薄弱的地方就踢了过去。仿佛如同有深仇大恨一般,这一脚真是又快又狠,把莫立仁刚刚起来的那点子酒意踢得烟消云散。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呆呆地趴在那里,半晌后才感觉到剧痛,略显尴尬地捂着下半身倒了下来。他的一只手撑在了沙发边,勉强抬头去看许烟雨。那目光就像在说:真有种!
有种的许烟雨眼见方法奏效,再不敢久留,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随即抓起包就冲出了包厢,慌不择路跑下楼去,跑回到了摄影棚所在的那栋大楼停车场。
在取车的时候她却发现,车钥匙怎么也找不到了。看看拉链只拉到一半的提包,她琢磨着肯定是刚才踢人的时候包口向下,钥匙不小心掉了出来。
虽然钥匙很重要,可她现在却不敢回头再去找莫立仁,只能硬着头皮先前离开,拦了辆的士匆匆离开。在车上的时候她还有些惊魂未定,一直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
然后她终于承认,跟不喜欢的人亲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哪怕莫立仁只是压了她一下,连嘴都没凑上来,她却依旧无法接受。如果当时那人是霍子彥的话,只怕她会脸红心跳欲拒还迎吧。
想想自己对霍子彥的不同态度,许烟雨一下子红了脸。
结果车开出没多久,霍子彥竟给她打来了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声音有点酷,不带任何感情地问她现在在哪里。许烟雨看了看周围的建筑一时吃不准,只能问司机师傅。
霍子彥听到后不由问:“你在外面,在车上?”
“嗯。找我有事儿吗?”
“有点事儿,你现在最好过来一趟。”
“去哪里?”
霍子彥想了想回答:“挂了电话我给你把地址发过去,你现在有空吗?和小哲有关的事情。”
这会儿已快下午两点。本来许烟雨该回工作室的,但一听说跟小哲有关她立马紧张起来,都忘了追问究竟是何事,就直接应了下来。
一直到挂了电话收到地址她才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答应得太爽快了。可以她对霍子彥的了解,就算真的问了,对方也不会回答。这是个喜欢掌控的男人,这一点在她身上似乎表现得格外明显。
被掌控得死死的许烟雨只能临时变换方向,让司机照短信上的地址开过去。那是一片住宅区,四周高楼林立,穿流不息的车辆从身边开过,更显得这地方热闹有人气。
下车时大楼玻璃反射出的阳光照进她的眼里,她下意识地抬手一遮,隐约间似乎看到正对自己那栋楼的三楼,正有一个人透过窗户看着她。
会是霍子彥吗?她还在那里猜测,电话已经来了。看着玻璃那头的人抬手打电话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霍子彥让她去三楼找他,许烟雨挂了电话听话地搭电梯上楼,心里还在琢磨他到底找自己干什么。结果电梯门一开,霍子彥竟西装笔挺站在那里,两只手插裤子口袋里,透出几分闲适来。
许烟雨刚想出去,霍子彥却直接走了进来,面对面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带回到电梯里。然后他摁了十楼的摁钮,电梯门“叮”一声就给关上了。
“去哪儿?”
“上楼。”
“上楼干什么?”
霍子彥避而不答,反问她道:“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许烟雨傻傻答了,随即反应过来,“带身份证干嘛?”
“别紧张,不会把你卖了。你银行里现在有多少存款?”
这是干什么,调查身家背景吗?许烟雨更加奇怪了:“你不是说跟小哲有关吗?到底什么事儿,你是不是想算计我什么……”
话音刚落电梯就停了,门打开的一瞬间许烟雨看到的是一个布置得充满童趣的走廊。不同于一般的商品房单调的走廊颜色,这一层从墙壁到廊顶都画了颜色极其鲜亮的卡通画,仿佛一个童话世界。
连许烟雨这样的成年人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霍子彥换了个方向也换了个只手,却依旧搂着许烟雨不放。他将她带近一些,问道:“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说完他又带着许烟雨转了个身,走到一扇大门前。门口有指纹识别器,他把手放上去那门就自动开了。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这门有钥匙,以后你们家里的人要是嫌麻烦,还是用钥匙比较好。老年人不喜欢新事物。”
许烟雨跟着他进门,看着面前显然精装修过的新房,有些回不过神来,以至于一时没有捕捉到霍子彥话里的意思。
这是一套面积不小的四居室,无论是客厅、厨房或是睡房,面积都比一般的公寓来得大。许烟雨一套走下来粗粗算了下,大概得有两百平米。
好端端的,霍子彥带她来看房干嘛,难道说?
许烟雨立马紧张起来,从对手的手里挣脱出来,一脸紧张道:“你不是说要谈小哲的事情,带我来这里干嘛?”
