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纳妾记》》 · 沐轶 · 2026-07-25
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植物叫做致幻植物,例如产于墨西哥北部荒漠上的仙人掌类中有一些是被当地人称为“魔球”的致幻植物,人们若吃了它被称为“乌羽玉”的嫩茎或嫩芽苞,就会出现种种幻觉:会看见各种奇形怪状的鱼;或者万紫千红的花朵;或者色彩斑斓的蝴蝶。致幻植物是巫师们最钟爱的东西。
毒蘑菇比较常见,杨秋池提到一些毒蘑菇也能产生这样的幻觉,对此,杨老太爷等人倒是听说过,也就明白了杨秋池说的是什么样的药了。
“我没有!”庞管家声嘶力竭喊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大少爷没死?”
“因为大少爷见到鬼的第二天就离开家外出游学去了。”
“那为什么老太爷没死呢?他一直在家啊!”庞管家声音凄厉。
杨秋池冷笑:“大少爷没死之前,如果老太爷死了,杨家家产就归大少爷了,怎么会轮到你的儿子呢!所以,没杀死大少爷之前,你是不会杀死老太爷的。”
“那老太爷那一晚怎么也见了鬼了呢?”说完这话,庞管家突然答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好像身后有什么人再叫他名字。
杨秋池笑了:“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估计最有可能是老太爷误食了你下给大少爷的药,由于药被两人分食了,所以大少爷和老太爷都见了鬼,却都没有被吓死。”
庞管家再没有接腔,又恐怖地回头张望,随即四处乱看,好像四周有个什么可怕的东西。
见庞管家这样子,众人都有些诧异,只有杨秋池会心一笑,说道:“庞管家,你在看什么呢?”
庞管家眼睛瞪得大大的,尽是恐怖之色,还是没有答腔。
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作弊查真相
杨秋池抬手给了庞管家一记耳光,打得庞管家嘴角流血,神志恢复了正常。
趁此功夫,杨秋池说道:“庞管家,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刚才给我吃的那一碗醒酒用的红糖绿豆汤,我没有喝。我让芸儿帮我故意发脾气指使你去拿红糖,然后让南宫雄发暗器射掉了灯笼,趁大家慌乱之际,芸儿把我的那一碗和我伯父宋同知的那一碗对调了。”
顿了顿,杨秋池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又让我伯父将那碗红糖绿豆汤赏给了你喝。不过,这碗汤喝了有什么后果我可不知道,庞管家,你知道吗?”
啊~!庞管家凄厉地惨叫了一声,惊恐得脸都扭曲了,慌乱地伸手进喉咙乱掏,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杨秋池冷笑:“你这样是没用的。”
庞管家站起来就要往外跑,要去洗胃,被杨秋池身后的南宫雄一脚踹在肚子上,痛得又跪在了地上,随即,强忍着痛,惊恐地抓住了杨秋池的手:“救救我!杨少爷,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我啊!”
“救你?你怎么了?你不说明白,叫我怎么救你?”
“我承认,我都招了,我知道老太爷这次请你来是来查山儿的真实身份的,我害怕暴露,所以两次在红糖绿豆汤里下了药,这种药是我年轻的时候跑船从海外买回来地,过量服用能让人产生恐怖幻觉。本来想把你吓跑,可没有达到目的,这次就想……就想吓死你。我错了~!救救我啊,少爷,救救我,我什么都招了。”
庞管家的这种药少量服用能让人心情愉悦,暂时忘掉痛苦,但快乐和痛苦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如果过量服用。就会让人产生恐怖的幻觉,甚至把人活活吓死。庞管家当年跑船出海,见到当地部落首领用这种药作为处罚手段,觉得好奇,便买了一些带回来。
庞管家自己曾经过量服用过一次,知道这种致幻药的厉害。就算闭上眼睛,也能听到声音。也能感觉到活生生的魔鬼就在身边,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怖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挡。
这种药可以把人活活吓死,因为人在极度恐怖的情况下,可以引起心脏骤停而导致猝死。比如溺水死亡,有时候不是被淹死的,而是被吓死地。
溺水死亡可分为干溺和湿溺,后者就是我们常见的淹死。而前者。人是在落水之后数秒钟之内就死亡了,死者并不是被淹死的,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怖,瞬间引起心脏停跳而猝死。因此死者虽然死在水里。但肺部只进了少量的水甚至根本没有进水。
所以,根据肺部是否进水来判断是生前落水还是死后落水,并不绝对准确。
另外。致幻植物一般都会对人体内脏器官尤其是肝脏造成损害,可因此导致呼吸、循环中枢抑制或肝昏迷而死亡。
庞管家第一次下的药比较轻。只是想把杨秋池吓走。第二次重一些,但药性刚刚发作就被杨秋池吐出了大部分。庞管家眼看杨秋池没有离开地意思,这才下决心让杨秋池活活吓死。所以,这一次庞管家下的药剂量非常大,没想到,作茧自缚,自己却喝了。
刚才庞管家已经开始产生了幻觉,他听到大厅里有奇怪地笑声,女人凄厉的笑声,前后左右都是,接着看见腐烂了的女鬼,他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后面的厉鬼会越来越恐怖,最终会被活活吓死。
庞管家现在药性刚刚开始发作,又挨了两脚一巴掌,舌头也咬破了,因此神志才得以暂时恢复,他知道,既然杨秋池知道这种药,又两次吃了这种药都没事,所以,只有他才能救自己,他要趁自己这短暂的神志清醒,让杨秋池救他性命。至于救了命之后判死刑的问题,只能以后再说了。
杨秋池先吩咐仆人去准备洗胃盐水,然后继续问道:“三姨太是你杀死的吗?”
“是,是我杀地,我买通了更夫老牛头让他提前打更,脱身之后就翻墙进了小阁楼,用迷香迷倒丫鬟和奶妈,锯断窗棂横木,钻进去用带来的麻绳勒死三姨太,然后伪装自杀,接着钻出来,糊好窗户,就跑了。”
“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见她被欺负很痛苦,就拿那种跑船带回来的药高价卖给她吃,这种药少量吃能让人感到很舒服,没想到她吃了之后发花痴,脱光衣服搂着我不让我走,强行拉我上床。当时是在她房间里,没有别人,我就……就和她做了那事。”
“她清醒之后哭着把我打出房间。我希望她因此自杀,免得告发了我,但她没自杀,也没告发我。过不多久我就知道她怀孕了,肯定怀的是我地孩子。我才暗中注意保护她。”
“孩子生了之后,我想让我儿子继承杨家全部家产,就准备毒死大少爷和老太爷。我一时昏了头,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三姨太,她既然是孩子的娘,我以为她一定会赞同并且会很高兴,没想到她说如果我毒死大少爷,她就要告发。”
这下明白了,三姨太对大少爷杨清水还是有感情的,不忍心看见庞管家杀他,所以威胁庞管家要告发,没想到,反倒给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三姨太在庞管家心中是没有什么地位地,他一心想的只是自己地儿子,庞管家为了灭口,这才对三姨太起了杀机。
庞管家接着说道:“我一气之下,就在她吃的饭菜里下了那种药,晚上又将她勒死了假装上吊自杀。第二天我又在大少爷的饭菜里下了药。剂量很重,想让他见鬼之后吓死。当时我去处理三姨太下葬地事情去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老太爷和大少爷一起吃的饭,所以药量减小,老太爷和大少爷都没被吓死。”
“后来我偷偷打听过大少爷的下落想继续下毒,但老太爷他们也不知道具体……”
说到这里,庞管家突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恐怖地看着杨秋池。随即尖叫着倒爬几步,喊道:“不,不要过来,三姨娘,求求你别来吓我,我错了。我没办法才杀你的,……啊!”庞管家捂住自己的眼睛。却仍然全身发抖,最后尖叫着在地上打滚。
他又产生幻觉了,听这话好像看见了三姨太的鬼魂,这时候,仆人们将盐水端来,杨秋池让仆人给庞管家灌盐水催吐洗胃。
可还没等灌,庞管家挣扎着死死按住自己的心脏。大口大口喘着气,已经说不出话。随后,也许是临死之前的回光反照,他看清了四周情况。努力地抬手伸向冯小雪怀里的山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手臂无力垂落。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山儿。
杨秋池摸了摸他地颈动脉,已经没有了脉搏,庞管家已经因为极度恐惧而导致心脏骤停猝死。
就算庞管家不被吓死,他强奸三姨太,后来又杀死三姨太,这两个罪名都是要砍头的,所以,最终也难逃一死。
杨秋池有些感叹,为了自己的孩子,这庞管家下毒杀人,这算不算是一种父爱的表现呢?
大奶奶厌恶地看着冯小雪怀里的山儿,对杨老太爷说道:“老爷,这野种怎么办?还是溺死吧!”周氏和杨艾筱都附和。
宋芸儿杏眼一瞪,又要发火,杨秋池摆手制止。
杨老太爷有些为难,他亲眼看见奸夫被活活吓死,心头的怒火也消了一大半,他倒不是一个冷酷地人,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山儿毕竟只是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是无辜地,但他不是杨家的人,无论如何处置,反正山儿是不能留在杨家大院的。
杨老太爷看了看杨秋池,问道:“贤侄,你意下如何呢?”
杨秋池笑了笑:“山儿是伯父您的儿子,当然要留在您身边了。”
杨老太爷眉头一皱,不悦地说道:“你怎么能这么……”突然,回味出杨秋池话中另有含义,疑惑地问道:“贤侄,你的意思是……?”
“刚才滴血认亲的时候,我作弊了,其实,山儿真的是您地儿子!”
“你说什么?”杨老太爷惊问。大奶奶等人也都惊呆了,一起疑惑地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举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面有一个小小的伤口,他解释道:“滴血认亲的时候,我用我地血替换了伯父的血,所以,不会与山儿的血相溶。伯父地血还在厢房里放着呢。”
大奶奶说道:“不对,刚才那庞管家的血与山儿地血溶合了呀!”
“那也是我作弊的结果,因为那个瓷碗,就是原先庞管家作弊拿给我的瓷碗,那个碗被庞管家用盐醋擦试过,什么血都能融合的。”
大家更是惊讶,这个结果太出人意料了,都有些不敢相信。
杨秋池说道:“其实,刚才我说到厢房里祷告,这是我为了作弊方便说的一个借口罢了,”看了看杨老太爷,见他将信将疑,便续道:“这样吧,我当着大家的面,重新做一次滴血认亲。好不好?”
这个问题一定要搞清楚,如果山儿真是三姨太郭氏与杨老太爷的血肉,那杨老太爷疼惜他娘惨死,会爱他如掌上明珠一般。杨老太爷当即答应,重作滴血认亲!
杨老太爷叫丫鬟重新拿来一个干净的瓷碗,还提来一桶清水,当着众人面清洗了瓷碗,放在桌子上,将采血刃清洗之后在火上消毒,然后给杨老太爷的手指扎了一下,挤了一滴血滴在瓷碗里。
换了一根采血刃,消毒之后在山儿小手指上扎了一下,挤压伤口。鲜红鲜红的鲜血冒了出来,缓缓凝结成一个小血珠,艰难地离开了指头,向碗中滴去。
众人地目光随着那小血滴落到了碗里,慢慢地,两滴血好像分别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了,相互靠近,融为了一体!
啊~~!杨老太爷长长舒了一口气。捋着胡子开心地笑了。
这一次是当着众人的面做得,大家都心悦诚服。
大奶奶看了看地上庞管家的尸体,迟疑了一下说道:“能不能再做一下山儿与庞管家的滴血认亲呢?
杨秋池皱了皱眉:“死人的血是不能做的,不仅不准确,还会惹来晦气。”
杨老太爷对大奶奶喝道:“贤侄说的极是,当面做的。还会有假吗?山儿既然是我地儿子,绝对再不可能是那老畜生的儿子了。”
大奶奶连声称是。再无二话。
杨老太爷笑呵呵走到冯小雪身前,将山儿接了过来,在他粗糙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满心欢喜叫了声:“我的儿,嘿嘿,真是我的儿子,嘿嘿黑。”
大奶奶很会见风使舵。立即满脸欢笑跑过去,从杨老太爷手里接过孩子,口口声声嘱咐丫环仆人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周氏和杨艾筱也跟着上去表示了关爱。
她们三个以前主要是针对三姨太,对小孩倒不存在仇恨地问题。现在杨秋池又当她们面证明了山儿是杨老太爷的种,杨老太爷又是这么喜欢。当然她们也跟着喜欢了。
古代滴血认亲当然是不科学地,不能作为亲子鉴定的依据,因为就算血型不同,甚至哪怕是人的血与动物的血,都会融合在一起,而血型相同的人血倒不一定全部都能溶合。
杨秋池在厢房里用血液先进行了测试,杨老太爷的血是能与山儿的相溶,但他现在需要地是不相溶,所以,杨秋池被迫用自己的血做测试,幸好与山儿的不溶。
于是,他用自己的血替代杨老太地血与山儿的血作了第一次的滴血认亲,两者不溶,从而让杨老太爷起了杀念,才引庞管家拼死护儿而露出了马脚,从而揭露了庞管家地罪行。
对于第二个庞管家与山儿血型相溶的滴血认亲,有些冒险,因为事先没有庞管家地新鲜血液,无法作是否相溶的测试,只好相信古人所说的用盐醋擦过的碗做滴血认亲,所有的血都能相溶的说法,使用庞管家作弊给他的那个瓷碗,好在的确相溶了,也不知道是盐醋的功劳,还是两者的血的确能相溶。
其实,认定山儿不是庞管家的儿子,是有科学依据的,因为杨秋池做了血型测试,他下午的时候从庞管家头上拨了几根头发就是要做亲子鉴定测试。
经过对庞管家和三姨太的检材血型测试,发现他们两的血型所生的孩子不能出现山儿的那种血型,足以证明庞管家不是山儿的父亲。
现在,杨老太爷一家人已经接受了山儿,让这个苦命的孩子得到了一个好的归属,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杨老太爷吩咐仆人将庞管家的尸体抬走烧掉,不知道他那害人的药到底藏在哪里,便吩咐把他屋里所有的东西也都全部统统烧掉。
三个案子都破了,真凶已经伏诛,只花了三天时间,也算破案神速了。
宋同知和罗县丞都非常高兴,第二天由罗县丞带着捕快们押着人犯二姨太张氏和奶妈返回了广德县。
接下来的几天,便开始欢天喜地过大年了,古人过新年那可比现代人热闹多了。这是杨秋池回到古代过的第一个新年,又是在老家过的,还当大爷到处受人尊敬,非常爽。
大年三十这一天祭祖,在杨家祠堂的列祖牌位前,供奉了若干肉菜、蒸食、糕点、水果、干果、茶、酒等物。
全村宗族各分支男丁长者、男儿和原配夫人们,沐浴更衣之后,在杨老太爷的带领下,依次进入杨家祠堂跪倒,男士们都排在前面,后面才是原配夫人们。
杨秋池虽然年轻,但有功名,而且是现任朝廷命官,所以和一帮白胡子老头排在了最前列。
杨老太爷也是举人出身,这篇祭文当然是由他亲自执笔,洋洋洒洒一大篇,摇头晃脑唱念了半天才完,一大半杨秋池都没听懂,无非就是歌颂列祖列宗们的功德,宣扬后辈踏着先辈足迹继续前进的决心。
在列举后辈成就说明后辈不辱先烈遗志的时候,杨秋池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很是得意了一番。
正月间,开始拜年请客喝酒,杨秋池他们决定正月初七返回宁国府,然后就要进京城到吏部领命前去湖广镇远州赴任去了。
时间短暂,这些天杨秋池和宋同知成了众族人们争相宴请的对象。有功名的,在族里有名望的,才排得上号轮得到,其他的人只能望洋兴叹了。
这几天下来,杨秋池和宋同知连续作战,虽然有宋芸儿能挡一点酒,但差不多每天都要喝得酪酊大醉才被搀扶着送回杨家大院。
正月初七,杨秋池等人告别杨老太爷等族人,返回宁国府。杨老太爷带着族里长者,一直送到了十里凉亭,这才依依惜别。
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贴己之人
回到宁国府,走亲访友热闹了几天,杨秋池就准备出发了。
这天晚上,宋同知带着宋芸儿来到杨府拜访,随行的还有两个中年人,一个高高瘦瘦,另一个矮胖满脸笑容,正是宋同知原来在广德县的刑名师爷金师爷和钱谷师爷龙师爷。
分宾主坐下之后,宋同知说道:“贤侄,你,你隔日就要去湖广赴任,芸儿随你去,她年岁尚小,脾,脾气又不大好,就劳烦你多多担待了。”
杨秋池拱手道:“伯父何出此言,芸儿年岁虽小,却是人小鬼大,机灵着呢,我还指望她多多担待我呢。”
宋芸儿嘻嘻一笑,随即一板脸:“喛~!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众人都笑了。
宋同知又问道:“贤侄此去,家,家里可安顿妥当了吗?”
年前他们已经说好了杨母留在宁国府家里,照料生意买卖,冯小雪随杨秋池前去赴任。回来之后细细想了,冯小雪和杨秋池还是担心杨母一个人在这里无人照顾。
但此去湖广镇远州千山万水,而明朝时湖广镇远州还属蛮夷之地,实在不适合居家过日子。更何况,宁国府乃至京城等地,有杨家许多生意买卖要照料(接收郝员外家的),假如委托别人照顾那么多生意,杨母是无论怎么都不会放心的。所以,杨母已经决定不和儿子前去湖广赴任。
杨母虽然也舍不得他们。但为了让儿子放心前去赴任,一直将心事藏在心里,笑着说她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再说了还有宋同知、周知府他们照应。
现在宋同知提到这件事,杨母也都在,杨秋池看了看冯小雪,说道:“我和小雪商量了,还是想让小雪留下照料娘,再说了。那么多生意,娘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有小雪帮她,会好一些。”
“这样就好!”宋同知赞道:“上,上次商量地时候我就有些犹豫,所。所谓百善孝为先,贤,贤侄和侄媳妇去赴任,单留老母在家,虽,虽说是一番好意,也是迫不得已,却,却还是不大妥当。贤侄现在的处理倒是很恰当,只,只是苦了你一个了。”
杨母对杨秋池说:“这样不好,小雪还是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那偏远之地任职,身边没个贴己的人照顾,我可不放心。”
宋芸儿插嘴道:“怎么没有?有我啊!我难道不算贴己的人吗?”
宋同知喝道:“芸儿别打岔。你,你伯母说的贴己。那是,是铺床叠被、侍寝更衣之人,你,你能干吗?”
宋芸儿一听,脸腾就红了,掩饰着说道:“我才不干,我自己还要别人帮着铺床叠被呢。”
杨母当然希望宋芸儿能成为儿子侍寝更衣之人,有心把这话说开,可她毕竟是山村农妇,宋同知那可是朝廷五品官员,虽说杨母的儿子现在也是七品县令了,但杨母脑袋里这个弯还没转过来,多少还是有些畏官的,张了张嘴,到底没说。
杨秋池说道:“娘,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就放心好了。既然伯父也这么认为,就这么定了吧,小雪还是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否则我会担心的。”
杨母听了杨秋池的话,也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冯小雪一方面放心不下夫君,当然也放心不下杨母,她也是左右为难,现在既然夫君这麽说了,便也劝杨母道:“娘,既然夫君一片孝心,您就成全了他吧,至于照顾夫君嘛……”凑到杨母耳朵边低低地说了几句,杨母欣喜地连连点头。
杨母道:“既然如此,那小雪就留在我身边吧。”
宋同知捻着山羊胡子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杨秋池道:“贤侄,你,你此去赴任,师爷、长随可已物色?”
古代做官,尤其是明朝,官吏名额有限,而政务繁忙,没有幕僚师爷和各种长随跟班,要完成这些日常工作,简直是不敢想象地,这才有“无幕不成衙”的说法。
杨秋池到明朝这么久了,这一点当然知道,摇了摇头:“我准备到湖广之后再说。”
宋同知摇摇头:“这,这样子不行的,湖,湖广能有什么好幕僚?再说了,这,这幕僚可是你的左膀右臂,必,必须既要懂行而又知,知根知底的人才能放心,而长随关系到你的身,[奇/书\/网-整.理'-提=.供]身家安危,更是要贴己地人,半,半点都马虎不得的。”
杨母一听,还有这么多讲究啊,宋同知多年为官,深谙其道,他说地当然没有错,当下说道:“您老能不能给孩子介绍几个贴己的幕僚长随呢?”
“我正有此意,”宋同知说道,指了指身后的金师爷和龙师爷,“他二人出生绍兴,都是秀才出身,分别精通刑名律例和钱粮会稽,跟随我多年,协助我处理政务,忠心耿耿,精明强干,十分得力,就介绍给贤侄为幕僚吧。”
杨秋池大喜,这两位师爷他都很熟悉,只是,这是宋同知的心腹,自己掠人之美恐怕不大好。
杨秋池正要说话,宋同知已经猜到了杨秋池的想法,说道:“我现在升任宁国府同知,不是正印,这用幕僚的时候少多了。而且,将来有需要,我再另外找就是。贤侄年少有为,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他二人跟随你,也是他们的造化。”
金师爷和龙师爷出列,向杨秋池躬身一礼,由金师爷说道:“在下二人如蒙杨大人聘用,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大人。”
“好!”杨秋池一拍椅背,十分高兴地对宋同知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伯父!”
他知道请师爷要下聘书,当下吩咐仆人拿金柬关书来。自己可不会写这玩意,宋同知便代笔写了两份关书,加盖了杨秋池地私印,由杨秋池亲手交给了金师爷和龙师爷。
手续办好,两人现在就算是杨秋池的幕僚了。杨秋池吩咐仆人在杨府里安排了两人的住宿。
宋同知又给杨秋池说了一些官场上需要注意的事情,尤其叮嘱要多带耳朵少带嘴,遇事切莫强出头,杨秋池都记在了心上。又聊了一会之后,宋同知和宋芸儿这才告辞回去了。
接下来地几天里,杨母和冯小雪开始给杨秋池准备行囊旅资。
杨家可不比以前,现在有的是钱。她二人生怕杨秋池到了那偏僻之所,要什么没什么,能想到的都多多买了,满满装了几大车。
临出发到京城地前一天晚上,杨母和冯小雪要把一些注意事项仔细叮咛杨秋池,都是些多加衣服、少喝酒,注意身体,注意安全之类的鸡毛蒜皮地小事。
杨秋池听得头都大了,苦笑着说:“娘,小雪,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会照顾自己的啦,”说到这里,故意逗她们,“你们要真担心,找个保姆看着我得了。”
冯小雪点点头:“夫君说的是,这件事情那天晚上我就和娘商量过了,丫鬟月婵这些日子服侍你挺好的,就让她和你一起去,随身服侍你。”
“啊?”杨秋池苦笑,“你们还真找个小保姆照顾我啊?”随即想起来,宋同知来的那天晚上,杨母和冯小雪嘀嘀咕咕之后,杨母才答应小雪留下来,原来她们嘀咕的是这件事情。
“是的,”杨母笑咪咪说道,“这是小雪和娘商量过的,月婵这小丫头挺懂事,知冷知热的,挺合我们心,她这些日子服侍你也挺好的,有她在你身边照顾,我们才放心一些。”
冯小雪说道:“是啊,芸儿姑娘武功高强,有她和一众护卫保护夫君,我们就不担心了。只不过,芸儿姑娘生性豪爽,又是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从来都是人家服侍她的,咱也不敢指望她来服侍夫君你啊。所以,还是带个小丫鬟好。”
杨母又接着说:“月婵聪明勤快,善解人意,又会体贴人,人也长得很美,作小妾还是很不错的。以前我们就商量过,等些日子月婵丫头大些了,就让你收了她填房的。所以,她跟着你,你自己看着合适的时候,就收了她吧,不用问我们的意见了。”
她们两一唱一合,杨秋池连嘴都插不上。好不容易得了空,刚要说,杨母又开口道:“对了,说到纳妾这件事,我和小雪也都商量过,你这一去赴任,任期三年,这三年里,要是遇到合适的姑娘,你就自己做了主纳妾吧,大户人家谁没有个三妻四妾的。这种事情你自己作主就行了,最好任满回京铨选的时候,带个一儿半女的回来,我就高兴了。”
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章 大房马车
冯小雪也道:“是啊,夫君,你现在是官老爷了,纳个几房小妾也没什么的,遇到合适的就收了。咱娘等着抱孙子都等了好久了呢。”
冯小雪当然明白,夫君反正已经纳了两房小妾,就指望能早点生个儿子,一天不生儿子,这纳妾就一天没个完。
杨秋池刚要说话,杨母已经转身吩咐道:“月婵,你过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三个丫鬟月婵、小蝶,香晴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着。月婵已经把他们的话听了个真真切切,心里又是慌乱又是甜蜜,听见杨母召唤,赶紧碎步上前,福了一礼:“老夫人。”
杨母拉着月婵的手问:“我们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吧?”
