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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纳妾记》》 · 沐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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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芸儿也要跟着凑热闹听审,杨秋池说这不是广德,公堂审案可开不得玩笑,她一个女孩子听审,别人见了轻会说闲话,重的恐怕要参自己一本,那就不妙了,宋芸儿也知道这道理,软语恳求让自己躲在屏风后面听,杨秋池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审讯的第一个煽动抢粮的是个大个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两个锦衣卫都有些架不住他,进到公堂里,锦衣卫让他跪下说话,他竟然傲立不跪。杨秋池大怒,先不审讯,吼道:“大胆刁民,煽动抢粮,见到本官居然不跪,给我拖下去先打八十杀威棍!”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外围审讯

杀威棍或者类似的手段是刑事侦查审讯的基本方法之一,如果被审讯者牛皮哄哄的,甚至很傲慢的时候,首先要打掉他的这种神气,后面的审讯才有效果。尤其对于黑社会和流氓犯罪,更是如此。否则,后面的审讯就很难收到预期效果。

当然,现代社会里刑侦审讯不能使用这种杀威棍,一般采用精神强制法,比如让对方半蹲着回答问题,对穿奇装异服的小流氓,将对方牛仔裤腿剪烂,剪掉对方爆炸头,扯烂花衬衣等等,必要的时候还打刑讯逼供擦边球,比如铐飞机铐,强灯光照射,单腿站立,罚冻等等。

当然,这些方法主要是对付那些小流氓或者涉黑犯罪分子,对其他人一般不适合,很容易造成负面影响甚至导致对方不堪受辱而自杀的严重后果。

两个押解的锦衣卫答应了一声,拖着这大汉就往外走,那人使劲挣扎,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杨秋池见那两个锦衣卫拖他颇为吃力,向南宫雄使了个眼色。南宫雄点点头,这汉子是他刚才亲手从人群中抓获的,有点功夫,而且身强力壮,一般锦衣卫还不好对付他。

南宫雄两步上前,叫那两个锦衣卫让开后,棒槌般的铁拳抡起来狠狠一拳打在这人软肋之上。这汉子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南宫雄又一脚踢在他胃部,那汉子又是一声惨叫,蜷缩在地,哇哇地呕吐了一地,直吐的两眼翻白,差点背过气去。

南宫雄单手揪住他提起来往腋下一夹。走到公堂外月台上往青石板上一扔,叫道:“行刑!”

四个锦衣卫上前将他提到长条板凳上按住,另外两个锦衣卫上前,抡起水火棍一顿暴打,直打得这汉子杀猪般不停地长声惨叫。

八十杀威棍打完,这汉子昏死过去好几次,嘴唇都咬烂了。锦衣卫用冷水将他浇醒,架着拖上大堂,扔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杨秋池冷冷问道:“你愿意给本官下跪了吗?”

这八十杀威棍的确打掉了这汉子的威风。低垂着脑袋痛得直哼哼,努力挣扎着翻身跪在了地上:“大人,小地错了,小的愿意下跪。”

杨秋池问:“好,你是干什么的?为何煽动抢粮?”

那汉子回答:“小的是武昌城外的灾民,逃荒到了城里,实在饿得不行了,官府又一直不肯放粮,才说抢粮的。”

“是吗?”杨秋池走下案台。来到那汉子刚才呕吐的地方,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呕吐物,冷冷一笑:“你今晚碗饭吃的是鱼和猪肉,你逃荒地生活还很不错嘛!”

那汉子一听,自己的呕吐物揭露了自己的谎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杨秋池走回案台,喝道:“大胆刁民。看你油光光的脸就知道你根本不是逃荒饥民,还不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伺候!”

那汉子连忙道:“我说,我说,我是武昌城里街上游荡的,今晚上听说放粮,挤到饥民堆里想冒充饥民领粮食。好拿去卖的。小的知罪了。”连连磕头。

“那你为何要鼓噪抢粮?”

“小的知罪,小的纯粹是想看热闹,听别人喊,也跟着喊,瞎起哄。”

这倒也符合情理,杨秋池心想,还要再问。就听到屏风后面有嘘嘘地口哨声,扭头一看,看见宋芸儿从屏风后露出半个脸。向他眨眼睛,示意让他过去。

宋芸儿一直在屏风后面听自己审案子。这时候让自己过去一定有急事。

杨秋池咳嗽了一声,向罗千户歉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到屏风后面,问道:“干甚么?”

“哥,这人可能是大户人家的看家护院。”宋芸儿道。

杨秋池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他蜷缩在地上的时候,裤腿里露出了一截绑腿,看他样子不像村民,城里人打绑腿的,不是镖师就是护院。”宋芸儿肯定地说道。

这小丫头从小习武,又是官宦出生,对什么镖师、护院之类的武人很熟悉,一眼就看出来了,才打口哨招呼杨秋池过来。

杨秋池赞道:“芸儿好聪明,谢谢啦!”转身回到堂上,惊堂木一拍,喝道:“大胆刁民!还在狡辩,你里面穿的分明是护院教头地服装,还打着绑腿,哪里是什么小混混,还不老实。来人,给我上夹棍!”

“是!”两边锦衣卫上来抓住这汉子就要动刑。

前面那八十杀威棍已经将汉子打得性命丢了大半条,还要动刑的话,可再也受不了了,这汉子惨叫着连连喊道:“别动刑,我招!我招了!”

“快说!”杨秋池喝道:“告诉你,我只要再发现你在说谎,先用刑再说,听清楚了吗?”

“听清了,小人招了!”汉子连声道,“小人是米员外家的看家护院教头。”

杨秋池心中一喜,果然,这米员外有问题,这下好了,不仅内外勾结侵吞赈灾粮,而且还派出看家护院煽动抢粮,企图引发暴乱,自己先前凭谭知府尚未核实的口供,就叫人开米员外家粮仓放粮赈灾,虽说事情紧急,心中不免揣揣,这下子有依据,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

杨秋池问道:“是谁叫你煽动抢粮的?从实招来!”

“说!”两边锦衣卫手中水火棍在地上一顿,齐声恐吓。

那汉子急忙说道:“是,是我们老爷,不,是米员外叫我们来的,他叫我们假装饥民,混进人群中,鼓动抢粮。”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人不知道。”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参加煽动抢粮?”

“大部分的护院家丁仆人都参加了,大概有几十个。”

“刚才被我们放箭射死地那两个煽动抢粮的,是不是你们的人?”

“是,是米员外家的男仆。”

杨秋池想了想,又问道:“散布今晚知府衙门要放粮的消息的人,是不是你们?”

“是,是米员外让我们到处说的。去年发生蝗灾之后,年前饥民一开始逃荒,他就让我们到处散布说只有武昌放粮,其他府县都不会放粮。”

这下明白了,米员外搞得鬼,故意散布消息才将方圆几百里地数万饥民都招了来。

按照正常赈灾,朝廷拨发赈灾粮要转发到灾区各府县,当地饥民就近领粮,这样一来方便赈灾,免了百姓奔波之苦,二来避免大量灾民集中一地,出现意外。

这米员外故意散布消息让饥民汇集武昌城,结合今天的举动,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杨秋池继续提审了其余煽动抢粮的人,除了个别地确是饿极了的饥民之外,其余地都是米员外家的家丁或者仆人。有的一上来就老实交代了,有的还想硬气一点,结果被暴打一顿杀威棍之后,便也老老实实交代了。

这些人的交代与前面那大汉的能够相互吻合印证。金师爷给他们一一录了口供,有了这些证据,杨秋池心中踏实多了,但这些都还只是外围人物,这件事情的真相远没有被揭开。

接下来,杨秋池要提审南宫雄等锦衣卫抓回来的那几个在粮仓企图放火的黑衣人。

根据南宫雄介绍,这些人都身有武功。杨秋池先让刚才提审的那个大汉等米员外家的家丁护院对这几个放火的进行了辨认,结果都不认识,说明不是米员外家的。

杨秋池首先提审其中最小的一个。这种人一般反侦查、反审讯的经验相对要少一些。

这少年还不到二十岁,脸色煞白,进来之后哆哆嗦嗦跪下磕头。果然,杨秋池一哄二骗三恐吓,还没用刑,这少年就交代了,他们原来是长沙府一家惨淡经营的镖局的镖师,这少年就是少镖主。

镖局子经营不下去差不多要解散的时候,来了一个中年人,给了他们五百两银子,让他们来武昌城蒙面放火烧粮仓,许诺事成之后再付五百两。

一千两银子那可相当于现代的人民币一百万元,对一个小小镖局而言,算是一笔巨款了。少年的爹也就是镖头一时贪财就接下了这一笔生意,带了几个心腹镖师来到武昌,蒙面潜入布政司衙门,烧了衙门的粮仓。

那中年人果然守信,支付了五百两剩余款,并让他们在武昌城等一些日子,说还有一单生意。

今天那中年人又让他们来烧知府衙门粮仓,没想到刚刚开始放火,就被锦衣卫发现了,他们寡不敌众,悉数被抓。

杨秋池将其他人包括这少年的老爹一一提审之后,查证他们所说情况能够相互印证。

杨秋池询问了委托他们的那个中年人的相貌特征,得知这人有个特征比较明显,就是他的一只眼睛是斜视,当他面对你的时候,你根本搞不懂他是不是在看你。

第二卷 第一百九十章 靠山

听了这个消息杨秋池大喜,根据这些镖师所说,这个人是中午的时候来客栈找到他们的,这些镖师放火的时候,这斜眼中年人很可能就在衙门外面饥民之中,观察情况,确定粮仓是否被烧毁。这些镖师被抓的时候,早就天黑关了城门了,所以,这个人肯定还在武昌城里!

这人也肯定看见了粮仓没有烧起来,肯定估计到镖师已经被抓,有可能将自己供认出来,因此,这人很可能会潜逃,不过,现在武昌城其他城门都紧闭着的,只有北门大开,专供饥民领了粮出城,由于这条通道有官兵看守,进行了专门管制,其他人是不能从这里离开的,所以,这人要离开的话,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装成饥民离开。

杨秋池很后悔当时没有及时提审这些放火的人,不过,也怪不着他,毕竟,那时候饥民马上就要发生暴乱,他急着处理放粮的事情,哪有工夫进行审讯呢。

放粮的时候是从前往后依次将饥民放进来的,这个人观察粮仓是否被烧,远处就可以看见,没有必要挤到前面来,而当他发现大火没有燃烧起来,要假扮饥民混出城的时候,由于饥民太多,他一时半会可能还挤不到前面来,所以,这个人现在很可能还在饥民之中。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整个事件的主谋,很可能是建文余党的什么重要人物,一定要抓住他!

杨秋池立即叫南宫雄带领锦衣卫对领粮进来的饥民逐一审查,凡是眼睛斜视的,统统拘捕起来,并让罗千户带锦衣卫立即赶赴北城外临时营地,在已经领粮出城的饥民中搜寻斜眼之人。

同时,叫都指挥使武大人立即增派官兵。加强饥民通道管制,严防外人进入通道,并注意斜眼之人,一旦发现,立即的拘捕,另外,通知其他城门守卫官,不能放任何人出城。

接着。又叫来衙门专门的画师。根据这些镖师的描述,画出那斜眼中年人的相貌。不过这个工作比较费工夫,一时半会画不出来。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杨秋池提审米员外。

米员外是个矮矮胖胖的老头,跪倒给杨秋池磕头。

杨秋池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吗?”

“小人不知。”米员外一脸无辜样。

“你们家粮仓怎么会有官粮?”

“没有啊,我米行一直是老老突突做买卖。童叟无欺,公平信誉的。大人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污蔑。”米员外脸不变色心不跳。

“去年方圆百里都闹了蝗灾,粮食颗粒无收,你粮仓里如此多的新米从何而来?”杨秋池话语冰冷如刀。

“新米?新米是小的从京师长途贩运来的,正是由于咱们湖广闹蝗灾,我心中焦急,而我粮仓里的粮食不多,这才花了大量银子从京师买了去年秋收新收大米,低价卖给饥民。”

“低价?一两银子一碗米也是低价?”杨秋池冷笑。

米员外十分惊讶:“不是啊!我米行卖米都是五文铜钱一碗米。哪有卖过一两银子的?那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能做呢?”

“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吗?”杨秋池心中已经知道,这矮胖子是想推卸责任。

果然,米员外愣了愣神:“居然有这等事情?一定是那些该死的奴才背着我胡乱抬高价格,鱼肉百姓,我回去一定要打断他们的腿!”

“回去?你认为你还回得去吗?”

米员外哭丧着脸说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是那些奴才背着我干的,刚才官兵来说要征收我的粮赈灾,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派家丁帮着开仓放粮呢,大人,我真的是一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啊。”

这家伙脸皮还真够厚的。杨秋池冷冷道:“你行贿给权布政使的八万两白银,还有行贿给谭知府的二万两白银,已经被我们查出来了,谭知府也已经供述你们三人勾结,私吞赈灾粮的事情,在你你家又查出了大量官银,是不是你长途运来的,一查就知道。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抵赖的?”

听到这里,米员外脸色微变。杨秋池乘胜追击:“刚才在饥民里煽动抢粮的人就是你的家奴,已经被我们抓获,他们已经供认,是你派他们四处散布消息说只有武昌府才放粮,其他地方都不放粮,将方圆数百里的饥民都招到武昌府,然后你们又散布消息说今夜武昌府要放粮,饥民这才都汇集到了衙门口,你的人又鼓动抢粮,企图制造暴乱。说!你是何居心?”

米员外鼓掌笑道:“大人果然厉害,佩服!佩服!既然这样你都查证了,我承认是我干的。”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虽然我承认了,可大人你还是拿我没办法,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宫里,大人最好还是不要管了,咱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否则闹到最后,大人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去。”

这米员外很自然地说出这些话来,仿佛在哄小孩子不要玩火似的,把杨秋池气得差点吐血,大喝道:“我不管你牵涉到谁,煽动饥民造反就是株九族的死罪!赶紧招供出你后面的主谋,否则,大刑伺候!”

米员外笑了好像一只老虎看着一只不自量力对自己咆哮的饿狼。

杨秋池大怒,叫道:“给我将他拉下去,重打……”

正在这时,杨秋池耳边传来金师爷重重的咳嗽声,杨秋池一愣,强行压下了火,扭头瞧了金师爷一眼。

金师爷走到杨秋池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先弄清楚他的后台,大人切不可卤莽。”

金师爷一点拨,扬秋池顿时清醒了不少,这政治斗争千变万化。尤其是涉及到皇宫里的人物,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查案子尽心是好的,可千万别把自己给搭进去,那就太不值得了。

杨秋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龙井香茶,定了定心神,换了个笑脸,这才继续问道;“米员外。你说牵涉到宫里。到底牵涉到谁啊?说给本官听听如何?”

米员外微微一笑;“有些事情大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这是诚心替大人着想。如果知道了,反而不好办,不如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

顿了顿,米员外又意味深长地对杨秋池和旁边的罗千户说道:“如果这件事情两位大人能高抬贵手。这粮食赈灾用了也就用了,我不再追讨,而且,我并非不懂处事之人,事后,米某人自然会有一番心意送给两位大人的。”

杨秋池一听,这老小子居然在公堂之上公然行贿朝廷官员,不是失心疯,就是真的后台极硬。心中又是一凛。自己可得加倍小心。

杨秋池看了看罗千户,见他脸色神情有些尴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秋池知道,造反案不像一般案件,都是政治上的斗争,需要的是理性而不是情感。必须先搞清楚他的后台,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当下道:“米员外。你也知道,这案子与别的不同,恐怕不是一般人能搞得定的。你要不说出你背后的人。叫我如何相信你呢?”

米员外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吧。湖广右布政使权大人与我交情颇深,我说的话在他那里还是很管用的。”

一听这话,杨秋池心中那块石头落了地,微笑道:“这一点我猜出来了,不过,你应该知道,权布政使已经被我下了大牢。”随即想到,没有那么简单,权布政使算不上宫里的人,宫里的人应该是指的皇亲国戚,一颗心随即又悬了起来。

米员外有些惊讶,跪在那里,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杨秋池,搞不清楚这个年轻人是谁,权布政使是从二品高官,这个小伙子居然能将他下了大牢,这人究竟是谁?米员外不敢小视,决定翻最后的王牌。

米员外咳嗽了一声,有些得意地说道:“大人,实话给你说了吧,定国公徐增寿的儿子徐景昌的小妾,就是我的女儿。

什么定国公的儿子的小妾?杨秋池听得一头雾水,看看罗千户,见他如泥菩萨一般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反应,这更让杨秋池心惊,连锦衣卫千户都无动于衷,如果米员外说的这个人他不认识或者不是什么大人物的话,罗千户都不会这种表情,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人来头太大,罗千户这老狐狸知道惹不起。

这定国公看来是个很强硬的后台,这定国公徐增寿究竟是何方神圣?连锦衣卫千户都成了这个泥菩萨样子。

杨秋池转过头看了看一旁记录的金师爷,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向后堂努了努嘴。

杨秋池会意,向罗千户笑了笑:“罗大人,不好意思,我有点闹肚子,去去就来。”

罗千户欠了欠身:“大人请便。”

杨秋转身进了后堂。金师爷跟了进来。宋芸儿正躲在后面偷听呢,也跟着他们来到屋外天井里。

杨秋池站住了,瞧着金师爷:“这定国公徐增寿到底是谁?真的那么厉害呜?”

金师爷苦笑:“不是一般的利害,大人,定国公徐增寿是明王朝开国元勋、中山王徐达的最小一个儿子,他的姐姐就是当今万岁最敬爱的徐皇后!”

第二卷 第一百九十一章 徐氏一族

徐增寿杨秋池不知道,这徐达他还是知道的,不过,所知道的徐达也大部分来自于金庸的武侠小说,那大部分都是虚构的,所以,他也不清楚可能成为自己对头的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金师爷续道:“靖难之役中,徐增寿虽然一直在建文的京城里,却想方设法将建文方面的情况悄悄传报给皇上,为皇上攻入京城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惜的是,建文在南京即将被攻破之际,终于发觉了徐增寿暗中帮助皇上的事情,亲手将他斩于剑下。”

“皇上入城后抱着徐增寿的尸体痛哭,随即又追封他为定国公,谥忠懇。让他的儿子徐景昌继承爵位,徐景昌就是现在的定国公。”

这下子杨秋池傻眼了,原来这米员外还有这么大一个靠山,难怪这么嚣张。随即想起罗千户的表情,这老狐狸身为锦衣卫千户,对自己辖区内的大人物那肯定是了如指掌,当然知道米员外有这强硬后台,他惹不起,正好自己傻乎乎冒头出来了,乐得有人顶缸,故意在那装作不知道。

金师爷又低声道;“好在徐皇后已经在永乐五年病逝,徐家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但也不可小视。”

杨秋池听罢,稍稍松了口气,现在还不清楚这米员外的靠山定国公徐景昌是否知道他私吞赈灾粮,煽动饥民抢粮暴乱的事情。如果知道了,不清楚会怎么处理,不过,自己将米员外揪了出来,不管他们将来怎么处理,这个大后台都不会感激自己的,说不定还要给自己小鞋穿。这可怎么办呢?

宋芸儿也惊呆了,别的她不知道,可皇后徐氏她最清楚了,徐氏不仅为明成祖夺取皇位建功卓著。而且饱读诗书,亲自编写了明朝以后女子必读篇目《内训》二十篇,《劝善书》一部,颁行天下。

另外,徐氏还给经书《梦感佛说第一希有大功德经》亲自撰写了序言,这部经书连同它的序言,不但颁行天下,而且迅速入藏,被列为佛经之一。天下僧尼并善男信女无不口诵心念。此经直到清乾隆三十年以后,才正式被提出为“伪经”,从而排除在佛经典藏之外。

因此,明成祖对这位皇后可是敬爱有加,所以永乐五年,也就是杨秋池穿越道明朝之前两年。皇后徐氏病死,明成祖朱棣十分悲伤,“帝悲怮,为荐大斋于灵谷、天禧二寺,听群臣致祭,光禄为具物。”并且从此再没有立皇后。

徐皇后虽然病逝,但余威尚在,加上皇上与徐家的关系,这案子最后会怎么处理。还真不好预测。

所以,一边是皇上明成祖,一边是皇后徐氏的亲侄儿定国公徐景昌,杨秋池心里直叫苦,这场斗争不管结果如何,双方都不会感激他杨秋池的。

金师爷见杨秋池愁眉苦脸,低声道:“大人。虽然这米员外与皇后有拐着弯的关系,但是,定国公徐增寿一家与徐皇后虽然是姐弟。但关系非常的微妙。”

“当年皇上封徐增寿为定国公,并让徐景昌继承爵位。徐皇后生前是强烈反对的,她认为弟弟虽然帮了自己,却背叛了建文,是不忠,从大义上讲是有违父亲徐达地忠义之名。徐皇后始终不肯认可徐景昌这定国公的爵位。”

杨秋池一听,顿时高兴了起来:“他们姐弟不合?”

金师爷点点头:“这米员外这次犯的罪又是官商勾结,私吞赈灾粮,并煽动饥民抢粮谋反,现在虽然还不知道是否有建文余党在后面主使,光是皇上最痛恨的这几条,就够他米员外喝一壶的了!”

“太祖皇上最痛恨的就是贪官污吏,曾下令在个府州县衙门左侧设皮场庙,在这里将贪官的皮剥下来,塞上稻草,摆到衙门公堂旁边,用以警告继任的官员。”

金师爷说道这里,杨秋池兴奋地插话道;“对对,这事情我也听说过,好像叫什么‘剥皮实草’,对吧?”

金师爷点点头:“正式,当今皇上和太祖皇帝一样,对贪官也是深恶痛绝。皇上刚刚登基,就命京官七品以上,外官县令以上各举一人,量才擢用,如果举荐的人犯了贪污之罪,举主连坐,要一起处死地。所以皇上绝对不会姑息养奸。”

“另外,徐皇后已经仙逝,米员外地靠山也就只有定国公,虽然皇上痛惜定国公为国捐躯,但对胆敢谋反之人也绝对不会手软的,更何况这米员外还只是定国公的一个小妾的父亲。”

金师爷一番话,说的杨秋池连连点头,心中大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金师爷接着续道;“再说了,大人查这案子是皇上亲授的职责所在,是奉旨办事,为了维护皇上的江山社稷,谋反案无论查道谁,都铁面无私,这样就能赢得皇上进一步地信任。”

杨秋池摸着下巴,好像感觉到自己有点铁面包公的味道了,有些得意,可回过头一想这案子,却有不知该具体如何处理,问道;“金先生,这案件该怎么办呢?推给锦衣卫罗千户如何?”

“不好!”金师爷摇摇头,“那样的话,大人的功劳可就全被人家抢去了。”

“对对!”杨秋池点头,“那怎么办呢?”

