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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纳妾记》》 · 沐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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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芸儿从杨秋池的神色猜出,这个案子有问题,便兴奋地点点头,转身跑了过去,和杨老太爷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所有地人都走了过来。

杨老太爷疑惑地问杨秋池:“贤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杨秋池先问道:“郭姨娘上吊的那布带呢?”

原配潘氏说道:“烧了,和这骚狐狸的所有衣物用品一起烧掉了,这种祸害人的妖精的东西还留它做什么!”

杨老太爷问道:“贤侄,你问这布带做什么呢?”

杨秋池环视了众人一眼,说道:“查案子用。”

“查案子?”杨老太爷隐隐感到不对,忙问道,“查什么案子?”

“郭姨娘被人勒死的案子,她不是上吊自杀,而是被人勒死的!”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杨老太爷惊问:“你说什么?她被人害死的?”

“是,郭姨娘是先被人勒死之后,伪装上吊的。不是自杀。”

宋芸儿的老爹宋同知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问道:“贤侄,你,你没弄错吧?”

大少爷杨清水神情很激动,问道:“堂弟,郭姨娘真的是被人杀害的吗?凶手是谁?”

原配潘氏和二姨太张氏等女眷害怕不敢上来,远远听说郭氏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害死的,也都惊讶地议论起来。

杨老太爷问杨秋池:“贤侄,你如何知道你郭姨娘是被人杀的呢?”

杨秋池指着尸体脖子上的两道不同的伤痕,将刚才的发现分析了一遍,又展示了张氏右手食指上的抵抗伤。

对于缢死和勒死,《洗冤录》记载得很详细,古人对这两种很常见的杀人或者自杀方法有比较深刻的认识。所以,听了杨秋池的分析,再亲自观察一番之后,杨老太爷和宋同知等人都认可了杨秋池的判断。

他们对郭氏的尸体没有腐烂有些意外,庞管家还问是不是尸体中邪了,要不要请法师来驱邪赶鬼。杨秋池用尽可能通俗的话给他们作了解释,众人这才明白。

接下来的问题就很让人疑惑了,按理说,这两种痕迹并不难发现其中的端倪,怎么没有发现呢?

第二卷 第一百五十五章 勘查现场

询问了杨老太爷之后才得知,当时郭氏发花痴然后上吊,人人都认为很顺理成章 ,没人怀疑,也就没有报官。由于死得很邪乎,马上就入棺请法师作法事,所以也没有仔细检查脖子上的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仅当时小阁楼的院子门紧锁,而且小阁楼二楼的房间大门也是紧锁的,没有发现外人闯入房里的痕迹。奶妈和丫环也没有听到有什么打斗动静。所以没有怀疑郭氏是被杀的。

先在既然已经肯定郭氏是被人杀死,又是在宁国府辖区内,宋同知在此,当下决定立案侦破,查个水落石出。不过,这案子怎么查,宋同知还是两眼一抹黑,向杨秋池求救,让他帮忙破案。

杨秋池再次受托破案。他从郭氏尸体上提取了头发血型检材,然后让忤作将尸体重新装进棺材钉好,放入水汪汪的墓坑里,重新埋好。

既然要侦破案件,自己的法医物证勘察箱必须拿过来才行,再说还要作血型鉴定,确定山儿究竟是不是杨老太爷的儿子。这东西可是杨秋池的宝贝,让外人拿自己不放心,便将铝合金大柜子的钥匙给了冯小雪,让她带着夏萍等五个锦衣卫女护卫替自己回去拿,又另外加派了五个男护卫随同保护。

杨秋池告诉冯小雪,只需要将铝合金柜子里的那小箱子拿来就行了,这小箱子就是法医物证勘察箱,上面有密码锁,倒不用担心冯小雪发现里面的东西后大惊小怪。

但冯小雪担心杨秋池晚上又遇到鬼,不愿意离开杨秋池,安慰了半天也不行,最后宋芸儿说晚上他陪着杨秋池。贴身保护他,冯小雪这才放心,又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带着护卫们走了。