月婵羞红着脸点点头。
杨母道:“今后少爷可就交给你了,你要伺候得好,将来你就是我杨家的人,否则,我可不答应的。听到了吗?”
月婵跪下给杨母和冯小雪磕头道:“月婵谢谢老夫人、大奶奶厚爱,月婵一定尽心竭力服侍好少爷,请老夫人、大奶奶放心。”
杨母和冯小雪相视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母这才问杨秋池:“秋池,你意下如何啊?”
杨秋池苦笑:“你们都给我安排得妥妥贴贴的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说心里话,有了这个美丽而又乖巧的小丫鬟伺候。自己可就省心多了,心里还是很高兴地。
说妥之后,月婵赶紧去收拾东西。
杨母知道第二天杨秋池就要远行,要早点睡,而且还有心里话要和他娘子说,便不耽误,告辞回房休息了。
冯小雪很舍不得离开夫君的,但这也是没法子,只能顾一头。所谓百善孝为先,再说了,还有那么多生意要照顾。只能忍痛分别了。
不过,冯小雪很懂事,她知道如果自己伤心哭泣,会让夫君牵挂。不能安心前去赴任,所以强装笑脸。和夫君说笑着。
杨秋池当然懂得冯小雪心思,自己这娘子虽然脸上有块黑斑,影响了容貌,但她心地善良,善解人意,是典型的贤惠之妻,所以杨秋池非常疼惜她。离别在即。心里也是挺舍不得的。
要是秦芷慧和泥娃娃宋晴没被那老虔婆抢走就好了,至少周转的开嘛。这该死的老虔婆,一定要想办法抓住她,把两个小妾救回来。
当晚。两人说着心里话,温存缠绵,直到鸡叫三遍。才相拥着睡去。
第二天,杨府大院子里几辆马车已经准备停当。既然冯小雪不和自己一起去赴任。杨秋池留下四个女护卫在宁国府保护杨母和冯小雪,让女护卫夏萍随自己前往赴任,以便照顾和保护白夫人、白素梅母女。
南宫雄带着十五个男护卫骑马,杨秋池抱着心爱的小黑狗,还有那两只信鸽,和宋芸儿、小丫鬟月婵三人坐一辆马车,两位师爷坐一辆马车,后面的马车装的都是杨母和冯小雪给他们准备地金银珠宝和细软,还有几车的日常用品。另有一驾马车专门装的是杨秋池的那个铝合金大柜子,里面装着杨秋池穿越带来的宝贝。
准备好后,出发进京。
杨母、冯小雪、宋同知、韩氏以及宋同知的小妾们,还有周知府、候小旗等杨秋池地亲朋好友,一直送出城外,这才依依惜别。
一路无话,第三天,赶到了京城,还是老规矩,下榻在马渡、牛大海的千户所里。
当晚,马渡、牛大海、贾翰林、顾府尹设宴给杨秋池接风。
顾府尹说,白夫人、白素梅母女两已经转到了应天府大牢,他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启程。给云南提刑按察使康怀地书信也写好了,当下交给了杨秋池。杨秋池非常高兴,好好敬了顾府尹几杯酒表示感谢。
第二天,杨秋池带着护卫到吏部领“凭照”,也就是派遣通知书兼通行证,路上使用的。至于任命,早已经通过专门官驿下发到了湖广。
吏部官员开始还摆些架子,杨秋池也懒得多说,红包开路,吏部官员马上换了笑脸,很顺利就拿到了凭照。按规矩,拿到凭照之后十五日内必须启程。
杨秋池回到锦衣卫千户所,贾翰林和顾府尹都已经等在那里,众人算了启程日子。
启程这一天,杨秋池终于又见到了白夫人和白素梅。当禁卒们将她二人带出来的时候,虽然都带着枷锁,但比上一次要精神一些了。
只是,白夫人明显比以前苍老了许多,而白素梅头戴一顶尼姑帽,身穿素衣,还是那么文文弱弱,清秀脱俗,瘦了好多,两只眼睛变得更大了,清凉透底。只是,没有白夫人那种忧伤,出家的经历让她懂得了如何调节自己的心境,也是四次死里逃生反复磨炼了她的精神和意志。
她们身体都很不错,看来,马渡交代之后,她们在锦衣卫诏狱里得到了比较好的待遇,转到应天府大牢之后,本来看守就没有锦衣卫严格,而且待遇也要好一些,又有顾府尹特别关照,这身体和心情也都慢慢好起来了。
白夫人和白素梅要给杨秋池磕头感谢,被杨秋池拦住了,说道:“我是专门护送白夫人和白姑娘你二人到云南去地,安顿好了之后我再去湖广任职。”
马渡在一旁介绍道:“杨兄弟已经被委任为湖广镇远州清溪县知县。”
古代这流放三千里,那可以是一步一个脚印走着去的,而且还要带着二三十斤重的木枷,官差后面水火棍随时伺候着,可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再加上她们母女两个女流之辈,这一路上难免受到凌辱。
所以,白夫人母女本以为这一趟恐怕就要死在路上了,此刻听说杨秋池要亲自送她们去云南,真是惊喜交加,又听到杨秋池当了县令,都替他高兴。
白夫人道:“杨公子,不,杨大人果然少年英才,可惜,当初我们老爷……”说起往事,复又伤心落下泪来。
白素梅搀扶着白夫人,低首不语。
宋芸儿曾经背负着白素梅逃脱殷家火海,两人也算得上生死之交。当下上前宽慰。白素梅见到宋芸儿,有些意外,听说宋芸儿要一起去云南,更是惊喜,顿时放心不少。
按规矩流犯出城是要枷号游街的,顾府尹给免了,还专门准备了一辆遮挡严实地马车给她二人,并悄悄给杨秋池说了,等离开了京城,这枷锁就可以取了。
负责押解的两名官差也都是顾府尹的亲信之人,得到了专门地交代,并且负责过多次押送流刑犯到西南,熟悉沿途路况,杨秋池给那两个押解官差专门准备了两匹好马代步,又打赏了一些银两,两人喜出望外,忙不迭磕头感谢。
与马渡等人辞别之后,杨秋池一行二三十人,浩浩荡荡向湖广出发了。
马渡带十个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前面开道,随后是杨秋池的马车,后面是白夫人和白素梅地马车,再后面是金师爷和龙师爷两人的马车,随后是几大车金银和行李。最后是夏萍带着其余锦衣卫和两名官差断后。
建文余党上次在北哨村被杨秋池歼灭了一百多人,损失惨重,这样的损耗他们现在可耗不起,而且估计到现在杨秋池很可能已经有了防备,杨秋池那十多名锦衣卫护卫又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所以,估计建文余党不会再对杨秋池正面动手,一时半会也组织不起能歼灭杨秋池他们的强大力量。
所以,杨秋池他们估计,这一路之上,应该不会遇到建文余党的伏击,但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南宫雄和夏萍两人都非常的谨慎,一路之上都小心戒备。
在现代社会里,杨秋池还是经常出差的,但那都是坐车乘船坐飞机,可从来没有坐马车出远门的,而且是真正的远门,三千里呢。
杨秋池吩咐不必赶路,慢慢行去。
出城之后,杨秋池吩咐停下修整,两位应天府官差将白夫人和白素梅两人的枷锁去了,这才接着前行。
从京城应天府出来,他们走的是官道,这官道虽然比不上现在的高速公路,却有专门的养路队维修,所以还是很平整的。
杨秋池、宋芸儿和小丫鬟月婵三人坐一辆大马车,这是冯小雪专门定做的,反正这一去都走的官道,所以把这辆特制马车造得跟现代的房车似的,很宽敞很柔软舒服。冯小雪还特别高价请了个经验丰富的车把式做杨秋池的专车驾驶员。
所以,杨秋池这辆特别设计的减震性能良好的明朝豪华房车走到平整的官道上,倒不觉得如何颠簸,还是很舒服的。
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路同行
现在是寒冬腊月,寒风刺骨,与顾府尹等人告别之后,一出城门,小丫鬟月婵就将车棚前面厚厚的布帘子放了下来,把后窗挡帘打开透气,然后将车棚里的一盆炭火烧得旺旺的。
烧炭火的是一种专门用于古代马车上的取暖用的暖炉,黄铜作的,盖上盖子,下面有类似陀螺的装置,可以在颠簸中始终保持平衡,所以里面的炭火不会颠出来。
这一来,车棚里既不嫌气闷也不冷了。
只是,这一去三千里,不是一两日就能到了,行程枯燥,如何打发呢。杨秋池和宋芸儿两人说了一会闲话,觉得有些困倦,便依在被褥上打盹。
宋芸儿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远门,很是新奇,趴着窗户往外张望。外面都是满目萧索,枝叶凋零,一阵寒风吹,过烟尘滚滚。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在寒风中簌簌发抖的农汉在地里不知道在拾掇着什么。
看了一会,觉得无聊,又趴在后窗户看。只见白夫人母女两坐的那一辆马车颠簸得很厉害,看来质量不怎么样。随着马车的颠簸,前面挡风的布帘子被寒风不时地卷起,这马车挡风设备也不怎么样。
金师爷和龙师爷两人的马车也是冯小雪专门订做的,虽然比不上杨秋池的豪华,但舒适和御寒功能还是比一般的马车强得多的。而白夫人她们的马车是应天府临时找来地普通马车,比较简陋。
宋芸儿摇了摇杨秋池:“喛~!哥。醒醒!快醒醒!”
杨秋池睡眼朦胧:“怎么了?这马车摇得我正舒服,在打瞌睡呢。”
“别睡了!”宋芸儿趴在后窗又看了看后面,“白夫人她们马车挡不住风寒,可能正在挨冻呢!”
这下子杨秋池瞌睡全醒了,一骨碌爬起来,也趴在后窗户看。
小丫鬟月婵也凑了过来。还没等她看,杨秋池已经叫道:“快停车,我们去看看!”
杨秋池的马车停了,整个车队也就停下来了。
杨秋池跳下马车。几步跑到后面,挑开车棚的帘布,见白夫人和白素梅依偎在一起,白夫人身上披的是杨秋池在锦衣卫诏狱里送给她们的那件狐皮批风。
两人虽然穿得比较厚实,可这鬼天气阴沉沉的没太阳,寒风呼呼刮。她们车上又没有那种暖炉,正挨冻呢。
白素梅看见杨秋池。眼神中闪出了一丝欣喜,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白夫人看着杨秋池勉强一笑:“杨大人,怎么了?”
“白夫人,您们这车上太冻了,得想个办法取暖才行,要不然,挨到晚上打尖。你们两非冻病了不可。”
宋芸儿和月婵也跟了上来,杨秋池问月婵:“咱们行李里面带得有多余暖炉吗?”
月婵摇摇头:“就准备了两个,一个在咱们车上,一个给了两位师爷车上了。这东西又重又占地方。所以老夫人和大奶奶就只准备了这两个。”
这可麻烦了,如果把自己的贡献出来,宋芸儿身有武功不怕冷。可小丫鬟月婵要挨冻,最关键的。自己最怕的就是冷,肯定受不了。
拿两位师爷地给她们,这也说不过去,怎么办呢。
白夫人搓了搓手,说道:“杨公子,没关系的,我们没事,穿得厚着呢。”
白素梅看了一眼杨秋池,低下头,没说话。白净的脸蛋已经冻得红扑扑的了。
杨秋池正在思考该怎么办,宋芸儿在身后说道:“哥,干脆叫白夫人她们两到我们马车上,那不就行了吗?反正我们那辆马车宽敞着呢。再坐两个都没问题。”
杨秋池正有此意,只是担心宋芸儿多心,也害怕别的人多嘴。既然宋芸儿说出来了,这样最好,大家在一起也热闹。杨秋池正担心旅途上无聊呢。当下说道:“芸儿提议很好,白夫人,白姑娘,就请两位到我们车上坐吧。”
白夫人还要推辞,可见到白素梅冻得那样子,很是心疼,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只剩下连声感谢。
小丫鬟月婵赶紧搀扶白夫人下了马车,上了前面大房马车。又回来拿了两人的衣物。众人上了马车,继续前行。
白素梅她们上了马车之后,扶着她娘找了个角落盘膝而坐。
这大房马车里果然暖和,白夫人和白素梅很快就缓过劲来了。
杨秋池对月婵说:“月婵,这一路上你要多多服侍白夫人母女。”
月婵以前就是白夫人地丫鬟,后来送给了杨秋池,她当然知道该怎么服侍。答应道:“是,少爷!”
“不不,这可不行!”白夫人连连摆手,她们母女能得到杨秋池如此的关怀,和自由人没有什么两样,已经是感激涕零,哪里还敢要丫鬟服侍,坚决不允。
杨秋池劝了几句,白夫人只是不允,没办法,只好作罢。
原以为人多了热闹,可白素梅上了马车,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盘膝而坐,默默念诵经文。
刚才宋芸儿和小丫鬟月婵在车上,杨秋池没把她们两当女人,所以伸胳膊伸腿很自由,可现在白夫人和白素梅在车上,杨秋池有些手足无措。
白千总原本要把白素梅许给杨秋池,只因要求杨秋池休妻,才没有成就这门婚事,以至于白素梅伤心绝望之下,无意凡尘,遁入空门,接着白家遭遇横祸,虽然杨秋池救下了白夫人母女两性命,可杨秋池还是觉得自己欠了白素梅什么似地。
白夫人现在对杨秋池是充满了感激,她现在只求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就好了,可不敢奢望杨秋池能纳白素梅为妾。
所以大房马车上虽然有五个人,却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非常的安静。只剩下马车车轮几哩咕噜的声音和呜呜的寒风吹过的声音。
这马车上没有板凳,都是盘膝而坐,古人很习惯这种坐姿,可杨秋池很少这样坐过,可自打她们上来之后,杨秋池就只能老老实实学着盘膝而坐,不一会,就腰酸背痛腿发麻了。
月婵坐在杨秋池旁边,看见杨秋池在那里扭来扭去换姿势,猜他不习惯这样坐,抿嘴一笑,说道:“少爷,你将腿伸直吧,月婵帮你揉揉腿。”
要是在杨秋池刚刚穿越来到明朝的时候,他肯定会吓一跳,可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对于这万恶地封建社会的小地主腐朽生活,杨秋池已经逐渐习惯了,加上腿一直卷曲着实在难受,看了白素梅一眼,见微微合着双目在默默念经,便想将腿悄悄伸到月婵身后。
月婵扑哧一笑,将杨秋池的两条腿抱住,抬到自己面前。
杨秋池大窘,却也不好收回来。幸亏自己穿着厚厚的白袜,每天都换,也没有脚气,到也不臭,不会熏到这美丽地小丫鬟。
月婵给杨秋池轻柔地按摩脚肚子和脚丫子,很舒服。随着月婵的按摩,杨秋池渐渐也不大紧张了。
见白素梅一直在念经,也不好打扰,等她终于念完一段,这才插空问道:“白姑娘,我有个问题能问你吗?”
白素梅睁开双眼,微微有些羞涩,伸出兰花般手指轻轻捋了捋鬓角的秀发,亮亮地大眼睛闪了闪,说道:“公子请说。”
杨秋池坐起身:“白姑娘出家法名如何称呼?”
“法号三劫。”
“三劫?”杨秋池略一思索,马上明白了这法号的意思,那是指她三次劫难,三次死里逃生。想起往事,白素梅柔软地嘴唇,丰满柔软的的胸乳,顿时浮现在脑海之中。不由有些心潮澎湃。
宋芸儿插嘴道:“白姑娘,你三次劫难,不,算上后面这一次就是四次,都是我哥救的,你们还真有缘分呢。”
白素梅点点头,脸上微微也泛起了红晕,不知道她是在想象杨秋池给她的人工呼吸,还是在回忆云崖山自己情不自禁扑进杨秋池怀里的情景。
白夫人接过话头:“是啊,加上这一次无缘无故牵连谋反,我们白家前后四次蒙难,都是杨公子救的,杨公子对我白家可谓恩重如山。”
杨秋池摆摆手:“白夫人可千万别这么说,这样我可有些不好意思了。”
宋芸儿问白素梅:“白姑娘,你念经怎么不看经文,那么长的经文,能记得住吗?”
杨秋池插嘴道:“芸儿,你武功高强,那么多招式你又是如何记住的呢?”
“反复练呗。日子久了就记住了。”宋芸儿有些得意,接着问白素梅:“白姑娘出家没多久,这么多经文都能记住吗?”
白素梅看着车棚中间铜炉里一闪一闪的炭火,悠悠说道:“山庙之中,除了念经,还能做什么呢?”
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二章 煮酒
杨秋池的脑海中浮现出白素梅青衣古佛,油灯摇曳的情景。不由的长叹一声:“白姑娘,三年流期满了之后,你还打算重回寺庙吗?”
白素梅神情一黯:“我乃不祥之身,克死夫君和公公,目睹妹妹惨死都不能直言,爹爹也遭遇飞来横祸,我师父说这都是我前世造的罪孽,今世要来偿还。所以,我落发之时,就已经决定了此残生,吃斋念佛,以赎自己前世之罪。”
杨秋池瞪眼道:“你师父胡说!这些事情怎么能怪到你的身上呢?殷德父子奸杀你妹妹,那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呢?白千总被手下那些谋反官兵连累,缘坐而死,更怪不到你的头上了。你师父这真是……,真是……”
杨秋池气得都有些糊涂了,一连说了几个真是,还是没说出真是什么来。
白素梅低头垂泪:“我都已经遁入空门了,往日恩怨情仇,对我都已经是过眼云烟。”
宋芸儿插嘴道:“白姐姐,你现在流放三千里,已经离开了佛门,这出家应该就不算数了吧。”顿了顿,又指着白素梅的头,“你看,你的头发都长得老长了,还不如留了长发,还俗吧,和我们在一起,大家开开心心的,多好啊。”
白素梅被抓了好长时间,剃光了的头发已经长出了好长。不过指着人家秃头说话,也只有这宋芸儿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才敢。她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也没个忌讳。
白素梅黯然摇头:“多谢你了,宋小姐。我已遁入空门,本来就已经皈依我佛,这次被牵连,虽然枷锁在身,那也只是锁住了我这付皮囊,只要心中有佛,在寺庙与在监狱。那有什么分别呢?”
“对啊!”杨秋池也直截了当说道,“既然没有分别,流期满了之后就不要回寺庙了,如果不嫌弃地话,就和我们在一起住吧,如果你嫌太吵。我可以单独给你在家里修一个小庙,你可以在那里静心修行啊!”
杨秋池想让白素梅当《红楼梦》里垅翠庵里的“白鹤”妙玉。自己就能像贾宝玉一样,到她的庵里煮一壶茶,品一回梅花,享受一下超凡脱俗的感觉。
不料,白素梅还是摇了摇头:“多谢杨公子厚爱,如果有可能,我还是要回应天府净雪庵。跟随师父。”顿了顿,低声说道,“如果我不回师父身边,而是一个人修行的话。我怕我克制不住心中魔障。”
杨秋池一怔,随即明白:“原来你是害怕你自己挡不住我这个小色魔的诱惑。”
虽然自嘲为小色魔,不过杨秋池还是觉得自己对感情是真挚的。并没有滥情。自己一妻两妾也还不算多嘛,袁世凯有九个老婆呢。唐伯虎也有八个(加秋香好像也是九个),韦小宝也有七个呢。
对于白素梅,自己当初就同意纳她作妾的,虽然那时候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与她有肌肤之亲之后地责任,所以,如果现在白夫人愿意将白素梅许给他为妾,他还是愿意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可能几乎没有,因为一来白素梅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念头,二来白夫人不敢有这种念头,三来自己还不敢纳妾,在没有抓到那抢自己小妾的老虔婆之前,他不敢再纳妾来冒险。
一时无语,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往前行,宋芸儿性格跳脱,哪受得了这种气闷,说道:“咱们找个什么事情做吧,不然这样好闷的。”
杨秋池道:“行啊,找什么事做呢?”
“喝酒划拳好不好?”宋芸儿手一伸。
杨秋池吓了一跳,很想问她究竟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看了看白素梅,说道:“人家白姑娘是出家人,咱们喝酒划拳,不好吧?”
白素梅微微一笑:“不妨的,你们玩你们的,我闭目念经。”
宋芸儿笑着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自己地提议太过分了,想不到什么好点子。
杨秋池大小算个酒鬼,宋芸儿这一提议,倒把他肚子里的酒虫给勾起来了,使劲咽了声口水,说道:“喝酒地提议好,划拳不好,那是那些酒鬼干的事情,这样吧,咱们行酒令好不好?”
宋芸儿拍手道:“太好了!白姑娘不喝酒就喝茶代替,咱们三个喝酒。对了,还有马大人他们送的卤肉下酒呢。”转头对白夫人说道:“伯母,您说好不好?”
自从白千总被斩首之后,白夫人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女儿笑了,刚看见女儿竟然微微一笑,心中欢喜,不由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现在听到宋芸儿的提议,便连声称好,希望这样能让女儿慢慢快乐起来。
杨秋池有些犹豫:“白姑娘是出家人,咱们当着她的面喝酒吃肉,恐怕不大妥当吧。”
宋芸儿一想也对,但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好玩的,如果玩不成,那多扫兴啊,不由得有些患得患失地看着白素梅。
白夫人都答应了,白素梅自然不好反对,她只是以茶代酒,倒也无妨,至于杨秋池他们当面吃肉,出门在外,共乘一车,也就讲究不了那么多了,再说了,自己一个罪人,有什么资格反对大老爷他们当着自己地面吃肉喝酒呢。
白素梅想到这里,笑了笑,对杨秋池说道:“杨公子,你们尽管自便,不碍事的。”
见白素梅没有异议,宋芸儿大喜,出发之前,马渡他们已经给杨秋池准备了牛肉卤鸡卤鸭等好多路上吃的熟食,赶紧吩咐小丫鬟月婵拿吃的出来。
月婵连忙在中间摆了一个小方桌,用几个大碗端出来下酒熟食,拿了几个酒杯,说道:“少爷,这路上颠簸,先不要斟酒,轮到谁输了,咱们再斟酒马上喝。好不好?”