宋芸儿听的头都大了,这么复杂,绕来绕去的,她办事喜欢简单干脆,当下建议到:“别想了,反正徐皇后已经仙逝,那定国公肯定也知道,咱们也就装着不知道这米员外与徐家的关系,把这矮冬瓜一刀喀嚓了,大家干净!你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啊,这权力不用拿来干什么?谁叫他私吞赈灾粮,还煽动谋反,人人锝而诛之!”

杨秋池心中一动,说道;“芸儿说的倒是个主意,闹大了反而给皇上找麻烦,反正只是定国公儿子的一个小妾地老爹,这小妾连老婆都算不上,她爹就更不算什么了,杀了也就杀了,谁还会为个小妾出头不成?”

金师爷摇摇头:“这一招太险了,大人没有必要冒险。虽然不清楚定国公是否知道米员外的事情,不知道他会不会帮米员外出头,但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如果大人将米员外先斩后奏,就是不给定国公的面子,也是不给仙逝的徐皇后的面子,定国公此刻不说,也保不定心有隔阂。”

“再说了,徐增寿本来就是皇亲国戚,而又是为皇上而死,是皇上的功臣,对皇亲国戚和功臣的亲属犯罪,虽然是否划归属‘八议’范畴尚待斟酌,而且按照常规,犯了谋反等十恶不赦之罪地人,即使属于八议的范围,也不能得到议、请、减的特别照顾,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看在定国公徐增寿为了帮自己而惨死地情分上,法外开恩也未可知。因此,鲁莽不得。”

金师爷说的‘八议’,是中国古代法律面前不平等的典型表现形式之一,就是指法定地八种人犯罪,一般司法机关无权审判,必须奏请皇帝裁决,由皇帝根据其身份及具体情况减免刑罚的制度。

这八种人是亲、故、贤、能、功、贵、勤、宾,包括皇亲国戚,皇帝的故旧,德高望重的人,统治才能出众的人,对国家有大功勋的,上层贵族官僚,为国家服务勤劳有大贡献的人,前朝的贵族及其后代。

“八议”制度源于西周的“八辟”,是“刑不上大夫”的礼制原则在刑罚适用上的具体体现。成为后世历代法典中的一项重要制度,历经一千六百余年直到清朝灭亡之前,相沿不改。不过,如果属于“八议”的人犯的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按规定一般是不能享受八议特权的。

虽然八议制度中“议亲”、“议功”主要指的皇亲国戚或者为国立功者本人,但其家属犯罪,往往也划归“八议”范围,至于“亲”、“功”者的小妾的老爹是不是属于这个范围,谁也不好说。刚才金师爷的话的意思就是最好由皇上来定,这样最稳妥,万一皇上说是,而且要减免刑罚,杨秋池却把他先斩后奏了,那就不妥了。

金师爷接着续道:“大人你今晚上一连立了三件大功:将武昌府即将爆发的饥民暴乱及时化解,又顺利地实现了放粮赈灾,安抚饥民,此乃第一功;侦破权布政使、谭知府与米员外官私勾结,私吞赈灾粮,此乃第二功;侦破了米员外指使家奴,煽动饥民抢粮谋反,此乃第三功。大人已经立了三件大功,现在没有必要贪功冒险,否则不仅前功尽弃,搞不好反倒会惹祸上身。”

杨秋池心中一凛,前功尽弃的事情他以前就干过,侦破建文余党企图劫持皇上爱妃案,那是多大的功劳啊,可就是因为头脑发热,没有想好就擅自私放泥娃娃宋晴,不仅前功尽弃,还差点被李公公先斩后奏,就地正法。现在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金师爷不愧是经久官场,对其中的利害关系十分了解,经他这一说,连宋芸儿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注意不太高明了,吐了吐舌头,对金师爷道:“喂,你就别绕弯子了,该怎么办你直说吧。”

第二卷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审讯谭知府

金师爷笑了笑,说道:“先用缓兵之计,暂时不审讯米员外,命罗千户派锦衣卫将他软禁在千户所,严加看守。同时,从外围继续查,查清楚那个斜眼中年人是否与米员外有关系,是否与建文余党有关,如果有,那就最好,大人就可成竹在胸,稳操胜券了;”

“不管是否有关系,大人都要将米员外、权布政使、谭知府三人的案子写成密报,通过湖广锦衣卫八百里加急报给纪纲指挥使大人,由他报请皇上定夺,大人静等消息,奉旨办事,那就万无一失了。”

“高!实在是高!”杨秋池哈哈大笑,学着《地道战》伪军官的样子,翘拇指赞道。

虽然这个方法自己也能想到,可是,没有金师爷的分析,自己可不敢轻易拿主意。心想,以后有这两个师爷帮忙出主意,在将来的政治斗争中,就不会再犯以前那种低级错误了。

宋芸儿也笑道:“你这个狗头军师还真有两下字,难怪我爹老夸你聪明能干,依为臂膀呢。”

“多谢大人夸奖,多谢小姐谬赞。鄙人愧不敢当。”金师爷连忙拱手。

杨秋池回到大堂,当中一坐,笑嘻嘻说道:“米员外,请起来吧。”

米员外得意洋洋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下摆的灰尘。杨秋池说道:“虽然你与定国公有如此渊源,不过,这件案子牵扯太大,本官却不能坐视。”

转头对罗千户说道:“罗大人,麻烦你指派一个副千户,带锦衣卫将米员外带出去……”

“大人不必客气。米某人自己回去就行了。”米员外心得意地笑道。看来这青年官员还是知道厉害的,不敢动自己。

杨秋池冷笑:“米员外,你误会了。这件案子还没查清楚之前,我们只能将你软禁起来,你放心,锦衣卫回负责你的安全的。”转头对罗千户说:“请你派个副千户带锦衣卫将米员外押回千户所软禁,严加看守,不得有任何差错。”

米员外这才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看来,这青年锦衣卫不简单。

罗千户起身拱手答应。面路钦佩之色,表情更是敬畏,出门叫了一个副千户,带着锦衣卫将米员外带了下去。

杨秋池派人查问了搜寻那斜眼中年人的情况,得知虽然发现了几个斜眼的人,但经过镖师们地辨认,都排除了。

杨秋池吩咐将谭知府带上来,谭知府眼见杨秋池连布政使都抓了,把湖广地方所有政要都震慑得像落水的鹌鹑似的,知道了厉害,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上到昔日自己审案的公堂上,没等两边锦衣卫恐吓,自己咕咚一声就跪下了。

杨秋池惊堂一拍,喝道:“你与权政使、米员外三人官私勾结,侵吞赈灾公粮,引发民愤,几乎酿成暴乱,你可知道后果吗?”

谭知府吓得浑身发抖,但他双手被绑,虽然不好磕头,却也还是努力的将头弯下去,连称饶命,动作太大,差点翻倒。

杨秋池又道:“你受贿了二万两的白银,你可知道太祖皇上和当今皇上是如何对付贪官的吗?”

谭知府当然知道,想起剥皮实草,吓得三魂七魄产不多都散光了,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一个劲挣扎着磕头的份。

杨秋池知道审讯犯人红脸白脸都要唱,现在把他已经吓成了这个样子,该唱红脸了,这样效果会更好。当下吩咐将谭知府身上绑着的绳子解开。谭知府不知道杨秋池要干什么,绳子解开后,傻愣愣跌坐在那里,都快成神经病了。

杨秋池语气放缓,说道:“谭知府,你前面的态度很好,供出了布政使和米员外这两个蛀虫,为这起案子的侦破立了功,本官一定会在奏折里将你立功赎罪的表现写明的。”

听了这话,谭知府的三魂七魄终于跑回了一小点,就这一小点,也足够让他明白了杨秋池在说什么,顿时激动得眼泪哗啦啦往外涌,老大不小的人竟然匍匐在地,呜呜哭了起来,随即又连连磕头咚咚作响:“杨大人对谭某恩同再造,谭某没齿难忘。”

杨秋池道:“不过,本官希望谭大人能够继续检举揭发,继续立功,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啊。”

谭知府磕着头呜咽着道:“是,谭某明白,谭某一定将自己知道的全都供述出来,决不敢隐瞒一星半点。”

“好,你先将你们如何勾结私吞赈灾粮饿经过如实交代出来……”

“是,”谭知府又磕了一个头,这才交代道:“去年湖广武昌府方圆几百里闹蝗灾,权布政使向朝廷冰雹请求放粮赈灾,得到皇上恩准。过年的时候,米员外将权布政使和我请到他家,那天没有别人,米员外就说了一个计划,让我们将朝廷赈灾的粮食全部转给他,他给我们两人一共五万白银的好处,我当时吓坏了。”

说到这里,谭知府想了想,咬咬牙,磕头供述道:“我全坦白,以往赈灾,都是布政司请求朝廷赈灾,而具体的赈灾事宜都是知府衙门具体负责,权布政使和我也不是没吞过赈灾粮,可十成中吞过一两成就不得了了,八九成还是要放粮赈灾的,不然的话,饥民一旦闹事,什么都完了。”

杨秋池插话道:“权布政使干过这种事情吗?我是指将赈灾粮全部侵吞的事情?”

谭知府略一思索,随即摇头道:“没有,湖广武昌府赈灾我都参与了的,大部分粮食还是都发放了的。”顿了顿,又续道,“至于他没来湖广当布政使之前的情况,我不大清楚。”

杨秋池若有所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我听了这话,虽然那五万两的好处着实诱人,分到我名下至少也有两成,但我还是不敢答应,毕竟脑袋要紧。但布政使大人好象已经首肯了此事,见我不答应,便提到了前年我负责加固长江堤坝的事情。”

谭知府说到这里,伸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喘息了一下,才续道:“那一次我将朝廷修堤款私吞了三千两被发觉了,是权布政使按下了这起案子,将我保了下来。我听他提到这事,就知道他拿这件事情来压我,如果我不答应,立马就要倒霉。”

“我想,反正那件案子一旦暴露,自己肯定死路一条,左右是个死,便答应了。米员外随后派人给我送来了承诺的五万两白银,我亲自带人将其中的四万两送到了权布政使的内宅。”

杨秋池冷笑一声:“这么看来,这权布政使与米员外的关系倒是很密切哦。”

谭知府微微抬头瞅了杨秋池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道:“是的,听说,听说权布政使原来只是一个小县令,刻意巴结米员外,米员外帮他在朝廷活动,这才步步高升,一直到了现在的位置。”

“哦?这米员外居然有如此能耐?”杨秋池心中更是一凛,看来,金师爷说的一点没错,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自己用缓兵之计、请旨办事这一招是最稳妥的。示意让谭知府接着往下说。

坛知府续道:“我问米员外,无粮赈灾饥民闹事怎么办?米员外说他会安排人将粮仓烧了,就或是看守失火,再叫朝廷拨粮下来就是。再说他的米行还有米卖,他还要开粥广放粥。我说这样的话那你不是没什么好处了吗,他让我不用管。”

“第一批赈灾粮运到之后,权布政使安排了亲信假装运粮进布政司衙门粮仓里存放,但实际上粮食却直接运到了米员外家粮仓。当晚布政司的空粮仓就失火了。我知道肯定是米员外安排人放的火。”

“权布政使又向朝廷要赈灾粮。我以为这一次粮食运到了就可以赈灾了,因为我看见满城的饥民许多人饿死,我心里也慌,生怕事情闹大,没想到,那天米员外又把我和权布政使请到了家里,说还是老规矩,他要全部的赈灾粮,给我们两人一共五万两白银的好处。”

“我一听就吓坏了,这一段时间我发现米员外一直在高价卖粮,而且价格高得离谱,好像根本就不希望粮食卖出去一样,也没见他开粥场放粥,反倒是饥民纷纷涌进武昌城,越集越多,已经有数万之众。我知道,如果这一次又将赈灾粮全部私吞,一粒粮食都不放,满城饥民非暴乱不可。”

“我说这次我无论如何也不敢了。可米员外和权布政使提起了我第七房小妾的事情,我只好再次屈服。”

杨秋池笑道:“想不到谭大人一连娶了七个小妾,看不出谭大人人老心不老,这身子骨还很厉害嘛。嘿嘿嘿。”

谭知府老脸骚得通红,支吾着说不话。

杨秋池收敛了笑容,问道:“你的第七房小妾怎么了?难道是这矮冬瓜帮你什么忙了?”

第二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刑讯权布政使

谭知府回答:“这件事上米员外和权布政使都帮了我。这第七房小妾原来是武昌府蒲坼县的一个县丞的小妾,长得十分的可人,我去年秋后下去巡视的时候看中了,想和这县丞把这小妾要过来,可这县丞死活不肯,我就……,我就……,我就……”谭知府一连几个我就,就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杨秋池知道其中肯定有很龌龊的事情,也不追问,静等他说下去。

谭知府艰难地咽了一声口水,这才续道:“我就把这件事和米员外、权布政使两人说了,他二人帮我出了个主意,我一时猪油蒙了心窍,居然同意了。米员外叫人假扮盗贼,潜入那县丞家,杀了他满门上下十多口,故意留下那小妾。”

“我亲自负责查这案,借机收了那小妾。然后出钱找了个死囚将杀人的事扛了下来,报上去之后,有权布政使庇护,一切很顺利,将那死囚杀了灭了口,又给这县丞其他家人争取了不少朝廷抚恤,堵住了他们的嘴。”

“你们他妈的可真够卑鄙的!”杨秋池怒骂道。

谭知府连连磕头道:“谭某知罪了……,其实,那小妾才到我府上没多久,我带她到米员外家作客,被米员外看见了,也很喜欢,非要我让给他,软磨硬泡,还许以重金,我惹不起他。只好签了文契,将这小妾让给了他做小妾了。”

“你们!你们真他妈够肮脏的,这女人又不是物什,能让来让去的吗?”杨秋池气极反笑。

这一点杨秋池就不了解了。古代的小妾还真就和物什没什么两样,是可以让来让去,甚至相互交换的。

文学家苏东坡贬官之时,将身边的小妾一律送人,这其中据说有两个小妾已经身怀有孕。苏东坡的朋友蒋某来为他送行,看见了苏东坡的小妾春娘,十分爱慕,便与苏东坡商量用一匹白马换春娘,苏东坡居然答应了。没想到春娘性情刚烈,怒斥苏东坡之后,撞槐而死。

杨秋池骂完之后,接着说道:“谭知府,你一定要象这样老实坦白,只有坦白才是你唯一出路。”

杨秋池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你他妈的坦白的这些事情随便一件查实之后都够你砍脑袋的,坦白有个屁用,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谭知府还在为自己最后一线生机努力交代:“我听说二人提到这件事情,便知道只有屈服。朝廷的赈灾粮很快又运到俩,这一次放在了我的衙门粮仓里,因为米家粮仓就在知府衙门后面不远,直到昨晚上才将粮食全部悄悄转移到了米家粮仓里。本来原定今晚烧粮仓的。没想到,没想到大人就来了。”

杨秋池问道:“你在米员外家见过一个中年斜眼之人吗?”

“中年斜眼之人?”谭知府自言自语,低头思索着说道:“好像见过……好像有一个,是在哪里呢……对,那一次我带我的小妾去米员外家做客,当时米员外出去了一下,到外面和一个人说了几句话,我感觉到那人看我们的眼神有点怪……现在想起来了,好像就是斜眼……,没错,是个中年人。”

杨秋池一下来了兴趣:“那中年人在米员外家?是客人还是家奴?”

“不大象家奴,看得出来米员外对他非常的敬畏。”

“敬畏?”杨秋池一皱眉,能让米员外这样的人敬畏的,恐怕不是一般人,别又弄出什么大人物来,那自己可就头大了。接着问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我不大清楚,那一次之后就再没有见过他。”

杨秋池立即布置南宫雄带锦衣卫到米员外家搜查那个中年斜眼人,然后接着审讯,问谭知府:“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随后,杨秋池又例行公事问了一句,“要老实坦白哦,如果查出来你没主动交待的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是是!”谭知府也知道反正自己已经被查证属实的犯罪足够砍脑袋的了,所以他只有抓住坦白从宽这根稻草,争取宽大处理,于是乎,把自己以前犯的罪过大大小小统统往外倒,甚至连踢寡妇门、刨绝户坟之类的都统统交代了出来。

杨秋池一听头都大了,现在可没功夫听他这些,吩咐他下去自己写交待材料交上来。

谭知府在金师爷录的口供上签字画押之后,被押了下去,接着,权布政使被押了上来。锦衣卫让他跪下,权布政使却傲立不跪。

杨秋池沉声道:“姓权的,你现在是人犯,见了本官因何不跪?”

“我乃朝廷从二品官员,要摘我的乌纱帽还轮不到你!”权布政使冷笑道。

杨秋池愕然对罗千户笑道:“这家伙看不起我们锦衣卫,罗大人,你说该怎么办?”

锦衣卫可都是狠角色,前怕豺狼后怕虎的人可当不了锦衣卫,更当不了锦衣卫的高官。方才是涉及到徐皇后与皇上之间的事情,那是皇亲国戚,情况不明,他罗千户不敢胡乱插手,可现在面对一个普通朝廷官员,别说是从二品,如果没有徐皇后那种后台,更高的官他也不怵,更何况已经将对方人赃俱获,罪已坐实,罗千户心里有底,当下道:“给我掌嘴五十!”

两边锦衣卫齐声答应,拿出专门掌嘴的火漆令牌,噼哩啪啦就是一顿狠扇,打得权布政使口鼻鲜血飞溅,这五十下打下来,权布政使两腮肿得像发了酵的馒头,牙齿都被打掉了好几颗,说话乌拉乌拉的。

杨秋池好整以暇问道:“如何?权大人,你肯跪了吗?如果还不肯,我就再打你八十杀威棍!”

权布政使也是进士出身,文弱书生一个,多年当官养尊处优惯了,历来都是他打别人,哪里挨过这等酷刑,何曾受过这个苦,高官的傲气本来还想让他硬挺挺,可听说还要再打八十杀威棍,顿时双膝发软,哆哆嗦嗦了几下,终于跪了下来。

杨秋池就是要先打掉他的这种威风,只有这样才能顺利地进行审讯,才有可能撬开他的嘴。

杨秋池问道:“姓权的,愿意交代了吗?”

权布政使虽然下跪了,却还是一言不发。

罗千户怒道:“这厮不动刑看来是不肯招的,动刑吧!杨大人。”

杨秋池点了点头。

罗千户吼道:“动刑,给我上夹棍!”

锦衣卫拿来刑具,很麻利地上了夹棍。

罗千户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招是不招?”

权布政使脸色惨白,紧咬着被打肿了的肥嘴唇,一言不发。

“动刑!”施刑的锦衣卫一齐用力,夹着脚踝的夹棍被压紧,剧烈的疼痛撕裂着权布政使的每一根神经,这种持续的疼痛让权布政使惨叫着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这种疼痛可不是刚才掌嘴的疼痛能够比拟的。这些锦衣卫上夹棍非常有经验,眼看着犯人马上要昏过去,便减轻一点用力,等到清醒了又加重,以让犯人饱尝这种持续的剧烈疼痛为原则。

但是最终,权布政使还是昏死了过去,杨秋池命令松刑,用冷水将他浇醒,杨秋池问道:“权大人,你愿意交待了吗?”

“交待什么?”

“你与谭知府、米员外三人勾结私吞赈灾粮的事情!”

“我不知道杨大人你在说什么?”权布政使含含糊糊说道。

“掌嘴五十你还嘴硬?罗大人已经从你内宅搜出了八万两白银,你作何解释?”

“我府上没有白银,我不知道为什么罗大人到了我的内宅,就凭空出现了这么多白银!”

什么?罗千户这一下子可真的火了:“你是说老子栽赃陷害你了?”

权布政使给他来个默认。

罗千户怒火已经烧到了头顶:“他娘的,谭知府已经供认是米员外分两次贿赂你们的十万两白银,他分了二万两,你分了八万两,谭知府分两次亲自给送到府上的,你他娘的居然说成我栽赃陷害你!老子拿得出来那么多银子来陷害你吗?”

“罗大人当锦衣卫千户多年,怎么会拿不出来呢?”权布政使嘴里咕噜着说道。

这一下可把罗千户气得七窍生烟:“来人,给我拖下去重重地打!”

是!锦衣卫齐声答应,却不动地方。

罗千户怒喝道:“怎么还不动手?”

“大人,您,您还没说打多少呢?”一个锦衣卫陪着笑脸。

罗千户气得一个劲拍桌子:“蠢材!我没说就是一直打,打到我喊停为止!”

“是!”锦衣卫们冲上来架起权布政使拖到公堂外月台之上,膀子抡圆了噼哩啪啦打将起来。

权布政使先是长声惨叫,到后来哭爹喊娘,最后不叫了,想必是昏过去了。

果然,一个锦衣卫跑了上来说道:“大人,人犯昏死过去了。”

“浇醒了再打!”罗千户气得脑袋发昏。

第二卷 第一百九十四章 攻心战

那锦衣卫答应了一声就要往下跑,杨秋池一摆手:“慢!”随即对罗千户说道:“很明显,这老小子知道自己死罪难逃,这用刑的痛苦他又抵挡不住,所以想故意激怒罗大人,好让你盛怒之下将他打死,这样就成了个糊涂案,也不会追究,至少还可保住他的名节。”

杨秋池一点拨,罗千户顿时清查了,连连点头,心想好险,要是自己没问清楚就把他打死了,死无对证,那自己可就麻烦了,毕竟他是朝廷从二品的高官,可不能受人以柄,幸亏杨秋池提醒,忙问杨秋池该怎么办。

“将他押上来,先审一审。”

权布政使已经昏死了过去,两个锦衣卫将他驾着拖上堂来,砰的一声扔在地上,下巴磕在青石板上,将舌头咬了一下,痛的一机灵,慢慢的醒了过来。

杨秋池吩咐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拿了一把椅子放在大堂中间,将他扶在椅子上坐好。吩咐锦衣卫端来一盆凉水,亲手用毛巾泡了凉水拧干,替他擦掉了脸上的血污,一边擦还一边皱着眉对那些锦衣卫吼道:“搞什么的!下手如此之重,真是反了你们了!”

那些锦衣卫面面相觑,不知道杨秋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权布政使以为这一次罗千户盛怒之下肯定会将自己乱棍打死。没想到打了一顿就不打了,杨秋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特还亲自给他洗脸,尽管心里知道很清楚,杨秋池这是喝红脸,目的还是要问口供,但杨秋池拿他当人看,心里毕竟好受了一些。

等杨秋池替他擦完脸,权布政使艰难的张开嘴说了声:“谢谢杨大人。”

杨秋池微微一笑,吩咐锦衣卫将那洗成了一盆血水的脸盆端了下去。拿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先是叹了口气,才说道:“权大人,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请你一定要理解。”

权布政使含糊的说道:“我明白的,杨大人,不过,你不必多问了,我不会说的。”

杨秋池笑了笑,岔开话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熬到米员外的靠山来救你!”