他们来去大概要两天时间。这段时间里。杨秋池要进行必要的调查了解,以发现足够的犯罪线索。

杨秋池没想到回老家过年祭祖,遇到这档子事情,看来。如果这件案子不能尽快侦破的话,这年也过不了了。

既然那个小阁楼闹鬼之后就锁上没人住了。说不定会有什么痕迹留下来,杨秋池决定去小阁楼勘查一下这两年前的命案现场,希望自己好运,能发现点什么。

询问之后得知。最先发现郭氏吊死的是她地贴身丫鬟知春,其次就是奶妈吕氏。三姨太死的时候,门窗紧锁。屋里只有丫环知春和奶妈吕氏,所以。她们两是当然的犯罪嫌疑人,杨秋池吩咐先将奶妈吕氏看管起来,然后叫了丫环知春,与宋同知、宋芸儿一起来到小阁楼勘查现场。

郭氏在这小阁楼里吊死之后,除了杨老太爷因为怀念郭氏而住了一晚,却因为看见郭氏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笑而被吓了个半死这后,这小阁楼就完全被封闭了,所以,还大致保留着当时的情景。

杨秋池首先仔细检查了所有门窗,发现果然和知春说地一样,是关得死死地,不费一番功夫根本打不开。

又仔细检查了大门,毕竟是大户人家,门的做工很好,左右两扇门能够相互咬合,闭合很严实,根本无法用刀子拨开。而且,这大门不仅要上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要用顶门杠顶住。

杨秋池让知春先说一下尸体悬挂的情况。根据知春所说情况,郭氏应该是踩着那矮凳子上吊地。

杨秋池判断,这矮凳子大概有五十厘米,凶手将郭氏勒死后,由于人死之后会很沉,而且是软的,所以,要将尸体抱起来挂在横梁地绳索套里比较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绳套套在尸体脖子上,另一头绕过横梁,然后将尸体拉上去,如果是这样,在横梁上应该会留下绳索摩擦的痕迹,拉几十斤重的尸体,这痕迹一定比较明显,不会被两年地岁月抹掉。

杨秋池找来两根高凳子叠在一起,放在那横梁下,踩上去,观察横梁,在擦掉上面厚厚一层灰尘之后,很奇怪,那横梁好好的,整齐的棱角上没有什么明显地摩擦痕迹。

奇怪了,难道自己判断有问题?杨秋池想了想,问丫鬟知春:“你们三姨娘是用什么绳子吊死的?”

知春说:“是一根白绫,绕过横梁之后,将两头打了个结,然后挂在脖子上。”

“那白绫有多长?”

知春比划了一下,杨秋池看不明白,又补充问道:“这样吧,你比划一下,这白绫绕过横梁然后两头打结,是否垂到了地面?”

“没有,打了结之后只长出一小截,”知春站在横梁下上下看了看,用手比了比,“只能垂到大概我头顶这个位置。”

小丫鬟知春就在杨秋池地面前,她比杨秋池矮半个头,不经意间,杨秋池发现了知春的后脖颈处有几道伤痕,很浅,从颜色来看,是陈旧伤痕。杨秋池心中感叹,这是个苦命的小丫鬟,一定挨过不少打,想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想到了些什么别的事情。

知春站在那等了片刻,没听到杨秋池的问话,微觉奇怪,回过头看了看杨秋池,见他正怔怔地盯着自己脖颈看,脸一红,垂下了头。

杨秋池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失态,直到宋芸儿捅了他一下:“喛!看什么呢?”

杨秋池这才回过神来,掩饰地笑了笑,抬头估计了一下横梁到知春头顶的距离,得出一个结论:用这么长的白绫一头拴住躺在地上的尸体的脖子,另一头就达不到横梁,更不用说绕过横梁了,所以,自己最初的推测就不能成立。

这样看来,凶手是先将白绫拴好,然后将尸体抱上去挂在绳索套里。杨秋池问丫鬟知春:“当时她悬空两脚离地有多高?”