杨秋池点点头,赞道:“还是小丫头聪明!就这么办吧。”
月婵取出一套专门温酒用地八角形青花陶瓷套壶和套杯,壶身纹饰秀丽雅致,精美古朴。打开铜炉的盖子,在套壶里面装满水,然后将温酒器放在火炉里,再把铜炉的盖子盖上。
杨秋池好奇地问:“月婵,你在干什么呢?”
“温酒啊。”月婵说。
温酒杨秋池是知道地,三国关羽不就是温酒斩华雄吗。这寒冬腊月的,喝点温酒,很是舒服,情不自禁开口吟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宋芸儿很夸张地将手掌在鼻子前扇了扇:“好酸啊,牙都要掉了!”
月婵赞道:“少爷做地诗真好,要不,你们就吟诗作赋,吟不出来就罚酒,好不好?”
宋芸儿对杨秋池笑道:“哥,你这小丫头鬼机灵,处处帮着你,听你吟了这么好的一首诗,便提议吟诗作赋,明明知道我们三个都是女流之辈,除了《百家姓》、《千字文》还有《女诫》之外,哪里会什么诗词歌赋嘛。”
月婵脸一红,偷偷看了看杨秋池。
宋芸儿接着说道:“小丫头,你以为你们少爷真能赋诗?他刚才吟的那首诗是唐代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月婵没读过书,不知道这些,还以为是杨秋池刚才看见自己温酒,才赋诗一首呢,原来是抄袭别人的。被宋芸儿一番抢白,脸更红了。
杨秋池笑道:“好了,芸儿,你还说你不会吟诗,你不会的话怎么知道这首诗的?”心里却想,如果真要吟诗作赋,自己懂个屁,打油诗恐怕都做不出来。
白素梅仿佛已经看穿了杨秋池的心思,笑道:“我们的确不会吟诗作赋,杨公子高中举人,这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那是信手拈来,就别为难我们了。”
宋芸儿当然知道杨秋池四书五经其实不怎么样,他这举人这县官多半也是花钱买来的,她什么都佩服杨秋池,唯独这读书做学问半点都不佩服。而宋芸儿自己自幼读过不少诗书,要论背诵别人的诗词,并不怵他。
正好杨秋池主动提出行酒令,这个好玩的机会可不能放过,便说道:“划拳不行,这行酒令文雅,比较合适,这样吧,咱们行个联诗酒令,一个人起头背一句诗词,后面的人背的诗词中,必须有前一个人背的诗词的最后一个字,依次往下接龙,十声之内,接不出的罚酒,怎么样?”
“好啊!”杨秋池笑道,吟诗作赋不行,这背古诗倒还可以,大不了多喝几杯酒就是了,反正自己正想喝酒呢。
宋芸儿问白夫人:“伯母,您看我的提议好不好?”
白夫人娘家也是官宦之家,自幼也读过不少诗书,单单是背古诗她倒也不怕,这个难度小一点,正好热闹,便点头赞同。
白素梅见娘都答应了,自己当然不好拒绝,便也点了点头。
宋芸儿又道:“光罚酒还不行,咱们还得加上一样。”
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三章 田埂上的命案
杨秋池等着喝酒呢,偏偏宋芸儿说个没完,只好先抓了一个卤鸡脚了一口,一边嚼一边笑道:“你这丫头鬼主意还真多,加上什么?快说吧。”
宋芸儿道:“罚酒到十五杯为一轮,一轮之内,罚酒最少的可以要求罚酒最多的表演一个节目,可好?”
月婵抢先鼓掌:“小姐这主意好!”
“好什么好?由你负责计数,记错了也要罚你。嘻嘻嘻,你就等着看你们少爷表演吧。”宋芸儿笑道,“谁先开头呢?”
“白夫人是长辈,当然她开头。”杨秋池说道,“后面咱们几个依年龄为序往下续。”
白夫人也不推辞,略一思索,开口吟道:“乱山残雪夜,孤独异乡人。”
杨秋池想了想,随即鼓掌道:“好诗,白夫人吟的这是唐代诗人崔涂的《除夜有怀》中的一句,对吧,这是白夫人感怀异乡飘泊,希望在岁华更新的一年里,自己也将有一个新的开始。”
白夫人点点头:“公子博闻强记,说得极是。”
宋芸儿却把杨秋池的用意揭穿了,说道:“我哥不是在赞叹伯母你的诗词,而是借此机会琢磨他该怎么接呢,对吧?”说罢,得意地看了看杨秋池。
杨秋池正是这种想法,白夫人那句诗末尾一字是人,自己的诗词里必须也有人字才行,一时想不起来。便用解说白夫人的诗词来拖延时间。
宋芸儿催促道:“哥,不许赖皮,快续!”
说话间,杨秋池已经想起了一句,吟道:“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是柳永著名地《雨霖铃》中的一句。
宋芸儿眨了眨眼睛:“哥,那么多诗词,你怎么偏偏选这一句,是不是有所指啊。”她知道当初白千总准备将白素梅许配给杨秋池的事。也看得出白素梅对杨秋池有意思,故意拿杨秋池打趣。
杨秋池可没想到这,略一回味,便知道宋芸儿在暗指自己和白素梅,咳嗽一声,瞪眼道:“你胡说什么?我最后一个字是‘说’。快接吧你~!”
“哥!白姐姐比我年龄大。应该先轮到她,你可不许偏心哦!”
杨秋池慌乱之下。倒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哼了一声,看向白素梅。
白素梅落落大方,吟道:“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杨秋池鼓掌:“好个欲说还休!”
宋芸儿又笑道:“哥,你说白姐姐欲说还休。她这‘欲说’是想说什么呢?”
“想说你是个小鬼头!——快接吧你!”
“太简单了,‘秋’是吧?,‘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范仲淹的《苏幕遮》。”说罢,宋芸儿摇摇头:“这个酒令太简单。老喝不着酒,不好玩。咱们每人喝一杯酒。再重新想一个。”
杨秋池看着酒喝不到,心里也不爽,听他说每人喝一杯,忙不迭对月婵说道:“快倒酒!”
月婵连忙给白夫人、杨秋池和宋芸儿每人斟了一杯酒,三人一口而尽。白素梅饮了一口茶。
杨秋池端起桌子上的卤肉:“来来,每人吃一点。”等他们拿了之后,自己也抓了一个鸭脚板,一边啃一边说道:“芸儿,就你主意多,那你找个难的酒令好了。”
宋芸儿道:“这样吧,首尾接龙,前面人背的诗词最后一个字,要是后面人背的古诗词的第一个字。而且,还必须与冬天有关。”
白素梅点头道:“这有难度了,我恐怕不行,等着挨罚吧。”
宋芸儿道:“白姐姐不用客气,你是深藏不露,我才是半桶水叮咚响。”转头对白夫人说道:“伯母,您先说。”
白夫人也不谦让,吟道:“愁怯年年柳,伤心处处梅。”这是宋朝张末《冬日杂兴》中地一句。
“梅?梅?~”杨秋池皱着眉头,他脑袋里古诗词本来就不多,一时之间哪里想得到,干脆认输,就要去端酒杯,宋芸儿一把拦住:“等等,哥,放你一马,准许你用谐音。”
哦?这还差不多,那得想一想,不过,就在这片刻间,已经想起一句梅字开头的古诗来,笑道:“谁要你让!”咳嗽了两声,摇头晃脑吟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嘻嘻~!”宋芸儿又笑道:“哥,你要夸嫂子和白姐姐,也不用这么直接吧?”杨秋池一愣,问道:“我又怎么了?”
“你刚才背的那句诗分明是在夸白姐姐和小雪嫂子她们两啊。”
“我怎么夸她们了?”
“梅须逊雪三分白,就是说,论相貌呢白姐姐没有嫂子小雪长得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就是说,论才学呢,嫂子小雪就比不上白姐姐了。你在夸她们一个慧外,一个秀中,对不对?”宋芸儿眨了眨眼睛。
“胡搅蛮缠!东拉西扯!”杨秋池笑道。心想,还别说,这宋芸儿还真能掰,而且还能掰到点子上。
宋芸儿又道:“其实,小雪姐姐如果脸上那块黑斑能去掉的话,真算得上绝色美人,不敢说一定比白姐姐强,至少比我强……”
说到这里,宋芸儿脸上笑容突然消失了,好像在倾听什么。
“怎么了?芸儿。”杨秋池问。
宋芸儿道:“有哭声,好几个人的哭声。”
一听这话,众人都竖起耳朵听,“没有啊!”杨秋池疑惑地看着宋芸儿,片刻,马车又往前奔驰了一截路之后,果然,风中隐隐传来哭声:“我的儿啊……!你醒醒啊……!呜呜……”哭声凄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杨秋池挑开前面地挡帘一角,伸出脑袋到外面张望。寒风刺骨,吹得杨秋池差点睁不开眼睛,却还是朦朦胧胧看见远处田埂的草地上围着一堆人。
宋芸儿地脑袋从杨秋池下巴下面伸了出来:“哥,看见什么了?怎么回事?”
“不大清楚,看不清。”
马车越驶越近,慢慢看清楚了,远处田埂荒草地上围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小,在哭呢。杨秋池他们的马车飞快地奔驰了过去,这之后,那一群人被车棚挡住了。
杨秋池收回脑袋,小丫鬟月婵好奇地问道:“少爷,看见什么了?”
杨秋池摇摇头:“看不清,在远处田埂那里,又围着好多人,马车跑得太快了。”
宋芸儿道:“我看清了,人群中间有个老汉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七八岁大,好像是死了,一动也不动,脑袋和手都耷拉着。”
杨秋池哦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想了想,突然叫道:“停车!快停车!”
“怎么了?”宋芸儿问。
丫鬟月婵闻言已经挑开挡帘叫车把式停下了马车。
杨秋池道:“那人群四周都是耕地,不像是在那里安葬小孩,所以那群人不像是给小孩送葬。村子在远处小山坡下,他们跑着这里来哭,说明那小孩很可能发生了意外,说不定被谋人杀了。咱们去看看!”
宋芸儿一听有谋杀,她逞英雄的机会又来了,眼睛一亮,当先挑起门帘跳下马车。杨秋池对白夫人母女道:“白夫人,白姑娘,你们两在马车上等吧,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然后也跟着下了车。
杨秋池他们的马车一停,前面开路的南宫雄带着两个护卫骑着马跑了回来,问道:“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了?”
杨秋池一边往那一堆人群走,一边说道:“那边可能发生命案,我去看看。”
南宫雄飞身下马道:“大人小心,我先派人前去警戒。”说罢,向随从几个锦衣卫护卫一摆手,那几个护卫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手按刀柄小跑着先到了人群。
杨秋池走近人群的时候,那些村民们已经跪在地上磕头迎接大老爷。其中一个老汉果然怀里横抱着一个小孩,那小孩青布短衣,额头、嘴角、脖颈和胸前都是鲜血。
几个锦衣卫手按刀柄站在一旁,盯着这些人,另外几个在外围警戒,四周眺望,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过往地行人。其余的锦衣卫在车队四周散开,保护着那几大车行李。
金师爷和龙师爷也下了马车,走拢了过来。
杨秋池看了看老汉手里的孩子,问道:“老伯,发生了什么事了。”
“回禀老爷:我的儿子不知道被谁给打死了。呜呜呜呜。”老汉抱着儿子软绵绵地尸首哭道。旁边的几个男女老少也在抽泣着。
杨秋池并没有穿官服,这人却知道杨秋池是官老爷,显然是前面来的锦衣卫说地。
杨秋池道:“你把孩子放下,让我查看一下。”
“是。”老汉把孩子的尸体放在了地上。
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痕迹
杨秋池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颈动脉,已经没有了搏动,问道:“你门什么时候发现孩子的尸体的?”
“刚刚一会。”老汉垂泪道。
“谁最先发现的?”
旁边一个老农磕了一个头:“回禀老爷,是我最先发现的,我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发现草丛中有个小孩子卷曲着躺在那里,我心里还想,这是谁家的小孩,大冬天的钻进草丛里睡觉,我走过去叫他,才发现是李老汉的儿子,鼻口流血,已经死了。我吓坏了,赶紧跑到村里把李老汉他们叫来了。”
“你在什么地方发现孩子尸体的?”杨秋池问。
“就在这里,”那老农指了指旁边一块荒草地。
杨秋池走到那荒草丛之前,弯下腰查看了一下。这丛茅草长在田埂上,有半人高,已经枯黄。四周都是耕地,这大冷天的没看见什么人。
杨秋池小心翼翼扒开枯草丛,发现草丛里有一摊血,别的没有什么可疑物品或者痕迹。
杨秋池回到小孩尸体旁边,伸手抓住孩子的下巴扭动了一下,然后仔细观察了小孩穿着的衣裤,这才小心地将小孩的衣裤全部脱光。
小孩额头上有一个大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脸;右胸部往里凹陷,四周青紫;右大腿腿骨骨折,怪异地翻转着撇到一边,样子很吓人。
杨秋池仔细看着小孩额头上的伤口。突然咦了一声,凑过去仔细观察,然后伸手抓住一根毛发,慢慢举起来。
那根毛发一部分沾染着伤口上地鲜血,从没有染上血的部分可以看出,是金黄色的。
杨秋池吩咐月婵拿一张白纸来。
出发之前,杨秋池已经根据自己的需要,因陋就简准备了一些常用的提取物证的物品,比如白纸、大小纸袋、棉球棒、小块棉布等等。甚至专门作了几付尸检用手套,中间夹层用油纸隔离的。这些东西都有小丫鬟月婵保管着。
月婵很快拿来了白纸,杨秋池将那根染血的黄色毛发用白纸包好放进怀里。
杨秋池用手触摸尸首头颅、脖颈、胸腹和腿部之后,站起身来走上马路,弯着腰慢慢往前走。宋芸儿和南宫雄等人不知道杨秋池在干什么,急忙跟了上去。
他们的车队已经过去一段距离。杨秋池才叫停车地,所以很长一截路都是空着的。
走了没多远。杨秋池站住了,看着路边横着的一根短木头,仔细研究了一会,然后回来蹲下身看了看路面。宋芸儿跟上来问道:“哥,发现了什么?”
杨秋池指了指路面,是一串凌乱的马蹄印,还有几行浅浅的车辙。
宋芸儿看了看这些马蹄印。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这种马蹄印官道上到处都是啊。”
“查案件就是要从看似平常的痕迹中发现不平常,才能发现罪犯留下地蛛丝马迹。”杨秋池道。
“哥,你一定发现了罪犯的蛛丝马迹了吧!”宋芸儿兴奋地说道,“这小孩是被谁杀死地?”
“被马车撞死的!”
啊?宋芸儿惊呼了一声。回过头看了看小孩尸体的位置,摇了摇头:“不对啊,那小孩被尸体距离官道那么远。跑得再快的马车,也没办法将小孩撞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啊。”
“撞不过去。就不能抱过去吗?”
啊?宋芸儿又惊呼了一声,随即大悟:“哥,你是说,坐马车的人把小孩撞死了,为了掩盖罪行,就将尸体藏起来了?”
“聪明!”杨秋池赞道,“正是这样。”说罢,指着地上那些马蹄印,“你注意看,这些马蹄印由疏到密,然后是一大团杂乱的印迹,这是马车奔驰中撞了孩子之后,车把式勒马停下来,才留下这样地印迹。马匹应该不止一匹。”
杨秋池见宋芸儿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马蹄印,眼睛里还是迷茫,便说道:“当然,光靠这些马蹄印还不能判断小孩是被马车撞死的,必须根据伤情。走,再去检查一下孩子的尸体。”
杨秋池让南宫雄抱起路边那根短木头,然后众人回到小孩尸体旁边。
杨秋池指了指孩子胸口上的凹陷痕:“这是马蹄踩踏留下地。注意到了吗,胸口上的伤痕是椭圆半圆形的钝器创,和马蹄很相符。”
“马蹄踩踏力度很大,导致孩子胸骨骨折,形成肺挫伤,并造成连伽胸、血胸、气胸,还有可能引起了钝性心脏损伤(这需要尸检才能证明)。这应该是造成孩子死亡地主要原因。”
杨秋池指了指小孩尸体额头上那个伤口:“这个创口的创腔里面有组织间桥,墙壁不整齐,创口不规则,是个撕裂创,应该是马腿直接撞击造成地,颅骨已经形成凹陷性骨折,用手就可以摸得到,说明马车速度很快,撞击力度很大。这个颅脑损害可以导致孩子外伤性休克,加速了孩子的死亡。”
杨秋池一大堆专业术语,宋芸儿和金师爷他们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听到杨秋池这种神神叨叨古里古怪的词汇,慢慢习惯了,而且连猜带蒙也听明白了个大概。
接着,杨秋池将小孩的衣裤摊开平整地放在地上,指着上面一道印迹:“这是马车车轮压过留下的。”
双手扶起小孩骨折的右腿:“你们看这小腿上的伤,最能说明问题。”
“从痕迹的走向来看,小孩当时应该已经被马撞倒,被马蹄践踏,随后车轮从小孩腿上碾压了过去,在腿部形成了剥皮伤——这种伤是由于车轮转动力的牵引,使皮肤与皮下组织呈环形剥离,形成广泛性皮下血肿而呈现的一种伤痕。”
杨秋池又指了指小孩腹股沟位置的一片微小撕裂创群:“这种伤叫做伸展伤,是由于车轮转动力的过渡牵拉,表皮撕裂而露出了真皮,形成这种成群分布的条形小裂痕,走向与皮肤皱纹一致。”
杨秋池道:“这两种伤都是典型的车轮碾压伤。别的物件很难形成这两种伤痕。”
“那会不会是别人推小车将孩子压倒了呢?”
“问得好,”杨秋池赞道,“不过从伤情来看不符合。”杨秋池指了指小孩尸体大腿部伤痕,“这种伤痕这伤痕很宽,独轮车的车轮如果有这么宽的话,一来没有必要,二来推动会很费劲。”
“还有一点可以证明是马车撞的,”杨秋池将小孩的衣裤翻过来,后面粘满了带有细小沙石的尘土,“你们看,小孩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周围是枯草和泥土,不是这种带沙石的尘土,应该是小孩被撞到后,被马蹄和车轮拖擦路面留下的。”
杨秋池将孩子的尸体翻过来,指着尸体背部,臀部和手肘部的擦痕:“这些擦痕应该是马车拖拽孩子身体造成的,可以印证我刚才的推断。”
宋芸儿一脸钦佩看着杨秋池:“哥,你可真厉害!”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官道,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赶马车撞死了孩子,怎么才能找到这个罪犯呢?”
“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痕迹!”杨秋池自信地说道,“只要细心就能发现。”
宋芸儿惊喜地追问:“哥,你已经发现了罪犯的踪迹了,对吗?”银牙一咬,“撞了孩子不管,还要把尸体藏起来,真是没人性,抓住这该死的罪犯,要重重处置他!哥,你快说,这罪犯是什么样的?”
“罪犯我不清楚,但他的马车我知道。”
“杨公子,你又没在现场,怎么会知道罪犯的马车的情况的呢?”杨秋池身后穿来一个女孩的声音,转头一看,正是一身素衣的白素梅。旁边站着的是白夫人。
原来,白素梅母女两等了一会,没见到杨秋池他们回来,听他们刚才说有命案,白素梅虽然害怕,但心中到底牵挂杨秋池,就和她娘下来看杨秋池破案来了。
杨秋池看着白素梅,微微一笑:“正如我刚才说的: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痕迹!”从怀里摸出那张白纸,展开,捻起那根黄色的毛发:“孩子的头发是黑色的,因此,这根毛发不可能是孩子的,应该是马腿撞击孩子的头部时留下的。”
“黄色的?马车的马是黄骠马?”宋芸儿马上反应了过来。
杨秋池点点头:“准确地说,第一匹马是黄骠马。”
“还有第二匹马吗?”白素梅也好奇地问。
“对!”杨秋池说道,“其实注意观察马的奔跑就知道了,马车的速度很快,所以第一匹马的前腿撞到孩子的额头的时候,那时候孩子应该是迎面站立着的,这时候第一匹马的后腿很难直接踩到孩子的胸口,当孩子被撞倒地之后,后面一匹马才有可能踩到了孩子的胸口。”
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宋芸儿的师父
“这么说,这驾马车应该有两匹马拉着!”金师爷也参加这个猜谜游戏。
“不,应该是四匹马!”杨秋池说道,“如果是两匹马拉车,为了同时用力以及好驾驭,一般应该会并排而不是一前一后。那样的话,另外一匹马是踩不到孩子的胸口的。”
金师爷等人都点头赞同。杨秋池已经给他们描绘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但还不清晰。
杨秋池接着描绘:“用四匹马拉的马车,会是什么马车呢?”
现在不是在汉朝,用马车马匹数量来表明身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坐轿子或者骑马。而马车一般都是由一匹马牵引的两轮马车。
毕竟拉一两个人,一匹马的力量就足够了。用两匹马拉的很少,用四匹马拉的就真是少之又少了,一般只有拉货用的马车才使用,而且是很重的物体。
所以,金师爷首先猜道:“是拉货的马车!”
“对!”杨秋池说道,“而且是已经装满了货物,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拉木材的。”
宋芸儿问道:“哥,这你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是猜,”杨秋池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痕迹。”杨秋池转身指了指南宫雄怀里还抱着的那根短木头:“这是在有马蹄印的那官道旁找到地,应该是那马车上掉下来的。时间不长。”
白素梅这下也很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呢?”
“白姑娘,你想想,寒冬腊月的,这样一根短木头够好几天取暖的呢。如果在这里时间长的话,老百姓看见了,早就抱回去了。你出生官宦,不知道穷人的苦啊。”
白素梅脸一红,随即低下头:“我哪还谈什么官宦……”
宋芸儿见引起了白姑娘伤感,连忙岔开话题:“哥。你的意思是说,这根木头很可能是从那马车上颠簸掉下来的?所以,那马车上应该装满了这种类似的木材。”
“聪明!”杨秋池赞道,“所以,撞死孩子地马车,应该是由四匹马拉着的四个轮子的装满短木头的拉货马车!”
“咦?”宋芸儿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四个轮子?孩子的腿上只有一个车轮印啊。”
“压过孩子腿上的车轮只有一个,但你没有注意刚才那一排车辙痕迹吗?同一侧有两个宽窄深浅差不多地车辙印。说明应该是四个轮子的。再说了,拉货地马车,马都用了四匹,说明货物肯定很重,所以货箱应该比较长。两个轮子不稳,所以应该是四个轮子的马车。”
“明白了!”宋芸儿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这马车不知道离开多久了。咱们还能不能追得上。”
“离开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又是重车,应该能追上。”
刚才杨秋池扭动了一下孩子尸体下颌骨,一般说来。这是尸体最先出现尸僵的部位,感觉下颌骨只是略有生涩,说明尸僵只是刚开始出现。检查尸斑还没有出现,据此推算死亡时间大概只有一个多小时。
“那咱们快追吧!”宋芸儿说道。
“别着急!”杨秋池一摆手:“这辆马车跑不了。就在附近的炭窑。”
宋芸儿等人惊呆了,杨秋池怎么这么肯定呢?