权布政使红肿的满是伤痕的肥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眼中闪出钦佩的神情,却还是一声不吭。

杨秋池多年的刑侦生涯,虽然搞的是法医,但审讯这一套也很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所以,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必须先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将他赖以支撑的精神支柱砍倒,只有这样,才能取得突破。

这种攻心战一旦成功,对共同犯罪的全面突破,查清全部犯罪那可是很有利的,自愿说比强迫说得到的东西要多得多。

杨秋池续道:“我知道米员外的后台是谁,米员外的女儿嫁给定国公徐增寿的儿子徐景昌,而徐景昌就是徐皇后的亲侄儿,米员外有徐景昌这样的皇亲国戚做后盾,所以你们有持无恐,对吗?”

权布政使笑了,虽然笑很难看,还是不说话。

杨秋池脸上露出一线讥讽:“虽然米员外有这么大的一个靠山,不过,你真以为米员外会用这处靠山来保你吗?这个靠山又真的能保得住你们吗?”

权布政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当他开始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问题原本是那么的严重。

杨秋池发现了他脸色的变化,说道:“权大人,我知道你是从知县一步步上到这个位置的,而这一切,都是米员外给你的,他米员外有如此靠山,又有的是钱通路子,所以,你攀了上棵大树,当然平步青云了。”

“不过,你应该知道,他只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他为什么要扶植你?就是要你当他的傀儡,听他的摆布,想必,这么些年你帮他做了不少事情吧?不说别的,单单就这两票赈灾粮,你帮他侵吞了,你和谭知府得到的还比不上他一个零头!”

“不过,他米员外让你们在帮他侵吞了这两笔赈灾粮,并不是要拿去赚钱,他是别有目的的!这一点你清楚吗?”

权布政使一愣,不由自主摇了摇头。

杨秋池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我问你,米员外的米行出售粮食价格如何你知道吗?”

权布政使不知道杨秋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又摇了摇头。

“一碗米一两白银!”杨秋池恨声道,“权大人,换成你,这么高的米价,你会买吗?”

权布政使又摇了摇头,心中已经隐隐猜到杨秋池话中的意思了,紧张的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道:“我话说到这里,你应该猜得到了,按理说,灾荒之年,粮食正是卖高价的好机会,只要价格不是高的离谱,老百姓又能承受的话,他米员外要在这上面大赚一笔那是轻而易举的。米员外之所以卖那么高的几乎没人会去买的价格,就是不想把米卖出去,但又不想别人发现他的用心,所以才用高的离谱的米价卖米。”

“他不卖米,那他从你手里拿走的几百万斤赈灾大米,又用来干什么呢?我相信,他米员外从你手中拿走那么多粮食并不是要去卖高价,而是围积起来别有目的!”

“什么目的?”权布政使紧张的问道,心中的猜测已经越来越清晰,但他不希望听到那样的结果,却又不得不问。

“几百万斤的粮食,他就算吃到天荒地老也吃不完,他根本又不想卖,那他囤积那么多米来干什么?什么情况下才会用得了那么多的大米?什么人才需要那么多大米?”

“军粮?他在准备军粮?”权布政使声音发颤,杨秋池的循循善诱,为他揭开了一个可怕的惊天大秘密,自己原来一直在被别人当枪使而不自知。

“对!他肯定与建文余党之类的谋反分子有关,为他们筹集军粮,一旦打起仗起来,后勤保障是关键。某种意义上说,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没有粮草,再强大的军队耗到最后也不堪一击。”

权布政使虽然听不大懂杨秋池的知,但话中的含义他是知道的。如果米员外真的与谋反有关,那自己……权布政使不敢再往下想,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流淌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恐惧害怕。

杨秋池又问:“他米员外以前也让你筹措过粮食吧?”

权布政使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只要自己落了网,这种私吞赈灾粮的事情目标大,涉及人多。所以很容易查,隐瞒是隐瞒不了的,再者说,这一次的事情已经够掉脑袋了,不在乎多一点类似的事情,便点了点头。

“你把事情说一下。”杨秋池道,见权布政使有些犹豫,又补充道:“权大人,我是在帮你,我帮你看清楚眼前的处境,你看不清楚的话,他米员外犯的可是谋反死罪,你是帮凶,到时候诛连九族,凌迟处死,那时候再想说,可就悔之晚已!”

权布政使眼神中闪出一丝恐怖,迟疑了一下:“光凭他囤积大量粮食,还不能定他谋反吧?”

杨秋池已经看出来,权布政使对米员外的真是身份应该还不知道,如果不能让权布政使相信米员外犯的是谋反死罪,他心里就会存有希望,就不可能全盘交代。

杨秋池问权布政使:“你以前负责过赈灾吗?”

权布政使点点头:“负责过,我当官这么多年,赈灾少说也有六七次了。”

“那往年闹饥荒,武昌城里也有这么多饥民吗?”

权布政使微微一怔,想了想,摇了摇头:“虽然也有饥民,但没这么多。”

“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这么多吗?”

权布政使摇头。

“那你知道饥民为什么今晚上都跑到知府衙门前来吗?”

“他们听人说今晚要放粮。”

“你和谭知府都很清楚,你们的赈灾粮都给了米员外了,换成了你们内宅里堆积如山的白银,所以,放粮的消息肯定不是你们放出去的,否则你们拿什么放给饥民?”

权布政使听杨秋池处处帮他说话,帮他分析,甚至实事求是的帮他分清责任,不由得十分感激,心中的敌意也少了许多。当下说道:“大人说得没错,不是我和谭知府散布的,当时只是和米员外"奇"书"网-Q'i's'u'u'.'C'o'm"说好,粮食运完之后马上放火烧粮仓,放火的事情由他来安排,但没有说到放粮,更不会散布消息要放粮。”

“我相信你说的话,如果因为火灾烧毁粮食,饥民也没脾气,只能怪老天,但如果发现粮仓里根本就没有粮食,那就会闹暴乱的。那时候你们的官也就当不了了,所以你们不会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多谢大人明察!”权布政使感慨的说道。

“散布放粮的消息显然是对你们不利的,甚至是致你们于死地的,你知道这个消息是谁散布出去的吗?你又知道饥民中鼓噪抢粮的人究竟是谁吗?”

权布政使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的诱因,那他也当不了布政使这样的高官了,听了杨秋池的话,权布政使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是米员外干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杨秋池吩咐金师爷将先前提审的煽动抢粮的米员外那些家奴的口供拿给权布政使看。权布政使才看了几张,便两手发抖,几乎连纸都拿不住了。

杨秋池火上浇油:“如果今天没有及时发现米员外的阴谋,饥民冲进衙门发现粮仓没粮,你和谭知府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不被饥民活活打死,你们两同样也会因为丢失赈灾粮,引发饥民暴动而被砍头!他米员外明知道这个结果,为何还要故意这样做,你知道吗?”

“为什么?”权布政使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但他还是不由自主问道。

“因为他要你们死!”

权布政使惊恐得脸抽搐了一下,喃喃道:“不会的,如果像你所说,他扶植我是要利用我,可我现在才五十来岁,就已经位居从二品高官,我有更多的利用价值,他怎么会把这么辛苦扶植起来的人毁掉呢?”

“因为他需要用你的死,来点燃你们谋反的火炬!”杨秋池冷声道:“你们这样的侵吞赈灾粮的贪官,正好是他们宣扬当今朝鱼肉百妖,官逼民反的最好例证,饥民冲进来的时候,他们的人会趁乱杀死你们几个鱼肉百姓的狗官!”

“杀死朝廷官员,冲击衙门抢粮,这些饥民面对这样的境况,他们还有退路吗?这个时候,他们的人振臂一呼,竖起招兵旗,几万饥群起响应,趁势夺取武昌城!”

“他就是要用你们的死,来逼近这数万饥退无可退,跟他们造反,他们造反的第一步,就是踩着你的鲜血出发的,你却还在这里指望他来救你!”

杨秋池的这一番话击溃了权布政使心理防线,他全身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他一直指望的人原来是有预谋要害自己的人,是要将他推入十八层地狱的人!

权布政使企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喃喃道:“他的阴谋现在不是没成功吗?我和他是一条上的蚂蚱,他应该会出手救我的,他的女婿可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儿,是定国公,皇亲国戚,一定会救的。”

话虽这么说,可从权布政使重重的喘息和绝望的眼神就看得出来,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不过,杨秋池已经决定要把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抢走:“别做梦了,他不会救你的,也救不了你!”

“为什么?”权布政使嘶哑着嗓子问。

第二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分析

“第一,他的女儿只是继位定国公的一个小妾,这小妾的老爹算不算皇亲国戚,本身就有很大的疑问,也就是说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何保你?”

“第二,你只是他花钱扶植起来的一个傀儡,用完了一脚踢就行了,你与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保你?”

“第三,目前查证的就已经可以断定,他犯的是谋反,这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没有特别的原因,皇上不可能法外开恩,就算开恩,最多是将你凌迟改成砍头,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不过,皇上凭什么要给你这种恩惠?比你有才比你有功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沾上这谋反,你自己想想,有几个躲过去了的?你米员外都不一定能躲得过,如何保你?”

“第四,你知道了他那么秘密,你活着一天,对他就多一天的威胁,你巴不得你死好灭口。他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往你身上推,让你当替死鬼!”

“第五,他把你保下来有什么用?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朝廷就算免你死罪,你认为你还能继续当你的布政使吗?恐怕连一个九品芝麻官都不会给你的!你既然当不了官了,他保你的命干什么?费那么大的劲保一个废人出来,他吃饱了撑的吗?他如果还要傀儡,不会自己再培植吗?”

“第六,也就是最关键的,这件案子这么大。不杀几个,能震慑其他吗?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正好当替罪羊,不杀你杀谁?而且,杀了你这样的高官,更可以表明朝廷惩治腐败的决心,起到的震慑作用那是杀别人的心无法比拟的!”

“所以说,他不仅不会救你,还会通过关系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你的身上,认成你的罪,只有这样他才能脱身,而你成了替死鬼,另外,涉及到谋反,他自身都难保,更保不了你!”

这其中的关节杨秋池已经想过,其中一些想法是来自于金师爷前面的分析,由于已经成竹在胸。所以杨秋池一口气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把个权布政震得目瞪口呆,面无人色。

杨秋池一拍扶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到权布政使身后,弯下腰低声问道:“听完我的分析,权大人。你还认为米员外会救你吗?他米员外除了与你们公私勾结侵吞赈灾粮之外,还有煽动抢粮企图引发饥民暴乱的重罪,这可是谋反,要灭九族的!如果推到你的身上,你的结果会怎么样呢?你认为朝廷还会有人替你说话吗?”

权布政使全身瘫软在了椅子上,紧闭双眼,重重的喘着粗气。

杨秋池知道,他心理防线已经被自己彻底摧垮,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又低声说道:“权大人,我有一条明路,或许能保住你一条性命也未可知。”

权布政使独猛的睁开眼睛,满眼乞求之色,慢慢滑下椅子。跪倒在地:“大人,杨大人,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要人照顾啊,我死不得啊。”磕头如换届蒜一般,撞得青石板咚咚直响。

杨秋池道:“权大人,眼下你只有一条路,坦白交代,一方面要如实坦白你自己的罪行,检举揭发同案犯,另一方面,你要检举其他犯罪,最好检举一个比你更大的官的犯罪,举报他的犯罪越严重,你的功劳就越大,你活命的机会就越高,当然,不能为了立功诬告。”

“也就是说,要找一个比你更适合当替罪羊的,当杀鸡给猴看的‘鸡’的,或许这样,才能保得住你的命。”

权布政使迟疑道:“可是,我说的能管用吗?别人会不会按压不报呢?”

杨秋池知道,现在需要取得他的信任,让他相信自己会提他的检举揭发报上去,这样他才有生的希望,才会和盘托出。便说道:“你的案子是我在负责,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你的坦白和检举揭发如实上报,让皇上自己决定是否饶你不死。”顿了顿,又续道:“你如果能如实坦白,又检举揭发别人的犯罪,有重大立功,我想皇上一定会考虑的。”

贪污犯因为检举揭发他人的重大犯罪,构成重大立功免于一死的事例还是比较常见的,而且,像权布政使这样的高官,一旦检举揭发,拔出萝卜带出泥,会有一大帮大小贪官落马,这意义可就大了。

当然,像他这种高官,一旦犯了贪污受贿之类的死罪,往往会成为反而典型,尽管有重大立功,往往也难逃一死,但在没有推上断头台之前,希望就不会破灭,哪怕这个希望其实只是一根稻草,也会紧紧抓住的。

杨秋池准确的抓住了权布政使这种心理,给他这根稻草,让他不得不说,不能不说,千方百计收肠刮肚想着难检举揭发立功的事情,你都不用催,更不用逼,他自己就会巴巴求着你的找着你要把你想到的又可能算立功的事情给你往外倒。

权布政使听了杨秋池的旅顺,呆了半响,怔怔的流下泪来,匍匐在地,哽咽难语。杨秋池能够理解一个必死的人看见希望的激动,等他慢慢恢复了平静,这才说道:“权大人,你身体有伤,就坐着说话吧。”

旁边的锦衣卫上前将权布政使搀扶起来让他往椅子上坐,但他的屁股已经被刚才那一顿乱棍打开了花,根本坐不了,刚才都是依着椅子没坐实。杨秋池让锦衣卫搬了一把躺椅,让权布政使趴在椅上说话,这番体贴又让权布政使感激的老泪纵横。

杨秋池回到了公堂案桌后,罗千户见杨秋池回来,连忙欠了欠身,等杨秋池坐下之后,自己才敢坐下。

权布政使两腮肿的老高,说话不方便,仰着脖子含含糊糊的说着,说得比较慢,倒也能听清楚:“杨大人,多谢你替我说话,不管我这条老命能不能保住,我承你的情,我一定如实坦白。”

杨秋池微微点头,问道:“赈灾粮是你和米员外,谭知府内外勾结侵吞的吧?”

权布政使道:“是的,米员外说他要全部赈灾粮,两次的全部都要了,我开始也很担心会出事,但我的官能当到这一步全是仰仗着与定国公的关系和他雄厚的财力疏通关系,我不可能说个不字。”

“刚才听了杨大人的分析,我才知道,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这么些年来,他让我想方设法筹措粮食,私吞也好,低价购买也罢,反正通过各种手段,大量筹集粮食。”

“他除了武昌城之外,在京师池州,太平,扬州,长沙等地都秘密建有粮食,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我当时不知道他要这么多粮食干什么,以为他只是囤积居奇,伺机高价出售。听了大人的分析我才知道,他是在为将来的谋反准备军粮,我真的不知道他要谋反,否则的话,死也不会帮他的。”

杨秋池问:“你好好想想,他除了大量囤积粮食之外,还有什么谋反迹象?”

权布政使说:“虽然他帮了升了高官,我也帮他做了不少事情,但为了避嫌,从来都是他下命令我执行,平日里其实很少在一起的,所以,他的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

杨秋池心想这倒也对,像你这么个猪头三,这等谋反大事当然不能和你说,除非拉你入伙。既然他不拉你入伙,说明已经看穿了你根本就不是谋反的料,当枪使倒挺不错。

杨秋池又问道:“你在米员外家见过一个斜眼的中年人吗?”

“斜眼中年人?”权布政使用双肘撑起了上半身,看了看杨秋池,迟疑了一下,说道:“杨大人说的是米员外家的王先生吗?”

“王先生是谁?他是斜眼的吗?现在在哪里?”杨秋池也撑起了半个身,急切的问道。

“王先生就是一个中年人,一只眼睛有点斜视,我听米员外介绍说是他家的教书先生,米员外对他的态度很恭敬。我是前段时间看见他的,以前没见过,他这人很孤傲,很少说话,他既然是米员外的教书先生,应该就住在米府上吧。”

这之前,南宫雄已经回来的向杨秋池禀告说在米员外家没有发现那斜眼中国年,所以杨秋池说道:“米府没有,我派锦衣卫去搜查过,米家没有这么个人。”

权布政使说道:“米府在武昌城就有两处府第哦,你们都搜查了吗?”

“什么?”杨秋池惊问,“这矮冬瓜在武昌城里有两个住所?”

“是的,米员外的夫人是有名的悍妇,米员外虽然是个商贾,没读过几本书,却偏偏喜欢假装斯文,经常结交一些有才学的青楼女子,他看中的女子,不惜重金买下来纳作小妾,由于他夫人凶悍,所以不敢放在家里,便在武昌城另外建了一座秘密的小楼,他的小妾都偷偷养在这府第里。”

“米员外的夫人也不敢太过分,虽然估计到他金屋藏娇,但只要不带回家,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米员外这藏娇的金屋很隐藏,他自己又守口如瓶,几乎没人知道。”

第二卷 第一百九十六章 妩媚的小女孩

杨秋池心想,这什么王先生很清高,很孤傲,米员外对他很敬畏,放在这种藏娇的金屋里,由善解风情的青楼女子陪着,那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牛皮哄哄的米员外甚至将自己的金屋都让给这王先生住的话,这人肯定大有来头,难道是建文余党的幕后操纵的那个什么叶希贤?甚至,就是建文帝本人?

我靠!如果是那样的诱因,那可就发了。

杨秋池腾的站了起来,把罗千户吓了一跳,杨秋池紧张的问道:“这金屋在哪里?你知道吗?”

“知道,米员外为了炫耀曾经带我去过一次,我带你们去。”

“好!如果抓住此人,我一定在皇上面前替你说好话!”

“谢谢杨大人!谢谢!”

罗千户没等杨秋池吩咐,立即叫四个锦衣卫一人一只脚扛着权布政使趴着的那躺椅,带路出发去抓那斜眼王先生。

宋芸儿在后面听到么这个意外惊喜发现出现,很替杨秋池高兴,锦衣卫队伍集合完毕,立即出发,宋芸儿她穿的本来就是锦衣卫服装,跟在杨秋池身后,倒也不惹眼。

这金屋果然很隐藏,在武昌城一条很深的巷子里,外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四合院,四周都是住户,一片片紧紧挨在一起,没办法包抄,只能突袭抓获。

锦衣卫搭起人梯,让一名锦衣卫翻墙而过,从里面打开了大门。锦衣卫对这种抓捕那都是训练有素的,悄无声息的进了院子,里面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黑灯瞎火的。

杨秋池询问的看了看了跟上来的躺椅上的权布政使,权布政使伸手指了指正对面,低声说:“进正对面客厅大堂,后面有个小门,穿过去就到了。”

众锦衣卫进了大堂,绕过屏风,果然看到一个门。推不开,里面拴上了,也找不到翻进去的地方,一个锦衣卫从怀里摸出一个钢锯,从门缝里塞进去,飞快的锯了起来。

一盏茶功夫,门闩就被据断了,轻轻推开小门,眼前一亮,只见里面是一个小花园,一串串的大红灯笼照亮了花园里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非常的精致,真是别有洞天。

当中的一栋二层小楼,屋檐上也都雕染画栋,精雕细刻,颇有江南情调,旁边还有几栋小平房。

此刻已经四更天,花园里没什么人。锦衣卫没等吩咐,已经迅速将那二层小阁楼和几栋小平房都包围了起来。

杨秋池和罗千户来到了小阁楼前,杨秋池道:“给我上,把里面所有人统统揪出来。”

既然小阁楼已经被团团围住,那也就放心大师瓮中捉鳖了,兵分几路,一时间踢门的声音,喝问的声音,打耳光的声音,东西翻倒的声音响成一片,小花园里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紧接着,七八个身穿淡红碎花贴身小衣的女孩被揪出了小阁楼,拉到了杨秋池面前,在大药灯笼的照耀下,一个个肌肤赛雪,虽然惊恐万状,却掩不住国色天香,不说才学,单单是这容貌就足以勾走男人的魂魄了。

这些女孩本来还以为是来了强贼,心想如果是强贼只劫色倒不怕,要是还劫命,那可就要香消玉焚了。一个个都吓得花容失色,待到惊魂稍定清楚是锦衣卫之后,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连锦衣卫都招来了,更是惊恐。

杨秋池瞟了一眼这些女孩子,还没等把眼神收回来,就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似的,浑身一震,心里猛跳了一下,隐隐觉得错过了什么,再回头看去,目光落在中间一个女孩的身上,顿时呆住了。

只见这女孩子,二八年华,十分的娇小水灵,淡扫蛾眉,水汪汪的单凤眼斜斜飞上眉梢,粉红的脸蛋吹弹得破,玉齿红唇,小小的下马颏,白嫩的脖颈,窄窄的肩膀,曲线玲珑,细腰翘臀,修长的玉腿。用绝色美女来形容,都不觉得恰当。如果有人告诉杨秋池,还有美女比她更妩媚,打死他都不会相信的。

杨秋池心中叹道:漫说是穿越过来之后,就是从自己小时候穿开裆裤算起,到现在也没见过这么妩媚的女孩子。

那女孩好像很懂得如何让自己更妩媚,腰姿一扭,挺了挺充分发肓的胸脯,更加高高的耸起,杨秋池顿时面红耳赤,心潮澎湃。

这时,其他锦衣卫从几座平房里揪出来几个老妈子,向杨秋池禀报说,所有的人都已经抓出来了,没有发现一个男人。

杨秋池心中一凉,难道消息走漏,这老小子逃跑了吗?沉声问那几个女孩子:“斜眼的王先生在哪里?”

根本不用杨秋池恐吓,这些青楼女子都是经过世面的,如何不知道锦衣卫的厉害,抢着说道:“王先生二更天的时候匆匆从外面回来,拿了一些东西就走了。”

二更天?那就是自己抓住放火的镖师,射杀煽动抢粮的米员外的家仆人,开仓放粮的时候,这么说来,这人看见阴谋破产,知道大事不好,已经潜逃了。

“他去哪里去了?”杨秋池问。

几个女孩相互看了看,摇了摇头。

“他住在什么地方?”几个女孩子一起看向刚才那个让杨秋池晕头转向的女孩子:“在红绫房里。”

杨秋池心里好像被猛击了一拳,这个叫红绫的小美人原来已经是他人的笼中之鸟,顿时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惋惜。

男人就是这样奇怪,总是有一种割舍不下的处女情节,既然这样女孩子已经不是黄花,甚至还是自己正要缉捕之人的枕边人,杨秋池顿时没了兴趣。

不过,面对这个柔美乖巧的小女孩,杨秋池话语还是不由自主的放缓了:“红绫,请你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红绫本身看见杨秋池一付猪哥样,恨不得一口把自己吃了似的,可听了那几个女孩的话之后,顿时神情大变,露出十分痛惜甚至还有些鄙夷的神情,这女子何等聪明,马上明白其中的原因,黯然的低下了头,答应了一声:“是,请大爷随我来。”

杨秋池听话语又软又糯,简直让人柔肠百转,心想,这米员外还真他妈的识货,到哪里搜罗来的这小狐狸精,简直要人老命。可惜被人家抢先了一步,真是可惜啊可惜,好好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宋芸儿一见杨秋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小嘴噘起老高。可杨秋池仿佛没听见,跟在那红绫后面进去了,南宫雄等锦衣卫紧跟而入,宋芸儿一跺脚,只得老大不乐意跟在后面进了小首枚。

红绫的闺房在二楼正中,一进屋子,便闻到隐隐的幽香,非檀非麝,让人飘飘欲仙。

房间地上铺关软软的红地毯,雕画的大床上鸳鸯锦被零乱坦呈,墙角一个立地大红灯笼,梳妆台上放满了粉儿碟儿,牛角玉梳,珍珠玉坠。

中间一张矮桌子,上面放着酒壶,酒杯和几碟下酒的精致小菜。

杨秋池走过去蹲下,拿起桌上的一杯酒,然后放下,又拿起桌上一对很象牙筷子夹了一夹菜放进嘴里,闭着眼睛嚼了起来,叹道:“真好吃,是红绫你的手艺吧?”