知春双手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好说明,一眼看见了厢房里那根矮凳子。跑过去将凳子拿过来放好,看了看,说道:“差不多就有这凳子这么高。”

这么看来,凶手应该是抱住尸体。踩在矮凳子上将尸体挂上去的。

开棺验尸之后。杨秋池对郭氏的身材有了个大致的印象,郭氏属于那种娇小玲珑的江南小女子,体重肯定不到五十公斤,这矮凳子比较宽大。有点像弹钢琴的人坐地那种矮方凳,凶手抱着郭氏的尸体上去挂。还是比较容易保持平衡的。

既然这凶手很可能是踩在这矮凳子上将尸体挂进绳索套,会不会在矮凳子上留下鞋印呢?杨秋池仔细检查了那根垫脚的矮凳子,虽然上面覆盖了一层灰尘,还沾了一些自己地鲜血。但杨秋池还是希望能发现点什么。

杨秋池企图吹掉上面地灰尘,找出两年前残留的脚印,无奈。两年时间的确太长了点,那些灰尘一层叠一层。在矮凳子上凝结了厚厚的一层,估计要用清水加皂角粉再用刷子刷,才能将这些灰尘清除掉。不过,这些灰尘被清除掉了,那上面地脚印也就完蛋了。

现场大致勘察完之后,接下来开始调查走访。杨秋池先让丫鬟知春下楼候着,然后和宋同知商量怎么破案。

郭氏是吊死在房门紧锁的房间里,而房间里只有奶妈和刚刚出生不久地山儿,另外还有一人就是丫环知春。山儿才三岁,不可能是凶手,因此,本案只有两个重大犯罪嫌疑人,那就是奶妈吕氏和小丫环知春,当然,杨家大院其他人也不能排除里应外合共同作案的嫌疑。

首先发现郭氏上吊的是小丫环知春,贼喊抓贼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杨秋池和宋同知决定首先审讯知春。审讯就在小阁楼进行。既然是明朝,又有宋同知在,干脆开堂审理。

临时大堂就设在闹鬼地这小阁楼的客厅,将桌椅搬走,当中摆了一张长条书案,宋同知居中而坐,杨秋池端了一根凳子坐在一旁算是临时刑名师爷。宋芸儿死皮赖脸要在一旁听审,宋同知和杨秋池也拿他没办法。让她坐在杨秋池身边,不许乱说话。

宋同知这次和杨秋池来老家过年,只带了几个丫鬟仆人,没有带捕快皂隶,于是杨秋池便叫南宫雄带了三名护卫充当皂隶,各拿了一根水火棍一边两个站着。

将小丫鬟知春叫进来之后,小姑娘见杨秋池和宋同知与刚才完全不同,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可从来没进过衙门大堂,虽然这是临时地,比衙门大堂的威严差远了,但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吓得脸都白了。咕咚一声跪在地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丫环知春只有十四五岁,身体单薄娇小,平常情况下,她地体力不大可能完成将一个成人勒死这样的重体力活,不过,郭氏本身也比较较小单薄,比知春强不了多少,而且当时郭氏已经昏睡,而且发花痴头脑混乱。那样的话,勒起来就不费什么劲了。

见知春很害怕,这不是杨秋池所希望的。人在紧张或者害怕的时候,会遗忘或者漏掉一些东西。杨秋池先宽慰了她一番,并让宋芸儿给她倒了一杯水,和她拉了些家常,渐渐的,知春平静了下来。

虽然大堂正中坐的是宋同知,但具体审讯却是由杨秋池负责,宋同知也不乱插话,免得打乱他的思路。

杨秋池首先叫知春仔细回忆一下发现三姨太郭氏吊死的经过。

知春说道:“我记得很清楚,三姨娘上吊那天是三月二十。那天下午三姨娘不知怎么的发了花痴,后来被拉回小阁楼之后。一直很兴奋,脱光衣服在小阁楼里到处走。我和奶妈吕氏强行将她拉了回来,关上房门,给她喝水,一直闹到深夜三更,才躺在床上慢慢睡了。奶妈要照管小少爷,就我一人一直陪着郭氏,直到她睡着。”

杨秋池插话问道:“杨老太爷呢?他怎么没来看郭姨娘?”