杨秋池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很简单,从掉下来的这根木材来看,只是一般的榆木,锯得这么短,而且是用斧头劈开地,所以很可能是用来烧火用的。这辆马车拉着这么些烧火用的木材,这种木材一般不会拉到很远的地方去,所以应该就在附近。”
杨秋池判断地依据是明朝还没有滥砍滥伐,这木材到处都是,不象现在那么紧俏。所以,这种烧火用的木材不会是长途贩运,那样的话卖得地钱还不够开运费的。
杨秋池续道:“一般老百姓没钱,不会花钱买这种木头来取暖,都是自己上山砍柴来烧。而大户人家也不会直接买木头来烧,因为那样烟尘太大,不仅呛人,还会熏坏房屋家具。所以大户人家都是买木炭来烧。因此,这一大车地短木头,不会是直接用来烧火取暖的,而是……”
宋芸儿两眼闪亮,接过话,惊喜道:“而是运到附近炭窑用来烧炭的!”
“聪明!”杨秋池笑道。转头问那老汉等人:“沿着这官道往前走,有没有什么烧炭的炭窑?”
老汉道:“有,往前二十多里路,就有一个大炭窑,烧得碳经常拉到前面太平府去卖。甚至池州都有来买这炭的。”
“池州?”杨秋池想起来了,泥娃娃宋晴的老爹以前就在池州当官。不知道宋晴现在怎么样了,杨秋池想起泥娃娃,心里有些疼。问道:“这里距离池州还有多远?”
“不赶路的话还有两天的路程。”
“这附近还有别的炭窑吗?”
“没了,”老汉道。
“那个炭窑叫什么?”
“叫东门坳。”
杨秋池说道:“你们派两个人带我们去那炭窑,抓那驾车撞人的。”
那老汉点点头:“是!多谢老爷为我们作主!”
老汉另外带了一个小伙子,是老汉的侄儿。杨秋池让南宫雄派出两匹马给老汉和小伙子,让他们三人先轻装前进,去那炭窑抓那肇事马车。自己的车队随后而来。
南宫雄等三人快马扬鞭走了,杨秋池等人回到马车上,继续前行。看见小孩惨死,几个人也没心思继续背古诗联句了,不过这酒还是要喝的。一边喝着酒一边议论刚才的事情。
白素梅对杨秋池由衷地赞叹道:“这种全无头绪的案子,才这么一会功夫,杨公子就发现了这个案子的真凶,用破案如神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啊。”
没等杨秋池谦虚,宋芸儿已经抢先说道:“那当然,这个案子小菜一碟,我哥随便伸个小指头就能破了,象白骨案那样的连环案,还有上次回老家滴血认亲那样案子,那才是真正疑难呢。我和我爹都是云里雾里的,我哥把线索理得清清楚楚,那才叫厉害呢!”
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我厉害?我看你才厉害呢!”
“我怎么厉害了?”宋芸儿好奇地问。
“刚才我们在飞奔的马车上,又隔那么老远,我只看见一群人在那里,可你却把人群中老汉抱着小孩,小孩的姿势都看得清清楚楚,还不叫厉害啊?”
“这不算什么。”宋芸儿有些得意,“古人走马观碑,目识群羊,那才叫厉害呢。”
“目视群羊,我看你也差不多了。”
这走马观碑的典故,说得是战国时侯的谋士苏秦目力极快,有一次他骑快马路过一座石碑,只是斜眼一扫,就把那石碑上的大字小字,全都背下来了。目视群羊就是说看一眼就能知道一群羊有几头。
宋芸儿嘻嘻一笑:“说实话,如果数目不多的话,我倒能一眼看清楚,当初我师父就是看中我这个本事,才收我为徒的。”
哦?杨秋池从没有听她说起过她师父,这事关人家的隐私,杨秋池也不好问。现在她主动提到了,随着她的话题问道:“芸儿,你师父怎么收你为徒的呢?能不能说说。”
宋芸儿笑道:“行啊,我五岁的时候,我记得快过年了,有一天我娘和奶妈带我去逛庙会,我要买糖人。在等着做糖人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来旁边的包子摊买包子,摸出一把铜钱略微一看,直接扔进了卖包子的钱盒子里,说给了十文钱,可那卖包子的数了钱盒子里的钱之后,说只给了九文。”
“两人吵着吵着就要打架。其实,那买包子的人将铜钱扔进钱盒子的一瞬间,我就已经看清楚了,他扔进去的的确只有九文,是这买包子的骗人。”
杨秋池好奇地问道:“芸儿,你五岁就启蒙识数了?”
“当然!”宋芸儿对杨秋池小视自己有些愤愤然,“我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启蒙,我爹说,可惜我是个女的,要不然,将来恐怕能中个状元,给我们宋家光宗耀祖呐!”
“佩服佩服!”杨秋池一抱拳,“我五岁还尿床呢。”
白素梅等人都笑了。宋芸儿说道:“不过,哥你现在好厉害的啊……”
“打住!”杨秋池摆摆手,“别夸我了,还是接着说你五岁的时候打抱不平的先进事迹吧。”
宋芸儿续道:“那卖包子的听我帮他说话当然很高兴,可那买包子很横,见我娘三个女流之辈,骂骂咧咧就要打我们,可他的手抬起来还没落下,突然抓着那只手原地乱跳喊痛。”
“后来我才知道,我后来的师父发暗器打中了他的穴道。师父还说,那人的那只手已经被她废了。谁叫他欺负女人呢,活该!”
杨秋池有些心惊,宋芸儿的师父动不动就废人手臂,出手的确十分狠辣,不由想起宋芸儿前面出手的狠辣,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受这位师父的影响。
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交通肇事
宋芸接着说道:“那买包子逃走之后,我师父来到我身边,也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铜钱,往空中一抛,接住之后,这才问我这一把铜钱有几个。我只瞄了一眼就看清楚了,回答得一点不差。我师父当即向我娘提出要收我为徒。”
“我娘有些犹豫,一来不认识我师父,二来她不希望我一个女孩子舞枪弄棒的,便推说要我爹拿主意。我师父也不说二话,跟我们回家找了我爹。”
“那时候我爹还只是个主簿,听了我师父的意思之后,他虽然不反对我学武,却也不主张,再说也不了解我师父,便推脱了。我师父也不生气,也没有用强,可是每天都跑到衙门里来找我爹,雷打不动,每天只问一遍,同不同意让我做她的徒弟,不同意就走,第二天还来。最后我爹被逼无奈,便出难题说要看看我师父的本事。”
“于是我师父当着我们的面露了一手功夫,她将一把铜钱抛到空中,然后飞身跳起,伸手指将那一把铜钱一一弹射钉在大厅的木柱上,一个都没落空。”
“我爹非常吃惊,见我师父如此本事,知道这种江湖异人,既然看中了他的女儿要收为徒,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现在低三下四恳求如果不允的话,说不定一翻脸,偷偷把我掠了去,那时候就麻烦了。无奈之下,这才同意她收我为徒。从那以后我就跟我师父学功夫了。”
杨秋池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一把铜钱起码有十来枚,就铜钱抛弃落下那么一瞬间,能将十来枚铜钱弹中都很不容易了,还要将铜钱弹出钉在木柱上。这眼神,速度,弹指的功力少一项都不行。
宋芸儿能瞬间看清楚抛起的铜钱数量,目力之快也是罕见的,她师父就是看中了她这个天赋,与自己的武功路数很相符,才收她为徒。武林中,好师父不好找,可好徒弟也不好找啊。遇到宋芸儿这麽天资好地徒弟,难怪她师父执意要收她为徒了。
杨秋池问道:“我从来没见过你师父,她老人家现在在哪里呢?”
“什么老人家。我师父才三十岁出头!”
“啊?”杨秋池吃了一惊,“三十岁出头武功就如此了得,一百岁出头那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吗?”
“嘻嘻~!”宋芸儿笑道,“不用一百岁,我敢说,当今武林里,恐怕没人能胜过我师父。”
“你的意思是你师父三十岁出头就已经天下无敌了?”杨秋池眨着眼睛笑她。
“不相信就算了!”宋芸儿噘起红嘟嘟的小嘴。
“信信,我信!”杨秋池赶紧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你师父呢?我怎么一次都没见到过她?”
“别说是你了,现在我都难见到她一面。”宋芸儿叹了口气。
杨秋池奇道:“不会吧?”
“我五岁和她开始学功夫,那时候她就住在我家。白天黑夜和我在一起,十二岁那年,她说能教给我的都教了,剩下的就差火候和磨练了。从那以后,我师父会隔很久才来看看我,考察一下我的武功进展。所以我也好久没见到她老人家了。”
车队又往前行了十来里路。停了下来。接着有马蹄快步来到车棚前,接着听到南宫雄的声音说道:“大人,我们已经在东门坳发现了可疑马车!”
小丫鬟月婵掀开挡帘。杨秋池伸出脑袋,欣喜地问道:“在什么地方?”
“就在前面岔路进去一里多路。有一个大炭窑。有十多辆运货地马车停在那里,都是和大人所说相符的。属下不知道究竟是哪一辆,就将他们都扣下,等待大人审定。”
“好!”杨秋池兴奋地说道,“去东门坳!”
这岔路的路况就远远没有官道好了,颠簸得很厉害,不过运货马车都能进,杨秋池的类似运货马车的这辆豪华房马车也能进。
弯弯曲曲进去一里多路,就是一个大坝子,停着十多辆运货马车。部分锦衣卫护卫已经先期到达,开始警戒,所有地人都被集中到了一起,几个锦衣卫护卫持刀看守着。
见杨秋池下了车之后,南宫雄对那一帮子烧炭的汉子吼道:“老爷来了,还不快快下跪迎接!”
那些汉子看着众护卫手中明晃晃的刀子,哪敢说半个不字,虽然杨秋池没有穿官袍,见这阵仗,恐怕真的是官府老爷。中国古代老百姓历来都有畏官的光荣传统,不管这官竟能不能管得到自己,看见穿官袍的就下跪,这是规矩。
杨秋池感受到了古代当官的威风,这还没到自己的地头就这么拽了,要是到了自己管辖地一亩三分地,那还不得横着走啊。
杨秋池带着宋芸儿走到那跪倒的一堆汉子前,喝问:“你们是谁赶马车将一个孩子撞倒了?赶紧招供,还可宽大处理,否则,本县一旦查出来,决不轻饶!”
这“本县”两个字说出来就是爽,代表了一种权威,一种力量。
不过,力量归力量,就是没人理。这一群汉子跪在那里鸦雀无声,没人自首。
此刻,金师爷和龙师爷也来到了杨秋池身后。杨秋池扭头问金师爷道:“金先生,咱大明律对这种马车撞死人是怎么规定的?”
金师爷躬身答道:“官道视为街市镇店,驰骤车马,致死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追埋葬银十两。”
杨秋池吓了一跳,这处罚可够重的。根据我国现行刑法地规定,虽然交通肇事之后逃逸致人死亡,最高刑可以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但一般情况下,对单纯交通肇事罪,最多也就判个有期徒刑两三年就差不多了,而且还多数是缓刑。相比之下,明朝法律规定要重得多。
杨秋池道:“你们都听清了吗?”
“听清了。”那些汉子低声答道,却还是没人出来认罪。
见状,杨秋池懒得跟他们罗嗦,转身走到那一群马车前仔细搜索。
宋芸儿也跟着杨秋池到了马车前,她一眼就发现了右边第一批马是黄骠马的马车一共有三辆,指给杨秋池看。
杨秋池吩咐南宫雄将这三辆马车牵到一边,然后走过去细细查看。虽然都是黄骠马,但毛色还是有区别的。
宋芸儿小声问:“哥,你怎么不拿出那根毛发来对比一下呢?”
“不用,”杨秋池微笑,“芸儿,你眼力快,能目视群羊,你哥我的眼睛也有个特点,记东西很准,而且那根毛发刚刚看过,这三驾马车的黄骠马的毛色差异又比较大,所以不用拿出那根毛发就能知道是哪一辆。”
“真地?那你看出是哪一辆了吗?”
杨秋池点点头,指着其中一辆道:“就是这一辆。”转头问那一群汉子:“这辆马车是谁的?”
一个中年汉子哆哆嗦嗦走了出来,跪倒磕头:“是小人的。”
“你就是驾马车撞死孩子地凶手!”
那汉子磕头喊冤。
杨秋池冷笑,从怀里摸出那包着黄色马毛的白纸包,扔到那汉子面前:“仔细看看,这是本县在你撞死地那孩子额头上提取到的一根毛发,你看看是不是你马车那黄骠马的毛发!”
那汉子哆哆嗦嗦打开纸包,拿起那根带血的毛发看了看,脸色煞白,却还是没有吭声。
杨秋池走到黄骠马旁边,弯腰查看马的前腿,从怀里摸出一条汗巾,在马的腿弯前一块血样斑痕处擦了一下,走到那汉子面前,将那汗巾扔给他,说道:“你的马的前腿没有受伤,这血是从哪里来的?分明是马腿撞破孩子的额头时粘上的!”
那汉子拿起汗巾看,哆嗦得更加厉害了。
杨秋池突然伸手,抓住了那汉子的手腕,翻开一看,冷笑道:“你手上这红色斑痕难道不是血迹吗?这是你抱着孩子到田埂草丛隐藏的时候,粘上的孩子的鲜血。你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找到你了,甚至你都还来不及洗手!”随即将他的手一甩,喝道:“你还不招,难道要本官动刑吗?”
那汉子脸色煞白,连连磕头道:“大老爷,我招了,我驾马车运木材过那村子边的时候,那孩子突然从路边钻出来,横穿马路,我来不及勒马,这才将他撞倒了。我招了。”
杨秋池眼睛一瞪:“胡说!大胆刁民,还敢混淆是非,肆意抵赖,你以为旁边没有人看见,就能胡说八道吗?”
“小人说的是实情啊,请大人明察。”那汉子磕头道。
“明察?我当然是明察了的。我来问你,你抱那孩子隐藏的时候,你应该看清楚孩子的伤势了,对吧?”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全素席
“孩子伤在哪里?”杨秋池问,随即沉声续道:“我警告你,孩子的尸体现在还在村子里,随时可以验伤,你要敢胡说八道,当心皮肉受苦!”
汉子磕头道:“小人不敢,好像,好像是额头和胸前,还有大腿好像断了。”
“做错了事情敢于承认,这样才对。从孩子的伤势位置就已经很清楚了,小孩的伤是正面撞击造成的,你刚才说小孩突然钻出横穿马路,这才被你的马车撞了,照你所说,孩子应该是侧面被你的马车撞到的,这又如何解释?嗯?”
那汉子额头冒汗,脸色惨白:“我招了,我撒了谎,我昨晚上喝酒到五更,只眯了一会,就赶马车运木材到炭窑来,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我怕东家骂,就赶着马车飞跑。”
“可路上实在困倦,朦朦胧胧的没有发现路边有个小孩在玩。马车撞上去之后,我才清醒,勒住马车下来一看,那孩子已经口吐鲜血好像不行了,我很害怕,见左右无人,就偷偷把孩子抱到田埂草丛里藏了起来,然后就赶马车跑了。”
杨秋池问金师爷:“这里还是京师应天府的地界吗?”
“是,”金师爷道,“不过,这个案子不用交给应天府,前面不远就是太平府,这里归太平府直接管辖,交给他们就行了。”
杨秋池吩咐将这汉子押上,把那马车也带上,老汉叔侄作为苦主也要跟着去的。
案件很快侦破,杨秋池等人心情很高兴,喝酒也有兴致了。
一行人驱车前行一个多时辰。来到了太平府。
杨秋池属于路途遥远的赴任官员,可以由所经过的驿站提供食宿。明朝的驿站同时还具有政府招待所地作用,住在驿站安全,食宿条件也比较好。
不过,现在才是中午时分,没到住宿的时候。杨秋池叫南宫雄将肇事马车夫等人送到太平府衙门交给他们处理。
那老汉儿子被马车撞死,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肇事者。非常的感激,给杨秋池磕头表示了感谢。
办完这件事之后,杨秋池等人在太平府城里找了一个大的酒楼吃饭。
南宫雄派出锦衣卫护卫先上了二楼进行警戒搜查,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布置好警戒之后。才请杨秋池等人下马车。
杨秋池下了马车,寒风吹来,冷得打了个哆嗦。小丫鬟月婵连忙给杨秋池披上狐皮披风,这是冯小雪专门另外给杨秋池定做的。
月婵搀扶着白夫人下马车,杨秋池本来要自告奋勇搀扶后面的白素梅,宋芸儿已经抢过一步先搀扶白素梅下了马车,同时对杨秋池道:“哥,外面好冷的。你快先进去吧,当心着凉!”
杨秋池阴谋没有得逞,也不好意思插手了,打了个哈哈。小跑着抢先进了酒楼。
这酒楼虽然比不上应天府地大酒楼,却也还是干净雅致。酒楼掌柜的看见杨秋池等人这阵势,知道来头不小,哈着腰跑出来亲自招呼。将杨秋池等人迎上了二楼雅座。
大冬天的酒楼没多少人,加上几个斜挎腰刀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护卫,二楼仅有的几个食客也赶尽结了帐溜走了。
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样也好,旅途之上安全第一。
雅座里生得有暖炉,杨秋池钻进房里。暖烘烘地,这才舒了口气。随即故作绅士状站在门口,将随后上来的白夫人、白素梅迎进了雅座。
众人坐下之后。这路上的饮食起居都是龙师爷负责的,点了一桌精细的酒席。
杨秋池将掌柜的叫过来,问道:“你们这酒楼会不会做素宴?”
那掌柜的迎来送往什么人没见过,白素梅一身素袍,虽然头发有些长,可戴着尼姑帽,掌柜的马上看出是出家之人。现在听杨秋池这一问,立刻会意,笑呵呵说道:“大爷您是来对了,咱这酒楼素宴那可是一绝。远近有名地,时鲜为主,清幽素静,花色繁多,制作考究……”
“行了行了,”杨秋池笑着打断了他的介绍,“有没有仿荤全素席,象什么罗汉上素、醋熘鳝丝、三鲜海参,扇面白玉之类的?”
“有有!”掌柜的一挑大拇指,“看不出来,大老爷您还是位行家。”
“那就快拣精致地上来。赶快,先上素宴!”
“好的!”掌柜的哈着腰正要出去,杨秋池又将他叫住了,凑到他耳朵边嘀咕了几句,掌柜的哈着腰连声答应着跑出去了。
宋芸儿疑惑地看着杨秋池:“哥,你刚才点的我怎么听起来像荤菜?”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仿荤菜,是寺院素菜的一大特点,主要用面筋做地,外形和真正的荤菜一模一样,取的名字也是荤菜名,里面却是豆腐、面等素食原料。很逼真地。”
宋芸儿奇道:“哥,你怎么连素宴都懂啊?难道你出过家吗?”
“不,”杨秋池眨了眨眼睛,逗她:“不过,我前世是个大和尚。”
宋芸儿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正经!”
一路上杨秋池他们喝酒吃肉,白素梅只能喝茶,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上了酒楼,正琢磨杨秋池如果只点荤菜,自己该怎么办呢。听到杨秋池点了一桌全素席,还要求先上,好像看出来自己饿坏了似的,白素梅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多谢杨公子。”
“不用客气地,白姑娘,想吃什么尽管说好了。”杨秋池呵呵笑道。
素宴很快就上来了。
从上次北哨村被建文余党偷袭之后,南宫雄知道建文余党要杀杨秋池会不惜手段。为了防止建文余党下毒,从那以后,杨秋池及其家人所有的饭菜从采购到烹饪南宫雄都安排了护卫专门全程监督,制作好了之后还专门用银簪测试,并买了一笼活鸡,专门用来测试是否有毒的。
现在这道素宴制作全过程,也是经过南宫雄派出的锦衣卫护卫在厨房里严格监督并经过银簪和活鸡检验的,所以,杨秋池很放心,招呼白素梅动筷子,叫其他人也跟着吃吃素宴。
虽然做得很精致,可杨秋池这些人都是肉食动物,这等素宴实在提不起胃口,尝一下也就算了。
白素梅却吃的津津有味,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自从出家之后,每天吃的都是青菜豆腐,被抓进诏狱之后,这伙食更是差劲,虽然后来马渡关照,伙食改善了不少,一来心情不好没胃口,二来毕竟还是比不上外面酒楼里大师傅做的好吃。
白素梅到底出身官宦,口味是很挑剔的,她这种女孩子本来就不喜欢吃荤,所以素宴很合她的胃口。现在又吃到这么好的素宴,心中感激,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怎麽了?不合胃口吗?”杨秋池关切地问道。
白素梅抬泪眼感激地看了看杨秋池,摇摇头,没说话。
白素梅吃完之后,那掌柜的带了一个剃头师傅上来,哈着腰对杨秋池说道:“大老爷,这是咱们太平府有名的一把刀,祖传的剃头手艺,已经给您请来了。”
宋芸儿诧异地问道:“哥,你请剃头师傅来干什么?难道你要剃光头,和白姐姐一样出家吗?”随即知道不对,他是县太老爷,出什么家哟,脑筋一转马上明白了,说道:“你是看白姐姐头发长了,找剃头师傅给她剃头来了,对不对?”
杨秋池点点头。白素梅心中更是感动,对杨秋池说道:“杨公子,多谢你如此费心。”
白夫人陪着女儿白素梅到隔壁剃头,这时候,杨秋池他们的酒宴也上来了。
由于吃完还要赶路,大家也就简单喝了一点酒,吃饱了饭,白素梅也剃好了头。
继续赶路。傍晚时分到了一个小县城打尖。
白夫人母女是流犯,按正常情况,她们应该被送到县衙门的牢房里暂时羁押,第二天再提出来押走,但现在她们跟随杨秋池一起,就不会这样安排了。
杨秋池等人住在县城驿站里。给白夫人母女两安排了一个单间,宋芸儿和夏萍住在杨秋池隔壁,南宫雄住在另一侧。其他护卫、师爷、还有跟随的应天府解送官差也都安排好了住宿,南宫雄布置了警戒执勤。
杨秋池住的是驿站最好的一个豪华套间,外间小丫鬟月婵居住,以便随时服侍。杨秋池住里间。
驿站的服务是非常到位的,准备有热水,还有大木桶可以泡澡。
吃完晚饭,旅途劳顿,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小丫鬟月婵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服侍杨秋池脱衣泡澡,给他搓背按摩。杨秋池已经习惯了这种旧社会的腐朽生活,也习惯了让小丫鬟服侍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面红耳赤心里怦怦乱跳了。
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八章 灾荒
寒东腊月泡了澡之后,全身清爽。杨秋池来到走廊上,看着一轮明月挂在院子对面的屋檐上,心想,如果自己身有武功,轻轻一跃,跳上房顶,坐在屋脊上看月亮,那该多有诗情画意啊。
正在欣赏这月色,一阵寒风吹过,微觉有些凉,身上一暖,原来是小丫鬟月婵将披风给杨秋池披在了肩膀上。
月婵问道:“少爷,你在看什么呢?”