红绫点点头:“是的,大爷谬赞了。”转过身从旁边一个小矮柜里取出了一双新的象牙玉筷,双手递给杨秋池:“大爷,您用这一双吧,那一双是……是红绫用过了的。”说到这里,俏脸红得如石榴一般。

杨秋池暧哟了一声,赶紧放下筷子,讪讪笑道:“抱歉,我太唐突了,不好意思。”

“大爷要想吃听话,红绫给你另外作新的。”红绫有些紧张,但话却软得腻人,听她话语,杨秋池感到一颗心都泡进了蜜罐里。

杨秋池正要说话,忽听到后面有个女孩子轻声咳嗽了一声,声音很熟悉,一听就知道是宋芸儿,顿时一凛,不好,自己的猪哥们肯定都让她瞧去了,真丢人。

转头看看罗千户他们一帮锦衣卫,也真勾勾的看着小女孩红绫,目光稀哩哗啦就把人家衣服都剥光似的。他们这样子比自己还猪哥,不过,看见这样的美女不动心,那就不是男人了。

杨秋池站起身,仔细将房里家具看了一遍,这才走到红绫身前,凑过去低声问:“王先生没走,他在哪里?”

红绫脑袋纹丝不动,只是水汪汪的大眼睛往上迅速一瞟,随即落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恐,接着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杨秋池心中猛的一跳,转身道:“罗千户,麻烦你带锦衣卫给我把这小阁楼其他房间都细细搜一遍,这房间我要亲自搜!”

罗千户低声道:“大人,每个房间都搜过了……!”

“是!”罗千户转身往外走,却发现众锦衣卫没动窝,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眼睛还在直勾勾看着娇媚的红绫,哈拉子都快流下来了,罗千户鼻子重重哼了一声,喝道:“看什么看!还不给老子快去搜查!”迈步出门,那些锦衣卫才如梦方醒,赶紧慌乱的挤出房门,开始吆喝着搜查起来。

第二卷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引蛇出洞

杨秋池对宋芸和和南宫雄说:“麻烦你们两带其他锦衣卫护卫,马上回驿站,将我的小黑狗抱来,我要用小黑狗追踪。”说罢,脑袋不动,眼睛往房染上瞟了一下,眨了眨眼。

宋芸儿却恨恨的看了看杨秋池,又看了看旁边羞答答低着头的红绫,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一跺脚,扭头气冲冲出门去了。

南宫雄对杨秋池的眼神也好像没什么反应,迟疑了一下:“大人,我还是留下来保护您吧。”

“不用,这里还有那么锦衣卫,没关系的,你们两快去吧。”

南宫雄抱拳道:“遵命!”转身出了门。

一直跟在杨秋池身后的金师爷是个聪明人,见状连忙拱手道:“大人,鄙人也在外面伺候着。”说罢,出了房门,却忘了关门,杨秋池也没管,就任由它开着。

在锦衣卫也都是聪明人,虽然别的房间吆喝着翻箱倒柜搜查,却没一个人过来打扰杨秋池和红绫。

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丙人,杨秋池在红绫房间里东瞧瞧西看看,就是不看红绫,神情有些紧张,不敢说话,垂首站在一旁。

杨秋池走到那软绵绵的大床前坐下,拍了拍锦被,对红绫说道:“过来!”

红绫更是紧张,慢慢走了过来,杨秋池一把将她拉在身边坐下。

杨秋池很自然的搂住了她的腰肢,很夸张的大声说道:“红绫,你真美,我现在想要你,行吗?”

红绫慌乱的说:“大爷,不……不要……不要在这里……好吗?”

“为什么?”

红绫的单凤眼很迷人,此刻却充满了恐惧,又往上快速的瞟了一下。支吾着说:“外面……外面有好多人呢,他们要进来怎么办?”红绫被杨秋池搂在怀里,如小鸟人一般温顺,但柔软的身子却在微微颤抖。

“不用怕,他们不是傻瓜,我让他们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是不敢进来的。”杨秋池侧过脸在她的粉嫩的香腮上吻了一下,又大声的道:“你真的太美了,我不要等,我现在就要你!”说罢,伸手摸向红绫的酥胸。

“大爷,不要!”红绫纤纤素手握住了杨秋池的手,“红绫好怕……”

“别怕!我会很温柔的……”杨秋池故意吸了吸口水,一付色狼样子,抓住红绫的香肩,搂着她仰面倒在软软的床上。

红绫被紧紧搂着趴在杨秋池的身上,丝毫动弹不得。这个姿势使得她高耸的双峰更是汹涌,从她的脖颈领口可以看见那深深的迷人的乳沟。丰满的双乳紧紧顶在杨秋池的胸腹之间。

红绫只穿了贴身小衣,杨秋池一手搂住她的后背,另一手从她的小衣下摆慢慢伸了进去,摸过她的腰肢,向紧压在胸前的双峰袭去。

红绫仿佛动情,搂紧了杨秋池,娇喘连连,樱桃小跑向杨秋池的耳垂,含糊不清的喃喃道:“大爷,小心,他们在房顶……”

正在这时,房顶已经穿了一个洞,白光一闪,一柄利剑直刺下来。但杨秋池是仰面躺着的,将红绫紧紧搂在自己的上身。形成了一道人体盾牌,那人显然害怕伤到红绫,剑停在了红绫的后背,怒喝道:“快放开红绫姑娘!”

这是一个身子微微有些驼背的老头,一柄亮光剑闪闪生辉,他的注意力都在杨秋池身上,就在这时,忽然身后感到寒气逼人,暗叫不好,正要回头,后心微微一痛,一个女孩喝道:“别动!”

紧搂着,脖子上一凉,一柄单刀架在了脖颈上,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撤剑!”

单从对方欺进身自己才发觉这一点看,这驼背老头知道,身后这一男一女任何一个的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更何况,自己两处要害都被制住,根本无法反抗,驼背老汉轻叹一声,手一松,长剑当啷坠地。

制住驼背老汉的,正是宋芸和南宫雄,外面罗千户带着锦衣卫冲了进来,将驼背老汉用牛皮绳五花大绑,金师爷也跟着溜了进来。

宋芸看见杨秋池还在床上紧紧搂着只穿了贴身小衣的红绫,嗔道:“哥!人都抓到了,你还搂着她干什么?”

红绫俏脸通红,挣扎着想身,却被杨秋池紧紧搂着,又羞又急,“大爷,您放开我吧。”

“不行,”杨秋池搂着红绫后背的那只手往上面指了指:”还有一个没抓住,我得再借用你一下,当个挡箭牌。

南宫雄纵身而起,单脚在旁边矮柜了上一点,借力跃起,左手抓住横梁一拉,轻飘飘上了房梁,又接着像猿猴一般,从那个破洞上到了房顶。

房顶并没有打斗声传来,片刻,南宫雄单臂夹着一个中年男人,从破洞直落下来,到横梁头一处才轻轻舒猿臂抓住一拉,就制住了坠的力道,轻轻落在了老板上,这才放开腑下的中年人。

看不出来,这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的南宫雄,轻功也很不错。

从房顶直落下来的时候,把那中年人吓得够呛,脸色煞白,等到落了地,这才喘了一口气。随即大叫一声:“狗官!快放开红绫姑娘!否则我将你碎尸万段!”

这中年人虽然仪表堂堂,但一只眼微微有些斜视,有点影响形象,而且浓眉微蹙,好像满腹心事似的。此刻声色俱厉,看见杨秋池搂着红绫,显得异常的愤怒。

锦衣卫喝斥着上前要绑,那中年人目光如电,喝道:“你们要造反吗?”那不怒自威的神态把锦衣卫们都镇住了,一起看向还在床上搂着红绫的杨秋池。

杨秋池心想,这中年人就是自己要抓的正主,他显然没有武功,否则,早就在房顶和南宫雄打起来了,自己有宋芸儿和南宫雄两大高手,还有那么多锦衣卫护卫,不绑他也跳不掉。更重要的是,这人虽然身份不明,但肯定是大有来头的,还是谨慎些好。

杨秋池慢慢放开手,红绫一骨碌爬起来,看了一眼斜眼中年人低下头躲到了一边,那中年人看着红绫,目光充满了关切和疼爱。

宋芸儿和南宫雄迅速闪身过来,守护在床边杨秋池两侧,杨秋池这才坐起身,向锦衣卫们摆摆手,示意不用绑,问那中年人道:“你是谁?”

那中年人没有回答,上下打量了一下杨秋池,恨恨的说道:“你很厉害。”既然杨秋池已经放开了红绫,他的怒气也没那么大了。

“谢谢!”杨秋池说话很客气,站起身,看着这中年保,的确,由于他的一只眼是斜视,这中年人看着自己这个方向的时候,却不知道他到底在看哪里。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逃走?”那中年人问。

杨秋池指了指房中间的那桌子,说道:“桌上摆着两双筷子,一双是精致小巧的象牙筷,方才红绫姑娘说是是她的。还有一双是挑重的银筷子,比较长而大,一般只有男人才用,两个酒杯子是一大一小,最关键的,酒杯里的洒是温的,碟子里的菜肴也是热的。”

“佩服!”中年人赞了声,“你又怎么知道我在房顶?”

杨秋池没有看红绫,指了指刚才在南宫雄垫脚上去的那个矮柜子:“上面除了方才我们护卫的脚印外,还有几个脚印,虽然很浅,不过,这种痕迹逃不过我这双眼睛。”

“厉害!”那中年人又赞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派这些狗奴才上来抓我们?反而要用欺辱红绫这种卑劣手段引我们出来?”说到后面这句,中年人低沉的嗓音充满了愤怒。

“我们冲上小阁楼这么多时间,你能从容上了房顶,说明要么你是个武功高手,要么有个武功很强的人在你身边,我们在明你们在暗,而你们又是在上面,好像有句话叫做‘上打下,不费蜡’,我们攻击上来很吃亏,而且,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不希望发生流血的事件。”

杨秋池很耐心的向他解释,又看了看那驼背老汉:“这人是你的护卫吧,那一剑刺下来,雷霆万钧,很厉害嘛,如果不是红绫姑娘保护我,我肯定已经死在你的剑下了。”说罢,转头看了看红绫。

那驼背老汉哼了一声,没说话。

红绫姑娘听了杨秋池这话,抬头瞅了杨秋池一眼,又神情慌乱的连忙低下了头。

中年人接着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会因为红绫姑娘而现身?”

杨秋池地毯上一指:“那两个座垫暴露了你们的关系,座垫并排在一块,紧紧挨着,足以说明你们的关系,而且。”杨秋池扭头看了看一旁的红绫,“她的身份告诉我,你一定会忍受不了我那样对她的。”

斜眼中年人奇道:“你知道她是谁?”

第二卷 第一百九十八章 魏国公

杨秋池道:“是的,红绫姑娘原来是武昌一个偏僻小县的一个县丞的小妾,后来被武昌府的谭知府设计拐到了手里。刚才谭知府告诉我说,他带红绫姑娘道米员外家作客,米员外曾经出去过一趟,和一个斜眼中年人说了一会话,那中年人一直看着他们,接着米员外就软硬兼施将红绫姑娘要过去纳做小妾了,我现在才知道,那个中年人就是你,米员外抢红绫姑娘来,是因为你看上了她。”

说到这里,杨秋池扭头看了看红绫,只见她神色凄凉,如秋风里的一叶浮萍。

杨秋池接着续道:“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但谭知府和权布政使都告诉我说,米员外对你非常的敬畏,因此,不难想象出,米员外肯定是为了讨好你,才将她强要了过来,虽然纳作了自己的小妾,却让她来陪你,可见,你在米员外心目中的地位如何了。”

其实,这一点都不难猜,也只有红绫这么美的女孩,才会让那么多人抢,谭知府说过,米员外软磨硬泡抢了他的那个美貌小妾,米员外抢过来之后,因为他老婆善妒,便只能放在金屋里,这金屋里的七八个女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个红绫长得美貌,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那中年人叹道:“你说得没错,自从我在米员外家看见红绫姑娘,就被她深深地迷上了,米员外将她送到这里来的时候,我非常的高兴,对她百般疼惜,所以,刚才从房顶瓦片缝隙看见你欺侮红绫姑娘,忍不住才让我的护卫下来阻止你,没想到这整个是你挖的一个陷阱。”

杨秋池笑道:“就算不挖这个陷阱,这四周都被锦衣卫包围。你们也跑不掉的。”

宋芸儿插话道:“好啊,哥,你原来早就猜到他们躲在房顶了,故意用那半通不通的话让我们走,目的是要引他们下来?”

杨秋池笑了:“你很聪明,一定能猜到哥地想法的。”

没想到宋芸儿啐了一口:“猜你个鬼大头!我那会儿都要被你气死了,谁会去猜你的意思!”

杨秋池有些惊讶,说道:“不可能啊。我让你们两个高手带一大帮锦衣卫去取一条小狗,这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你怎么没怀疑呢?”

“有什么好怀疑的!”宋芸儿瞥了红绫一眼,恨恨说道,“看你瞧人家那样子,我还以为你赶我们走,是要和她,和她……”

杨秋池苦笑:“那我朝你们使眼神。你总该知道了吧!”

“光顾生气了,我可没看见你什么眼神!”宋芸儿还是气呼呼说道。

“这,这……”杨秋池头都大了,“连南宫雄都猜出来了,你这么冰雪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呢!”

杨秋池忘了一件事情。妒忌中的女人的智商永远等于零。

宋芸儿此刻也想到了后果,如果不是南宫雄猜出来,自己生气跑了,那杨秋池就危险了,不由得很是后怕。情不自禁拉住杨秋池的手:“哥,是芸儿不好,芸儿以后再不乱生气了啊。”

杨秋池也有些后怕,刮了一下她地鼻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后来怎么知道我的意思了呢?”

“南宫雄追上来告诉我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大门,这才肯定你真的不是要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而是别有用意。”

杨秋池笑得更欢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有关门。哪有开着门干那事的!”宋芸儿脱口而出,随机又觉得不雅,便给了杨秋池一个白眼。

那中年人深深地看了杨秋池一眼,点了点头,转过脸看向红绫,眼神中充满了温柔。

红绫的眼神却看向了杨秋池,正好杨秋池随着那中年人的目光也看向红绫,两人目光一碰,都慌乱地躲开了。

杨秋池掩饰地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问那中年人道:“请镖师放火烧粮仓的,是你吗?”

“是我。”斜眼中年人黯然地将目光从红绫姑娘身上收了回来,有些伤感地回答。

“你倒挺干脆嘛。”杨秋池有些意外,这人脑袋不会有问题吧,怎么这么老老实实就承认了。

“大丈夫敢作敢当,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徐钦腰板一挺,昂首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杨秋池吩咐道:“把他给我绑起来!”

锦衣卫齐声答应,上前就要动手。那驼背老汉怒喝:“住手!你们知不知道我家主公是谁?”

主公?这称呼怎么这么熟悉,好像三国里诸葛亮称呼刘备刘皇叔就是主公,难道这斜眼中年人是刘备之类的人物?不由自主问了句;“你家主公是谁?”

“魏国公徐钦!”

魏国公是什么玩意儿?杨秋池还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时候,就看见罗千户脸色微变,杨秋池俩忙往身后的金师爷看去,见他也是脸色有些难看,向自己使了个眼色,示意外面说话。

杨秋池皱着眉头,向锦衣卫摆了摆手示意先不绑,随后走出房门,一直走到楼梯口,这才站住。金师爷小跑着跟了上来。杨秋池问:“这家伙又是哪座庙的大菩萨?”

金师爷苦笑:“大人,如果前面那个米员外还算不上皇亲国戚,咱们倒也不用太过担心的话,这个主可是正宗的皇亲国戚,他地父亲徐辉祖是中山王徐达的长子,中山王死后,徐辉祖继承了徐达魏国公爵位,徐辉祖死后,这徐钦就是魏国公。所以,对这个主那可是半点玩笑都开不得的。”

杨秋池中学的时候文科就不行,对古代宫廷这些规矩搞不明白,尤其是明朝这段历史,连徐达这样赫赫有名的人物他知道得也不多,其中好多知识还是来自于金庸的小说里的介绍。所以他搞不懂这里面的厉害关节究竟是什么。

金师爷见杨秋池一头雾水,猜到他不了解,便进一步解释说:“这徐钦地父亲徐辉祖继承了父亲徐达的魏国公爵位后,太祖皇帝就对徐辉祖颇为重用。靖难之役中,徐辉祖是建文的得力干将,曾经率军在山东击溃了当今皇上地部队,幸亏后来建文担心他背叛,把他调离。后来建文兵败潜逃,这徐辉祖守在父亲的祠堂里嚎啕痛哭,坚决不去见皇上。”

“皇上皇恩浩荡,没有太过计较徐辉祖地过失,只是将他削爵软禁。永乐五年,徐皇后仙逝不久,这徐辉祖也死了。皇上隆恩,安排这位徐钦继承了徐辉祖魏国公的封号。”

杨秋池听罢,喜道:“那怕什么,他老爹是个造反派,他现在又图谋造反,那是灭九族的死罪,抓住了他这个把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金师爷道;“大人,这徐钦外号‘徐铁头’,生性倔强,以前倒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没想到他和他父亲一样一直愚忠建文。不过,就算他参与了煽动抢粮,皇上未必会对他怎么样,你想一想,他父亲公然站在建文一边,领兵与皇上对抗,到头来皇上都没有处死他,更别说株连了。”

“现在他儿子只是叫人放火烧粮,只是企图引起饥民骚乱,严格说来还不算公然谋反,皇上不一定会把他怎么样的。再说了,这徐氏一族与皇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涉及到他们的事情,大人一定要小心处理,不可莽撞。”

的确,徐达家族在整个大明朝数百年历史中贯穿始终,虽然屡有事故,却都能化险为夷,就拿这“徐铁头”徐钦来说,徐钦不仅继承了他父亲徐辉祖的魏国公爵位,也继承了父亲忠于大明正统的思绪,始终不认可明成祖朱棣的皇位。”

永乐十九年,明成祖命徐钦上朝参拜。没想到徐钦上朝之后,长立不跪,大笑而出,明成祖大怒,却拿他没办法,再度削掉了他的爵位。仁宗即位后,除了恢复徐钦爵位之外,还任命徐钦长子徐承祖为锦衣卫指挥使。

杨秋池虽然心中不服,却知道这金师爷久经官场,对其中利害关节看得比自己清楚得多,再说了,小心撑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

杨秋池回到房里,换了个笑脸,说道:“原来是魏国公啊,失敬失敬。”

那驼背老汉喝道:“既然知道,为何不以礼相见?”

杨秋池道:“若是平日,下关当然要以礼相见,但现在公爷犯这谋反大罪,下关奉旨查办,这礼嘛,当然就免了。”

第二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明正统

徐钦对杨秋池道:“你是何人?能否见告。”

杨秋池道:“我姓杨,至于我的身份,暂时不能说。公爷以后应该会知道的。”说到这里,脸一沉,“我知道,武昌城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你幕后策划的,我说的没错吧?”

徐钦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哦,杨大人都知道了些什么?”

“你父亲徐祖辉愚忠建文,领兵对抗王师,但皇恩浩荡,事后并没有追究,反而让你继承了你父亲的爵位,但你不思感激,反而和你父亲一样,图谋造反,恢复建文帝位。对吧?”

徐钦冷冷道:“感激?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去年武昌府几百里蝗灾,庄稼颗粒无收,你已经预测到会有大量的饥民,如果在朝廷赈灾上弄点手脚,就可以造成大量百姓逃荒,那时候加以利用,便会引起大乱。”

“你显示暗中指使米员外让他的家奴四处散布消息,说只有武昌府才放粮赈灾,其他地方都不放粮,这才将方圆数百里的饥民都招到了武昌城里。”

“接着,你指使米员外用巨额贿赂软硬兼施迫使权布政使和谭知府就范,将两次赈灾粮全部转给了米员外,又花重金收买了长沙镖局的镖师,让他们烧毁布政司衙门空无一物的粮仓。一方面使赈灾落空,另一方面刺激了饥民的绝望,让他们陷入生存的危机之中,最终才能为你所用。”

说到这里。杨秋池有些不解地问:“放火的人在京师里没有合适地人选吗?你们怎么要跑到长沙去请?而且还要你亲自去?”

徐钦说:“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他们干了这事也活不了的了——他们镖局总镖头当时在京城。这总镖头以前是我父亲地一个亲兵。”

杨秋池这下明白了,点了点头,续道:“这就对了,你让米员外指使家奴散布消息,说今晚知府衙门要放粮,让镖师们再次放火烧粮仓,并煽动抢粮的米员外的家奴。你的阴谋应该已经得逞。”

徐钦冷笑道:“阴谋?我的什么阴谋?”

“饥民们冲击官府抢粮,混乱之下,你们的人会将权布政使等朝廷官员杀死,当饥民们发现没有粮食而朝廷官员被杀之后,便会发现他们已经陷入无路可走的境地。”

“这时候。米员外会把你推出来,以你父亲徐祖辉誓死效忠建文的号召力,打出光复大明正统地旗帜。米员外再开仓放粮,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这些无路可走的饥民们,已经杀官抢粮造反,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左右是个死,还有什么可以选择的?跟着你造反是他们唯一的一条路。”

“你这次之所以亲临武昌城,就是打算今晚扮演振臂一呼地角色的。你手中有了这几万饥民,组成部队,这武昌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城里又有够你的军队坚持一年以上充足地粮食。要死守武昌城还是容易的。”

“只要你守住了武昌城。打响了这第一枪(心想怎么和南昌起义似的),消息传开,建文余党自然会群起响应,那时候,天下大乱,硝烟四起,你们所谓的光复大明正统的理想也就看见曙光了——可惜啊,你们遇到了我!”

徐钦鼓掌赞道:“杨大人,果然厉害!我的这点雕虫小技还是难逃你的法眼,佩服佩服!难怪杨大人年纪轻轻就当了锦衣卫指挥使特使!”

杨秋池吃了一惊:“你知道我?”