“三姨娘发花痴,老太爷非常生气,骂她伤风败俗,所以没来看。后来郭姨娘死了之后,老太爷哭着很后悔。说如果那晚上老太爷来了,三姨娘是不会上吊死的。”

说到这里,杨秋池有些好奇地问道:“老太爷遇到鬼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就是三姨娘死的第二天晚上。老太爷说她想念三姨娘。要在三姨娘的房里再睡一晚上,希望三姨娘能托梦给他。睡到深夜,老太爷突然大喊大叫,说是看见三姨娘站在他床边看着他笑。把老太爷给吓坏了。由于小阁楼闹鬼,从那天起。我们就全部搬出了小阁楼。这小阁楼就被锁上了。”

杨秋池想了想,问道:“老太爷说他看见鬼的时候,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我和奶妈听到老太爷在三姨太的房间里大喊大叫。我们就爬起来跑过去,只见到杨老太爷坐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手指着前面,说三姨太就在那里。可我和奶妈什么都没看见。”

杨秋池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你接着刚才地说。郭姨娘睡着了之后怎么了?”

“三姨娘睡着之后,我就回房睡觉了。”

“你们的卧室在什么地方?”

知春指了指客厅旁边那个厢房:“就在那里。左边厢房是我和奶妈还有小少爷住,右边的厢房是三姨娘的卧室,以前三姨娘没出事之前,杨老太爷经常来住。”

杨秋池这下明白了,自己撕烂窗户纸看见一个女人看着自己笑地那个房间,也就是自己后来进去,看见从摇篮里跳出一只黑猫地那个房间,正是郭氏的卧室。难道自己看见的那个女人,就是郭氏?或者说是郭氏的鬼魂?

这世界上没有鬼魂!杨秋池坚信,又向知春示意让她接着说。

知春说道:“我回房间睡了之后,睡得很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被山儿地哭声惊醒了,才爬起来去看山儿。”

这也难怪,小姑娘才十四五岁,正是长身体瞌睡香的时候,不过,杨秋池还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平日也睡得那么死吗?”

“不是地,”知春红着脸摇摇头,“我睡得很浅的,因为以前三姨娘经常晚上要方便或者喝水,还要给小少爷把尿什么的,为了怕自己睡得太死,我都只脱外衣,睡觉之前还要喝好多水。”

这小丫头当得也挺辛苦,杨秋池感叹,随即想到一件事,问:“那你那一晚上怎么睡得那么死呢?”

“我也很奇怪,我见小少爷在小床上哭得很厉害,但奶妈还是呼呼大睡,我使劲摇她,她才醒过来。”

杨秋池和宋同知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在想,如果这知春说的是真地,那么,很可能知春和奶妈都被人下了蒙汗药之类的镇静安神的药。

杨秋池示意让知春接着说。

知春说道:“我摇醒奶妈照看小少爷,然后想去服侍三姨娘起床,刚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三姨娘吊死在客厅地房梁上了。”

说到这里,知春全身微微发抖,仿佛还在为当时的惊恐而颤栗。

杨秋池问道:“你好好回忆一下,那时候大概是什么时辰?”

“卯时左右,因为后来听庞管家他们说,得到消息时他们正在吃早饭。我们吃早饭一般是在卯时。”

“你接着讲。”

“我跑回房间告诉奶妈,奶妈也跑出来看,也吓得大叫起来。后来我赶紧打开房门到走廊上大喊大叫,他们便都来了,然后大家……”

“等等!”杨秋池打断了知春地话,“你开门的时候注意到门是不是闩好了的?”

知春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闩好了的,头天晚上是我闩的门,早上开门的时候,门还是闩得好好的。”

“你不会慌慌张张记错吧?”

“不会,因为房门不仅要上闩,还要用顶门杠顶住。我记得很清楚,那顶门杠是顶得好好的,我当时取下顶门杠之后,着急之下来不及放好,直接扔在了地板上,咣当的一声响,还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由于太着急,门闩又太紧了,我拔不下门闩,还是奶妈跑过来帮我拔下来,才打开的门。”

知春说得如此肯定,她说的倒不像是假的,等一会还可以核对奶妈的说法,看看能不能印证。

杨秋池接着问道:“当天晚上三姨娘和你说过什么比较可疑的话吗?”

知春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三姨娘发花痴被我们拉回小阁楼之后,一直没说什么话,只是一个劲傻笑着要脱衣服。直到她晚上睡着了,都没说过什么话。”

“你服侍你们三姨娘多长时间了?”