杨秋池一指屋檐上那圆圆的月亮:“你的名字叫月婵,你既然是月亮上的嫦娥,那你说说,月亮上有什么?”
“我只是一个小丫头,哪是什么嫦娥阿,少爷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可不知道月亮上有什么。”
“那你想不想知道?”杨秋池泡了热水澡,心情不错。
月婵奇道:“少爷,难道你知道月亮上有什么吗?”顿了顿,嘻嘻一笑:“月婵知道了,少爷一定是月亮上的吴刚,每天拿斧头砍桂花树。”
“你是嫦娥,我是吴刚,那咱们两不正好是一对吗?嘿嘿嘿。”杨秋池打趣道。
“您是大老爷,我是小丫鬟,我哪有那福气啊。”月婵低着头说道,心里却甜甜的。
杨秋池觉得这样开玩笑不好,便咳嗽了一声,说道:“月亮上其实没有嫦娥,也没有吴刚,更没有桂花树,没有水,没有河流,没有花鸟鱼虫,别人说话你也听不到,是一个死寂的世界。”
月婵打了个冷战:“真的吗?少爷你说得好怕人。”
“月亮那么美,怎麽会没有花鸟鱼虫呢?”身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杨秋池回头一看。正是白素梅。
“白姑娘,你还没睡啊?”杨秋池心里跳了一下。
“还没呢。”白素梅走到杨秋池身边,抬头看着月亮,“杨公子,我听老人们都说月亮上那黑影子就是一棵桂花树啊,怎麽会没有花呢?”
杨秋池可不想和他们谈论宇宙飞船上月球的故事,当下笑了笑:“我乱说地逗月婵玩呢。”
白素梅显然也刚刚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袍,皎洁的月光照在她清瘦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素雅。
杨秋池不敢再看她,生怕又联想起给她人工呼吸时的感受来,便也抬头看着月亮。叹道:“月亮好美,好圆。中秋节的月亮也不过如此吧。”
“是啊。”白素梅悠悠说道,“以前中秋节,我爹都要在花园里准备瓜果,全家人一边吃着一边赏月,想往着月亮上地美好,想像着桂花树、嫦娥,还有吴刚的样子。对了。还有嫦娥的小白兔——真想飞上月亮去看看广寒宫。”
杨秋池道:“我可没你那么浪漫,小时候过中秋节,我们偷人家地里的南瓜,在院子里架着锅子煮南瓜汤。一群孩子跳着笑着看月亮升起来。”
白素梅抿嘴而笑,说:“杨公子小时候一定很调皮。”
“是啊,每次过中秋节到地里偷南瓜,都是我带头,有一次额头上还被看瓜的砸了一个土疙瘩,肿了好大一个包呢。”
白素梅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偷呢?没钱买吗?”
“这是我们那里地习俗。中秋节煮南瓜汤,只有用地里偷来的南瓜才香。所以那一天好些老百姓都要在地里守着,不过。真有小孩偷的时候,赶走也就是了。一般都不动粗的,我那是活该倒霉,偷了一次又跑去同一块地帮别人偷第二次,结果挨了土疙瘩。”
月婵在一旁听得吃吃笑了:“少爷,你小时候原来这么调皮啊!”
“这算什么,我调皮的事情还多着呢,”杨秋池说得高兴,把自己小时候的糗事都往外抖:“比如偷偷给老师讲台粉笔盒里放四脚蛇,小学的时候当班长,和女同学吵架,一气之下就把女同学锁在教室里自己跑回家去,害得校长找上门……”
说到这里,杨秋池觉得白素梅和月婵两人很奇怪地看着自己,猛然醒悟,自己现在是在明朝,说的这些现代校园生活,他们当然听不懂,便道:“好了,天晚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白素梅点点头:“杨公子你一路上照顾我们也辛苦了,你也早点睡啊。”
“嗯。”杨秋池看着白素梅进了她自己地房间,朝他微微一笑关上门之后,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里。
月婵已经将被子铺好了,服侍杨秋池睡下,将帷帐放好之后,这才吹灭了灯到外间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赶路。还是他们五人坐杨秋池的豪华大房马车。
杨秋池见宋芸儿闷闷不乐的,有些奇怪:“芸儿,你怎么了?没睡好么?”
“睡什么睡!三个小老鼠在走廊上唧唧喳喳说月亮,叫人怎么睡?”
杨秋池知道她在说白素梅他们三个,微笑着相互看了一眼,杨秋池道:“那你这只小老鼠怎么没跑出来看月亮呢?”
“我可没那么多诗情画意,”宋芸儿话语有些酸。片刻,宋芸儿也被杨秋池说地那些往事勾起了童年的回忆,便说道:“哥,你用四脚蛇吓别人,那算什么调皮,我小时候那才叫调皮呢!”
杨秋池心里想,你这假小子的光辉事迹不说我也猜得出来,从当初你抢我银子就知道了,但还是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调皮了?”
说到小时候的趣事,宋芸儿一下来了兴趣,指手画脚说了起来。
白素梅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也说起自己小时候的往事,白夫人时不时插嘴补充,说说笑笑,满室皆春。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数天之后,杨秋池一行过了安庆府,便出了京师地界,进入了湖广。
进入湖广之后,他们发现,慢慢的官道两边要饭地乞丐增多了,还有一些拖家带口,好像逃荒似的。宋芸儿随便问了一个,这才知道,湖广去年秋天里闹蝗灾,庄稼都给蝗虫吃光了,冬天里又遇到连日大雪,老百姓过不下去了,新年一过,家中的积粮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拖儿带女四处逃荒。
再往前走,路上已经能看见饿死地饥民,逃荒要饭的也都是面黄肌瘦,气息奄奄。
杨秋池尽可能多地买些干粮分给这些灾民,可一旦分发,其他灾民们都闻讯而来,围着杨秋池他们的马车磕头乞讨,所有的干粮都发完了,还有些没分到的饥民们可怜巴巴跟在他们后面。
这样可不行,自己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救济不了这么多的灾民,反而耽误行程,于是,杨秋池只好决定只救那些快饿死的饥民。就这样,停停走走,这一日,他们终于来到了湖广省会武昌。
进了武昌之后才发现,满城都是逃荒的,街道两边躺满了孱弱的饥民。巡逻的官兵策马奔驰而过,偶尔能听到有饥民因为抢吃的被巡逻官兵当街砍死的消息。
杨秋池在感叹生命的脆弱的同时,真希望老天爷能帮帮这些灾民。
卖儿卖女的也出现了,满头乱发上插一根草标,衣衫褴褛,在寒风里簌簌发抖。
以前在电影里看过旧社会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卖儿卖女,现在真真切切看见真事,杨秋池很是感慨,想想也是,老百姓卖儿卖女,就是想让儿女找到个富贵人家,能活下去,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杨秋池他们来到武昌驿站,这驿站设在布政使衙门旁边。
杨秋池他们住下之后,根据金师爷的提议,杨秋池准备了两份厚礼,分别前去拜会湖广布政使左右布政使。
杨秋池破案如神,那也只是在广德县和宁国府有名,明朝通讯不发达,信息闭塞,所以湖广没人知道他。
布政使是朝廷从二品高官,相当于现在的省长或者省委书记,杨秋池这么个七品小县令,根本不会接见的。不过,看在杨秋池那两份厚礼上,左右布政使钱大人和权大人还是分别接见了他。
只不过,这两个布政使都是心事重重的,寒暄了几句,便端茶送客了。
把杨秋池气得鼻子都歪了,不过金师爷到挺高兴,劝慰杨秋池说,慢慢来,有了这个基础,下一次登门拜访就容易多了,这官场就是这样,没有钱砸不开的门,没有钱弄不通的关系。
杨秋池胸无大志,并不指望能够官运亨通,当然,他也不排斥当官,套用一句俗话,叫做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金师爷又安排他拜见湖广提刑按察使施大人。这提刑按察使虽然比布政使低一级,但也是正三品高官。主管一省刑名按劾之事,同时还负有纠官邪,铲奸暴,平狱讼,雪冤抑,以振扬风纪而澄清其吏治的职责。杨秋池将来也是免不了要打交道的。
这提刑按察事施大人官小一点,这架子相对要小一点,加上杨秋池那份厚礼起的作用,施大人和杨秋池摆谈了好一会,说话甚是客气,最后才端茶送客。
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九章 幸存的小丫头
省一级领导除了布政使、提刑按察使之外,还有都指挥使,是掌一省军事的。与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合称为“三司”。这军队与杨秋池关系不大,金师爷说暂时就不用去拜访了,将来有事的时候再说。
另外,湖广武昌府还设有锦衣卫千户所,首领千户虽然只是五品,但身份特殊,连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不敢小视。不过,杨秋池锦衣卫指挥使特使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泄露的,所以,这千户也就不去拜访了。
从提刑按察衙门出来之后,宋芸儿问杨秋池下面该去哪里。
该拜访的都拜访完了,剩下的就是游览当地名胜,公差旅游嘛。
这是杨秋池第一次到武昌,得好好玩玩,最想去的地方当然是黄鹤楼,那可是名胜,那是多少文人骚客吟诵的对象。不过现在已经是下午,肚子也饿了,还是先找吃的,明天再去登黄鹤楼。
说到吃的,杨秋池想起来了,毛老人家有一句诗词“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来到武昌,这武昌鱼那是肯定要吃的。
武昌鱼自古有名,据《三国志》记载:吴主孙皓要把都城从建业(故城在今南京市南)迁到武昌,老百姓不愿意,有童谣说:“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唐代大诗人岑参也有“秋来倍忆武昌鱼,梦魂只在巴陵道”的名句。
杨秋池当下说道:“咱们找个临江的酒楼,吃武昌鱼去!”大家都说好。
杨秋池等人信步来到长江边,找了一家大酒楼,上了二楼雅座。从这里可以眺望远处滚滚长江,真有点毛主席那“极目楚天舒”的味道。
现在饥民遍野,生意不好做,见到杨秋池一大帮人上来,这酒楼掌柜的喜出望外,分外地热情。
听说杨秋池要吃武昌鱼,掌柜的自豪地夸耀道:“客官。您可来对地方了,咱这酒楼做的武昌鱼那可是整个武昌府首屈一指的,做出来的鱼滑嫩爽口,清香扑鼻。包你吃了一次就忘不掉,还想来第二次。现在闹饥荒。生意不好,要是往年,咱酒楼这武昌鱼可是供不应求,来晚了都吃不着呢。”
杨秋池听他说得食指大动,连声催促快上菜。
不一会,酒宴摆上。主菜是蒸武昌鱼。当然,另外给白素梅准备了几道精致的素菜,嘱咐了用专门的干净素食炒锅洗干净。专门地素食师傅做的,半点荤腥都不能粘。
杨秋池招呼大家动筷子,自己狼吞虎咽大嚼起来。
突然发现宋芸儿依着窗栏没动筷子,杨秋池问道:“芸儿。你怎么不吃啊?”
宋芸儿指了指楼下街道两边躺着做着的乞丐饥民,还有插着草标卖儿卖女的,叹了口气,道:“看着他们这惨样,我真有些食不下咽。”
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吩咐酒楼掌柜的。替他准备一大锅粥,供给楼下饥民们。那掌柜地连声答应,一个劲夸杨秋池宅心仁厚。宋芸儿见杨秋池体会自己的心思。心中欢喜不已。
不一会,粥就准备好了。一条街的饥民好几百口子听说酒楼放粥,都围拢了过来,都是穷苦人,倒也不争抢,排队领粥,队伍排得老长。
杨秋池他们吃完的时候,那些粥也分完了。还有好多饥民没领到。
杨秋池很歉意地看着楼下那些仰着头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饥民,叹惜自己的能力有限,帮不了这么多人。
这时候,街道边躺着的一个小女孩引起了杨秋池的注意,这小女孩大概十四五岁,面黄肌瘦,一头蓬松脏乱地头发,上面还插了一根草标,躺在街边一动也不动,巡逻的官兵走过踢她一脚,看看她死了没有,这时候她才艰难地动了动身子。
刚才酒楼发粥的地方离她不远,可她显然没有领到粥,可能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看来,这个女孩子气息奄奄已经快死了。
小女孩旁边躺着两个中年男女,由于躺得比较靠里,所以巡逻地官兵没有踢他们,不过,从他们躺着的怪异姿势,杨秋池就可以断定,这两个中年男女很可能已经死了。
那中年妇人一只手搂着怀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也是一动不动的,妇人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小女孩的手。看样子,这是一家人。
那母亲临死之前,还在护卫着自己的孩子,这种母爱深深震动了杨秋池,他猛地转身跑下楼去。
众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宋芸儿连忙起身追了下去。南宫雄带着几名护卫也紧跟杨秋池下楼,来到了街上。
一条大街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地饥民。寒风凛冽,饥民们簌簌发抖。
杨秋池来到那小女孩身边,抓住她的手摇了摇,感觉到她的手冰冷。小女孩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看了看杨秋池,然后又昏睡过去了。
她还活着,杨秋池又摇了摇那中年妇人怀里地孩子,没有反应,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颈动脉,已经没有了搏动,那对中年男女也摸不到脉搏。
杨秋池翻开他们地眼皮,用手挤压眼珠。看见他们被挤压变形了的瞳孔都没有恢复成圆形,杨秋池心中一沉,用手活动了一下他们的下颌,能感觉到尸僵已经出现,由此确定,这对中年男女和他们怀里的小男孩都已经死了。
宋芸儿难过地说道:“哥,他们好可怜,我们救救他们吧。”
杨秋池正有此意,点了点头:“你快把这小女孩抱进酒楼里去。”
“那她爹娘呢?”宋芸儿道。
杨秋池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死了。怀里那男孩也死了。”转头对南宫雄说道:“你派人去叫巡逻的官兵来,将他们的尸体收去掩埋吧。”
估计,现在饥民那么多,饿死的、病死的、冻死的还有抢粮食被处死的,肯定不少,官府恐怕也是挖个万人坑往里扔,堆得差不多了再填土埋上。
宋芸儿顾不得小女孩身上的肮脏,将孱弱的小女孩横抱在怀里,轻若无物,快步进了酒楼。
回到二楼雅座,杨秋池吩咐掌柜的赶紧拿一床被子来,让宋芸儿脱掉小女孩褴褛的外衣,只穿贴身小衣,用被子包好。同时吩咐掌柜的熬稀饭给小女孩服下。
有了吃了,那小女孩有些精神了,喝了一碗,示意还要。宋芸儿要添一碗米饭给她吃,小丫鬟月婵连忙阻止,说那样会撑死的,以前他们村里闹饥荒,有些人得到赈灾粮之后,饿极了,赶紧煮了吃,结果给撑死了。所以刚开始不能一次吃太多,尤其不能吃太干的。
宋芸儿没抢救过饥饿的人,听了月婵的话,看那小女孩渴望的眼神,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向杨秋池。
杨秋池点点头:“月婵说得对,慢慢来,先给她搓揉手脚,让她喝一些米汤,等胃慢慢恢复之后,再喂稀饭,等她能自由活动了,再吃米饭。”
得了杨秋池的指示,宋芸儿心里就踏实了,让房间里炉火烧旺,被子裹紧,然后宋芸儿和小丫鬟月婵不停地给小女孩搓揉手掌和脚掌。
喝了一碗稀饭之后,小女孩昏睡了一会,苏醒了过来,说口渴,杨秋池又吩咐给他喝一小碗米汤。
又过了一会,小女孩眼睛慢慢有神了,孱弱的声音道:“谢谢大爷,谢谢小姐——我爹娘呢?还有我弟弟呢?”
宋芸儿搓着她的手,有些歉意地说道:“已经死了。”
小女孩悲声哭了起来。
小丫鬟月婵柔声安慰:“别哭,人已经死了,你哭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照顾你自己的身体要紧。”一边帮她搓揉着冰冷的双脚,一边接着说道:“你放心吧,我们少爷心肠可好了,一定会救你性命的。”
小姑娘哭泣着说道:“多些大爷救命之恩,芦荟感激不尽。”
“芦荟?你名字叫芦荟?”杨秋池道。
小女孩点点头。
杨秋池心想,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不过也难怪,农村嘛,又是女孩子,随便取个花花草草的也就行了。见她有些精神了,又吩咐给她喝了一小碗稀饭,里面加了一些去了刺的武昌鱼肉。
就这样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芦荟的手脚慢慢暖和起来了。喝了拌着武昌鱼的稀饭之后,也有了精神。杨秋池让月婵上街去帮芦荟买几套冬衣来,给芦荟穿上。
杨秋池问道:“芦荟,你老家是哪里的?”
“湖广德安府三棵柳村的。”
“德安府?”杨秋池没有印象,不知道这德安府在哪里。看了看金师爷。
金师爷道:“德安府在武昌西北,距离几百里地呢。”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章 大米
杨秋池奇道:“离得那么远,你们怎么不就近逃荒到德安府,怎么跑那么远的武昌来呢?”
芦荟抽泣着慢慢说道:“我们是去了德安府逃荒的。老家去年闹蝗灾,一粒粮食都没收上来,方园几百里都闹灾,能吃的都吃光了,连树皮草根都吃得差不多了,有的村子还吃人。实在没法子了,过了年,我爹娘带着我和弟弟就逃荒到了德安府。”
“到了德安府才知道,粮食早就发完了,靠一些好心的大户人家开粥厂放粥救命,正在这时候就听说朝廷要运赈灾粮到武昌发放,于是我们就一路乞讨着来了武昌。没想到,爹娘他们还是活活饿死了。呜呜呜呜。”芦荟放声哭了起来。
月婵看了看杨秋池,对芦荟柔声道:“你先别哭,少爷还有话问你呢。”
芦荟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杨秋池心中赞叹月婵这小丫头真是善解人意,便接着问芦荟:“那你们领到粮食了吗?”
芦荟摇摇头:“没有,那时候一个武昌城到处都是灾民,都是听说武昌要放粮才来的。我们到武昌,听说朝廷的粮食早就到了,等着清点好了就发,可那天晚上,衙门粮仓就失火了,好大的火,半个武昌城都映红了。”说到这里,芦荟似乎还在为那场大火而惊恐。
“衙门粮仓失火?”杨秋池皱了皱眉,“这么巧?”
“是啊,听说是看守粮仓的官员晚上烤火取暖,不小心失火了,才引起了这场大火。”芦荟神情黯然:“大家都说。连老天爷都不帮我们穷人。这日子没法活了。”
杨秋池听到她绝望的话语,心头一凛。又问道:“朝廷没有继续运粮来赈灾吗?”
“运了,都堆在武昌府知府衙门粮仓里呢。”
武昌是湖广省会,同时存在知府衙门和布政使衙门两级政府。相当于现在的省会城市的市政府和省政府。
“为什么不放粮呢?”宋芸儿奇怪地问道。
“官府说粮食要清点完了才能发,都好些天过去了,还没清点完。有人去问,被官兵用鞭子打出来了。”
杨秋池眉头皱得更紧了:“饥民抢粮食地事情你知道吗?”
“那是饿得没办法了。那些人说饿死也是死,砍头也是死,还不如来个痛快。”
“官府处死了多少抢粮的?”
芦荟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爹娘说饿死也不能去干那种事情。”
杨秋池在房间里来回走着,突然停下脚步。说道:“走,到武昌知府衙门去看看,怎么迟迟没有放粮赈灾,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师爷已经猜出了杨秋池的心思,凑上前低声说道:“大人,一切谨慎从事,这些人可都得罪不起的。”
杨秋池点点头:“我有分寸。咱们走吧。”
迈步就要往外走。宋芸儿急道:“哥,等等。芦荟怎么办?”
杨秋池一怔,救了她性命,总不能管她一辈子啊,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说道:“你现在已经恢复了,这点银子给你,桌上还有些菜肴米饭,我会让掌柜的再给你准备些干粮,等衙门放粮了之后,你就回你们老家去吧。”
芦荟很乖巧。咕咚一下跪倒,向杨秋池连连磕头道:“老爷,大老爷。求求你收下我当丫鬟吧,我能吃苦。我什么都会做,我老家没什么亲人了,爹娘和弟弟都死了,我回去迟早也会饿死的,求求您,救救我,收我做丫鬟吧,我不要银子,能给我口饭吃就行了。求求您了。”说罢,哭泣着一个劲在地上磕头。
杨秋池心想,这小姑娘说的倒是实情,她这么小,耕田犁地都不行,赈灾得到地粮食不会很多,迟早也会饿死的。看见白夫人和白素梅在一旁很疼惜地看着这孩子,杨秋池心中有了个主意,便说道:“那好,你签了卖身契,就当我的小丫头吧。”
芦荟大喜,连连磕头感谢。
当下由酒楼掌柜的帮忙作中人,写了一份契约,芦荟按了手印画了押,算是正式卖身给了杨秋池做丫鬟。虽然芦荟说了不要钱,但杨秋池还是给了她二十两银子。
手续办完之后,杨秋池将她拉到白夫人母女身前,将那卖身契递给白夫人,说道:“白夫人,你把月婵丫鬟送给了我,现在我也把芦荟这小丫头送给你。给你当丫鬟。请勿推辞。”
白夫人没想到杨秋池买这小丫鬟是给自己的,说道:“杨公子,这可不行,我们娘两都是……都是犯人,如何能有小丫鬟呢。”
“谁说犯人就不能有丫鬟仆人伺候了。再说了,临走地时候,应天府顾府尹已经安排妥当,我会想办法替你纳赎免去苦役,只要不离开云南,你们会和正常人一样生活。我会给你们安排妥当的。”
原来,流刑服刑制度中,有钱人家被判流行,到了流所,可以花钱纳赎,也就是花钱请人替自己服劳役,这样一来,只需要定时去报个到就行了,除了不能离开流所所在辖区,和自由人没什么两样。这叫纳赎免役。
白夫人和白素梅闻言大喜,盈盈给杨秋池道了个万福,表达心中的感激。这才接过芦荟的卖身契,留下小丫鬟芦荟。白素梅给芦荟改名荟儿。
吃完武昌鱼,味道是很不错,还新收了个小丫鬟送给了白夫人母女,她们也就有了人照顾,可眼看着满街的饥民,杨秋池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杨秋池等人离开酒楼,前往知府衙门。
路上,经过一家高墙大院旁,见有好多灾民模样的人围在那里,不知在干什么。杨秋池让小丫鬟月婵过去问了,这才知道,这里是武昌府富商米员外的一家米行,正在出售粮食。
那些饥民围着,上去买米的人却很少。杨秋池正有些奇怪,只见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白米,两手哆嗦着走了几步,眼泪婆娑地看着那米,手一松,当啷一下,一碗米跌落地上,白花花地大米撒了一地。
老妇人并不管那米,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饥民拥上来就要划拉地上的白米,那老妇人竟然并不阻拦,只顾在那伤心落泪。
宋芸儿喝道:“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老人家的东西吗?”冲过去抓起那些在地上划拉白米地饥民扔了出去。那些人见宋芸儿身手了得,后面又有一大帮男男女女,显然是一伙的,又被宋芸儿那句话所羞愧,便也无人敢再上来。
宋芸儿将地上的白米划到一堆,见那瓷碗已经摔碎,便问那老妇人:“老人家,你还有口袋什么的装米吗?我帮你装上。”
老妇人哭泣着说:“不装了,不要了,我也不想活了~!”