徐钦冷笑:“你们有锦衣卫,难道我们就没有吗?杨大人,我告诉你,既然你选择了与我们为敌,你就不会有好日子过。希望你每天睡觉的时候,祈祷睁开眼还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杨秋池悍然道:“敢走夜路,就不怕鬼!”

徐钦又赞道:“好!说得好,是条汉子!”顿了顿,感叹了一声,“如果我们多几个像你这样地汉子,何愁大明正统不复!”

“那你想过没有?一将成名万骨枯,战事一起,有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就拿你们武昌城这次来说,因为你们使阴谋,耍手段,造成了成百上千的饥民活活饿死在大街上!你们于心何忍?”

徐钦道:“哪朝哪代的江山,不是用人骨堆起来地?为了大明正统,牺牲几个百姓又算得了什么?皇上光复江山之后,自会体恤民情,减免捐税的。”

这倒是实话,建文帝虽然生性软弱,但对老百姓还真地没二话说,算得上是个好皇帝。

杨秋池不想和他辩论这些,叹了口气:“你们煽动谋反,不怕王法吗?要知道,虽然你是魏国公,可当今皇上恐怕也容不得你大逆不道,犯上谋反。”

徐钦悍然道:“王法?窃国之君还谈什么王法!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当然应该知道我徐家是世代忠烈,为大明江山鞠躬尽数,死而后已!”

“但是,大明正统是建文帝,而不是他朱棣!朱棣谋权篡位,十恶不赦,他能篡得了皇位,却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我父亲为皇上捐躯,我虽不肖,却也要誓死光复大明正统!”

杨秋池道:“就算你愿意为这去死,可别拉上别人啊,比如米员外,他富甲一方,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跟着你谋反?还不是你使手段逼他上了贼船。”

徐钦道:“你错了!我没有逼米员外,也不用逼他,他本来就是誓死光复大明正统的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既然他煽动抢粮谋反被你们查实,人已经落到你们锦衣卫手中,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说了也无妨。当初靖难之役的时候,米员外就支持万岁的大军,朱棣窃取皇位之后,米员外一直暗中资助,共谋光复大计。”

“米员外虽然只是一介商贾,却是不怕死的硬汉,和你刚才说的一样,‘敢走夜路,就不怕鬼’!我们既然要走这条路,就已经把身家性命栓在了裤腰带上。为了光复大明正统,洒干我的一腔热血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番慷慨陈词,把杨秋池和罗千户等人都惊呆了,场中静悄悄的,只有徐钦激情之余的粗重喘息声。

这徐钦真不愧“徐铁头”这个外号。徐钦的一席话让杨秋池想通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米员外那么有恃无恐?虽然徐门二公都与他米员外有关系,他并不是仰仗这两公能给自己什么庇护能免死,米员外有所持的,是为自己光复大明正统的理想而献身的精神。

如果一个人心中早已存下了慷慨赴死的决心,有了死的准备,死亡还能让他赶到恐惧吗?他用皇亲国戚的关系来恐吓杨秋池,只不过是作最后的努力去避免无谓的牺牲,当这种牺牲成为不可避免的时候,他会慷慨赴死。

杨秋池从心眼里很佩服米员外,这矮胖子富甲一方,却不去安于现状逍遥一生,而是为自己的维护大明正统的理想,依然选择了一条历史证明是行不通的不归路,不管他的献身值不值得,至少,他这种精神,足以让人由生敬意。

杨秋池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你是皇亲国戚,我会禀报皇上,再奉旨行事的。”

徐钦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之后,这才点点头:“杨大人,我跟你们走就是。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行个方便。”

“你想带红绫在你身边陪着你,对吗?”杨秋池问。

徐钦非常的惊讶:“杨大人果然天纵英才,聪明过人。不置可否?”

“很抱歉,这个我不能定。”

“谁能定?米员外吗?他肯定会答应的。”

“红绫姑娘虽然是米员外的小妾,但米员外涉案谋反,他自己还等着皇上的处置,如何还能处置别人?”

徐钦一愣,问道:“那杨大人说的能决定的人是谁?”

“红绫姑娘自己!”杨秋池慢慢说道,“红绫姑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什,她的去留当然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古代小妾虽然比女婢的地位要强一点,但还是没有多少个人自由的,法律规定:“妾通买卖”,将自己的小妾出售、互易甚至送人,都是合法的,小妾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杨秋池突然说让红绫姑娘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这当然让红绫非常的意外。

杨秋池回过头看了看红绫,只见她正满脸惊讶地抬头看了过来,红唇微微颤动,美丽的丹凤眼中慢慢涌满了感激的泪水。

徐钦点点头:“杨大人说得没错。”扭头看向红绫:“红绫姑娘,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第二卷 第二百章 美丽的姑娘

方才他们的对话红绫都听到了,知道这徐钦是中山王徐达的后人,是魏国公,是皇亲国戚,如果自己能跟着她,荣华富贵当然是享之不尽的,红绫应该不会拒绝,没想到。红绫却摇了摇头。

徐钦大怒,喝道:“为什么?”

红绫低着头没说话。

徐钦还要再问,杨秋池已经抢先说道:“既然红绫姑娘不愿意,总不能勉强吧。”

徐钦怔怔地看着红绫,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自己这次回去,是死是活都还难说,换成我是红绫,我也不会答应的。”

杨秋池心想,你倒还有自知之明。

徐钦满怀怜爱地看着红绫,半晌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开,话语酸楚地对杨秋池道:“杨大人,红绫姑娘现在的身份还是米员外的小妾,米员外恐怕也在劫难逃,如果有那一天,你能发发慈悲,照顾一下红绫姑娘吗?”

杨秋池也深深看了红绫姑娘一眼,心想这女孩可真够可怜的,身如浮萍一般被人当成物品一样转来转去的。说道:“下官会依律办事,不过,我可以保证红绫姑娘不会被人欺辱。”

转头吩咐罗千户:“罗大人,请你派一个副千户两百锦衣卫,将这花园小楼封锁,并保护好红绫姑娘等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等不得进入骚扰,违令者斩!”

“遵命!”罗千户躬身答道。

徐钦大喜:“多谢杨大人!”

杨秋池心想,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她红绫身份还是人家米员外的小妾,现在又不愿意跟你走,你从哪里谢起啊。

红绫向杨秋池道了个万福,用那糯得腻心的甜甜的嗓音说道:“红绫多谢大人眷顾!”

最难消受美人恩。杨秋池倒也懂得,连忙还礼:“红绫姑娘不用客气的。”

安排好了,徐钦深深看了一眼红绫姑娘,转身走出了房门,锦衣卫押着那驼背老汉,紧跟而出。

等他们离开之后,杨秋池走到红绫姑娘身前,拱手低声道:“姑娘,刚才在下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顿了顿。又道:“多谢姑娘指点,这才顺利地擒住了反贼。”

红绫羞涩地低下头,回了一礼:“杨大人言重了,红绫能够结识大人,那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杨秋池心中大乐,这红绫还真会说话。拱了拱手:“你在这里会很安全的,不用担心。我先走了。”转身要走。

红绫急声叫道:“大人,您还会……还会来吗?”

这红绫把自己当成了依靠。杨秋池点了点头。红绫脸上满是喜悦之情。

身后传来宋芸儿冷冷地声音:“哥,你要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杨秋池转身看见宋芸儿板着的俏脸,歉意地一笑,出门走了。宋芸儿和南宫雄等锦衣卫紧随而去。

回去的路上。杨秋池吩咐罗千户将权布政使、谭知府还有驼背老汉带回锦衣卫衙门,羁押在锦衣卫大牢里,将魏国公徐钦单独软禁在锦衣卫千户所里。此前,米员外已经被软禁在他锦衣卫千户所里了。

杨秋池带着锦衣卫护卫先回知府衙门大堂查看了赈灾放粮的事情,那些官吏们知道这一次锦衣卫都插手了,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左布政使使钱大人亲自组织赈灾的事情,出不得半点差错。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公事公办,认认真真按照程序放粮。速度很快,已经有一大半人领到粮食出了城。武昌城里安静了许多。

眼见赈灾进行顺利,杨秋池这才放了心,带着护卫来到锦衣卫千户所衙门,查看了羁押人犯情况,然后组织镖师对徐钦进行了辨认,制作了辨认笔录。

接着,杨秋池吩咐金师爷写报给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密报,将目前已经查实的案件情况作了详细汇报,尤其是魏国公徐钦的罪行,以及米员外地罪行和他与定国公徐增寿的儿子徐景昌的关系详细写了,也按照自己的承诺,写了权布政使、谭知府在抓获谋反头目徐钦这件事情上的功劳,请求指示,并将犯人口供等证据附上,密封之后,用锦衣卫八百里加急报送京城锦衣卫。

这种机要密报没法用信鸽传送,一来不像上次密报建文余党企图劫持权妃那么紧急,二来需要详细说明,内容很多,信鸽带不动。所以,杨秋池用锦衣卫专门的加急密报。

这锦衣卫八百里加急,倒了一定地里程的驿站,换人换马,昼夜奔驰,很快就能将消息报到,算得上是古代除了信鸽之外最快的一中传递信息地方式了。

消息报上去了,杨秋池一颗心这才安定了下来,静等最高指示。

这些事情办完的时候,已经将近五更天了,杨秋池这才带着宋芸儿和护卫们回驿站休息。

白素梅和小丫鬟月婵一直没睡,两人挑着灯坐在房间里等杨秋池回来。小黑狗一直蜷缩在她们脚边打盹,听到驿站院子门被打开,立即警觉地抬起头,竖着耳朵听了听,汪汪叫了两声,纵身到了房门口,用前爪挠门。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杨秋池等人说话声,月婵惊喜地轻呼道:“少爷回来了!”小碎步跑去打开房门,小黑故黑影一闪,小尾巴摇着窜下楼梯,一溜小跑来到了杨秋池身边。

杨秋池欣喜地蹲下身抱起小黑狗:“小黑,乖不乖,想我了吧?”

“汪汪!”小黑狗冲着杨秋池叫了两声,伸出舌头去舔杨秋池的脸。

“行了行了,弄我一脸口水,真不讲卫生!”杨秋池一边上楼一边抚摸着小黑狗的脑袋。

月婵站在楼梯口,满心欢喜叫了声:“少爷,你可回来了。”

杨秋池见月婵衣衫整齐。显然没睡,一直在等自己,心疼地说;“你这傻丫头,怎么不自己先睡?等我干什么?”

月婵有些害羞地说道:“少爷不回来,月婵睡不着。”跑回去给杨秋池打热水洗脚。

杨秋池把小黑狗放下,坐在圆桌前的椅子上先泡脚,累了一晚,泡个脚可真舒服。小黑狗趴在脚盆边,仰着个小脑袋,黑眼睛溜溜转。看着杨秋池。

案件顺利侦破,杨秋池心情很愉快,拿了一只袜子一边逗小黑狗玩,一边问:“白姑娘她们好吗?”

月婵在给杨秋池铺被子:“挺好地,刚才白姑娘一直和我在房里等你,听到你回来。她说就放心了,深夜不便相见,所以独自回房睡去了。”

杨秋池眼前浮现出白素梅一袭白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一暖,说道:“又没什么事情,你们等我干什么?”

月婵已经铺好了被子,过来蹲下给杨秋池洗脚:“还说没事。我们听驿站的人说,外面都要闹翻天了,全城地饥民都跑到知府衙门去了,还有好多官兵,还听说饥民要冲衙门抢粮,白姑娘可担心少爷你,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杨秋池俯下身,瞧了一眼月婵雪白的脖颈:“那你呢?你担心我吗?”

月婵抬起头瞧着杨秋池。大大方方说道:“担心啊,少爷你要出什么事,那我们小丫头可就要倒霉了。临行前老太太、大奶奶可都交待了的。”

“那你自己呢?”杨秋池故意逗她。

月婵没吭气。却连耳朵都红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杨秋池呵呵一笑;“那就好。行了,天都快亮了,快去睡吧。明天咱们还要去黄鹤楼玩呢。”

月婵不知道黄鹤楼,奇道:“那里好玩吗?”

“当然好玩,登高一望,孤帆远景,碧波一线,很舒服的。”

“少爷去过吗?”月婵听杨秋池说得如此诗情画意,不免神往。

“没,我是听古人说的。”

月婵更是奇怪:“听古人说地?古人怎么能说话呢?”

杨秋池爱怜地在她花瓣一般的脸蛋上拧了一下:“傻丫头,我看他们写的诗想象地,明白了吧。”

月婵这才知道少爷在逗她,嘻嘻一笑,给杨秋池擦干了脚,拿过拖鞋,端了脚盆出去倒了水。擦干手,回到房里。

杨秋池已经坐在了床沿,他真的好累,全身都像散了架似的。月婵伺候杨秋池脱了衣服,帮他盖好被子,放下床两边的帷帐,压好,这才吹了灯到外间睡了。

杨秋池虽然很累很困,却一时半会睡不着,也许是孤枕难眠,杨秋池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冯小雪。

穿越回到明朝的第一晚,自己和小雪云雨的一幕幕涌上了心头,小雪的温顺体贴,光滑地肌肤,柔软结实的双乳,让杨秋池心中激荡,默默念着:“小雪,你好吗?”

想起小雪,脑海中又浮现出秦芷慧的身影。想起她中毒之后气若游丝躺在自己怀里,无助地看着自己地样子,想起广德县后山荒草地上,她衣带飘飘孤苦凄凉的样子,心里一酸,默默念叨:“芷慧,你在哪里啊。

当杨秋池想到泥娃娃宋晴的时候,很奇怪,他居然一时想不起宋晴的模样,只有那个迷人的小酒窝,乖乖地样子,怎么都忘不了。

杨秋池又从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假小子宋芸儿,想到才貌双全最终又为情而死的郝倩,一直想到身材容貌妩媚绝伦,软语浅笑甜得腻人的红绫姑娘。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当他朦朦胧胧入睡的时候,与他一起进入梦乡,却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连遭大难出家为尼的白素梅。

第三卷 第二百零一章 黄鹤楼

杨秋池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赖在床上不想起,虽然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可毕竟还是冷的要命的,杨秋池可舍不得热被窝,躲在被子里,只露个脑袋出来,还想睡个回笼觉。

正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有人叫道:“少爷,少爷!”听声音好像是小丫鬟月婵。

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月婵是不会叫醒自己的,杨秋池把脑袋钻出被子,伸出手揭开纱帐,探出头去:“干什么?”

小黑狗蹲在床边,听到杨秋池说话,偏着头看了看杨秋池,舔了舔舌头,又趴下接着睡。

月婵看见杨秋池探出脑袋眯着眼没睡醒的样子,掩嘴而笑,说道:“少爷,湖广左布政使钱大人、提刑按察使施大人、都指挥使武大人和锦衣卫千户罗大人来访。在驿站客厅等着呢。”

啊,杨秋池睡意全消,光溜溜爬了起来:“快,快帮我穿衣服。”

月婵答应了一声,拿过早已经在火炉旁烘的暖暖的衣袍,服侍杨秋池穿上,打来热水给他洗漱。

收拾好了之后,杨秋池推开方面出到走廊上,宋芸儿迎了上来:“小懒虫,终于肯起来了?”

“哟,昨晚睡得那么晚,你怎么今天早上还能起得那么早呢?”杨秋池惊讶道。

“已经习惯了。”宋芸儿微微一笑,说道:“几位大人来了好一会了,快去吧。”

杨秋池快步来到大厅,钱布政使等人连忙起身拱手施礼。杨秋池还礼。分宾主落座之后。杨秋池道:“几位大人以后不必如此客气,我现在可只是一个小县令哦,你们无论哪一个都比我大好多级呢。”

钱布政使尴尬地笑了笑:“大人,你是锦衣卫指挥使特使,又是奉皇上圣旨查案,我等岂能与大人相提并论呢。”其他几个连声附和。

杨秋池正色道:“我正要和你们说这件事情,我奉旨稽查建文余党案,建文与当今皇上的关系你们都很清楚,皇上不希望这件事情挑明了。只能暗中进行。

“昨晚上事情紧急,我才不得已暴露了身份,但明确知道我身份的有哪些人我心里有数,现在我郑重要求几位大人,不仅你们要替我保密,而且回去后都给其他知道的人打一声招呼,如果有人暴露了我的身份,一律严惩不贷。”

钱布政使等人连连点头答应,连称绝不敢泄露特使机密。

杨秋池脸色放缓。问道:“几位大人大清早的跑来,有何贵干啊?”

钱布政使看了看窗外,心想,都快中午了,还大清早呢。满脸堆笑拱手道:“杨大人,我们是来向你禀报,放粮赈灾地事情已经全部办完了,所有的饥民都领到了粮食。各自四散回乡了,秩序井然,没出什么乱子。武昌城已经恢复了平静。”

杨秋池很高兴:“太好了!你们辛苦了。”

钱布政使道:“我们算不得什么,杨大人你才真的辛苦。多亏大人昨晚上运筹帷幄,指挥有度,化解了咱们武昌城这一场危机,也顺带保住了咱们几位脑袋上的乌纱帽。”

都指挥使武大人是几人中管品最高的,又是武将出生,对杨秋池昨晚上面对几万骚乱饥民,镇定自如,从容指挥,终于化险为夷,打心眼里佩服,当下笑呵呵说道:“是啊,杨大人年纪轻轻,做事却老成得很啊,那么大的一场危难。我都以为这次要完蛋了呢,没想到杨大人挥挥手指头就给摆平了,简直让武某佩服的五体投地。”

提刑按察使施大人当然不甘落后。说道:“昨晚上那么复杂纷繁的局面,杨大人一眼就看出了其中有鬼。一举揭穿权布政使、谭知府与米员外内外勾结,图谋造反的重大阴谋,听说昨晚还擒获了幕后元凶,真可谓洞察秋毫,破案如神呐!”挑着大拇指啧啧连声。

锦衣卫罗千户也道:“是啊,武昌出了这么大地事情,我这千户居然还蒙在鼓里,真是失职啊。幸亏杨大人出手化解危机,并顺藤摸瓜,将这场阴谋彻底挫败,一举擒获谋反群贼。我始终跟随大人身边,大人眼光敏锐,处置有度,真的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不住嘴地称赞杨秋池,把他夸得简直成了一个只手擎天的盖世英雄。杨秋池虽然连连摆手谦逊,却也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钱布政使又道:“卑职等人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大伙一商量,在黄鹤楼备了一席酒宴,想请大人赏光,一来略尽地主之谊,二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大人万勿推却才是。”

他们夸了半天,原来是要请自己喝酒,杨秋池正好肚子饿了呢,笑呵呵道:“既然几位大人如此厚爱,本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再说了,黄鹤楼还是咱们武昌的名胜,我心慕已久,能在黄鹤楼下饮酒作歌,岂不快哉!”

几位大人抚掌大笑称好。

白夫人和白素梅是流犯,不可能参加这种宴会,所以和丫鬟荟儿还有两个押解官差留在了驿站里。

这驿站在武昌城里,吃住都方便,有官兵警戒,很安全,又有新收的小丫鬟荟儿照料她们,杨秋池还把小黑狗也留了下来。

钱布政使等人已经备下数顶官轿,杨秋池、宋芸儿、小丫鬟月婵分别作了一顶,南宫雄、夏萍等全部锦衣卫护卫和两位师爷骑马跟随。钱布政使等人也各自上了自己的官轿,布政使衙门众衙役前面鸣锣开道,都指挥使亲兵两边警戒,刀枪林立,闪闪生辉,慌得路人纷纷回避。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黄鹤楼。

这还是杨秋池第一次坐官轿,摸摸这里,瞧瞧那里,很是新奇。这可是八抬大轿,虽然忽悠忽悠的却又平又稳,杨秋池撩开轿帘一角,往外张望,只看见两边小跑着跟着的官兵衙役,路人都躲得远远的,这才体会到了古代当官地威严,这感觉还真的很爽,难怪世人削尖脑袋都要当官。

黄鹤楼巍峨耸立于武昌蛇山之上。队伍来到之后,轿子停在了黄鹤楼前,杨秋池下了轿子,抬眼一看,惊叹道:“好一座雄伟的高楼!”

钱布政使走到杨秋池身边,抬眼看着黄鹤楼,介绍道:“杨大人,这黄鹤楼为四边套八边形,谓之‘四面八方’,形如黄鹤,展翅欲飞。”

杨秋池赞道:“果然楼如其名,真像一只飞舞碧空的黄鹤,雄浑之中又不失精巧,富于变化的韵味和美感!”

这时候,小丫鬟月婵也下了轿,跑到杨秋池身边,拍着手赞叹:“真的好雄壮哦!”

“我说的没错吧!”杨秋池拍了拍月婵的肩膀,“上道楼顶,登高远眺,那才叫神清气爽呢。”

宋芸儿下了轿抬头看了看黄鹤楼,走过来嘻嘻笑道:“这楼到真地很不错,不过,要想神清气爽,登高还不够,最好坐在楼顶飞檐上,清风吹来,那才称得上神清气爽!”

杨秋池看着斜入云霄的飞檐,想象骑在那上边打晃的样子,一阵寒风吹来,不由打了个冷战,说道:“芸儿,这楼这么高,谁又有这本事啊,至少我可不成。要不你上去骑一个我看看?”

宋芸儿笑道:“行啊,等会上了楼顶,我骑飞檐给你看!”

“不不!我开玩笑的!”杨秋池连忙说道,“你要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办!”

“这算什么,这种高楼飞檐我经常上去玩,学武之人,飞檐走壁怎么少得了呢。”

杨秋池紧张地拉着她的手:“芸儿,别去好吗?”

宋芸儿见杨秋池真的很担心自己,心中一甜,轻轻挣脱他的手掌,笑了笑:“叫我去也是你,不去也是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嘛。”

“我只要你好好的。”杨秋池由衷说道。

宋芸儿脸一红,瞥了旁边钱布政使等人一眼,对杨秋池低声道:“别说了,肉麻兮兮地!”

杨秋池嘿嘿笑了。

钱布政使咳嗽了一声,插言道:“杨大人,卑职等人也如大人所想,咱们已经把酒席设在酒楼的顶楼之上,闲杂人等已经回避,大人尽可放心观赏这美丽景致了。咱们这就上楼吧。”

杨秋池道:“好啊,上楼!”