“三姨娘嫁到杨家的时候,杨老太爷就让我服侍她了。”

“那你以前见到过三姨娘发花痴吗?”

知春又想了想,才说道:“没有,从来没有过。”

“你把三姨娘发花痴的经过说一下。”

第二卷 第一百五十六章 花痴

知春脸微微一红,垂下头,略带羞涩地说道:“那天下快要吃晚饭的时候,我正在房里和奶妈逗小少爷玩,就听到三姨娘笑着跑下阁楼去了,那笑声很奇怪,有点傻傻的。”

“我连忙喊着三姨娘追下楼去,就看见三姨娘一边傻笑着跑一边脱衣裙,一直跑进了大少爷的院子。大少爷可能听到了我的呼喊,从房里出来,这时候三姨娘已经差不多脱光了,一下子扑上去将大少爷紧紧搂住,还说什么都答应大少爷,说马上要……要大少爷和她……”

知春头垂得更低,害羞地停住了话语。不过谁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杨秋池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了看宋芸儿,宋芸儿虽然不知道知春所说的确切意思,但听到郭氏脱衣服抱男人,也羞红了脸。

杨秋池连忙回过头,说道:“后来呢?说详细一点。”

“大少爷吓得大喊大叫,也不敢推开三姨娘,就任由三姨娘搂着,我赶紧上去要拉开三姨娘,但三姨娘不知怎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拉不动她。”

“这时候老太爷、大奶奶、二姨娘还有庞管家他们都来了,一起动手才将三姨娘拉开,结果三姨娘又要去搂抱庞管家,把庞管家吓得摔了一跤。大奶奶打了三姨娘几记耳光,三姨娘还是傻笑着好像不知道疼似的。”

“二姨娘也要上去打三姨娘的耳光,却被三姨娘一把推倒摔在地上。二小姐上前踹了三姨娘一个窝心脚,将三姨娘踹得坐在了地上,大伙儿要上去抓她穿衣服,没想到三姨娘一骨碌爬起来跑出了院子,然后往大门口跑,一直跑到大门口才被家丁们抓住。”

“老太爷气得连声大骂三姨娘不知廉耻。伤风败俗,要把她锁起来治罪。我们几个丫环上前帮三姨娘穿好衣服,这才送回了小阁楼,锁在了院子里。”

杨秋池奇道:“那天晚上小阁楼的院子大门也锁上了吗?”

“锁上了的。以前只是从里面闩上就行了。那天害怕三姨娘趁我们不注意又跑出去发花痴。所以杨老太爷叫人将院子门从外面锁上了。”

杨秋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三姨太也太可怜了。从知春描述的症状来看,三姨娘显然不是吃了春药发情——吃了春药当然会性亢奋,但这种亢奋是有理智的。也就是说虽然有性冲动,但不会脱光了满世界跑。

三姨娘是患了一种青春型精神分裂症。由于患这种病地人,女性远远多于男性,且易发于如花似玉的年华,故亦称为花癫或者花痴。

简单地说。花痴是一种精神病,是精神活动出现思维障碍,主要表现是出现被钟情妄想、嫉妒妄想等。在意识清楚情况下出现视、听、嗅等感官方面的幻觉,这些幻觉中。以言语性幻听、性交幻觉、关系妄想比较常见。

三姨娘脱光了跑去找大少爷,当着那么多人抱着大少爷要和他那个,这是很典型的精神分裂性幻想,是一种被钟情幻想,幻想着自己中意地某个男人倾心于己,在性亢奋支配下,才作出这种常人不可能做地行为。

花痴的发病机理还不十分清楚,这种人的大脑无明显病理形态学改变。一般认为,这是由于少年男女神经内分泌系统不稳定,幻想倾向很强,对打击承受能力较弱。一旦遭受强烈刺激会使神经内分泌应激衰竭,产生适应综合征而发花痴。

可能引发少年男女发花痴的这些刺激可以来自于社会生活、情感生活,也可以来自于某些药物产生地副作用。

三姨娘究竟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而发花痴,现在还不得而知。

杨秋池又问:“发现三姨娘吊死之后,是谁把她解下来的?”