“怎么了?你没事吧?”宋芸儿很奇怪,捧起一把白米,递到老妇人眼前,“哎!这可是白花花的大米哦,你怎么不要了?”
“以前一碗米十多文钱就买了,可现在,我把亲生女儿卖给了青楼,换来的银子就够买这点米,能够几天吃地?是我害了闺女,我还活什么啊。呜呜呜”
宋芸儿闻言大怒:“你~!你~!你竟然将亲生闺女卖到青楼!你还是不是人啊!哼!”宋芸儿重重地将手中那捧白米甩向地面。颗颗晶莹剔透的白米像珍珠一样撒在了地上。
杨秋池咦了一声,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白米看了看,转头对龙师爷说道:“龙先生,你来看看,这白米是新米还是陈米?”
龙师爷是宋知县多年地钱谷师爷,负责征粮赋税之类钱谷事务,对大米的新旧了如指掌。他蹲下身抓了一把米,在手中捻了捻,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肯定地说道:“这是新米,应该是秋收之后新收上来不久地新米。”
杨秋池自言自语道:“这就奇怪了,这方圆几百里都闹了蝗灾,庄稼颗粒无收,这米行怎么会有新米出售呢?”
龙师爷道:“或许是从外地长途贩运买来高价卖的。”
杨秋池点点头,问那老妇人:“你闺女卖了多少银子?”
“一两。”老妇人哭泣着说。
“一两?”杨秋池等人都惊呆了。
龙师爷道:“平日里卖个闺女当丫鬟仆人,少说也要一二十两,要是卖到青楼,那就更高了。怎么才卖了一两银子?”
小丫鬟荟儿在身后说:“少爷,现在满武昌城都是逃荒的饥民,卖儿卖女的多了去了,能找个好人家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还能指望卖个好价钱吗。”
是啊,真的是人穷命贱。
杨秋池将手中的白米掂了掂:“以前一碗米十多文钱,现在却要一两白银,穷人家卖个闺女才够一碗米钱,不知道是米价太黑,还是人心太黑。”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一章 烧毁的粮仓
宋芸儿恨声道:“真是为富不仁!”
“是为官不仁!”杨秋池道,“朝廷赈灾的官粮早就到了,怎么迟迟不见发放,眼看着满城荟儿父母弟弟这样的灾民活活饿死,任由奸商囤积居奇,肆意抬高粮价,鱼肉百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杨秋池让夏萍带着白夫人、白素梅和小丫鬟荟儿以及应天府两个官差先回驿站,自己带着其余人直奔武昌知府衙门,要问个究竟。
路上,金师爷低声提醒道:“大人,借赈灾大发国难财的人,自古皆有,这些人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显然是有所依靠的。咱们一定要小心谨慎。”
杨秋池点点头:“金先生所言极是,我记住了。”
这武昌府知府衙门前有一大片广场,是专门举行庆典活动用的。衙门旁边有一个一人多高的高台,几十个平方大小,专门用于罪犯枷号示众。
这高台上有一根旗杆。杨秋池问了金师爷这才知道,这是枭首示众挂头颅用的。不过有时候也挂在城门口。
衙门前的广场占地很广,平日里空荡荡的,一般老百姓都绕着走,此刻却三三两两坐满了灾民。不少捕快、民壮和官兵站在衙门大门前小心戒备着。
杨秋池等人来到知府衙门前,递上拜贴,另外送了门房一两银子,说有要事。等了好一会,这才从侧门将杨秋池等人引进了衙门里,让其余人等在门房等候,杨秋池带着金师爷和南宫雄来到客厅,又等了好一会,茶都等凉了,武昌府知府谭大人这才露面。
谭知府大刺刺当中一坐,眼皮都没撩一下,问道:“贵县找本府何事?说吧。本府忙着呢。”
“谭大人。我前往咱们湖广镇远州清溪县赴任,路经武昌,见到满城的饥民,问了才知道咱们这闹蝗灾,但不知朝廷可有赈灾粮款拨下来呢?”
谭知府听了这话,眼皮一翻。不悦地说道:“杨大人,你是清溪县知县,要来管我武昌府的事情的话。这手还不够长哦!”
“不不,大人您误会了,下官纯粹出于好奇,随口问问罢了。”
谭知府鼻孔里哼了一声:“这是本府的职责,本府自然会处理好赈灾的事情,就不劳贵县牵挂了。”
杨秋池道:“我听说。朝廷的赈灾粮款早就到了,为何……”
“发放赈灾粮款的事情,本府自有分寸,不用贵县提醒!”谭知府板着脸很不高兴。
“可满城饥民。饿死的、冻死地,比比皆是……”
谭知府一拍桌子:“杨大人,你说有要事。这要事就是来向本府问罪来了吗?哼!”
“不敢,下官只是……”
谭知府连端茶送客地基本礼节都不讲。呼地站起身,袖袍一甩,转身进了后堂。旁边长随侍从扯着脖子喊道:“送客~!”
杨秋池眼看着谭知府的背影,心中冷笑,看来,为了满城灾民,有必要动用一下自己这锦衣卫指挥使特使的特权了。
此刻,太阳已经西斜,这麽会功夫,衙门前广场上的饥民们又增加了好些,在凛冽的呼呼北风中哆哆嗦嗦挤在一起。
宋芸儿奇怪地说道:“这些人怎么回事,这里那么空旷,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不是凑热闹,他们在等着放粮呢。”杨秋池悲叹,随即,抬眼望远处看了看,有些奇怪地道:“你们发现没有,人怎么越来越多了。还有不少人慢慢朝这边走来。”
宋芸儿听了杨秋池地提醒,也注意到这个问题:“是啊,刚才还三三两两的,怎么这么会功夫多了好多人。”
“你去问问他们,都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是今天开仓放粮吗?”
“嗯。”宋芸儿答应了一声,跑过去问了几个灾民之后,跑了回来,说道:“哥,你真神了,就是今晚二更放粮。”
“二更放粮?”杨秋池一愣,怎么会选在二更放粮?那时候天都黑了。不对,刚才自己去见那官架子十足的谭知府地时候,如果今晚放粮,这也算是一件可以露脸的好事,那谭知府直截了当说了就是了,多有面子,何必费那么多劲打官腔搪塞自己呢。
难道,这谭知府根本不知道今晚要放粮,那就奇怪了,管粮食的人都不知道今晚放粮,那这放粮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散布这消息的人又有何居心呢?
杨秋池亲自上前问了几个灾民,都是听别人说地,具体谁说的也说不上来。反正都在这样传。
问不出个究竟,还是先回驿站再说。
驿站就在布政司衙门旁边,来到这里,杨秋池突然想起新收的小丫鬟荟儿先前说,朝廷赈灾的粮食还没发放就失火烧了,怎么这么蹊跷呢,联想起刚才地事情,越想越奇怪,决定去现场看看。
那粮仓在布政司衙门里,杨秋池上午来过,门房认得他,也知道他给布政使大人送了厚礼的,听杨秋池说要参观一下布政司衙门,便客客气气将他让了进去,杨秋池叫龙师爷打赏了他二两银子,门房更是高兴。
杨秋池说想去看看前段时间失火的粮仓,想请这门房陪着一起去看看。那门房见杨秋池出手大方,很高兴地答应了,找了个人临时顶班,领头带着杨秋池往粮仓废墟走去。
门房一边走一边介绍说:“布政司衙门地粮仓就在衙门右边,没有烧毁之前,那可算得上戒备森严的,现在烧成了灰烬,这里也就没有必要守卫了。”
杨秋池问:“那晚粮仓失火地事情你知道吗?”
“小的当然知道,我那时就在门房里当班啊,差点吓死了。”门房有些心有余悸地说道,“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外面说走水了~!走水了~!听这声音就在耳朵边似的。”
“吓得我一骨碌爬起来,披了衣服跑出门房一看,好家伙,浓烟滚滚啊,顺风飘来的灰烬直呛鼻子。我踏拉着鞋子就往粮仓跑,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可刚跑到粮仓旁,就看见一栋粮仓的房顶已经烧穿了,通红通红的火苗子嘶嘶叫着往上窜,吓死人了!”
杨秋池停下脚步,很有兴趣地问道:“你看见房顶烧穿了的吗?”
“是啊,房顶先时冒出浓烟,然后火苗子就钻出房顶,越烧越大了,然后蔓延到所有的粮仓,烧的半边天都红了,从深夜烧到天亮,最后才被救灭。我从小到大还没看见过这么大的火呢。”
“粮仓都是紧挨着的吗?”
“是啊,一栋挨着一栋,相距只有十来步,一共有十多栋呢,都装满了朝廷运来放粮的粮食,好可惜啊!”门房摇着头叹了口气,又道:“幸亏衙门大堂宅院都离得远,水龙队又及时赶到救火,衙门才得以保全,可那么多的粮食,全都烧成了灰烬。”
“真可惜,要是放给老百姓,能救活多少饥民啊。”杨秋池感叹道。
“就是!”门房也跟着叹道,“两位布政使大人气得都差点疯了,把失火的看守们都抓了起来,说要治罪问斩,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你看见火烧穿房顶是在什么地方,还记得吗?”
门房低头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北边第二个粮仓最先起的火,”又想了想,摇摇头,“不不,好像是第三个……,不不,好像先是第二个,然后紧接着第三个粮仓也烧穿了房顶,再下来到处都燃起来了,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后来到处都是火。”
听了门房的话,杨秋池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道:“你还记得那晚上刮风吗?刮什么风?”
“刮!好大的风呢!寒冬腊月的怎么会不刮风呢,至于是什么风我得想想,”门房皱着眉头,用手指敲着脑门,“想起来了,我记得当时救火的水龙队一直在喊着,把南边的房子拆掉,好阻断火路,对了,当时刮的是北风,没错,火苗子也是往南的。”
说到这里,门房有些奇怪,问道:“大人,您问这些是……”
“哦,嘿嘿,没甚么,我也很好奇,我也听说这场火特别大,差点把衙门都烧了,所以进来看看,以后别人问起来,好给他们讲古啊。嘿嘿。”杨秋池随口编了个理由。
门房顿时相信了,连连点头:“是啊,这么大的一场火,真是很罕见呢。”
说话间,来到了烧毁的粮仓前。这粮仓是用一丈多高的围墙围着的。进到里面,抬眼一望,果然,一大片残垣断壁,还没有完全烧毁的木头架子黑漆漆地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杨秋池问门房:“你当时看见最初起火的是在什么地方?”
门房指了指北边一处断壁残骸:“就是那,先是从北边数过来的第二栋粮仓的房顶被烧穿了,接着第三栋的房顶也被烧穿了。”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二章 起火点
杨秋池问道:“那失火的粮仓看守当时是在什么地方当班?”
“就在第二栋那里,紧挨着粮仓有个小木房,看守们晚上就睡在那里。粮仓院门口也有当班的,只不过他们只负责进出和外面的警戒。”
门房带着杨秋池来到北边粮仓残骸处,大致指了指当时起火的第二个和第三个粮仓,以及看守当班的房子。杨秋池站在那里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笑着对门房说:“你先回去忙吧,我想在这附近随便看看。”
杨秋池让龙师爷又赏了门房二两银子,那门房欢天喜地连声感谢着走了。
杨秋池走到那片废墟前,吩咐护卫们小心地将门房说的首先起火的第二个粮仓废墟上面一层瓦片搬开,露出下面烧得漆黑的横七竖八的木头,先仔细观察裂痕,然后用小刀子刮开上面焦碳看。
杨秋池吩咐护卫们将这圆木底部附近的瓦片砖头都小心清理干净之后,蹲下身,小心刨去上面一层灰烬,露出了几根没烧完的木材,拿起一根看了看,点了点头。
北边这一片粮仓检查完之后,杨秋池又让锦衣卫护卫搬开第三个粮仓废墟上的瓦片,仔细检查了之后,又接着检查其他地方的粮仓废墟,不过后面的检查速度就快一些了。等所有的检查完了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
宋芸儿等人没敢打扰杨秋池,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等他忙完了,这才问道:“哥,有什么发现吗?”
杨秋池拍了拍脏兮兮的双手,说道:“不是失火,而是故意纵火!”
啊?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故意纵火烧毁赈灾粮食?这可是死罪。
宋芸儿问道:“哥。你没弄错吧?”
“不会错的。你们来过来看。”杨秋池走到最早起火的粮仓的残垣断壁前,指着一段焦黑地木头:“大火就是从这里最先燃起来地。”
“哥,你可真神了。那么多焦黑地烂木头,你怎么知道是从这里燃起来的呢?”
“你们注意到这里的木头与别地不同吗?”
宋芸儿走到那段木头前看了看,这是一根圆圆的大柱子。看样子是粮仓里的立柱,粮仓烧塌之后倒下来地。她找了一根小棍子捅了捅那焦黑的圆木,疑惑地看着杨秋池:“没有什么不同啊?”
杨秋池吩咐南宫雄到南边其他粮仓废墟里随便抱了一截焦黑的木头过来,将两根木头放在一起,问道:“现在呢?发现什么了吗?”
宋芸儿仔细将两根焦木看了看,上面布满了烧得焦黑的裂痕。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摇了摇头。
杨秋池指着木头表面焦黑的裂纹,说道:“最先起火的粮仓地这根圆木表面的碳化程度比较浅——碳化的意思就是木头烧成黑碳地程度——木头燃烧碳化。其表面的碳化深浅程度是随着火势逐渐加大而增强地。这个粮仓的木头碳化比其他的粮仓明显要轻。由此可以判断这里是起火点。”
“起火点周围木头烧焦形成的裂纹是浅而且比较细的,那是因为起火点的火燃起来的时候。火势比较小,火力不大,而这根圆木比较粗,无法充分燃烧,所以只烧了表面。木头里的水分受热喷出,这才形成这种浅而细的裂纹。随着火势变大,木头燃烧的强度增强,形成的裂纹也就变得粗而且深了。”
“火势燃起来之后,由于粮仓是中空的,火主要燃烧的是房顶上部,所以这根立柱下面的部分燃烧不充分。当房顶被烧穿,房梁烧断,上面盖着的很重的瓦就坍塌了下来,由于没有了空气,这根立柱也就不能再继续燃烧,这才保留了起火时被烧过的最初样子。”
杨秋池又指了指南宫雄抱过来的那一根木头:“这一根就不同了,这是火势很大之后才烧到的,温度很高,火势很猛,燃烧很快,才会形成这种深而且粗的裂纹。”
宋芸儿有些明白了:“哥,你是说,如果发现这种有相对小而且细的裂纹的木头的地方,就是起火点,对吗?”
“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杨秋池说道,“尤其是在有风的情况下,火是随着风走的,火也是越烧越大的,起火点的火被风刮之后顺着风向延伸,所以最初的起火点附近的可燃物燃烧程度比后面相对要轻,由于起火点和后面其他地方的木头的燃烧程度不同,所以,他们的裂纹也就不同。可以根据这个来查找起火点。”
“不过,在没有风的时候,可能情况刚好相反,起火点由于持续然烧,燃烧的时间相对其它地方长,燃烧反而会比较充分,燃烧程度会更强,而其他地方可能因为抢救及时被水浇灭了,燃烧相对要轻。这种情况下,形成的裂痕刚好相反。”
宋芸儿若有所悟点点头,欣喜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刚才特别问了那门房有没有风,风向如何,就是在判断起火点。”
“是的。”杨秋池微笑道,“其实,分析了半天起火点与其他着火点燃烧痕迹的不同,还比不上一个更直观的证据能说明问题。”
“什么证据?”宋芸儿奇道。
杨秋池指了指北边一个倒塌了半边的粮仓:“注意到了吗,这个粮仓不是被烧毁的,而是被拆毁的。”
众人一看,果然,这座粮仓一大半虽然被熏得焦黑,但北边的那半粮仓还是比较完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疑问地看向杨秋池。
杨秋池道:“这剩下的一座粮仓是从北边数过来的第一座粮仓,是在北边,而刚才分析了,最先起火的是第二个粮仓,但当晚刮的是北风,而且风很大,火是顺着风蔓延而不会逆着风往回烧。”
“加上两座粮仓的距离有十多步,还是比较远的,所以,上风处的这座粮仓除了被火熏烤之外,没有被烧毁。而其他下风处的粮仓都被烧毁了。这就是起火点最好的证明。”
杨秋池走到第二个粮仓那根圆木底部,指着刚才那几小节没有完全烧毁的碳木头,说道:“你们注意这几根没烧完的小木头了吗?这是证明放火的最重要的证据。”
宋芸儿等人不解地看着杨秋池,几小节没烧完的焦木头怎么证明是放火呢?
杨秋池道:“你们想想,粮仓屋角边上,怎么会有这么一小堆木头?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杨秋池拿起一根,刮去上面的焦碳部分,露出了里面的木头本色,然后递给小丫鬟月婵:“你小时候在农村肯定烧过火煮过饭,你看看,这是一根什么木材?”
月婵双手接了过来,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少爷,这是一根上好的松树木,上面还有油脂呢。”
“做什么用的?”
“引火啊,生火做饭的时候,用这种油脂多的干松树木材引火最好了。”
宋芸儿等人都是富贵出身,差不多都没下过厨房,所以对这种煮饭引火用的柴火不熟,听了月婵的介绍,顿时恍然大悟,在粮仓这种严禁烟火的地方,出现这么一小堆引火之物,那不是用来放火是干什么的?看来,这里就是故意放火的起火点无疑。
金师爷听了杨秋池的分析,顿时眼界大开,点头赞叹,想起一事,随即也好奇地问道:“大人,你寻找这起火点,用意何在呢?”
宋芸儿抢着说道:“嗨!这都不知道,当然是判断究竟是放火还是失火——我说得对吧?哥。”
“聪明!”杨秋池赞道,“芸儿说得很对,找到起火点,根据起火点的情况,就能发现起火的真正原因。”
宋芸儿有些得意地偏了偏脑袋,不过,当她看见烧得焦黑的粮仓残骸,皱着眉问道:“哥,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得头都大了,你是怎么发现这是故意放火的啊?”
“我不是说过吗?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痕迹!”杨秋池往前走了十几步,指着地上说道:“方才门房说了看守们当班的房间的位置是在这里,既然认定是看守烤火取暖失火烧毁了粮仓,可这房间是在南边,而刚才我们确定的起火点却在北边十多步远的地方,按道理,因取暖而不慎失火,起火点应该是在取暖火炉附近才对,这起火点怎么会跑到十多步远的地方呢。”
宋芸儿想了想:“会不会是他们把火炉搬到那里去了呢?”
“有可能,”杨秋池道,“不过,刚才我们看的那根起火点的立柱,是位于粮仓的一角,废墟显示其他地方是空地。距离另外一个粮仓也有十多步远,寒冬腊月里谁会不在房里取暖而跑到外面粮仓房角边上取暖呢?不符合常理。”
宋芸儿笑了笑:“不符合常理的案子也是有的啊。”
“但符合常理的案子更多啊!侦破案件就是要将最有可能的情况列为首要侦查对象,而且,当符合常理的情况都被排除以后,不符合常理的往往就是真相。”
宋芸儿点头道:“哥,你说得很有道理。”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今夜有暴风雨
杨秋池接着说:“判断是故意放火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依据,那就是,这起火灾有两个起火点!”
“两个起火点?”宋芸儿问道。
杨秋池点点头:“是。刚才门房也介绍说,他跑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第二个粮仓——也就是刚才我们查看的那个——火焰烧穿了房顶,紧接着,紧挨着的第三个粮仓也烧穿了房顶。”
“要知道,起火的是粮仓,房顶上都盖有瓦的,不容易引燃,尤其是刚刚起火的时候。注意到方才门房的描述了吗?他说的是紧接着第三个粮仓也烧穿了房顶。”
“这句话给了我们两个提示:第一个提示是,第三个粮仓应该是在第二个粮仓起火几乎同时,也起火了;第二个提示,‘烧穿了屋顶’,说明第三个粮仓的火,也是从下往上烧的。”
“我们从现在的废墟就可以判断出,两个粮仓相距十多步远,如果第三个粮仓是被第二个粮仓的大火引燃的,门房看见的就不是从下而上的‘烧穿’,而是平行的‘引燃’。”
宋芸儿对这种大火灾没有什么直观的印象,想象不出“烧穿”与“引燃“有什么区别,皱着眉头在那里瞎想象。
杨秋池笑了笑:“芸儿你别想了,我再给你找个证据,你就清楚了。”杨秋池走到第三个粮仓前,指着一根焦黑的残木说道:“你看看这根木头,发现什么了?”
宋芸儿仔细看了看,拿了根木条条刮了刮,欣喜地叫道:“这裂纹也是比较细而浅。难道……难道这里也是起火点?”随即沿着这根圆木刨开底部盖着的瓦片,也发现了几根没有烧完的焦木。拿起一根刮开一看,欣喜地叫道:“你们看,这里也有刚才的那种引火用地油脂松木!”
“很好!”杨秋池心中赞叹宋芸儿的领悟能力,续道:“这两处痕迹印证了门房的说法,证明当时的起火点有两处。如果是失火,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在两个地方同时失火的,所以。在同一个火场内,一般不会有两处起火点。反之,如果同一个火灾现场发现了两处以上的起火点,就可以断定,这是故意放火。”
这下子。宋芸儿等人都明白了,等众人明白了这个问题,也就发现了另一个让人心惊的问题:谁放火烧了衙门里地赈灾粮?目的是什么?
这纵火的可能性就很多了:外人盗窃粮食之后为了放火毁灭罪证;衙门官员监守自盗放火灭迹;与布政使或者其他与放粮有关的官员有仇而报复;对社会不满而放火报复;小孩或者精神病人放火;为了能让自己囤积居奇独家高价经营而放火;甚至为了立功,自己放火自己救等等,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建文余党的阴谋。
将这件事前后联系在一起一思索,杨秋池感觉到。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一般地放火,最后一种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严重了,决定先回驿站。
回到驿站,杨秋池先派出两个护卫到武昌府知府衙门前注意观察那些在广场上的饥民们的动向,随即回驿站禀报。然后将宋芸儿、金师爷、龙师爷、南宫雄、夏萍叫到自己房间,这是涉及到政治斗争,这不是自己的强项。他需要听听大家的意见,尤其是久经官场、老谋深算的两位师爷的意见。
众人来了之后,杨秋池关好门。从怀里摸出了自己地锦衣卫腰牌,递给金师爷:“你们先看看这个。”
金师爷双手接过腰牌。龙师爷也凑上来,两人正反仔细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连忙双膝跪倒:“拜见锦衣卫指挥使特使大人!请恕在下不知之罪!”
杨秋池笑道:“我不告诉你你们怎么会知道。快起来吧。”两位师爷这才站了起来,垂手而立,面色惶恐。
宋芸儿疑惑地看着两位师爷,见他们两诚惶诚恐,又看了看南宫雄和夏萍两个护卫头领,他们两对此却并不惊讶,可见早已知道。
宋芸儿不相信地瞧着杨秋池:“你,你是锦衣卫指挥使特使?”
“怎么,不像吗?”