“这是你即将为小哲买下的新家,为了他将来更好的成长,这套房子你应该买下来。这关系到孩子的未来。”
“这就是所谓的和小哲有关?”
“难道和他没关系吗?”
许烟雨一时语塞,再看看房子不免犹豫:“我是想要买套新房子,可是,我也不能拿你的房子。”
“没说要送给你。”霍子彥走到餐厅的桌上拿起上面的一份文件,递到许烟雨手里,“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要不放心找个律师看看也行。面积单价和平面图上面都有,你要觉得合适就把合同给签了。”
到这会儿许烟雨才明白,搞半天霍子彥这是要卖她房子啊。她拿起合同一看,上面的户主名却不是霍子彥,而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名字。
“你这是在帮朋友卖房子?”
“是,我朋友想卖这房子,而你正好想买房子。我就做个中间人,给你们牵牵线。这小区位置不错,离小哲上的幼儿园挺近,门口公交地铁都有,走路十分钟即有大型超市也有农贸市场。底下配有停车位,从这里开车到你的新公司不超过十五分钟。这一整层就这么一户,电梯直达,你父亲腿脚不方便,也不影响出行。小区里配有专门的残疾人通道,轮椅畅通无阻。绿化很好,还有人工湖,这里的入住率大概在百分之九十左右,不用担心冷清父母找不到人聊天。我觉得这房子给你们一家人住,相当合适。”
霍子彥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条理清晰思路分明,加之声音好听气质出众,许烟雨真心觉得他哪怕不是个富二代,就凭这一身得天独厚的条件,却做个卖房的销售员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听听他刚才的那一番介绍,许烟雨简直心动得要命。
精装修、四房的大户,房子楼层合适朝向也好,配套设施更是没得说。这简直就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房子。
只是……
许烟雨一想到这么多优厚的条件,不免对价格产生了担忧。结果拿起合同一看到价格,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房子的总面积加上电梯之类的分摊面积一共是210.3平米,在这样的繁华地带,总价却只有302,算下来一平米才一万四出头。在如今房价已成天价的s市,这种地段这样的房子,居然只要三百万?许烟雨觉得哪怕是天下掉馅饼,这饼子未免也太大了。
她把合同轻轻放下,淡淡笑道:“这房子我不能要,太便宜了,你朋友得亏死。”
“他能卖你就能买,你不知道他花了多少买下的这房子,又怎么能断定他会亏本?”
“这房子明显不止这个价。”只怕再翻一倍都有可能。
“你很懂房价吗?”
“那倒不是。”
“既然不是,何必说这种门外汉的话。没错,这房子确实卖得便宜,一来因为我朋友急着出手,二来也是因为上次你在我们的楼盘里遇到的不愉快的事情,作为董事长,我出面替员工向你道歉,顺便给予补偿。三百万并不便宜,你完全不用有心理负担。你该操心的是,你能不能按时返还贷款,不让银行有借口把这房子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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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烟雨拿着合同离开的时候,心里还真盘算起了霍子彥说的那个事情。
以她目前的收入来看,供三百万的房子不是太难。但供房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今年行情好不代表明年一样好,她刚刚得罪了莫立仁,回头他若是翻脸,自己的收入立马就会锐减。
万一他再使点手段,朝她泼点脏水……
不会不会,莫立仁不是这样的人。许烟雨默默在心里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为自己这么想莫立仁而感到汗颜。
坐上霍子彥车后,她忍不住去想刚才踢的那一脚,万一不巧踢坏了怎么办。想想莫立仁那张扭曲的脸,许烟雨的表情也跟着纠结了起来。
旁边开车的霍子彥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怎么,来见我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这话正中红心,噎得许烟雨差点没噘过去。她努力调整了下情绪,佯装镇定道:“没有。”
明知道她在说谎,霍子彥也没揭穿,只冷冷回了一句:“是吗?”
可就这么一声,也够许烟雨心惊胆颤的了,以至于车子都开到她办公室楼下的,她依旧有点回不过神来。
霍子彥停好车后不急着赶人,而是盯着她认真看了看,突然微微一笑,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看来中午真发生了点什么,连衣服扣子解了都不知道。”
许烟雨疑惑地看他,就见他冲自己胸前的衬衣看了一眼,眼神里带有明显的暗示。她立马顺着那目光低头,吃惊地发现自己衬衣的第三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解开了。
一个扣子没什么,可偏偏这是个在胸前的扣子。霍子彥坐她左面,从他的角度看过来正巧可以看到解开的衬衣里露出的肉粉色内衣。许烟雨懊恼地轻叫一声,赶紧捂住胸口,同时将身体略略侧转,慌张地系上了扣子。
等系好后她回头,就对着霍子彥看似正经的一张脸。他越这样她越不爽,总觉得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下隐藏的全是嘲讽的笑意。
霍子彥却没再纠缠她那松开的衬衣扣子,只是提醒她道:“好好研究合同,过两天给我个准信。和叔叔阿姨也商量一下,别一个人瞎做决定。”
于是这套房子就成了许烟雨头上的一个紧箍咒。理智她知道不能要,要了就是占霍子彥的便宜。很显然他是赔本卖房子给她。可情感上她又有些舍不得。这真是一套十分符合她需求的房子,无论从房子本身还是周边设施来看都相当不错。
霍子彥还真是可恶,在她饿的时候抛出这么大一块蛋糕,让人明知道不能拿却还忍不住蠢蠢欲动。
那天下午她在工作室一共就待了两个小时,期间还总是心不在蔫连连出错,搞得范萱都忍不住问:“烟雨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旁边顾栋就糗她:“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一谈恋爱就成了没头脑?”