“是我,”知春说道,“大奶奶让我去抱着三姨娘地尸体,叫庞管家去解绳子,当时我很害怕,不敢上去,还被大奶奶打了一巴掌,没办法才大着胆子上去抱住大奶奶的大腿。庞管家将倒在一旁的那根矮凳子扶正,正准备上去解绳子,大少爷抢着踩上凳子,把绳子解开了。三姨娘很沉,我抱不动差点摔倒,幸亏奶妈上前帮我,才将三姨娘放倒在了地上。”

听到这里,杨秋池心中一动,三姨太发花痴,第一个就是跑去抱大少爷杨清水,说明她的被钟情性幻想里,内心中意地人就是大少爷杨清水。现在又是大少爷抢上去第一个解开了三姨太上吊的绳索,看来,两人的关系恐怕不简单。

如果这个案子存在里应外合,那么,杨清水地嫌疑非常大。

人命案件侦破中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被害人被杀地时间,这对于确定犯罪嫌疑人范围有很大的帮助。

杨秋池问丫鬟知春:“你抱她的时候,她的身子还热吗?”

“已经冰凉了。”

人的手感觉到冰凉,温度应该是在摄氏三十度以下。郭氏死亡时是春南花开的时候,气温冷热适中,所以,按照人体正常尸冷速度推算,郭氏死亡的时间大概在六小时左右。

仅靠尸冷不足以判断,杨秋池追问:“你把三姨太抱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三姨娘的手脚硬不硬?好好回忆一下,尽可能说详细一点。”

“都已经硬梆梆的,但我把她放在地上时,她的脚倒还是软的,可以弯曲,给她把脉搏的时侯发现她的手已经弯不了了,取她脖子上的绳子套的时候,抱着头一抬,她的脖子不会弯,整个身子都抬起来了。”

杨秋池听了知春的描述,马上知道郭氏尸僵是下行性的,脖子和手都不能弯曲,但腿还可以弯曲。从上往下发展,这是下行性尸僵的表现。

由于还没有形成全身性高强度尸僵,就是说,颈肌和上身上肢已经出现尸僵。但还没有扩延到下肢。照这个推算。死亡时间应该在四小时左右,也就是晚上两点。

知春接着续道:“后来入殓地时候,杨老太爷让我们给三姨太擦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在给她脱衣服和穿衣服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地手弯过来,穿好衣服之后。等到抬她进棺材时,她地手又硬梆梆弯不了了。”

听到这里,杨秋池心中一动:再僵直?所谓再僵直是人死之后尸体出现尸僵,这时候用外力强行解除关节的僵直。可再度强直。一般在死后五至六小时之内,会出现再僵直。这对判断死亡时间很有用。

杨秋池追问道:“你们将三姨娘搬进棺材里的时候,离你们发现大概有多长时间?”

“大概只有一个来时辰。因为发现三姨娘吊死之后,大奶奶嫌晦气。吩咐庞管家马上到村里王木匠家买一口棺材来,那棺材都还没上漆,是入了殓盖了棺之后才上油漆的。”

“你把三姨娘解下来放在地上地时侯,发现她的手脚有没有异样?”杨秋池之所以要这样问,是因为立位缢死地尸斑会出现在四肢的远端和下腹部。

知春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三姨娘原来的手脚很白嫩,但我们把她放在地上,摸她的脉搏地时候,发现她的手是紫乌紫乌的,很吓人。后来给她脱衣服擦身子地时候,发现她的小肚子和脚掌也都是紫乌地。”

这就是说,知春她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出现尸斑。所以,死亡时间至少已经有两小时以上。

知春前面说三姨娘是三更才入睡的,也就是现在的晚上十二点左右,发现尸体是在卯时,也就是早上六点,发现再僵直是在一个时辰之后,也就是八点左右,再僵直一般在六小时之内才会发生,再结合尸冷情况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晚上两点左右。

问完这些之后,杨秋池突然脸一板,冷冷说道:“好了,咱们东绕西绕绕了半天,现在该说正事了,知春,你老实交待,你是怎么将你们三姨娘勒死,然后将她伪装成上吊自杀的?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一听这话,知春只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劲磕头说:“大人,民女冤枉啊!我没有杀三姨娘,我没有啊。”