宋芸儿有些尴尬,她当然知道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当初马渡那一个锦衣卫小小的总旗,就差点把她老爹整趴下。眼前的可是锦衣卫最高领袖指挥使的特派员,所到之处如指挥使亲临,她现在明白了马渡、牛大海他们为什么对杨秋池又是亲热又是敬畏。
她一直叫哥地这个小伙子原来是锦衣卫的高官,这太让宋芸儿意外了,正在宋芸儿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杨秋池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芸儿,对不起,我这身份是要求保密的,没有特别的必要不能泄露。所以我一直瞒着你。”
杨秋池反过来给她道歉,这让宋芸儿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心情也顿时轻松了许多:“那,我该叫你大人还是叫你哥呢?”
“当然叫我哥!大人那是他们叫地,你是我的好妹妹,当然要叫我哥!”
“哎!”宋芸儿欣喜地点点头,脆生生叫道:“哥~!”
“嗯~!”杨秋池笑道,放开宋芸儿,转身走到两位师爷面前,说道:“两位师爷,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吗?”
两人联想到今天杨秋池对粮仓失火和赈灾事情地关注,马上想通了里面的关节,杨秋池若不是已经将他二人视为心腹,这等机密如何能让他们知道呢。相互看了一眼,一起拱手施礼道:“多谢大人对我等地重视,我等一定尽心竭力辅佐大人!”
杨秋池微笑着满意地点点头。
金师爷续道:“我们两当初从宋知县宋大人那里就看到了任命指挥使特使的公文,知道大人的主要使命是负责缉捕建文余党,并负有锦衣卫纠察百官的基本职责。”
“大人应该是察觉武昌布政司粮仓放火以及知府衙门迟迟没有发放赈灾粮食,可能与建文案有关,需要我辈出出点子。”
“正是!都坐下说话吧,以后都是自己人,不用太过拘谨。”杨秋池道。
“是!”金师爷等人坐下。
杨秋池道:“我想了想,在朝廷的赈灾粮款还没有拨发下来之前,方园数百里的灾民怎么都知道了呢,包括荟儿那么老远的灾民都知道武昌要放粮。四里八乡的灾民都会集到了武昌城,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呢?这事就颇为蹊跷了。”
金师爷道:“大人是怀疑其中有人故意传播消息,将灾民集中到武昌城来,另有企图?”
杨秋池道:“对,尤其是今天下午,那么多的饥民都得到了消息,说今晚武昌府知府衙门会放粮,可我今天见到了谭知府,他根本就没有放粮的意思。那散布这个消息的人是什么企图呢?”
宋芸儿道:“那还用想吗?肯定是借机制造饥民混乱!”
如果是这样,那今晚武昌城恐怕就不太平了。众人都想到了这个结果。
正在这时,杨秋池前面派出去观察消息的护卫急冲冲跑了回来,向杨秋池禀报:“大人,知府衙门前已经聚满了饥民,知府和布政使衙门所有捕快、民壮都出头维持秩序,通告说今晚不会放粮,但饥民们都不相信,开始有人叫着要冲进去抢粮了。”
“由于捕快、民壮人少,湖广都指挥使已经派出军队参加警戒,但饥民太多,连附近的街道都挤满了,一旦骚乱,恐怕军队也无力弹压。”
杨秋池惊问:“那现在呢?饥民已经骚乱了吗?”
“还没有,只是不停有人喊着冲进衙门去抢粮食!”护卫回答。
“再探!”
“是!”护卫退出。
杨秋池眉头锁在了一起,说道:“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我现在该怎么办?”
金师爷想了想,说道:“大人,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稳定局势,只有把灾民的情绪稳定住了,才不会出大的乱子,至于里面有什么蹊跷,只能等安抚饥民,稳定局势之后再说。”
“可谭知府没有放粮的意思啊!”宋芸儿道。
金师爷想了想,沉声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动用湖广锦衣卫,强制接管武昌知府衙门赈灾事务,开仓放粮!”
杨秋池也正是这样想的,布政使是从二品的高官,连知府都是正四品,自己这小小县令一个都惹不起,但锦衣卫有纠察百官的职权,不管你官有多高,一旦抓到把柄,一样统统拿下。
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办法会不会给自己引祸上身,这涉及到政治斗争,这可不是他的强项,这也正是杨秋池向金师爷他们表露身份,征求意见的主要目的。
杨秋池问:“这样做行不行?”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权衡
金师爷道:“没问题!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圣明君王都明白这个道理,当今圣上英明神武,远胜历代所谓明君,更是体贴民情,所以,赈灾是皇上最为关心的事情,从朝廷连续两次拨发赈灾粮款一事就已经很明白。”
“但现在,满城饥民没有得到救济,饿死的、冻死的,比比皆是,抢粮事件越来越多,灾民的情绪已经有失控的征兆,如果现在有人从中挑拨,混淆视听,故意制造混乱,就很有可能造成大乱甚至暴乱。”
金师爷顿了顿,续道:“从刚才护卫探得的消息,这种迹象已经十分明显,一旦武昌大乱甚至湖广大乱,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这可是皇上最不愿意看见的。”
“如果出现这种皇上不愿意见到的结果,从坏的说,大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特使,有纠察百官之职,眼见危难,袖手旁观,到时候恐怕难辞其咎;从好的说,如果大人在这危难关头,力挽狂澜,稳定局势,及时制止了暴乱的发生,那将是奇功一件,也是造福百姓的无量功德之事啊!”
金师爷这一番话,点醒了梦中之人,杨秋池连连点头,猛地站起身:“就这么办!到湖广锦衣卫千户所去,带锦衣卫接管知府衙门,放粮赈灾!”
说到最后这句话,杨秋池脸色突然变得严峻起来。
宋芸儿最喜欢热闹,接管知府衙门这个大热闹那可最是好玩了,再说了还能救那么多老百姓呢,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声催促杨秋池出发,这才发现杨秋池神色不对,疑惑地问道:“哥,你怎么了?”
“知府衙门里没有粮食!”
啊?众人都惊呆了。宋芸儿急声问道:“没有粮?哥,你怎么知道的?那粮食呢?”
杨秋池说道:“咱们方才到布政司衙门被烧毁的粮仓勘察的时候,你们没有发现吗?废墟里根本没有粮食的灰烬。”
宋芸儿低头回忆了一下,她不清楚这粮食烧毁应该是什么样的灰烬,说道:“也许是被那场大火全部烧毁了呢?”
杨秋池摇摇头:“不对,大火虽然大,要想把那么多粮食全部烧成灰烬却不可能。”
“为什么?”宋芸儿问。
“粮仓的粮食是装成袋,一袋一袋叠压在一起的,有句话你没听过吗:火要空心,人要忠心。烧火只有中间是空地,火才燃得起来,烧得大。”
宋芸儿去过她老爹衙门里的粮仓,对粮仓里的情况当然知道。抢着说道:“我明白了,粮仓里的米袋都是堆成小山似的,中间不是空的,所以应该只有表面的大米被烧毁。”
“是的!粮仓的立柱木头都没有全部烧尽,底层的粮食也应该没有被烧掉。退一步说,就算是火势太大,燃烧时间太长,粮食全部都被烧毁了,但那么多粮食。烧出来地灰烬也会很多的,可我们根本没有看见大堆的粮食灰烬。所以,布政司衙门粮仓里根本就没有粮食!”
“既然布政司粮仓的赈灾粮食不翼而飞,又被人故意放火毁灭罪证,同样道理,知府衙门地粮食也可能已经被人转移出去了,而且,这知府衙门的粮仓也可能会被人烧毁灭迹!”
宋芸儿着急地说:“那怎么办?如果找不到粮食。就算接管了赈灾事务也没用啊!”
龙师爷道:“大人,赈灾的粮食非常多,那么多粮食要从衙门转移出去,目标太大。有可能运来的时候假装运进衙门,实际上,粮食已经运到了别的地方。要不然。转移粮食的地点就应该距离官府粮仓不远。”
杨秋池沉吟道:“这麽说来,布政司和知府衙门的粮食,都存在某处。找到这些粮食,就能安抚饥民。稳定大局!”
宋芸儿道:“可怎么知道粮食去了哪里呢?”
龙师爷道:“很可能在米员外家!大灾之年,米员外家却有新米,如果不是他长途贩运来的,很可能就是公私勾结侵吞的赈灾粮!”
说到这里,龙师爷想了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我有一个建议,可能有些冒险,但最后关头也许对化解这场危机有用。”
杨秋池大喜,急声道:“龙先生请讲!”
“如果没有证据或者来不及查证证明米员外与这件事有关,实在不行地话,可以先借赈灾紧急之名,强行征收米员外家的粮食,先放粮赈灾,后面再查他与官粮失踪案有无联系,没有的话,奏明朝廷,拨粮补偿给他就是。”
这一招杨秋池到没想到,高兴地连连点头称赞道:“高!你们两个师爷实在是高!”
强行征收是个好主意,杨秋池心想,他妈的,老子这锦衣卫指挥使特使,征收你小小米行的米放粮赈灾,那还不是小菜一碟!还算给你天大的面子了,大不了后面补偿你就是。杨秋池有了这一招,心中大定。
见杨秋池很高兴,龙师爷小心地续道:“不过,这招有很大的风险。”
杨秋池一怔,一颗心又悬了起来:“怎么了?什么风险?”
“米员外能在大灾之年有新米出售,恐怕不是等闲商贾,否则的话,征粮赈灾这一招知府衙门怎么会想不到呢,他们之所以没有征收米员外家地粮食,很可能就是米家有强硬的后台。所以,弄不好可能会惹祸上身。请大人权衡利弊再作决定。”
征收自古就有,古代的政府征收行为随意性更大,但是,也得看征收对象而定,对一般小老百姓征收了也就征收了,甚至连补偿有时候都免了,可是,对达官显贵,这就没那么简单了,这一点现在也是一样。
这米员外很明显有后台,只是还不知道他的后台是谁,有多大。如果自己强行征收他的粮食赈灾,惹毛了他的后台,就算看在赈灾这个堂而皇之地理由上现在没事,保不定后面就会给你打棍子、揪辫子、扣帽子、装袋子了,有的你受的。
杨秋池听了龙师爷地话,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这官场上的明争暗斗太复杂了,稍不留神就要惹祸。当然,拍屁股走人是最稳妥地,现在马上离开武昌城,将来出事情也怪不到自己。
不过,想起满城的饥民,想起小丫头荟儿爹娘弟弟活活饿死在武昌城大街上,想起无数卖儿卖女的饥民们,杨秋池不忍心就这样坐视不理,至于这案子是否牵扯到建文余党谋反案,那都还是次要的,杨秋池现在考虑的,是这满城数万饥民的生死。
来回走了几步,杨秋池下定了决心,决定在最后迫不得已的时候,采纳龙师爷的建议,强行征收米员外家粮食开仓放粮,至于后面有什么小鞋,现在也顾不得了。
杨秋池挥手道:“就这么定了,先到锦衣卫千户所!”
杨秋池的小黑狗一直在屋里转来转去,现在看见杨秋池要准备出去,顿时欢蹦乱跳起来。
宋芸儿说:“哥,要不要带你的小黑狗?”
小黑狗好像知道他们在说自己,赶紧摇着小尾巴跑了上来,围着杨秋池打转。杨秋池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狗的脑袋:“今晚主要不是破案,而是赈灾,就把它留在这里陪白夫人他们吧。”
杨秋池告诉白夫人她们说自己外出有事,叫她们就呆在驿站不要乱跑,然后带着宋芸儿、两位师爷还有南宫雄等锦衣卫护卫,一行人骑马出了驿站,发现原来满是饥民的大街上,已经空空荡荡,很显然,都闻讯赶到知府衙门去了。众人更加感觉到事态的严重。趁着夜色,快马奔驰直奔锦衣卫千户所。
到了门口,南宫雄向门卫亮出自己的京城锦衣卫腰牌,称有紧急军务马上要见千户大人。
锦衣卫毕竟不同于地方官衙,知道京城来的锦衣卫称有紧急军务意味着什么,门卫立即将杨秋池等人引到了客厅,随即通报了湖广千户罗大人。
罗千户听说有紧急军务,带着两个锦衣卫副千户急冲冲赶了出来,杨秋池从怀里摸出自己的特使腰牌,罗千户看罢大惊,躬身施礼:“卑职参见特使大人!”另外两个副千户也急忙跟着躬身施礼。
杨秋池问道:“咱们千户所里还有多少锦衣卫?”
罗千户道:“还有五百多人,其他的都派到知府衙门协助维持秩序去了,今晚饥民得到消息说知府要放粮,所以全都跑到知府衙门去了,卑职查问过谭知府,今晚并无放粮的准备,估计有人在搞鬼,卑职正在着手调查这件事。”
“本官今晚也正是来查这件事情,我怀疑有人利用饥民,故意制造混乱,企图引发饥民暴动!”
罗千户一听,脸都变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躬身道:“卑职一切听从大人调遣!”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五章 山雨欲来
事情紧急,必须当机立断,杨秋池道:“我怀疑咱们武昌府富商米员外与这件事有牵连,但现在还没有证据。你派一个副千户带一百锦衣卫前往米员外家,蹲点守候,不能让他离开,同时防止他转移粮食。你带其余三百名锦衣卫,随我前往知府衙门,纠察此事!”
“卑职遵命!”罗千户答道,指派身后一个副千户带一百锦衣卫前去米员外家,自己和另外一个副千户带着三百锦衣卫跟着杨秋池骑马飞奔知府衙门。
他们接近知府衙门的时候,发现街道上饥民已经越来越多,没办法骑马前进了。往前一看,道路已经被饥民层层叠叠堵塞。就听到人群中不时有人喊:
“喂~!前面的往前走啊!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往前走啊!”
“他妈的,再不放粮,咱们就冲进去抢!”
“抢粮去!胆小鬼滚一边去!”
“是啊,反正他娘的也是饿死,抢粮去!”
“就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砍脑袋总比饿死强!”
……
人群中不时有人鼓噪,人人脸上都满是兴奋。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了。
杨秋池在马上站起身,翘首看了看,前面都是黑压压的人群,根本过不去,也看不到衙门前的情况。
杨秋池对宋芸儿说:“你上房去看看衙门前怎么样了。”
宋芸儿点点头。她从驿站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带了自己的夜行装备,当下飞爪上房。沿房梁往前走。
片刻之后,宋芸儿下来了。紧张地对杨秋池道:“好多人,衙门大门紧闭,前面有不少官兵和捕快,都拿着刀枪,还设了栅栏隔开了。我看见饥民中不停有人扔石头砸官兵,官兵也骂骂咧咧地,有一些官员模样的人在高声喊着什么,听不清楚。”
杨秋池转身问罗千户:“还有没有其他道路进知府衙门。”
罗千户摇摇头:“衙门一般只有一个大门。不过好像这知府有一个后门,但在北头去了,要绕好远。估计也被饥民堵住了。”
“翻墙进去!”杨秋池道。
杨秋池等人绕到衙门旁边饥民人比较少地地方,赶开饥民,从街边店铺里连借带抢拿来了一些长梯子架在围墙上。翻墙而过。杨秋池在宋芸儿和南宫雄的保护下,也翻过了围墙。
杨秋池命令南宫雄带领五十名锦衣卫前往知府衙门粮仓,查看粮食是否还在,然后带着其余的人急步来到衙门大堂,里面灯火通明。
一些衙役正在大堂门口站岗。听着外面嘈杂的喧哗,和高喊冲进来抢粮的鼓噪,都面露惊恐之色。见到锦衣卫千户罗大人带着大帮锦衣卫突然出现,以为来了强援,又惊又喜,连忙将众人引进大堂。
大堂之上。坐满了官员,都是布政司参政、参议、经历等,还有知府衙门同知等官员。居中坐着四个人。两个是湖广左右两位布政使大人,另外一位是湖广提刑按察使。这三位杨秋池都见过,剩下一位不认识,后来才知道,是湖广都指挥使武大人。
武昌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局势眼看就要失控,湖广党政军司最高头领全部到齐,数万饥民聚集衙门,令他们坐如针毡。
几位地方各方面最高领袖见到罗千户他们,也很高兴,更多的却是惶恐——锦衣卫此刻光临,那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的。
没等他们说话,罗千户抢先说道:“正好,三司地几位大人都在,连都指挥使大人也在。下官有紧急军务,要与几位大人商议,请随我到后堂说话。谭知府也请进来吧。”说罢,迈步往后堂走去。
罗千户虽然官小,只是区区五品,可锦衣卫是皇上的人,负有专门纠察百官的职权,满朝文武谁不敬畏。罗千户是湖广全省锦衣卫最高首领,现在申明是紧急公务,布政使等人哪敢说过不字,连忙跟在屁股后面来到了后堂。
知府谭大人脸色煞白,跟着走进后堂。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一回头,看见杨秋池等人也跟了进了,他刚才人多混乱,没注意到杨秋池,此刻才看清这个说话没轻没重的偏远小县的县令也跟了进来。
谭知府一愣,心情正不好地时候,见到杨秋池,还以为他又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不由大怒:“你怎么进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还不快滚出去!”
杨秋池双手抱肩,冷冷地看着他。
谭知府吼道:“来人!把他给我……”
“谭大人!”罗千户急步上前,“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特使杨大人!不得无礼!”
谭知府一听,直吓得魂飞天外。
他也接到了锦衣卫派出了指挥使特使的公文,知道特使是锦衣卫最高首领纪纲的特派员,专门负责建文案,公文上已经讲明,这位特使有皇上授予地先斩后奏的特权,也相当于钦差大臣。
自己赈灾这件事搞得一团糟,眼看要发生暴乱,此刻特使突然来临,显然是针对自己来的,而这特使原来就是下午来过的那小小县令,可自己言语不善,甚至刚才还让他滚。
一想到这些,谭知府面无人色,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特,特使大,大人,卑职,卑职,卑职……”想不到该如何说下去。
杨秋池没有看那谭知府,走到两位布政使面前,从怀里摸出那块锦衣卫指挥使特使的腰牌,递了过去。
两个布政使互看了一眼,左布政使钱大人接过腰牌,两人一看,果然是特使腰牌,心中又是意外又是惶恐,原来上午前来拜访的人,竟然是指挥使特使,幸好自己没有过分无礼地地方。恭恭敬敬将腰牌递回给杨秋池,拱手道:“见过特使大人。”
两位湖广省布政使给杨秋池这个指挥使特使以下官之礼参见,这是有原因的。
要知道,锦衣卫指挥使本来是正三品,比布政使低一级,但现在的指挥使纪纲是皇上跟前地大红人,又因为瓜蔓抄事件而升为正二品都督佥事兼锦衣卫指挥使,级别已经高过了布政使。
另外,纪纲又是一个飞扬跋扈而又特别记仇的人。曾有记载说,都指挥哑失帖木儿自持官阶和纪纲相同,在路上不避道,纪纲借故将其捶杀。杨秋池是纪纲派出来地特使,相当于纪纲亲临,再说了,还有皇上的先斩后奏的圣谕,相当于钦差大臣呢。
因此,他们两个从二品高官给杨秋池这个无品的高官以下官之礼参见,也就不奇怪了。
提刑按察使施大人额头冒汗,也在暗自幸庆杨秋池上午前来拜访的时候,自己说话还算得体。连忙拱手施礼。
都指挥使武大人没见过杨秋池,不知道他乌鸦变凤凰,所以没有特别的吃惊,这都指挥使是正二品,比布政使还高,与纪纲同级,而且手握军权。不过,明朝重文轻武,武将的地位是无法与同级的文官相比的,更不能与锦衣卫相比,而且有前车之鉴,当下也拱手施礼。
杨秋池接回自己的腰牌,向四人拱手还礼,说道:“四位大人,卑职怀疑此次赈灾,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故意放火烧毁布政司粮仓,故意拖延赈灾粮发放,甚至内外勾结,营私舞弊、中饱私囊,更有甚者,还故意制造灾民混乱,企图冲击衙门,引发暴乱,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两位布政使一听,吓得冷汗直流,虽然不敢说杨秋池这话是针对他们的,但如果自己的辖区之内出了这等大事,自己可是难逃干系。
这赈灾属于布政使的职务范围,与提刑按察使和都指挥使两位大人牵扯不大,所以他们不是很紧张,静观其变。
杨秋池转头看着身后簌簌发抖的谭知府,冷声道:“谭大人,我现在问你,朝廷运来的赈灾粮呢?”话语冷竣,分明是将谭知府当作人犯审讯了。
谭知府哆嗦着说道:“在,在粮仓里啊。”
杨秋池只是猜想知府衙门的粮仓没有粮,但还不肯定,南宫雄还没有回来报告清查粮仓的情况,当下问道:“那为何不放粮?”
“还,还没清点完毕。”谭知府低着头说道。
“赈灾粮运来多久了?”
这可不敢隐瞒,也隐瞒不过去,谭知府道:“五,五天了。”
“五天?你知道五天中有多少饥民被活活饿死吗?嗯?”杨秋池怒道。
谭知府更是惊慌,腰弯得更低了,拱手道:“卑职,卑职无能……”
右布政使权大人冲上去一脚将谭知府踢翻在地,吼道:“你这厮,我不是吩咐,让你马上放粮吗?为何一直拖延到现在?”走到门口喊道:“来人!”
几名衙役冲了进来。
权大人指着谭知府吼道:“把他给我押入大牢,等这事之后,再治他的罪!”
“是!”几个衙役上来就要抓谭知府。
正在这时,突然外面隐隐传来喧哗之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紧接着,有衙役跑进来报告:“大人,不得了了,粮仓方向冒起了浓烟,好像是走水了!”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六章 死神的狞笑
“什么?”众人惊呆了,此刻千万别再出什么乱子,衙门前聚集了那么多饥民,如果加上失火,听说粮仓要被烧,最后的希望断绝之后,饥民很可能发疯似的冲进来抢粮食,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两个布政使连声吩咐:“快!快调水龙队救火!快啊!”
“是,已经派人去叫水龙队去了!”
“再派人去救火,绝不能让火燃起来!”右布政使跺脚道。
“是!”衙役跑了出去。
杨秋池心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粮仓里应该是根本就没有粮食,所以才会有人故意放火,一来毁灭罪证,二来引发外面的骚乱,而饥民看见大火之后冲进来,发现粮食没有了,就会引起更大的骚乱,很可能引发暴乱。
虽然自己料到了,杨秋池却更是紧张,衙门没有粮,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征收米员外的粮食赈灾吗?谁知道他的后台是谁呢!
右布政使对都指挥使说道:“指挥使大人,快下令军队戒备,防止饥民冲进来。”
都指挥使武大人此刻脸色也变了,他虽然是湖广军队最高指挥官,可军队都分散在全省各地,武昌城中可用的军队并不多,能调动的也就数千人而已,而且分守四门,现在集中在衙门的也就两三千人。用这些军队去对抗数万饥民,结果如何。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正在这时。又有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道:“禀,禀报大人:外面饥民看见了粮仓方向浓烟冒起,都喊着粮仓失火,要冲过栅栏进来抢粮,与咱们地人推攘起来,已经有好些官兵快班兄弟受伤!”
杨秋池心中一沉,自己最担心地事情发生了,怎么办?
两个布政使吓得脸都变了,如果这几万饥民冲进来。那可不光是抢粮的事情,恐怕到时候打砸抢烧无所不为了,到时候自己的小命都难保,惊恐地看着杨秋池。
右布政使惊恐地吩咐道:“快,传我命令,敢于越过栅栏的。杀无赦!”说罢。对都指挥使说道:“武大人,快下命令吧,将那些敢于冲击衙门的乱民立毙当场!”