范萱立马叉腰瞪他:“你错了,我是没头脑的好伙伴,我叫不高兴!”
说完抄起手边的一叠稿子就冲顾栋头上砸去,旁若无人地将打是亲骂是爱的秀恩爱技巧点亮到了最高值。
许烟雨浑浑噩噩混到下班,打了的就回家去了。一走进自家那间老旧又昏暗的旧式小楼,她心头不免会想起那套十分满意的房子。父母辛苦了一辈子,她就想让他们住得好一点。现在机会唾手可得,她却还在理智中纠结徘徊。想想她这几年活得,真是憋曲死了。
小哲已经被接回家了,正洗了脸和手在那里吃水果。看到许烟雨过来他赶紧起来,跑到沙发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来,递到妈妈面前。
许烟雨接过来一看,是幼儿园发来的征询书,说是想在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带孩子们出去踏青野营。地点并不远,就是本市郊区的一处小山谷里。报名自愿,必须有至少一位家长陪同出游,并且要自备帐篷之类的野营工具。
那处小山谷许烟雨也知道,原先是荒着的。这几年开发旅游就兴旺了起来,现在虽还有点野味,但全都有专业人员管理,其实已成了一处景区。所谓的野营只是哄哄孩子罢了,安全性倒是不用怀疑。
但看着这纸上的介绍,许烟雨总觉得是园长看多了亲子真人秀节目产生的脑洞。她看了眼儿子:“想去吗?”
“挺有意思的。”男孩子一般都这样。
“班里去的同学多吗?”
“男生几乎都说要去,女生有些胆小,不大敢去。”
许烟雨冲儿子笑着点点头:“好,你让我考虑考虑。”
小哲满意地走回桌边,继续吃他的水果。一般许烟雨这么说就是答应了的意思。这个活动挺有意思,也不多见,安全性也有保障,既然小哲想去,她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活动在周末组织,她也不需要上班,最多就是前一天加点班把手头的活处理干净,省得到时候总有人打电话找她问事情。
答应了小哲之后,许烟雨就开始回房间收拾东西,顺便查了查那地儿的天气预报。预报上那一带那天天气晴朗,气温也不算低,她就放心给小哲收拾了一小箱子的东西。为以防万一还特意带了件厚外套。
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翻到了一件小哲小时候穿过的棉衣。看着这件衣服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孩子穿着的模样。那时候小哲才两岁多,lerasa还没离开他,虽然没有父亲,但母子两人在一起也算幸福愉快。
那时候的许烟雨是lerasa的房客,后者租了一套两室的公寓,当了二房东,把其中一个房间转租给了许烟雨。小小的两居室里住着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lerasa那时候已经不怎么去上课了,整天在家带孩子。许烟雨有空的时候也会帮着照顾孩子,那段日子也算是相处愉快了。
直到有一天lerasa不告而别,扔下孩子独自离开,许烟雨和小哲的生活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起lerasa现在住的房子,许烟雨一时又有些同情她。曾经怨恨过她的无情,但亲眼见到后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同处一座城市的lerasa却并不知道许烟雨正在想她,但她这会儿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却确确实实在想许烟雨。
或许应该说,她想的更多的是那个和许烟雨长得几乎一样的女人。
今天本是很平常的一天,不同的是她前一阵子在网上递的一份简历终于有了回音。她早就在原先的公司待腻了,好不容易来了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于是打扮一番前去应聘。
她去的是一家名叫计氏国际的企业,应聘其中一个小部门的经理助理的职位。她本想好好表现一番,没想到刚一踏进公司的大门,迎面一个女人带着助理从电梯里出来,正巧和她打了个照面。
lerasa当时就呆了,下意识地就喊那人名字:“烟雨,许烟雨?”
那女人听到她的话也停下了脚步,但并不亲热地上前。lerasa看她一身名牌套装十分扎眼,身边跟着的助理也是精明能干,不由想起自己的落魄,便自嘲地笑笑:“烟雨,我早就知道你混得好,没想到你还混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