这黄鹤楼顶楼十分宽敞,已经摆上了一大桌酒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席。

杨秋池当然坐首席,权布政使和都指挥使两人的官最大,一左一右陪在杨秋池旁边,其他官员依次落座,宋芸儿是保镖身份,按道理是不能入席的,但杨秋池招手让她坐下,众官员哪敢说个不字。

两位师爷已经安排在楼下就餐。小丫鬟月婵伺候在杨秋池身后,南宫雄、夏萍两个贴身护卫四周巡查,小心警戒。其他锦衣卫护卫分守各层,黄鹤楼下四周布置了都指挥使和布政使衙役。

第三卷 第二百零二章 黑衣女前辈

现在已经是早春二月,又是中午时分,春风吹来,已经没有那么。

几杯酒下肚,更是热血沸腾。杨秋池酒量还算不错,按道理布政使这几个老家伙本来不是他的对手,可这些人都是酒精考验出来的,也都是海量,又刻意奉承,轮番给杨秋池敬酒,杨秋池喝得高兴,举杯畅饮。

喝到正欢,一阵凉风吹来,杨秋池觉得甚是畅快,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上,举目远眺,远处大江滚滚东流,杨秋池一时兴起,禁不住摇头晃脑吟颂起了略加改动的的毛老人家著名诗词,《水调歌头》:“才饮京城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馀。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好词!好一句‘胜似闲庭信步’!”左布政使鼓掌道,“扬大人昨晚力挽狂澜,正如闲庭信步一般,也只有扬大人这等雄才伟略的人物,才能吟得处此等好诗词啊!”

杨秋池心中暗笑:“拿我比毛老人家?哈哈,套用《刘海砍樵》中的那一句:‘那我可比不上啰哦’!”

提刑按察施大人也赞道∶是“啊,扬大人真可谓文武双全呐!”顿了顿,接着酒劲提议:“杨大人好像只赋了上阙,咱们何不请达人将下阙一并赋出,我等命人刻碑利于此,咱黄鹤楼又多了一处名胜,也多出这一段佳话呀!”

众人鼓掌左布政使端起酒杯提议道:“我等为此共敬大人一杯如何?”众人纷纷赞同,起身举杯向杨秋池致意:“杨大人,请!”都一饮而尽。

“各位达人,请!”杨秋池也举杯干了。

回到古代。抄袭毛主席的作品没被发觉,还露了脸,杨秋池心中这个得意啊,心想,如果毛主席这首词现在被自己吟颂了,又被他们刻下来留在了黄鹤楼。几百年之后,毛主席再要吟颂这首词,那不知道是谁炒谁的了,那才叫好玩呢。

想道这里,杨秋池正要开口将毛老人家的的下阙念出来,突然心中一动,暗叫不好,毛主席这下阙又“一桥飞架南北”“更立西江石壁”两句,说的正是当时正在修建的武汉长江大桥和计划维修的巨型水电站。这些人都是进士举人出身,肯定会问这两句地含义,那可怎么办?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如何偷换掉这两句,心中一急,额头有些冒汗了。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巨响,一道黑影从天扑了下来!

人怎么会从天空扑下来呢?后面那道绳索作了解释,这人使用绳索从楼顶之外荡进了楼里。从里面往外看,好像天空飞驰而来一般。

这人一身黑色衣裤,头上黑布包着,黑纱巾蒙面,身材纤细,伸手抓向栏杆边的杨秋池。

宋芸儿反应神速,手一翻,亮出一柄短刃,呵斥一声,向那黑衣蒙面人刺去。那用手一翻,也多了一柄差不多的短刃,挥剑一挡,两剑相交,那黑衣人只是微微一晃。宋芸儿却被震的倒退两步。

那黑衣人左手一把抓住杨秋池的胳膊,杨秋池顿时感到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肯定是建文余党要来行刺自己,心中大骇,想去拔抢,两只手臂却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似的。

左布政使等人吓得大叫又刺客!随即躲进了桌子下面,都指挥使武大人举起一把椅子就要上来,可眼见杨秋池被擒,他也不擅长这种贴身短打,生怕伤着杨秋池,一时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月婵尖声惊叫要扑过来抢杨秋池,被夏萍一把拉住。夏萍随机抽出长剑,飞身扑了上去。

南宫雄离得远,这缓的一缓的功夫,南宫雄也大鹏展翅飞扑而至,单刀劈向黑衣人。

与此同时,寒光一闪,宋芸儿短剑再次刺出。

那黑衣人左手抓住杨秋池,右手短刃又是一挥,当啷啷上声脆响,黑衣人身子被震的猛地一晃,却仍然牢牢抓住杨秋池。

宋芸儿又被震得退了一步,南宫雄却被震退了两步,夏萍被震得往后连退数步,重重的撞在宴席桌子上,酒杯碗盏摔了一地!

宋芸儿、南宫雄两大高手加上夏萍三人全力一击,居然只能逼得这黑衣人晃了晃,何况这人的一手还抓着杨秋池,武功之高真是令人骇然!

黑衣人赞了句:“好功夫!”听这声音,如银铃一般,却是一名女子。黑衣人眼见两人还要在上,手腕一番,那柄短剑已经架在了杨秋池的脖颈之上。

宋芸儿和南宫雄顿时住了脚,宋芸儿脸色煞白,直勾勾盯着那黑衣人,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说出来。

这时,夏萍喘息了一口气,猛然醒悟过来,大叫道:“她就是那个抢走二奶奶的人!别让她跑了!”

说晚了,黑衣人已经将杨秋池拎起来往腋下一夹,猛地往后倒飞出去,右手的短刃已经不见了,空出手抓住了一直垂到黄鹤楼下的那条长绳,高空速降,往地面落去。

杨秋池被那黑衣人夹在腋下,丝毫动弹不得,等到那黑衣人扑向空中,杨秋池由于脑袋朝外,看不见身后黑衣人抓着那根绳子,只见自己飞速下降,一层层的飞檐从眼前快速而过,一颗心由于急速下坠而且猛地悬起,还以为那黑衣人抱着自己跳楼同归于尽了,吓得哇哇大叫。

正当杨秋池惊恐地等待脑袋撞击地面青石板,等待死亡来临的时候,身子猛地一顿,已经停住了,却没死,心中狂喜。

楼下的官兵衙役大叫道:“什么人!站住!”各挺刀枪扑了上来,可看见杨秋池被那黑衣人夹在腋下,投鼠忌器,只是大声吆喝,却都不敢上前截击。

半空中听到宋芸儿的声音道:“等等!他是我哥哥!别抓他!”声音急速靠近,却是宋芸儿顺着那绳索也溜了下来。

杨秋池心中一暖,感到这一刻宋芸儿对自己是那么的重要,可没等他继续感慨,那黑衣人已经夹着他飞速往外闯去。

夏萍的话杨秋池也听到了,心中又惊又喜,这女子难道就是那个武林前辈?就是那个抢走自己小妾的老虔婆?不对啊,杨秋池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脸,却从她夹着自己这只手的手臂细人嫩的皮肤就能断定,这女子最多三十岁,难道她自称老身,纯粹是在混淆视听?

杨秋池现在可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他脸朝外被夹在这女子腋下,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只看见一颗颗树木飞速往后掠去,身后传来宋芸儿和南宫雄的叫声。想必两人一路紧追而来。

这时,身子一转,接着啪的一声,杨秋池被脸朝下放在一匹赤红马的背上,

紧接着哗的一下,他全身被一张黑布盖住了。那黑衣人飞身上马,一手按住杨秋池的背,一提马缰,两腿一夹马肚子,那赤红马嘶一声,风驰电掣一般飞驰而去。

这匹马显然是神驹,杨秋池虽然身上被盖布盖着,脸朝下还能看见地面情况,只能看见已经开始冒出春芽的地面飞速往后驰去,速度可比刚才快多了,人的速度当然不能和马比,宋芸儿他们的喊声渐渐远去,随后即听不见了。

尽管这是匹神驹,飞奔起来却还是很颠簸,杨秋池肋骨搁在马鞍边上,随着上下颠簸的生痛,不由得想起金庸《天龙八部》里段誉被木婉清抓住,也是这般放在马背上飞奔,只是不知道抓自己的人,是不是也象木婉清那样是个美女呢。

要是死在一个美女手上,倒应了那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这种风流真正要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可就半点都诗意不起来了。

那女子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策马飞驰。杨秋池被她按住,全身酸软动不了,可嘴巴还能说话,这女子抢走自己的小妾,现在有抢走自己,究竟要干什么,又紧张又气愤的恨声问道:“喂!你是谁?抓我干什么?”

那女子没理他。

“你哑巴了?”

还是每里,只有急促的马蹄声。

“我就知道了,你一定是个丑八怪,所有才蒙这脸不敢见人!”

啪!杨秋池屁股上挨了狠狠一巴掌,生疼!杨秋池惨叫了一声,随即忍着痛哈哈大笑:“老羞成怒,被我猜中了,哈哈哈哈……哎哟!”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喂!你一个姑娘加打我大男人屁股,不害羞吗?”

啪!又是一巴掌,等杨秋池的惨叫停歇之后,那女人才冷冷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挂在马后面拖着走!”

杨秋池吓得赶紧闭嘴,想起段誉不就是这样被木婉清折磨的吗,这人是不是木婉清哦,怎么想法一个样。眼前亏可吃不得,不敢再乱说话。

那女子挺杨秋池住嘴不说了,冷哼了一声,策马继续飞奔。跑了一柱香的功夫,离开大陆,沿着一条小路继续飞奔。

第三卷 第二百零三章 宋芸儿的师父

杨秋池观察地面情况,发现坑坑洼洼的,这路面到处都是马蹄印,别说宋芸儿这些马大哈,换成自己,恐怕也难根据马蹄印追踪而来。

往前奔驰了一个多时辰后,又斜入一条羊肠小道,跑了一会,就看见浪花飞溅,枣红马已经跨进了一条齐腰深的河流之中。

这下子,杨秋池彻底死心了,流水会把气味冲掉,就算宋芸儿他们用小黑狗,到了这里也没办法追踪了。

枣红马踩着水花往前趟,慢慢淹到了马肚子上,杨秋池的手掌已经浸入了水里,早春二月的河水,还是冰凉刺骨,不时有水珠飞溅道杨秋池的脸上。

速度慢下来了,杨秋池受了一路颠簸之苦的肚子终于好受一点了,他努力地斜眼去看那女子的鞋子,想从这判断出点什么来。

这女子穿的是一双黑色的薄底快靴,绣着金色花边,手工很精致。单从这鞋子,杨秋池看不出什么来,又不敢和她说话,只好继续做闷头葫芦。

渡过小河,又沿着小河边往上游小跑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路慢慢往上爬升。

小路边上茅草灌木枝不断划割着杨秋池的手臂,留下了一条条小口子,杨秋池颠簸一路,脑袋倒悬着,浑身已经都要快散架了,哪里还有心里在乎这点小伤。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杨秋池实在坚持不住了,喘息着说道:“姑娘,我内急!”

那女子没吭气。

“喂!我内急!受不了了!”

还是不理。

“喂!我要大便!马上要拉出来了!”杨秋池气急败坏耍赖道。

枣红马终于停下来了,那女子抓住杨秋池后腰往外一扔,杨秋池腾云驾雾一般腾空飞起,接着又结结实实摔落在一块草地上。虽然草地柔软。可还是把颠簸一路的杨秋池摔得眼前金星乱冒。躺在草地上,哎哟了半天爬不起来。

杨秋池发现自己手脚能动了。有些奇怪,难道那女子将自己扔下来这一瞬间,已经给自己解了穴了吗。

那女子冷冷说道:“只给你一盏茶时间!”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却冰冷如霜。

杨秋池知道这种武林中人说话算话,他倒不是真地内急,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活动一下筋骨,再这样颠簸下去,不被杀死也会被颠簸死的。

杨秋池故意一个劲哎哟呻吟,挣扎着慢慢爬起来,用眼角四下里瞧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能逃走。

身后传来那女子的声音:“你想逃的话,可是试试看。”

杨秋池知道,自己在这种高手面前,真的如同婴儿一般,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杨秋池接着揉摸脚肚子,摸到了自己小退内侧绑着地七七式手枪,心中一宽。手枪还没掉,顿时有了底。

不过,杨秋池不准备用枪。至少现在不用,这女子刚才一招击退宋芸儿、南宫雄、夏萍三人地联手一击。武功奇高,而自己现在手脚酸软,还要开保险、上膛,对付这种高手,一击不中,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再说了,秦芷慧和宋晴两个小妾还在人家手里,杀死了她,到哪里去去找她们去。所以杨秋池决定,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枪。

杨秋池坐在草地上看着这女子问道:“是你抢走我的两个小妾地,对吗?”

那女子没有回答,山风吹佛,她的面纱轻轻飘起,能看见她雪白的脖颈。

“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小妾?我得罪了你吗?”杨秋池一想到这问题,顿时火往上冒;“你把我小妾放在哪里了?”

还是没有回答。

杨秋池更是生气,叫道:“喂!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我问你话呢!”

女子还是没吭气。

“我知道了,你是看上我了,气我纳妾,所以把她们都抢走,好让我娶你?”杨秋池故意嘲讽夸张地大笑道;“虽然我杨秋池比较好色,可对你这种丑八怪,我还看不上!”

女子好像没听见杨秋池的话,又好像杨秋池说的不是她,一声不吭。

杨秋池大笑:“你要不是想嫁给我,抢我小妾干什么?你要不是丑八怪,蒙着脸干什么?”

那女子终于说话了,声音冰冷:“一盏茶时间到了!”随即,从枣红马上腾身而起,落在了杨秋池的身前。

杨秋池大叫一声,一骨碌就要往山下滚,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定睛一看,正是那女子穿着黑色绣边薄底快靴的双脚,随即身体被那女子凌空抓起,夹在了腋下。

上一次杨秋池惊恐之下没注意,这一次却很清醒,感觉到了这女子腰肢地柔软,又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这种香味很熟悉,在哪里闻过呢?

这女子夹着杨秋池走到枣红马之前,就要将杨秋池往马鞍上放。

杨秋池大叫道:“你是芸儿的师父?”

那女子停住了,随即慢慢将杨秋池放在草地上,冷冷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俩用的香料是一样的,用的兵刃短剑也是一样的!刚才芸儿顺着绳子追下来的时候,对你说‘等等,他是我哥!别抓他!’,而不是‘站住,放开他!’说明芸儿已经认出了你!”

女子一言不发,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亮亮地黑眼睛,冷冷地盯着杨秋池。

“我说的没错吧?”杨秋池得意地说道,既然知道她是芸儿的师父,抢走秦芷慧和宋晴肯定别有目的,这目的也不难猜,无非是让自己对宋芸儿好一点,纳她做小妾。答应她就是,反正宋芸儿也很不错,虽然像个男孩子,不过做自己地小妾到没亏了自己。

杨秋池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心中大定,心情也就放轻松,他很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女子,故意夸张地偏着脑袋看了看她蒙着面纱的脸,摇了摇头。

女子冷冷问道:“你摇头干什么?”

“芸儿骗我,她说她师父三十岁出头,可现在我看你,最多二十出头——哼!这个芸儿敢骗他哥!回去一定要好好修理她!”

杨秋池心想,三十岁的女子最害怕的就是别人说她老,这女子虽然武功奇高,这一点上肯定和别的女人一样,不能脱俗,听到自己夸她肯定高兴,这一来二去关系就弄熟了,那时候再想办法将自己的两个小妾要回来。

不过,当他得意洋洋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这女子黑亮亮的双眸仍然冷漠的让人心寒,没有半点笑意。

杨秋池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不甘心失败,继续拍马匹:“你抢走我的小妾,还留字条给我自称老身?有二十岁的老身吗?”

女子道:“废话少说!走!”声音听上去比先前还要冷漠。

杨秋池讪讪问道;“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可我还没方便呢!”

这女子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杨秋池赶紧一溜烟小跑着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方便。既然知道她是宋芸儿的师父,也就是抢走小妾的人,想借此机会要回自己的小妾,这时候别说逃,撵他走他都不走了。

方便完,杨秋池跑了回来,说道:“走吧。”想起一路的颠簸,随即又道:“师父,别把我横着放在马背上好吗?颠得我肚子痛,全身都要散架了。”

女子道:“我不是你师父,别乱叫!”

“你是芸儿的师父,芸儿是我妹妹,我跟着妹妹叫你师父,那是应该的啊。”

女子哼了一声:“不行!现在只能叫我前辈!”

“那什么时候叫你师父呢?”杨秋池心中一动,难道她要收我为徒?那可不行,二十多岁才学武,白辛苦不说,累都要累死。心里这样想,嘴里直接就说出来了,“话说在前头,我可不当你的徒弟哦。”

“做梦!”女子哼了一声;“少废话,上马!”

这女子脾气很古怪,自己可得小心。杨秋池没敢多问,踩蹬翻身上马,坐在了马鞍上。转头奇怪地问那女子道:“前辈,我上马了,你坐哪里呢?”

那女子单脚一点地,飞身上马,坐在杨秋池身后,抓住他的腰提起来往前一放,让他坐在马鞍前与马脖子之间。随即跳进马鞍坐好。

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人家并没想让自己坐马鞍,讪讪的正要说话掩饰,那女子一夹马肚子,枣红马沿着山路小跑着上山了。

杨秋池脚没地方踩,手没地方抓,这马一动,差点把他摔下去。那女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这才稳住。杨秋池赶紧用双脚夹紧马的脖子,双手紧紧揪住一撮马鬃。

有那女子扶住杨秋池的肩膀,骑着马脖子也挺稳当的。

虽然小道蜿蜒,可这枣红马走得飞快,杨秋池都有些担心会不会一脚踩空,连人带马滚下山去,没想到这枣红马虽然走得快,却十分的稳健。

第三卷 第二百零四章 悬崖绝顶

跑了一会,杨秋池觉得安全了,也就放了心,问道;“前辈师父,你干嘛要抓我的两个小妾呢?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和我商量呢?你是芸儿的师父,再难的事情我也会答应你的。”

“不需要你答应。”女子冷冷道,“只需要你照办!”

杨秋池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感觉不妙,听她这话的意思,她的要求就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份,只能遵照执行。这武功高强的人,怎么都是那么横?

难道她跟老美一样信奉强权就是真理吗?打到美帝国主义!杨秋池在心里呐喊。

美帝国主义当然可以喊打倒,可面对身后这位跟美帝国主义一样搞强权的女子,杨秋池可不敢喊打倒。

又走了一段路,杨秋池侧头问道:“前辈师父,能告诉我你的芳名吗?”

那女子斥道:“乱喊什么?没大没小!”

“你不说你的名字,我怎么叫你?你让我叫你前辈,可你看上去比我还小,当不了前辈的,你是芸儿的师父,所以我叫你师父啊。”

“我姓柳,名叫柳若冰。”这女子道,话语还是那么的冷漠。

“柳若冰,好名字;‘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头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好名字!柳姑娘面若冰霜,却一心想着为芸儿好,真应了这句‘道是无晴却有晴’。好名字!”杨秋池赞不绝口,拼命拍马屁。

柳若冰却不为其所动,还是用那银铃般悦耳却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你可以叫我柳前辈,其他不能乱叫。”

“前辈?你那么年轻……”杨秋池还要再开玩笑,却被柳若冰打断了:“我再说一遍,只能叫我‘前辈’,从现在开始,你再乱叫,你再乱说一句话,我把你重新横放在马背上!”

杨秋池赶紧闭嘴,不敢再惹她。心想:姓柳?姓得倒很温柔,怎么如此野蛮,真地是强权就是真理,枪杆子里出政权,一点没错。

就这样又闷葫芦走了一个多时辰,山势越来越险峻,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一个接着一个。已经没有路可走,枣红马踩着草丛往前。好像知道自己的目标。

既然不能说话,杨秋池便抬头四处张望看风景,这险峻的巨大石柱,离地而起,气势磅礴。石壁像刀砍斧劈一般,真让人感叹大自然天公造物的鬼斧神工。

如果宋芸儿的师父将秦芷慧和宋晴藏在这种人烟罕至而又险峻难登的险峰之上,锦衣卫恐怕还真的找不到。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秦芷慧和泥娃娃宋晴,杨秋池热血上涌,心潮澎湃,忍不住在马上摇头晃脑起来。

突然,柳若冰抓住杨秋池肩膀的那只手一紧,杨秋池顿时半个身子又酸又麻,不由得哎哟叫了一声。想要分辨,却又怕柳若冰借故折磨自己,只得强行忍住。好在过了一会。身体便恢复正常了。

这下杨秋池再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夹着马脖子。抓紧马鬃,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再不敢乱幌。

傍晚时分,枣红马来到一个巨大的石柱下面停住了。柳若冰飞身下马,冷声道:“下来!”

杨秋池从马脖子上溜了下来。站在齐腰高地草丛里,抬头看了看这巨大地石柱,见石柱少说也有二三十楼高,峭壁光滑如同能工巧匠精心打磨过一般,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只是在半腰处,才有几棵从悬崖里顽强生长出来的小松树,在初春的寒风里摆动着。

柳若冰把枣红马马鞍上挂着的一个小皮囊解了下来,然后在马背上轻轻拍了拍,枣红马非常懂事地自己小跑着走开了。

她解开皮囊,从里面取出一圈细细的黑黝黝的绳索,顶端系着一个飞爪,很像宋芸儿用的那飞爪,只不过,这个的绳子要长得多。

女子拿着飞爪绳索,飞快地甩了两圈,猛地往上一抛,那飞爪带着长长地细绳,箭一般飞驰而上,刚刚好缠在了石柱半腰处的一棵小松树的树干上。

杨秋池看得直咂舌,那么远的距离,自己连一小半都扔不到,更别说还要扔上去刚好缠在小松树上。

柳若冰头也不回,对杨秋池说道;“我先上去,再用绳索拉你上去。”

“上去干什么?那么高,我不去!”杨秋池有点畏高,要爬上这么高的地方,他可不敢。

“你不想见你地小妾,就不用上来。”顿了顿,又道,“这里方圆百里荒无人烟,野兽出没,你要想饿死或者被野兽吃掉,那也由得你!”说罢,再也不理他,抓住飞爪,轻飘飘冉冉上升,片刻间就到了那小松树处。

杨秋池有些奇怪,她到了这半腰之上,又如何上去呢?那上面同样是光滑如镜的巨大石壁。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柳若冰已经解下绳索,把下面的绳索收了一部分上去,然后又往上一抛,飞爪高过石柱顶部,落在了石柱之上。她象一朵冉冉上升的黑云,升到了石柱顶部,消失不见了。

片刻,就听到那银铃似的冰冷的声音:“把绳子那一头绑在腰上,我拉你上来!”那话语放佛是天籁之音,从虚无缥缈的天空深处传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末了又加了一句;“捆好之后扯一下绳子。”

杨秋池迟疑了一下,现在他没有选择,抢那匹马逃跑?那马已经不见了,而且这种马肯定只听主人地话,也不会听自己的,再说了,如果她真的把秦芷慧和宋晴关在上面呢。

杨秋池上前将绳索捆在了腰间,然后在双手上挽了几下,这才使劲扯了扯绳索。

顿时,杨秋池身子腾空而起,像屁股上插了助推火箭,嗖嗖往上升,吓得杨秋池大叫了一声,转头往下看了看,只见地面上景物迅速变小,飞快地离自己而去,紧张得又大叫了一声,闭紧了双眼,感觉三魂七魄已经飞跑了好几魄。

正在他紧张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地时候,身子上升的速度突然喊慢,随即一顿,又开始往下落!