武大人慌乱之下也没了主意:“好,好,传我命令……”
“慢!”杨秋池喝道,横了右布政使一眼,“这时候只能安抚。如果动强,反而会引发更大的骚乱!甚至引发暴乱!”
“安抚?哼!说得轻巧,怎么安抚?”右布政使冷笑了一声。随即觉得不妥,赶紧又躬身道:“请杨大人指示。”
杨秋池又冷冷地看了看右布政使权大人一眼。先走到宋芸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才回到场中,朗声道:“放粮安抚!”
“放粮?”布政使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下里都明白,此刻只有马上放粮,才能安抚灾民。
这时,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杨秋池的贴身护卫南宫雄,身后的锦衣卫分别押着几个黑衣人。
南宫雄走到杨秋池身边,拱手道:“大人,我们方才抓获了正在粮仓企图放火地贼人!”转身道:“押上来!”
众锦衣卫将那五六个黑衣人押上来,按倒在地。
南宫雄说道:“我们正在粮仓检查,发现一个粮仓有浓烟升起,立即冲过去,发现这几人正在粮仓放火,粮仓已经被引燃了,属下等人将他们制住,并扑灭了大火。”
右布政使问道:“水龙队呢?”
南宫雄眼一横:“没见到,我们的人徒手扑火,还被烧伤了好几个。水龙队连影子都没见着!”
杨秋池走到那几个黑衣人面前,喝问:“是谁叫你们来烧粮仓的?”
黑衣人相互看了一眼,低头不语。
杨秋池来不及审讯,转头问南宫雄道:“粮食呢?粮仓里有粮吗?”
“没有!”南宫雄沉声道,“所有的粮仓都是空的!”
啊!众人都惊呆了,赈灾粮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杨秋池转头盯着谭知府:“谭大人,这你又怎么说?放在你衙门粮仓里那么多赈灾粮都到哪里去?你总不会说不知道吧?嗯?”
谭知府咕咚一声瘫坐在地上,全身哆嗦得象筛糠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右布政使气冲冲从一名锦衣卫腰间拔出腰刀,一刀向谭知府脑袋劈了过去。白光一闪,当啷一声,右布政使手中腰刀被一道白光击中,激射飞起,钉在了立柱之上。宋芸儿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冷冷看着右布政使。
原来刚才杨秋池已经发现右布政使神情不对,便告诉了宋芸儿注意他,所以,右布政使刀劈谭知府的时候,宋芸儿及时出手,磕飞了他地腰刀。
杨秋池道:“权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他,他私吞赈灾粮,我要将他处死!”右布政使心中惊恐,刚才宋芸儿一剑磕飞了他地腰刀,此刻右手虎口还兀自发麻。
“处死?谭大人可是朝廷正四品官员,我还以为只有我才有这先斩后奏的权力,原来权大人你也有啊!”杨秋池冷声道。
方才死里逃生,谭知府惊恐万状,声嘶力竭叫道:“他,他是想杀人灭口!”
“怎么回事?”杨秋池冷冷看向权布政使权,随即又盯着谭知府:“你要不如实交代,我将你立毙当场!”
“这一切都是他强逼我干的,前次布政使衙门粮仓放火也是他和武昌府富商米员外两人合谋干的,这一次也是!”谭知府知道,几十万斤赈灾粮在自己的衙门粮仓里不翼而飞,不说别的,单单就这一项,指挥使特使就可以将自己先斩后奏!
“胡说!你敢诬蔑本官!”权布政使色厉内茬地吼道。
“他冤枉了你吗?”杨秋池问,“权大人,你布政使粮仓是怎么失火的?”
权布政使道:“看守取暖不慎失火啊,本官已经将看守抓了起来准备治罪,怎么了?”
“本官下午地时候又到你的衙门里去了,专门看了你衙门里烧毁的粮仓。我问你,你烧毁地粮仓里真的有朝廷拨下来地赈灾粮吗?”
权布政使身体微微一震,随即直着脖子吼道:“当然有!怎么会没有!”
“我已经检查过,烧毁的粮仓是被人故意放火,而不是失火!而且,废墟里根本就没有烧毁的粮食的痕迹!现在又有谭知府共犯人证在此,到此刻你还敢胡说八道!”杨秋池手一挥,冷冷喝道:“将他二人给我拿下!”
南宫雄等几个锦衣卫护卫分别冲上去,打掉两人脑袋上的乌纱帽,扭倒在地,拿过麻绳五花大绑都给捆了起来。
权布政使不住口连声叫冤枉。杨秋池现在可没空审讯他,放粮赈灾是当务之急,急问谭知府:“粮食呢?到哪里去了?”
“都私下里卖给了米员外家米行。是权布政使和米员外商量的,我虽然也在场,可都是他们两人的主意。”
权布政使叫道:“你胡说,我没有!”
“我没胡说,米员外给你的几万两白银还都在你的衙门内宅里呢,杨大人,你可以马上派人去搜!就在他内宅,分两次,每次四万两,一共八万两。我亲自带人给他送去的!”
杨秋池问谭知府:“那米员外给你多少白银?放在哪里了?”
谭知府迟疑了一下,事到如今,隐瞒就等于死,便低声说道:“二万两,大头都给他拿走了。米员外给我的白银就放在,放在我内宅里。”谭知府低声道。
杨秋池对罗千户说道:“你马上带两百锦衣卫,分别到权布政使和谭知府的内宅,搜查看看有没有那么多的白银。如果有,立即将内宅所有人等就地羁押,赃物财产就地封存,谁也不许动。违令者斩!”
“遵命!”罗千户命令那副千户带剩下的一百锦衣卫留在这里,听从杨秋池指挥,自己带着另外两百锦衣卫匆匆走了。
权布政使面如死灰,恐吓道:“杨大人,你冤枉本官,我要到皇上那告你去!”
杨秋池冷笑着对权布政使道:“行啊,不过,姓权的,你虽然位居从二品高位,可你的俸禄有多少你心中有数,如果查出你家中突然出现你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那么多白银,还有人证物证,我看你如何向皇上交代?你应该知道皇上是怎么对付贪官的!”
听了这话,权布政使顿时感到全身冰冷,死亡的恐惧迅即袭满了他的全身。
杨秋池接着冷声道:“不过,你恐怕见不到皇上了,你也知道,本官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如果你还想顽抗到底,拒不交代,本官查证属实之后,可以立即将你就地正法,再禀报皇上。你如果决心顽抗到底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权布政使仿佛已经看见了死神的狞笑。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抢粮
杨秋池对权布政使和谭知府两人喝道:“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官逼民反?你们将赈灾粮都私吞了,将数万饥民推上了绝路,你要断他们的生路,就是在逼他们造反!”
手一指衙门广场放心:“这些天武昌城里城外,饿死了多少饥民你们知道吗?现在你们听听,听听!外面数万饥民在衙门外如洪流一般,即将发生暴乱!如今你们只有如实坦白,尽快招出粮食的下落,放浪赈灾,否则,本官立即将你们二人枭首示众,安抚百姓!”
一听到马上要砍脑袋,谭知府颤抖着声音叫道:“大人饶命,我知道粮食在哪里!”
“快说!”杨秋池喝道。
“救灾衙门后面几百步远的米员外家的粮仓里!两次赈灾的数百万斤大米都在那里!”
难怪,米员外家粮仓就在衙门后面紧挨着的,这暗度陈仓倒也方便得很。
此刻,衙门外喧哗鼓噪之声已经越来越大,抢粮的呼喊此起彼伏!十万火急,必须当机立断!
杨秋池顾不得客气,以特使身份下命令,先对提刑按察使施大人说道:“米员外与权布政使、谭知府内外勾结,私吞赈灾公粮,放火灭迹,已经触犯王法,请你派人立即前去米员外家,那里已经有我派去的一百名锦衣卫控制了米家,你们去将米员外拘捕带来。等一会我要亲自审讯。”
“谨遵杨大人号令!”施大人拱手道,立即阻止人前去拘捕米员外。
杨秋池又对都指挥使说道:“武大人,请你带人将衙门后墙推倒一段,将米员外粮仓的赈灾粮尽快运到衙门前面来,咱们立即开仓放粮。”
“另外,请你派人建一条从这里通向北门的管制通道,等一会饥民领了粮,立即将饥民送到北城门外。另外派人运大量柴火去,在那里点上篝火供饥民取暖过夜。并开设粥厂放粥赈灾。再派兵维持哪里的秩序。”
都指挥使武大人眼见路汽车指挥有度。镇定自若,心里十分的佩服,抱拳道:“遵命!”正要走,杨秋池又叫道:“等等,武大人,你们带的有弓箭的话,麻烦你马上找人送几张弓和一壶箭来。”
武大人不知道杨秋池要弓箭干什么。也不多问,答应了一声,匆匆带人走了。
杨秋池急步走到二堂书案前。提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匆匆写了几行字,然后走到南宫雄身边,将字条递给他。然后低声交待了几句。
这时候,武大人已经派人送来了几张弓和一壶箭。杨秋池对宋芸儿说道:“芸儿,你射箭准不准?”
宋芸儿笑了,拿起一张弓,从箭壶里取了一只利箭搭在弓上,抬头向门外望去。只见二堂大门外通向前厅大堂的走到两边,立着两排立柱,上面挂着大红灯笼。说道:“我要将右边第二只灯笼射下来!”
杨秋池抬眼一望,只见那灯笼距离至少六七十米。这么远射中吊着灯笼的绳索,那可说得上百步穿杨了。
宋芸儿脚下丁字步,凝神,吱吱嘎嘎拉开弓箭,轻忽一声;“中!”
箭如流星,电闪而出,隐隐听到当地一声,那只箭钉在了第二根立柱头上,立柱上挂着地大红灯笼应声而落,跌在了地上,慢慢燃了起来,旁边有衙役跑过去将火扑灭。
“好箭法!”杨秋池赞道,“可以去考武状元了!”
宋芸儿得意地笑了,问道:“哥,你这时候考我射箭干什么?”
“马上叫你射人!”杨秋池说道:“等一会我们到了门外,你听我号令,如果有人敢煽动抢粮,你就给我一箭射死他!”
众人顿时明白,左布政使大人赞道:“大人这一招好!煽动抢粮,本就罪该处死,更何况还有策动谋反之嫌。”
得到了布政使的肯定,杨秋池心中更踏实了,吩咐宋芸儿换一身锦衣卫飞鱼服。让南宫雄和其他锦衣卫护卫也都换上锦衣卫飞鱼服。
南宫雄等人的服装好办,有留下的锦衣卫脱了十多套给他们穿上,可宋芸儿就麻烦了,这一百锦衣卫都是膀大腰圆的大汉,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稍微瘦小一些的,脱了飞鱼服给宋芸儿套上,还是松松垮垮跟孙悟空当弼马温穿官服似的,只得将袖子挽了起来,方便射箭。
杨秋池对左布政使道:“钱大人,走,咱们去宣布开仓放粮!”
左布政使眼看杨秋池将右布政使和谭知府当场拘捕,心惊胆颤生怕连累到自己,现在听到杨秋池对自己说要自己和他一起去宣布开仓放粮,才知道自己地问题不大,顿时心中一宽,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谢谢,些……不,好的……杨大人,咱们走吧。”
杨秋池拉着左布政使,两人并肩往外走,那锦衣卫副千户带着一百锦衣卫紧紧跟在后面。
从二堂到前厅大堂的路上,杨秋池对左布政使说道:“往常放粮赈灾,每人多少?”
左布政使大人答道:“这个没有定数,根据灾情发生时间,大小和百姓余粮多少而定,有灾区乡官里正统计受灾人口,编订灾民名册,以能够保证饥民活下来为标准。”
“这标准定了吗?”
“应该定了,不过以前赈灾都是权布政使负责,我不大清楚。”
“那你以前管过赈灾放粮吗?”
“当然管过。”钱布政使笑了笑,“天灾人祸时时发生,这赈灾放粮是每个父母官差不多都要经历地,以前经我手放的粮食数都数不清了。”
“很好,这两次朝廷下拨的赈灾粮能够满城饥民放粮用吗?”
“朝廷先后拨了两次赈灾粮,怎么都足够了。”
“那就好,”杨秋池心中有了底,“等会到了前厅,赈灾地具体事务由你安排,我先带人到衙门外将秩序稳定下来。”
“是,是,”钱大人连连点头,他心中也正担心杨秋池指派他去安抚饥民,面对数万情绪激动的饥民,他可想不出办法安抚,直接放粮,又恐怕会引起秩序大乱,饥民失控抢粮。现在特使大人亲自前去安抚,顿时放心下来。
前厅里,那些两级衙门佐官们听到衙门外面人声鼎沸,不时能听到有人叫嚣冲进来抢粮,而几个头头进到后堂一直没有出来,正惊恐不已,看见钱大人等人出来了,这才心安,发现另外几个大人不见了,心中嘀咕。
这赈灾放粮是布政使经常干的事情,轻车熟路,钱大人立即开始组织具体放粮事务。安排一个佐官从三品参政陪同杨秋池出去安抚饥民并宣布放粮。
杨秋池在南宫雄众护卫的保护下,出了衙门,就听到衙门外跟开了锅似的乱成一团糟,一些栅栏已经被推开,众官兵和捕快民壮排成几排人墙,拼命阻挡着饥民的推攮。
人群中不停有人喊道:“冲进去抢粮啊,再不抢又要被烧掉了!”
“抢粮啊!不然就要被饿死了!”
“他们不会放粮地,这些狗官就希望看见我们死了他们才高兴呢!”
“打死这些官兵,狗日的就会欺负老百姓!冲进去抢粮食!”
……
官兵们组成的人墙已经在节节后退,有地地方已经抵挡不住了。官兵和众衙役脸上都是惊恐之色,如同在狂涛巨浪中即将崩溃的大堤。
杨秋池一眼看见衙门旁边枷号示众地高台,急步跑了上去,南宫雄等护卫和身穿锦衣卫服装的宋芸儿紧跟着上了高台。
副千户带着一百锦衣卫挡在高台下面,拔出腰刀警戒。副千户已经知道杨秋池是指挥使特使,如果有什么闪失,自己护卫不周,一样要掉脑袋,所以下了死命令,若有敢靠近者,立杀无赦。
那从三品参政也想跟着杨秋池上台子,可眼见数万如潮饥民,两腿发抖哆哆嗦嗦,想要上去,却迈不开脚步。
杨秋池大声对南宫雄喊道:“开始!”
南宫雄拿着杨秋池写的那张纸条,看了一眼,然后高声喊道:“皇恩浩荡,开仓放粮!”
十多名锦衣卫护卫跟着喊道:“皇恩浩荡,开仓放粮!”连喊了几遍。
南宫雄声音洪亮,那十多个锦衣卫护卫也都是大嗓门,又是整齐划一地齐声呐喊,而且在高处,声音顿时压过了下面人群的嘈杂之声。
人群顿时安静了许多,可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骗人的!冲进去抢粮啊!”跟着有许多人也乱叫道。
“狗日的骗人,冲进去抢!”
“冲进去,怕死的滚开!”
“抢粮食啊,不然就要被饿死了!”
“里面又在放火烧粮了!”
……
黑压压的饥民中更多人鼓噪起来,秩序顿时大乱。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开仓放粮
南宫雄将嗓门提到了最大,怒吼道:“煽动抢粮,击毙当场!”
十多名锦衣卫扯着嗓门喊道:“煽动抢粮,击毙当场!”连喊树遍,声震四方。
古代老百姓到底还是畏官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他们的最高理想,如果自己碗中有一碗饭吃,就不会起来造反,只有当你把他最后一碗饭也抢走了,把他活下去的希望全都全都断了,才会起来造反。
现在大家听到真的要放粮了,心中也就有了希望,又听到煽动抢粮,击毙当场的警告,心中害怕,也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可这时,刚才那喊抢粮的人又在人群中高声叫道:“放屁!骗人的!他们不敢动手,大家冲进去抢粮啊!”接着一些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这时候人心动荡,最容易被流言所动,人群顿时又开始乱了起来。
杨秋池大声吼道:“放箭!”
“好!”宋芸儿回答,最先叫嚣抢粮那人相距不远,宋芸儿已经认清了他的脸,不容他躲避,抬手就是一箭。
这一箭流星一般划过人群头顶,准确的命中那人的额头,鲜血飞溅,哼都不哼一声,软软倒下死了。
人群有些混乱,南宫雄又大声吼道:“煽动抢粮,击毙当场!”众护卫跟着吼道:“煽动抢粮,击毙当场!”
众饥民眼见不是威胁,而是说话算话,鼓噪抢粮的,已经被当场射死,众人心中惊叹那个娇小的锦衣卫真是百步穿杨,箭法如神,顿时不敢再说话。渐渐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躲在人群中喊:“杀人了,官府杀人了!他们不放粮,抢……”
话未喊完,宋芸儿又是一箭射出,穿过黑夜,透过前面机饥民人头的缝隙,准确地射进了喊话之人的额头,准确地射进了这人顿时毙命当场!
一连射死两人。众人知道了厉害,顿时都被镇住了,黑压压的人群顿时静若寒蝉。
这时,一个军官跑上台单膝跪倒向杨秋池禀报:“杨大人,粮食已经运过来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将粮食运到台上来,开仓放粮!”
“遵命!”那军官跑了下去。
前面的人听到了杨秋池和军官地对答,顿时欢呼道:“放粮了!真的要放粮了!”
“大家不要乱。大老爷真的要放粮了!”
“多谢老天爷!”
“老天啊,这下咱们有救了!”
……
人群沸腾了。这一次的沸腾不在是因为无助、绝望甚至愤怒,而是重生的兴奋,生命的希望被点燃的欢腾。
紧接着,饥民们看见衙门前已经开始摆设放粮登记的桌椅,从衙门里不断有粮食送出来到了高台,更加肯定了这次放粮是真的了。那种喜悦的欢腾迅速席卷了整个广场上所有的饥民,都在欢呼雀跃,感谢苍天。
杨秋池眼看着刚才煽动抢粮的人有挤出人群外逃的意思,向南宫雄打了个手势,南宫雄叫道:“煽动谋反之人,哪里走!”腾的一声如大鹏展翅一般落到人群中,周围的人纷纷跌向两边,如同一块石头落如水中,浪花飞溅。
其余锦衣卫护卫已经得到杨秋池事先的安排,早已认清楚方才叫嚣抢粮地那些人,此刻跟着南宫雄跳下高台,抓人去了。只有宋芸儿站在杨秋池身边,杏眼圆瞪,手持弓箭,警惕的小心戒备着。
饥民们看见衙门搬出粮食准备放粮,都心下大定,对这种煽动抢粮的人也是纷纷避让,甚至扭着送到冲来地锦衣卫手中,所以,片刻之间,南宫雄等锦衣卫已经将刚才煽动抢粮的那些人缉捕归案,押进了衙门里。
与此同时,一袋袋大米搬上了高台,人群更是沸腾了,但秩序却没有乱。
此时,左布政使钱大人已经安排好了赈灾事宜,听到衙役报告说外面局势已经稳定,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心想指挥使特使大人还在外面指挥,自己如果龟缩不出,怎么都说不过去的,这才在众捕快民壮的簇拥下出了衙门口。
杨秋池向钱政使权招了招手。钱大热门在众护卫簇拥下急步上了高台。
众饥民一看左布政使的官袍,就知道是朝廷的大官,说话那绝对权威地,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前面有杨秋池稳定了局势,钱布政使心中有了底,上前一步高声喊道:“开仓放粮,列成九行,人人都有,决不落空,骚乱者斩!”
簇拥着的衙役学着杨秋池护卫的样子,也跟着高声重复了数遍,饥民们又都欢呼起来,纷纷开始列队。
不过数万人众一时半会哪里列得好队伍。好在知道放粮有望,而且承诺人人有份,都是穷苦人家,也都能相互理解,顿时人心稳定,又听说骚乱者斩,心里害怕。
众饥民眼见高台上那百步穿杨一连射死两人眼都不眨一下的俊俏锦衣卫小伙子,手持弓箭虎视眈眈,如果乱来,她手中的弓箭那可真不是吃素的,再说还有那么多官兵衙役严阵以待,别赈灾粮还没领到,这脑袋先搬家了,所以宁可晚一点领粮,也不敢乱挤,广场上秩序井然,再没有骚乱。
高台上堆了几十袋大米,仍然有大米不断从衙门里运了出来。数名衙门佐官手拿米斗,上了高台,开始放粮。
第一波九个领粮的被放进了栅栏,上到高台,九个放粮官员给每人的口袋里盛米,没有口袋的旁边也预备了空的米袋。饿的实在抬不动的还有官兵一旁帮助。
那九个饥民扛着米袋,激动不已,有的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有的三呼万岁,有的嚎啕大哭。这下字饥民们更是欢喜,掌声雷动,响彻云霄!
此刻,局势已经稳定,知府衙门的六扇大门全部打开,里面热气腾腾摆满了几十口铁锅在熬粥,左布政使多年赈灾很清楚,饥民在饿极了的时候,连生米都会吃掉,因此被撑死的大有人在,所以,已经在衙门里布置了十多口锅,熬好了粥给饥民们添肚子,每人两大碗,足够将肚子撑的鼓鼓的却不伤人。
根据杨秋池的知识,放米速度非常快,领了粮进到衙门里领粥,然后从后门离开,都指挥使武大人派兵在后门已经建立了管制通道,专门用来疏散饥民到城外临时营地。今晚武昌不设防,开城门建立专门通道放领了粮的饥民们出城。
北城门外临时营地已经堆起了数十堆篝火,供饥民们冬夜取暖,同时,这里也设有粥厂放粥赈灾,保证灾民吃饱肚子。另外有官兵担任警戒,维持秩序。天亮之后,灾民就可以各自回乡了。
杨秋池见到放粮赈灾秩序井然,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左布政使钱大人也是心中大定,连连称赞杨秋池指挥有度,避免了一场即将爆发的重大危难。
放粮赈灾交由左布政使指挥之后,杨秋池带护卫回到衙门里,要继续审讯这起内外勾结私吞赈灾粮食,煽动抢粮谋反案。
这时提刑按察使施大人已经带人将米员外押解回来了,其他人全部集中扣留在米家里。所有财产也都封存了。
杨秋池很高兴,不过他还不准备马上提审米员外,吩咐将他先押下去。
正说话间,锦衣卫罗千户也回到了衙门里,一见杨秋池,便兴奋地说道:“杨大人,我们在权布政使这狗官衙门内宅里,果然发现了大量白银,粗略数了数,共有白银八万多两。我已经根据你的指令,派锦衣卫将内宅整个封锁,所有人员看押起来了,所有财产全部封存。”
杨秋池大喜:“太好了,这下子这家伙还怎么抵赖。”心中惊叹,明朝受贿铜钱八十贯就要被绞死,这可是八万两白银,那可相当于人民币八千万元哦。贪污受贿八千万元人民币,就算搁在现在也够枪毙好几次的了。
杨秋池决定先审讯刚才煽动抢粮的。由于大堂用于布政使放粮办公用了,所以,就使用后面的二堂作为公堂。杨秋池让罗千户陪同审讯。由罗千户的锦衣卫充任执堂衙役,金师爷是杨秋池的师爷,搬了张桌子在一旁负责录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