宋同知和宋芸儿本来听杨秋池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有此一问,而且还那么的肯定。

其实,这是杨秋池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个两年前的陈年旧案,被害人死在密室里,门窗紧锁,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迹,屋里除了三岁的小孩山儿,就只有丫鬟知春和奶妈吕氏,这两个人当然有重大嫌疑。

这种情况,用排除法是可以定罪,但是,排除法只适用于有罪推定,也就是说,先估计被告有罪,然后找他有罪的证据,有时候,甚至可以让被告人自己举证证明自己没有罪,如果不能证明,就认定他有罪,如果不肯承认,就刑讯逼供。

这种排除法作为认定犯罪的方法,在我国现行的刑法中只有一个罪名适用,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告人是国家工作人员,财产远远多于收入,就推定其财产来源非法,如果该国家公务员不能说明自己超出收入的部分是合法所得,则认定为非法,据此追究刑事责任。

除了这个罪名之外,其他的犯罪认定的证据全部都要由公诉机关举证证明,这就是所谓的“罪不自证”,也就是说,犯罪嫌疑人没有义务证明自己没有犯罪,更没有义务证明自己犯罪。证明犯罪是公诉机关的事情,不能证明,就以证据不足宣告无罪。

虽然法律是这样规定的,但现实生活中,一些公诉机关在提起公诉时,仍然会使用这种排除法来认定犯罪,由于这种方法结论缺乏唯一性,一旦排除有遗漏,很可能会出现冤假错案,所以。单纯使用这种方法认定犯罪提起的公诉,不会得到法院的支持,至少不会得到受过严格法律科班教育的法官的支持。

杨秋池当然知道这些,但现在是几百年前的明朝。这时候认定犯罪实行的就是有罪推定。既然这是合法地,犯罪嫌疑人又只有这两个,自己又没有其他可靠的线索,于是。杨秋池决定使用这种方法来侦破。尝试一下古人认定犯罪的方法。

有罪推定加刑讯逼供,作为破案手段。虽然不符和人权观念,但未尝不是一种很有效的破案方法,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刑侦人员热衷于刑讯逼供,就因为这种方法简便有效。

不过。这种方法认定犯罪,一旦判断失误,对嫌疑人合法权利地侵害是不可估量地。也是不符合人权精神的,所以才会被现代法治所摒弃。这种行为当然也是检察机关和纪检监察机关重点整治的对象。

听知春含冤,杨秋池话锋一转,问道:“你们三姨娘对你如何?”

知春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才说:“三姨娘对我……对我……很好啊。”

“很好?”杨秋池冷笑,“那你脖子后面的伤痕是谁打地?”

一听杨秋池这话,宋芸儿随即明白了过来,惊喜地叫道,“哥,刚才你死盯着人家脖子看,原来是在看她的伤痕啊!我还以为……嘻嘻嘻”

杨秋池瞪了她一眼:“别说话!”

宋芸儿缩了缩脖子,一吐舌头,连忙闭嘴。

知春一听杨秋池这话,支吾着说:“没有,没有啊,可能是我自己抓挠留下地吧。”

杨秋池扭头对宋芸儿说道:“芸儿,麻烦你将她带到隔壁厢房里,脱掉她的衣裙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伤痕,什么样的伤痕。”

“好!”宋芸儿几步走到知春面前,拽着她的手,拉进了隔壁厢房。

过了一会,宋芸儿拉着知春走了出来,说道:“哥,她身上到处都是鞭打地伤痕,只不过伤痕都很淡,好像是以前留下的。”说罢,回到座位坐下。

杨秋池冷笑问知春:“你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地?再不老实交待,大刑伺候!”

“我说,我说,”知春颤抖着声音说道,“三姨娘经常受大奶奶和二姨娘的气,回来看我不顺眼,就找着错打我。”

杨秋池盯着知春说道:“所以你气不过,就趁她发花痴意识错乱地机会,将她勒死了!”

“我没有!我没有啊,大人,民女冤枉啊。”

“冤枉?你们三姨娘无缘无故打你,难道你不恨她吗?”