“绳子断了!”杨秋池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要掉下这几十层楼高地石柱,摔成肉酱了!”脑海中以往检验过的那些高坠伤而死的血肉模糊的尸体顿时闪现眼前,不由自主大叫了一声:“妈呀!”

身子又一顿,落在了什么上面,软软的。

这么高的石柱,要是跌下去的话,不会这么快就着地的,难道自己已经落到了石柱上面。

肯定是了,想到这里,杨秋池心中大喜,睁开了眼睛,看见柳若冰站在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自己。

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随即想起秦芷慧和宋晴,大叫道:“芷慧!泥娃娃!”来不及揭开腰间的黑绳索,一骨碌爬了起来,四下张望。

只见这石柱顶上有一个足球场般大小,高低不平,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脚踝高的小草,远处边上,有一个一层楼高左右的大石头,此外别无他物,并没有看见自己的两个小妾芷慧和宋晴。

杨秋池往前跑了几步,大声呼喊着:“芷慧!泥娃娃!”

还是没有回答,耳边只有冷飕飕的山风吹佛山峦、树梢发出的呜呜声。

杨秋池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他慌乱地解开绳索,呼喊着她们俩的名字到处乱跑。柳若冰并不干涉,静静地站在那里。

很快,杨秋池就将这石柱顶找了个遍,别说秦芷慧和泥娃娃,连个老鼠都没有。这石柱那么高,四面都是光滑如镜的巨大石壁,老鼠根本上不来,就算能上来,没吃的也会被活活饿死。

杨秋池绝望了,跑到柳若冰跟前,喝问道:“你骗人!我的小妾根本就不在上面!”

“我没有说她们在上面。”柳若冰说。

“你说过的,你说‘你不想见你的小妾,就不用上来。’——这不就是吗?”杨秋池怒声道,随即醒悟,自己上当了。

果然,柳若冰冷声道:“你不上来就肯定看不到你的小妾,但我没有说她们就在这上面。”

杨秋池简直要气疯了:“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什么来,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柳若冰走到一块石头上侧身坐下,将头上裹着的黑头巾摘了下来,放下满头青丝,随风飘荡。山风从后面吹来,吹乱了她的秀发,遮住了她的半个脸颊,黑面纱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了她白嫩光滑的下巴。

杨秋池盘膝而坐,双手抱肩:“说罢,抓我来这里干什么?”

柳若冰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杨秋池:“很简单:回去马上把你的娘子冯小雪休掉,明媒正娶接芸儿过门。”顿了顿,转回头望向远方黛色的山峦,续道:“否则,你就在这悬崖上终老一生!”

第三卷 第二百零五章 终生守一人

“什么?”杨秋池惊得大叫了一声,怎么老是这种疯子,当初白千总要自己休掉冯小雪娶他的女儿白素梅,现在宋芸儿的师父也要自己休妻娶她的徒儿,自己怎么总是遇到这种疯子!

刚才走了那么久,一个人都没见到,柳若冰说这里方圆一百多里没有人烟,她说的显然没有夸大,而把自己留在这几十层楼高的连老鼠都没有巨大石柱之上,用不了几天,不饿死也会被活活渴死!

杨秋池嘿嘿一笑,想活跃一下气氛;“你把我留在这上面,我饿死渴死了,你的徒儿也就没老公了。”

“那边石头里有个小山洞,里面有吃的和盛水的盆子,这里三天两头下雨,有的是水给你喝。你不会饿死渴死的。”

柳若冰原来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杨秋池哭笑不得,说道:“你就不怕我现在答应你,回去就反悔吗?”

“给你三天,你不休妻,我就把她杀了。”柳若冰看着层层叠叠的远山,轻描淡写地慢慢说道。可话语中的冷酷的坚定,却让杨秋池浑身一颤。这种人说话算话,她武功奇高,就算把冯小雪放在军队里,恐怕也难躲过她的偷袭,再说了,藏得了一时还能藏得了一世吗?

打是打不过她,用手枪也不行,她是芸儿的师父,自己的两个小妾还在她的手里,所以不能打死或者打伤她,跑也跑不掉,看来只能和她好好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杨秋池努力对起了笑脸:“我知道您老人家是对芸儿好,可你征求过芸儿的意见吗?芸儿只把我当成哥哥,也许您是一厢情愿。芸儿压根就不同意呢。”说这话时,杨秋池心里很清楚。宋芸儿一百个愿意。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答应就行了。”柳若冰还是看着远方。

“为什么不用管?她不答应,白费那么多劲干什么?”

“她会答应的。”

“她不会!”杨秋池肯定地说道,“芸儿肯定不知道你强迫我休妻娶她的事情,否则。以她的毫无心机的个性,肯定早就暴露了。芸儿是喜欢我。这我知道,但她不会同意我休妻娶她地!”

“你怎么知道?”

“芸儿一直都很尊重小雪。她们俩关系一直很不错,当初白千总强迫我休妻娶白素梅的时候,她就是持反对意见地,说明她尊重小雪是我原配这个事实。但她是官宦之家,她不可能给别人做小妾,所以她一直没有和我提。我也不敢说。”

“所以现在我帮她提!不,我帮她做主!”

“你这样强行拉郎配,芸儿不会同意的!”面对这个蛮不讲理的人,杨秋池觉得渐渐失去了耐心。

“她是我徒儿。必须听我的,不需要她同意!”柳若冰淡淡地说道,语气却丝毫不容商量。

杨秋池简直没办法。大声问道:“那我两个小妾怎么不呢?”

“你只能娶芸儿一个!”柳若冰声音还是那么地悦耳,可听在杨秋池的耳朵里。却好像一盆凉水,“你答应之后,那两个小妾我会还给你,送人也好,杀掉也行,由你决定。”

这人怎么动不动就说要杀人!杨秋池气得直喘粗气,盯着柳若冰沉声道:“把自己地小妾送人?我做不到!”把头扭到一边。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杀了她们。”

杨秋池简直要气疯了,转过头盯着柳若冰吼道:“你讲不讲道理!哪有你这样强行逼人家休妻送妾的!”

这时候,柳若冰终于慢慢转过头来:“我从来不讲道理,你也只能这样做!没有选择!我再问你一遍,你答不答应?”

杨秋池撇开这个话题,问道:“你既然只要我娶芸儿一个人,那你以前怎么只抢走我地小妾不抢走我的娘子呢?”

“芸儿喜欢你的时候,你已经有了原配,那是没办法,芸儿只能做你的小妾。既然你的娘子是原配,我只能迁就,但我不能让你原配之外的其他人分享我徒儿的夫君。所以抢走了你所有的小妾。”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我休掉妻子,明媒正娶接芸儿过门呢?”

“我留的字条已经写明了让你好自为之,就是要你不要再纳妾了,专心对芸儿好,纳她进门。没想到你执迷不悟,还在想着纳妾地事情。”

“我哪有啊。”杨秋池感到很冤枉,“你抢走我两个小妾之后,我就再没有纳过妾啊!”

“你纳第一个小妾秦芷慧的时候我就留字条警告你了,但你还接着纳了宋晴,所以我把你第二个小妾抢走,并给你的几个护卫留一点彩以示警告。没想到你还是死不悔改!”

原来,这柳若冰劫泥娃娃宋晴地时候,根本就是故意让夏萍她们知道,好给她们挂点彩警告自己。要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杨秋池道:“你抢走宋晴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纳妾了啊。”

“没有吗?”柳若冰冷笑,“白千总的女儿白素梅怎么算?还有那个俊俏地小丫鬟月婵!”

“这,这都是没影的事情!”杨秋池很委屈。

“你敢发誓吗?如果白素梅的娘同意把白素梅嫁给你,你会拒绝吗?”柳若冰目光如刀,一直剖进了杨秋池的心底。

扪心自问,的确,如果白夫人露一点口风,愿意将白素梅给自己为小妾,自己肯定不会拒绝,等她三年丧期一满,肯定会让她还俗纳她进门的。而且杨母和冯小雪已经授权自己做主纳妾,不说别人,等小丫鬟月婵大一点,保不定不会将她收了房,还有昨晚上见到的绝色小美女红绫。杨秋池开始觉得自己有点邪恶了。

见杨秋池低头不语,柳若冰冷笑了一声,声音如同远山飘来的山歌,清脆却那么的遥远:“既然你不能守规矩和冯小雪、芸儿你们三人过日子,我只能打破所有规矩,让你只守着芸儿一个人!”

“可是,可是你以前没有这样说过,我怎么知道呢?”杨秋池更委屈了,“你要说了不能纳妾,只让我守着小雪和芸儿,我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之所以纳妾,就是为了我娘说有个后罢了,可小雪不能生养,就只好纳妾了,如果芸儿肯嫁我,生了儿子,我还纳妾干什么?”

柳若冰听他说得可怜,有些意外,转过头看了看他,说道:“你要留个香火我没意见,也是情理中的事情,既然这样,那好吧,我相信我徒儿能生儿子,反正你娘子冯小雪生不了,长得又难看,你休了妻,娶了芸儿,她一定能为你传宗接代的。”

杨秋池苦着脸道:“小雪是我娘子,她人很好的,很善良体贴的这么一个人,你不了解她……”

“我要不了解的话,早就直接杀了她了。”柳若冰轻轻拔起一根小草,在手里捻着,说杀人就好像吃饭一样平常。

看来,宋芸儿这师父盯着自己不是一两天了,她早就想杀掉冯小雪,好空出位置来让自己明媒正娶接宋芸儿为妻。幸好冯小雪为人善良贤惠,让这女魔头下不了狠心,才捡了一条命。

趁热打铁,杨秋池说道:“对啊,您老人家也知道,小雪是个贤妻良……这个,是个好媳妇,而且我落魄的时候穷的时候,她都没嫌弃我,一心一意守着这个家,替我照顾我娘,那时我……我是个混蛋,喝醉了经常打骂她,她都默默忍了,这样一个三从四德贤惠的娘子,我怎么能休了她呢?”

柳驼背转过头看着杨秋池,黑面纱挡住了脸,看不见她的表情。

杨秋池接着说道:“前辈,你想一想,如果我屈服于你,休了小雪,娶了芸儿,要是将来出现一个武功比你更厉害的,逼着我休了芸儿娶他女儿,那我怎么办?”

“没有人武功比我更厉害。”柳若冰声音很轻,却充满了自信。

杨秋池一怔,心想你这也太狂了吧,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过,这话可不敢和她说,眼珠一转,说道:“要是皇上看中了我,要我休掉芸儿娶公主,否则就杀了我呢?你总杀不了皇上吧?”

柳若冰将手中那根小草轻轻折断,说道:“杀皇上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杨秋池唬了一大跳,这玩笑可开不得,赶紧说道:“就算你能杀皇上,可皇上的圣旨已经下了,你总不能杀了那么多执行圣旨的人吧?”

柳若冰将手中那两节断草一扔,喝斥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问你,你答不答应休妻娶芸儿?”

怎么又绕回来了,杨秋池暗自叫苦,强笑道:“你方才不是说,让我小雪、芸儿我们三个厮守就行了吗?”言下之意,都说好了让芸儿做小妾,你怎么又让我休妻娶芸儿了?

柳若冰说:“那是我以前的想法,但我现在发现,芸儿就算做了你的小妾,你那么多小妾,她也不会快乐,我只有这一个徒儿,她就像我亲生女儿一般,我不能让她受委屈,我现在只要你一辈子只能守着她一个!”

第三卷 第二百零六章 佛也有火

“可是,可是我已经有了原配和小妾,她们都对我很好,我不能辜负她们的。”

柳若冰腾起站起身,盯着杨秋池,两眼寒光闪闪:“我今天已经破例和你说了很多,我不想再说了。”转过身,双手抱肩,看着远处阴沉沉的天,“两条路任你选:一、休妻娶芸儿,你和她两人厮守一辈子;二、留在这绝壁上孤独终老一生!”

柳若冰孤傲的神态激发了杨秋池的傲气,他慢慢但却坚定地说道;“冯小雪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只有冯小雪一个!无论如何,我不会休掉她的。!”

柳若冰全身微微一震,有点不相信,想了想,慢慢转过头来,说道:“我帮你杀了你娘子冯小雪,你总能娶芸儿了吧。”

杨秋池大骇,一骨碌坐起身,惊恐地叫道:“你敢!”随即想到,柳若冰恐怕没有什么不敢的,连忙高高举起右手喊道:“我对天发誓!你要杀了我娘子冯小雪,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见宋芸儿,更不用说娶她!我发誓!”

柳若冰身子又轻轻震动了一下,半晌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好,我不杀她。”走到悬崖边,回过头来说道;“今晚你再好好想想,明天我再来问你!”

随即,一纵身,轻飘飘跳下了悬崖。

杨秋池啊地叫了一声,她要摔死了,自己也活不成。连忙跑过去,但这悬崖太高了,他不敢靠近边上,只能先趴下。匍匐前进,慢慢爬到崖边,往下一看,脑袋里顿时一片眩晕,感觉自己全身都要往下掉,知道这事畏高症地反应,一般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畏高的。赶紧闭上双眼。缩回脑袋,两手死死抓住悬崖边的茅草,两只脚扣住地面。

停了半晌,杨秋池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一点一点把脑袋往外探,终于,看清下面的动静了,之间崖下地树木和小指头差不多大小,柳若冰骑着枣红马,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远处。

不知道她是怎么下去的,想必是飞身下崖,落到一般的时候,扔飞爪抓抓那小松树,然后顺着绳索下到地面,再抖手收回飞索。反正这种山崖对于她这样的武功高手,那和平地没什么两样。

杨秋池慢慢往后爬了几步,离开悬崖边有好几米了,这才跪起身。走到场中,找了块石头坐下喘息,四下看看。都是黛色的青山,还有大大小小的类似的石柱山崖。

这柳若冰已经走了。山崖上只剩下杨秋池一个人,心神安定下来之后,他四下里仔细查看,寻找是否有什么密道或者绳索之类可以下悬崖地东东。

这石柱山崖顶上只有足球场大小,很快就找了个遍,这里只有齐脚踝高地野草和几丛低矮的灌木,四周都是垂直陡峭光滑如镜的悬崖。

怎么下去?这二三十层楼高,用衣服裤子作个降落伞?他没欧阳锋那样的神奇轻功,不想被摔成肉饼,不敢尝试。

找不到下山的东东,看来只有耐心在这山崖上等待那柳若冰来了。

杨秋池失望地又四下看了看,目光定在了那一层楼高的巨石上,柳若冰说这巨石下有个山洞,她在这里留有吃的和盛水用的盆子,说不定,不小心留下了什么绳索哦,杨秋池赶紧跑了过去。

等他跑到巨石前,顿时大失所望,什么山洞,也就是一个半人多高的小窟窿,钻进去站直都不行。

杨秋池只好猫着腰钻了进去查看,里面有一个小木盆,上面放着一床薄薄的棉被。他抱起棉被看看下面,只见木盆里放着一把小葫芦瓢。木盆旁边放着个小篮子,里面有蓝布包着一包东西。

杨秋池将被子放回木盆,一屁股坐在地上,解开那蓝布包,里面放着一叠博饼。拿起来咬了一口,又干又硬。

穿越到明朝以后,除了开始几天,后面地日子里杨秋池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哪还吃得惯这玩意,把饼子扔进了篮子里。

反正肚子不饿,只是有些渴了,可木盆里一滴水都没有,那柳若冰说这里三天两头下雨,不愁没喝的。杨秋池出了山洞,抬头看看天,果然阴沉沉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

杨秋池砸巴了一下干巴巴的嘴唇,这老天虽然阴着个脸,可老不下雨,要挨到明天,恐怕要渴死了。

也是老天爷知道了杨秋池的心思,天更加阴沉了,低低地压了下来,刮过来的凤已经有些冰凉的雨丝。天边阴霾的云层里扯出一道闪电,照亮了森森地群山,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巨轮般从天边滚了过来。

杨秋池向空旷的四野大叫大吼:“打雷啰!下雨收衣服啊!”

山里地雨来得就是快,随着电闪雷鸣,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杨秋池仰着脑袋张大嘴接着从天而降地水滴,可那些雨滴星星点点打在他脸上,偶尔打到嘴里,又溅了出来,一点都不解渴。

而且,这高高的石柱顶冷飕飕的让人受不了,山里的气温本来就比城里低,现在又是早春二月,还冷着呢,山风夹着雨点打在他脸上生疼,冰凉的冷风夹着雨一个劲往脖子里灌,赶紧跑回了小山洞里。

他将那床棉被放在一边,拿起那个木盆放在洞外草地上接雨。这山洞真得太小了,杨秋池坐在山洞里,一伸手就能接到洞外的雨滴。

雨点噼噼啪啪打在木盆上,很快就有一小盆了。杨秋池用那小葫芦瓢舀了一瓢,咕咚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很舒服,心想,人世间最舒服的事情,恐怕就是你最口渴的时候,有一大瓢凉水给你喝了。

小木盆里的水已经满了,杨秋池将木盆端了进来,放在旁边。

这雨开始的时候还是稀稀拉拉的,现在越下越大,接着就连成了一片,远处的山峦已经看不见了,满世界都是白花花的雨幕,地上很快就出现了积水,歪歪斜斜往杨秋池这低洼的山洞流了进来。

杨秋池有些慌乱,他没想到山里的雨不下则已,一下就跟瓢泼似的,早知道现在山洞前挖条排水沟啊,这山洞要积水的话,自己可就没地方躲了,现在只能冒雨挖放水沟,筑坝造堤,开始抗洪!

这山洞里只有木盆、棉被和篮子,用什么来挖沟呢。

雨越来越大,流进来的水也越来越多,事不宜迟,必须当机立断!杨秋池挽起袖子,冒雨徒手作业,先将山洞前的野草拔掉,再用手往下挖一条排水沟。挖了没两下,手指一疼,挖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难道是那位前被告人留下的宝盒,里面放着武功秘籍之类的宝贝!

杨秋池心中狂跳,如果自己真有武侠小说里那样奇遇,像令狐冲一样,一夜之间学会高明武功,两三招就将这武功盖世的柳若冰制服,那就可以离开了!哈哈!

心中狂喜,手下加劲,赶紧借着雨水冲刷,几下子刨开泥土一看,心中一片冰凉——不是什么宝盒,是块大石头!

不可能,也许宝盒在石头下面!

杨秋池冒着雨飞快地将石头两边薄薄的一层泥土刨开,想找这块石头的边缘,将它翻过来。刨了半天也没找到石块的边缘,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二三十层楼高的悬崖是一整块,这顶上的泥土是千百年风吹上来的,但土层很薄,刨开这层土,也就露出了下面的巨石本体。

等杨秋池搞清楚这个问题的时候,瓢泼似的大雨已经将他浇得跟个落汤鸡一般。

武侠小说害死人!杨秋池心里暗骂,既然已经湿了,也就无所顾忌,杨秋池飞快地在山洞前刨了一条排水沟,将挖出来的泥土堆在山洞前,形成一道堤坝,这样,地上的积水也就进不来了。

杨秋池钻进小山洞,抖了抖身子,不抖还好,这一抖更感到湿漉漉的衣袍粘着全身冰凉。他赶紧伸手到山洞外面,借着雨水冲干净了双手上的泥,反正这荒郊野岭绝壁山崖上连老鼠都没有,不用害羞,先解下七七式手枪放在一边,然后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袍鞋袜,伸到洞外用冰冷的雨水搓了搓,拿进来拧干,然后展开摊在山洞里没被积水浸湿的地上。

一阵风吹来,杨秋池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光溜溜的身体直起鸡皮疙瘩,赶紧拿起那床薄棉被裹在身上。

身上是暖和了,可光光的脚丫子冰凉。幸亏放篮子地方象个扁扁的石鼓一样,地势比较高而且比较平,刚好够他盘膝坐在上面。

杨秋池裹紧棉被坐下去,将双脚缩进被子里裹好,只露了个脑袋出来,脚丫子现在舒服了,他又觉得脑袋不对劲,晃了晃才明白,脑袋上还顶了个湿透了的书生帽。

赶紧脱下来拧干,摊开放在一边晾着。头发是小丫鬟月婵帮他梳的,挽成了发髻,摸了一下,也是湿漉漉的,当下解开发髻,拿过书生帽裹住垂下来的这一头湿乎乎的长发,用双手搓了个半干,这才拧干了书生帽的水,摊放在一边。

忙完这些,杨秋池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赶紧将双手缩回了棉被里。

第三卷 第二百零七章 致命的冰雨

棉被里是很暖和,可就是这老盘着腿让人受不了,他不习惯盘膝而坐,可要是把双脚伸直的话,这裹在身上的棉被又盖不住全部,而且,屁股下这扁扁的石鼓一样的地方还是太小,不能躺,石鼓旁边的地面又被刚才冲进来的雨水弄湿了,更何况,这洞真的太小了,不仅地势不平没法躺,就算躺下来,两条腿直接就到了外面。

他只好裹紧棉被斜靠在小洞的石壁上,交换者姿势让双腿稍微舒服一点。

外面的雨一点都不留情面,越下越大,风夹着雨不时地刮进小洞里来,偶尔有雨点打在杨秋池的脸上。他很担心会把这床棉被淋湿了,那可就全完了。

现在的气温最多五六度,这样冷的天气,衣服和被子如果都被淋湿了的话,杨秋池很清楚,自己恐怕挨不过这一晚,会被活活冻死。

无论如何要保住这床被子。杨秋池努力往后靠,几乎要贴到里壁之上了,可是,一个立柜大小的小洞,他有何处可躲呢。

不一会,杨秋池便发现面对着洞口的这面棉被,已经被飘进来的雨点和水汽弄得有些潮湿了。他不敢乱动,没办法,如果能保护后背和两侧的棉被是干的,应该问题不大。

坚持了一会,杨秋池又发现了新问题,外面的雨水太大,自己冒雨修的那个防洪堤太矮,洞外地积水太多。已经渐渐漫了上来,马上就要漫过那小小的防洪堤了。

倒霉的是这山洞刚好在低洼处,这石柱上大部分的积水都往这面流。洞口前地排水沟已经早就被积水淹没,全靠堵住洞口的防水阻挡外面的积水。

杨秋池看了一眼外面的积水。心中一沉,估计挡水堤一旦决堤,外面积水冲进来,至少能漫过小腿肚子!山洞里没有什么能幸免,连屁股下的这个石鼓都可能被淹,这可是二月寒冷的冰雨积水,比雪水相差无几!

如果不想被冻死。就决不能让水进来。否则就全完了!

杨秋池硬着头皮从暖和的棉被里钻了出来,光着身子冲进了雨里,真有点九八抗洪抢险地味道。

低洼地的地方泥土层比较厚,拔草,挖泥巴,大雨夹着冷风抽打在他的光光的脊背上,又冷又疼,雨水顺着脑袋脸颊哗哗往下流,睁不开眼,用手臂一擦。还是看不清,顾不得了,双手拼命刨着泥土,捧了一捧,弯着腰跑回山洞口,加固放水堤。

雨水好冷,地上积水也好冷,杨秋池的牙齿不由自主打着颤,他很清楚。潮湿都会使热传导增加,这样赤裸全身淋雨,体温丧失的速度要比暴露在同样的干燥空气中快三倍以上!

杨秋池估计现在气温不会超过五六度。持续在这样的环境里,再加上寒风。用不了三个小时,他就会被活活冻死!

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身体热量在迅速地流失,手脚已经开始有些麻木,全身出现了进行性寒颤,体温应该已经降到了三十五度左右,心跳如战鼓齐鸣,像一头极度疲倦的老牛一样呼呼喘着粗气,两耳嗡嗡作响。

现在必须马上采取措施恢复体温,否则可能会引起意志障碍而昏迷,会被活活冻死的!杨秋池在心里告诫着自己,可他很清楚,现在不能进洞,如果积水漫进洞里,自己同样难逃厄运!

他的全身都在乱抖,踉踉跄跄来回奔波着,不断加高放水堤,直到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这才哆嗦着冲进了小洞里。

现在更需要冷静,全身湿漉漉地,这样会把棉被这最后的希望弄湿。杨秋池拿起地上的湿衣服,三两下擦干了头发上和身上的水,这才哆哆嗦嗦钻进了棉被里。

在棉被里,杨秋池仍然感觉如同在冰窟窿里一般,他不停地打着寒颤,用双手不断搓揉着身体,努力让自己恢复体温。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全黑下来了,没有灯,只有不时划破夜空的闪电,和冥冥天空深处传来的震碎寰宇的轰轰雷声。紧接着的,就是哗哗的雨声,铺天盖地,还有山野里各种奇奇怪怪地声响,象虎吼,象龙吟,象滚滚的山洪。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洪荒年代,在狂野的大自然面前,杨秋池感到是那样的无助。他不停地打着寒颤,鼻涕口水流下来,他已经不敢去擦,现在他需要的不是形象,而是体温。

冰雨一点都没有停息地意思,夜幕里已经看不清楚雨有多大,虽然他的体温恢复得很慢,但摸上去却全身滚烫,一个劲打着寒颤,他知道自己肯定在发烧,刚才着凉了。

他费劲咳嗽了两声,嗓子很难受,两眼无神地看了看洞外哗哗的大雨,突然很想哭,想家,想爸爸妈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他们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几百年前的明朝的荒郊野外一个万仞绝壁上的山洞里,孤独无助地发着高烧。爸爸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他想着想着,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印得山洞里雪亮一片,阴森恐怖,借着这道闪电,杨秋池看见洞口的防水堤还是决口了,洞外的积水咕咕地往洞里涌了进来!紧接着,雷声轰鸣滚滚而来,将杨秋池最后的希望击得粉碎!

他全身还在一个劲颤抖,刚才在冰雨里的冲刺已经耗尽了可以维持他生命的体温,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冲进冰冷的冰雨里再去找泥土来加高加固防水堤,更何况,这大雨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外面的积水越来越高,就算再加高,最后还会决堤漫进山洞里。

冲进来的积水很快就淹没了山洞的地面,放在地上的篮子随着冲进来的水流而浮浮沉沉地晃动着,又一道闪电,杨秋池看见篮子里的蓝布包已经被冲了进来,里面的薄饼可怜地在水中沉浮。方才放在稍高一点地方的那把七七式手枪,马上就要淹没到水里。

杨秋池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手枪,拿了过来,放在怀里紧紧搂着。

外面雨越下越大,杨秋池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一直瓢泼似的往下到,洞外的积水不断地涌了进来,洞里的水越来越高,漫过了屁股下的石鼓,棉被下摆马上要被浸湿了。

杨秋池头昏眼花,全身软绵绵的好像坐在了棉花团里,但他知道,棉被是自己最后保命的希望,他努力跪坐起来,扶着洞壁艰难地往上想站起来。

力量在一点点丧失,他喘着粗气想站直身,可腰还没伸直,脑袋就撞到了洞顶,这小洞实在是太小太矮了,才半人多高,只能弯着腰进来。

杨秋池象一只被煮熟了的虾米,头顶着山洞顶,身子依在山洞的石壁上,这个姿势非常累人,可他没有选择。

刺骨的冰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一直漫到了脚肚子,终于停住了。

虽然积水不再往里涌,可山洞里已经成了一片汪洋,他的一双脚都踩在冰冷刺骨的水里。

好冷!好冷!杨秋池全身只有一个概念,好冷!

渐渐的,一双脚失去了知觉,他想活动一下都不听使唤了。接着,那寒冷象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慢慢而坚定地往上攀沿,大腿,腰,胸,脖颈,脑袋顶,全身都如同泡进了冰窟窿。

这个时候,他反而感觉没那么冷了,而感觉不到冷,才让杨秋池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的体温已经开始向着危及生命的危险边缘滑进!

不能落进水里,只要保持上身干燥,一条腿大不了冻伤截肢,性命多半还能保住,如果一旦落进水里,这样寒冷的夜晚,自己肯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山洞太矮了,杨秋池感到自己弯着的腰马上要折断了似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不想放弃对生的希望的渴求,他双手抓着洞壁,棉被盖在背上,下摆已经泡在了水里。

不知道又坚持了多久,杨秋池眼冒金星,只感到天旋地转,再也坚持不住,双膝一软,滑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里,怀里的手枪也落进了水里。

杨秋池一连喝了几口冷水,这一激之下,顿时有些清醒了,他努力地把头抬出水面,这水温接近冰点,估计自己支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发生意识障碍,随后就会陷入昏迷,但还不会马上死,不过,如果昏迷之后脑袋载入水中,不用五分钟,就会溺死。

另外,相对而言,人体在水里时,体温流失的速度相对在雨里要快很多,所以这种时候,宁可在雨里也不能在水里。

棉被滑入水中,已经不能用了,杨秋池放开了薄棉被,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一个最后的主意,他不知道这注意能否最终保住他的命,他只能作最后的努力。

第三卷 第二百零八章 玫瑰色的梦

杨秋池抓住那薄薄的棉被,挣扎着跪爬出了山洞。

雨还是那样哗哗下着,寒风刺骨。

杨秋池赤裸着身子,拉着那床薄被子往高处爬去,爬到一个没有积水的地势较高处,这里有两丛低矮的灌木,这事杨秋池先前搜索的时候看见的。

灌木相挨的很近,杨秋池跪起身,费了很大的劲,这才将薄棉被盖在两丛灌木上,身体被灌木扎刺,盖好之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进两丛灌木中间。

灌木的尖刺牢牢地抓住了薄薄的棉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瓢泼而下的大雨,还有呼啸的寒风,而且,这里地势比较高,形不成积水,不用担心溺死。身体也不会浸在水里,这样体温流失相对慢一些。

杨秋池将全身蜷缩在一起,像母体里的婴儿,这样能最大限度留住体温。

他已经感觉不到特别的寒冷,反而微微发热,他知道完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意识障碍,就是昏迷,也许,接下来的就是死亡。

我要死了吗?杨秋池心里想着,穿越而来的时候,也曾这样想过,那时候感觉到的死亡并不痛苦,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也没有痛苦。

如果我答应了柳若冰,休小雪娶芸儿,现在也许正在温暖的被子里做着春梦呢——后悔了吗?杨秋池问自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小雪很好,是个好女孩,自己不应该那样对她,所以他拒绝了。

现在呢?面临生死关头,再让他选择一次呢?

芸儿挺好地。虽然有点假小子味道,不大女人,但绝对是个好女孩,如果没有小雪,不用逼,他也会娶了芸儿。

可有了小雪,温柔善良而贤惠的小雪,可怜而又让人痛惜的小雪,想起当初听到白千总要自己休妻时她那孤独绝望的眼神。杨秋池揪心一样的疼。她那么温顺的一个女子。自己承诺过一定要让她幸福,现在让自己休掉她娶别人,他做不到。

人。总是要有原则地,没有原则的人,那和动物有什么两样!

杨秋池不去想这个问题了,他的思维已经渐渐开始混乱,好像看见山崖边上有个人在看着自己笑,是秦芷慧,不。不,是泥娃娃宋晴,不,是宋芸儿,是芸儿,她来救自己来了!

杨秋池不知道是产生了幻觉还是真正有人,但他知道他不能动,无论如何不能离开这里。

可就在艰难地想呼喊芸儿的时候,一道闪电划过,山崖边上什么都没有,还是黑沉沉的夜幕和哗哗的大雨。

他绝望了,他要爬过去看看,可他想伸脚,没有反应,想伸手,没有反应,这才发现,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赤裸的身体的存在。

我要死了!他心里在喊着。

这时候,他突然好想家,好想好想,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下来。冥冥中,他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在心中喊了一声:“妈妈!”

就此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迷迷糊糊之间,杨秋池感到身体又冷又热,软绵绵地好像置身在一大团温暖地棉花里一般,天空是红色地,通红通红,像红绫姑娘羞红的脸颊,慢慢又变白了,煞白,白姑娘在云崖山马上要被砍头的时候,脸色也是这样煞白。

突然,四周波涛汹涌,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海水是锈红,生锈的水管里流淌出来的水的颜色,慢慢又变成了暗红,好像凝结了的血泊,这血泊好稠,缠着自己的身体。

挣扎,不停地挣扎,冰凉,身体已经开始感觉不到冰冷,只有糨糊似的暗红色海水一个劲灌进了嘴里,滚烫滚烫地,一直烫到心底。好苦,这海水好苦。但身体还是冰冷的,就像柳若冰前辈冷漠的话语。

翻腾吧,就这样一直在这样的海水里翻腾,昏过去,又醒过来,还是在海水里,血泊一样的海水。

亮了,天亮了,两得刺眼,一道道光柱从深邃的宇宙伸出照射下来,映得暗红色血泊海洋如白昼一般,不,很像高光摄影棚里无数的闪光灯不停闪烁,眼都睁不开。

那光变成了螺旋,不停旋转的螺旋,要把自己吸走了,身体没有了血泊海水的纠缠,要飞起来了。

波涛翻滚,有什么东西游了过来,看清楚了,是一条美人鱼,抓住她!

骑上去,在海浪间上下翻滚。海水好冷,忽一会又好热,好像在温泉里一样,十分的惬意。

美人鱼挣扎得好厉害,一突儿钻进水里,气都喘不过来,一突儿又冒出水面。

浪花飞溅,虽然很爽快,却骑不稳,要掉下去了!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海洋,要是掉下去可就要淹死了,搂紧,只有搂住胯下这条拼命挣扎的美人鱼,才能活命,紧紧搂住,用尽全身力气搂住,双脚也缠住!

美人鱼的身体好光滑,好温暖,可挣扎得好厉害,一突儿不见了,怀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落进了水里,好冷好冷的海水,呛水了,咳嗽,不停地咳嗽,海水灌进来好咸!

妈呀!妈妈!我要死了!救救我!

呛水的滋味好难受,拼命挣扎,海水灌进了鼻子里了,呛水,扑腾,不行了,身子往下沉,又冒出来,又沉了下去,喘不过气来了,要死了!好冷,怎么到了北冰洋了似的,冰块撞击,叮咚响,好像风铃,真好听,记得有个女孩子说话就是这种声音,银铃一样,是谁呢?

声音好听,可是好冷,好冷好冷,牙齿打颤,嘎嘎嘎,手脚不听使唤了,脑袋也木了,思考不了,沉下去吧,这样好苦,沉下去吧,死了算了,不想再受这样的苦!

什么东西碰了自己一下?

是那条美人鱼,抓住她!她跑不了的,没有美女能逃过我的手心,包括美人鱼!

哈哈,抓住了!我就说了嘛,搂紧,一定要搂紧!

这一次美人鱼挺怪的,再没挣扎,很温顺,很听话。海水变暖了,好像到了赤道的海滩上,阳光好温暖。周身也不打颤了,暖风吹来,好惬意啊。

咦?美人鱼变成了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皮肤黝黑,眼睛大大的,牙齿好白,白的晃人眼睛。

美女?哈哈,哪里走!上去就地正法!想跑?你是跑不出我的五指山的,哈哈哈,追!沙滩上踩上去软软的,喘着粗气,追上了,抓住她,咯咯笑着,搂在一起滚在温软的沙滩上。

皮肤好光滑细腻,摸索着抓住她的酥胸,嘤咛一声,吻住了她的小嘴,吸吮她光滑的香舌。把她压在身下,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皱眉?很疼吗?我轻一点啊,对,冲动,海浪一般的冲动,一浪接着一浪,哗哗的。

喃喃低语,娇喘连连,你喘息的声音好诱人,我要你的舌头!嗯,真好!

海浪,一波一波的海浪,越来越大,汹涌澎湃,铺天盖地冲上来了,淹没在了温暖的海水里,好温暖的海水,好温暖……

杨秋池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感觉到意识慢慢回到了脑海中。

有东西灌进自己的嘴里,好像是小时候经常喝的浓浓的汤药,好苦,那时候妈妈每次给自己喂完中药,都会赶紧给自己小嘴里喂一勺白砂糖,自己会一边嚼着白砂糖一边哇哇哭。

可这一次,嘴里好苦,杨秋池慢慢睁开了眼睛,还是阴沉沉的天,他将目光移过来,就看见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欣喜地看着自己,带着个尼姑帽——白素梅姑娘!

“白姑娘!”杨秋池挣扎着喊了一声。

“杨公子,你可醒了!”白素梅欣喜的叫道,两颗晶莹的泪珠从亮晶晶的眼睛里滚落下来,落在杨秋池的脸上。

杨秋池感觉到了那泪水的存在,“我没死吗?”他欣喜地问了句,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都能动!“我没死!”杨秋池心中狂喜,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孱弱地说道。

“你没死,我可差点被你吓死了!”白素梅笑了,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抹去自己落在他脸上的眼泪,然后才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接着说道:“你知道吗?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呢。”

啊?杨秋池有些吃惊,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更让他吃惊的事情——他上半身被白素梅搂在怀里,头部枕在白素梅的臂弯里。脸颊靠着的,正是她丰满柔软的胸脯。

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他想坐起来,可全身半点力气都没有。

“你别动!”白素梅温柔地说道,“我刚喂你喝了药,你才醒过来,就这样躺着吧。”她的脸红红的像玫瑰的花瓣。

第三卷 第二百零九章 是幻是真?

倒不是撒赖,杨秋池还真的起不来,喘了两口粗气,说道:“谢谢你,白姑娘。”

也许是荒郊野外没人在一旁,白素梅说话比以往大方多了,柔声说道:“杨公子,你不用客气,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照顾一下你也是应该的。”

杨秋池侧过头看了看,自己还是在那个巨大的石柱悬崖上,正躺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很平坦,很暖和,这才发现身下垫了一床厚厚的棉被,身上也盖着棉被。自己的那把七七式手枪也好好地插在枪套里放在旁边。

回忆起来了,自己昏迷之前是赤裸着的,赶紧想伸手去摸一下,看看穿了衣服没有,可手一动,针扎一般的痛,将手慢慢移动到腿边,摸了摸,穿着衣服的,很温柔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谁给自己穿的衣服?是白素梅吗?那,那她可不就什么都看见了吗?

杨秋池大窘,侧过脸看着白素梅,只见她正看着自己,眼中都是温柔。难道,难道自己昏迷时做的那个美人鱼的梦也是真的?那个美人鱼就是白素梅?那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她已经那个了,杨秋池心中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白素梅有些奇怪,问道:“杨公子,你怎么了?”

“是你,是你帮我穿的衣服吗?”

白素梅的脸顿时羞红了:“没有啊,我上来的时候,你就躺在这里了,身上就穿着这身衣裙啊。”说到这里,抿嘴吃吃笑了两声,“不过,你穿的是女孩子的衣袍。是不是那个女前辈的?”

“女前辈?柳前辈吗?”杨秋池吃了一惊。“她人呢?是她带你来的吗?”

“她姓柳吗?她让我照顾你,就走了。”白素梅回答,纤纤素手在杨秋池的额头探了探,“虽然还在发烧,但比昨天好多了,这前辈的药还真灵,再喝两剂药你就能好了。”

杨秋池问:“白姑娘,你是怎么来的?”

白素梅道;“那天宋姑娘和你的护卫们回到客栈,说你被一个黑衣蒙面女子抢走了,夏萍姑娘还说那个女子就是当初抢走你小妾的蒙面人。我们都很着急。宋姑娘带着小黑狗骑马找你去了,找到天黑才回来。”

“布政使他们更着急,派了好多兵四处查找你的下落。我和我娘也都很着急,我娘都哭了,一个劲求菩萨保佑你呢。”现在看见杨秋池平安,白素梅放了心,语气也很轻松了,“杨公子,是那个柳前辈抓你来的吗?”

“是的。”杨秋池头枕着白素梅的胳膊弯,脸贴着她的酥胸,闻到她淡淡地体香,心中不由一荡。

白素梅问:“这柳若冰抓你来干什么?”

“她要逼我休妻娶……娶别人。”

啊?白素梅吃了一惊,想起了当初她爹白千总也干过这种事情,要不是这样,她现在已经是杨秋池的小妾了,心中有些伤感,问道:“那你答应了么?”

“要是答应了。我就不会在这里受罪了。”

“是啊。杨公子,你对小雪姐姐真好,宁可死都不愿意休她。”白素梅幽幽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远方,羡慕地自言自语说道:“小雪姐姐真幸福。”

杨秋池能听出她话语中无奈的哀怨,那是对自己命运的哀怨,连忙岔开话题,继续问道;“白姑娘,你还没说你怎么道这里来的呢?”

“对,我怎么给忘了。”白素梅掩饰地笑了笑,“前天中午,我娘和押送我们的那个官差说了。想到城外的一个寺庙里烧个香,求菩萨保佑你。官差很通情理答应了。带着我们做马车一起到了城外的一个寺庙。烧完香除了寺庙。这个柳前辈就出现了,制住了两个官差,把我抓上了一匹枣红马,就给带到这里来了。”

“上这山崖的时候,我死活不肯,她也没用强,只是说了一句话,我就马上同一上来了。”

杨秋池奇道:“什么话那么管用?”随即心里马上明白与自己有关。

果然,白素梅说:“柳若冰说你在山崖上,快死了,要我上去照顾你。我一听,又惊又喜,马上同意了。可上来地时候,差点把我吓死。”

说起昨天的事情,白素梅还有些好笑:“她让我绑着绳子,然后拉我上来。腾云驾雾一般,就上到这里,我吓得脸都白了。接着就看见了你,就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我扑过来,喊你叫你,你都不理我,我以为你死了,我就,我就……”白素梅红着脸不说了。

“你就怎么了?”杨秋池故意逗她,心里也很好奇。

“我就哭着找她拼命,可她一只手抓住我,我整个身又酸又麻,动弹不得,她才说你没死,只是昏过去了。她已经采了草药,已经煨好了,让我喂你喝就行了,每天两次。然后她就走了。”

杨秋池问:“她没说去哪里吗?”

“没说,只是说让我转告你,她提议的事情让你一定要好好考虑,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一辈子不让我下山崖,对吗?”

白素梅奇道:“原来你知道啊,她就是这样说的——她要你考虑什么?是不是让你休妻娶别人的事情?她让你娶谁的?”看不出来,这白素梅还是个急性子,一口气问了一大堆问题。

难道宋芸儿没告诉他们,抓走自己的是她的师父吗,肯定没有,不过杨秋池还是问道:“宋姑娘没和你们说什么吗?”

“没有啊,宋姑娘回来之后,一直满腹心事似的,什么都没说,接着就带着小黑狗出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问她,她只说没找到你,别的什么都没说。”

宋芸儿肯定不能说,劫持锦衣卫指挥使特使,这个罪名可不一般,她要说出来,那她师父就全完了,现在锦衣卫只知道劫走自己这个特使的人就是劫走特使两个小妾的人,但还不知道整个人就是她宋芸儿的师父。

如果她说出来,那全天下的锦衣卫会阴魂不散一般让她师父寝食难安的。宋芸儿虽然没有心机,但这个简单的道理,她当然明白,所以那天她只是说等等,而没有喊出师父来。

宋芸儿肯定不知道她师父这种荒唐的安排,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这应该是柳若冰自己的一厢情愿,知道她的宝贝徒弟宋芸儿喜欢自己,便自作主张安排的这一段拉郎配。

白素梅看见杨秋池在发呆,便又问道:“难道这件事情和宋姑娘有关吗?”

“不,我只是随便问问——那个柳若冰逼我休妻娶另外一个我不认识地人,我不答应,她就把我留在这悬崖上,说要么我答应休妻另娶,要么在这悬崖上终老此生。”

杨秋池说到这里,突然发觉白素梅面有喜色,微觉奇怪,笑着问道:“怎么了?你知道我要老死在这悬崖上,你很高兴吗?”

白素梅脸一红,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说:“不,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杨秋池看见她羞红地脸蛋,马上明白了,她在高兴能和自己在一起,常言道,最难消受美人恩,白素梅对自己一往情深,自己如何不知呢,只是,这柳若冰要自己只能娶宋芸儿一个,别人都不能留在自己身边,这个大难题还没有解决,如何能再想纳妾的事情。

不对啊,柳若冰已经知道白素梅喜欢自己,她本来就反感自己纳妾,怎么会把一个喜欢自己地女子送到自己身边来呢?她不怕自己和白素梅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壁上发生点什么吗?那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和她徒儿竞争的女子了吗?

这里面一定有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

杨秋池心想,刚才白素梅说自己昏迷一天一夜,现在是下午,那她上来的时候应该是昨天下午,而自己是深夜被冻昏过去的,也就是说,自己应该是从前天晚上一直昏迷到了现在。

那昨天上午和中午呢?是谁在照顾自己的?自己身上这女人的衣裙又是谁的?

答案显而易见,是柳若冰,只有她才能借助长绳飞爪,爬上这二三十层楼高的绝壁上来,更关键的是,四周那么多石柱绝壁,只有她才知道自己在这个绝壁之上。

答案找到了,可这个答案带来的尴尬就让杨秋池脸上发烧。

自己昏迷的时候是全身赤裸的,现在却穿着一套女子衣裙,显然是柳若冰的,也是她帮自己穿上的,那自己全身上下的光辉形象可就全曝光了。

想起柳若冰白净的下巴頦,明亮而黝黑深邃的两瞳,窈窕而柔软的身姿,杨秋池心中一荡,随即赶紧收敛住心神,心中暗骂自己:柳若冰可是宋芸儿的师父,宋芸儿的事情你都还没搞定,还有心思乱七八糟想什么啊!

不敢乱想,并不等于不会乱想,杨秋池脑海中又闪过一个让他更加脸上发烧的想法——自己的那个关于沙滩上的皮肤黝黑的美丽女子的春梦,会不会是真的呢?

他分辨不出来,那时候自己应该由于体温过低已经出现了幻觉,而且又发高烧,根本搞不清是幻是真,如果是幻,一切都好办,不过,要是真呢?老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