知春畏畏缩缩没说话。

宋同知也听出了味道,原来是这小丫鬟气不过三姨太郭氏对她的无故殴打,报复杀人。心中大喜,看来这个案子又破获了,这贤侄还真是个破案高手,手到擒来,自己这功劳又立定了。

宋同知喝道:“如,如此刁民,不打不招!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三十板子!”习惯性伸手就要去摸案台上的签筒,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衙门,而是闹鬼的小阁楼。

南宫雄和另外三个护卫不是宋同知的手下,不受他的号令,只是看着杨秋池。见杨秋池微微点头,这才答应一声,上前就要将知春拖到外面走廊上打板子。

知春吓得连声说道:“别打我,我说,我说。”

杨秋池一摆手,南宫雄等人这才将知春揪了回来。然后自己退回原位。

知春喘了一口气,说:“我那时候,的确很恨三姨娘,也的确想过……想过和她拚了,但我没敢往深里想,只怪自己命苦。我真的没有杀三姨娘,求大人明察啊。”说罢,连连叩头。

宋同知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嫌疑犯,如何能轻易放过,喝道:“房间里就你和奶妈两人,你又有杀人动机,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真是个刁妇,竟敢欺瞒本官,看来还是不打不行!来人……”

杨秋池一摆手,说道:“宋大人,不忙动刑,先将她关押起来,等我们审完奶妈吕氏之后再说。”一边说一边向宋知施了个眼色。

宋同知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杨秋池,才点点头:“就依贤侄。”吩咐道:“将,将犯妇知春带下去看押,将,将奶妈吕氏带上堂来。”

知春还在一个劲含冤,被拉出阁楼关押了起来。

趁知春带出去这空闲,宋同知问杨秋池:“贤侄方才是何用意?这真凶既然已经抓到,为,为何还要审呢?”

杨秋池摇摇头,低声说道:“这小丫鬟知春不大可能是凶手,真凶一定另有其人。”

第二卷 第一百五十七章 慢性中毒

宋同知一听,惊问道:“何以见得?”

杨秋池指了指高高的房梁:“两年前这小丫鬟才十二岁,你觉得她那时候有可能抱着一具那么重的尸体,踩在凳子上,然后将尸体挂上去吗?”

由于人刚刚死亡的时候会很沉而且发软,虽然郭氏体重比较轻,但抱着一具软软的尸体踩到凳子上然后将尸体挂进绳索套,还是需要一定的体力的,知春这样的一个十二岁普通小女孩显然不可能完成(宋芸儿这样的武功高手除外)。

宋同知和宋芸儿都恍然大悟,点头赞同。

宋芸儿想了想又问:“那这知春会不会是内应,将人放进来,让别人杀呢?”

杨秋池赞许地看了看宋芸儿,点点头:“完全有这种可能,那也说明知春只是一个从犯帮手,真凶另有其人。不过,”杨秋池想了想,“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知春和奶妈两人合谋杀人。不然的话,难免奶妈不会听到响动发觉。”

宋同知也插了一句:“如,如果将奶妈迷倒呢?那她就,就不知道了。”

杨秋池又点点头:“这种可能性很大,方才丫鬟知春也说了,奶妈当时睡得很死,小孩哭她都没听到,正常情况下,奶妈是不会这样的。所以,我们还是审问奶妈吕氏之后在下判断。”

说到这里,杨秋池对宋同知道:“伯父,这个吕氏就由您来审吧。”

“这~!”宋同知迟疑道,“说实话,贤侄啊,以,以前我审案子那还是相当自信的。自,自从见你侦破案子有如神助之后,我,我就不敢问案了。生怕出错。还。还是你来审吧。”

杨秋池微微一笑:“伯父过谦了,您老审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经验丰富。怎是小侄所能比拟的呢。”

轻轻几句马屁,把宋同知拍得如飘身云雾之中。很是受用。

杨秋池又续道:“小侄怀疑这奶妈才是真正的凶手,而且,小侄估计这奶妈会耍刁拒不招供,伯父您对这等刁民最有办法。你亲自来审,更有把握。”

又是几句马屁,拍得宋同知连连点头。笑眯眯说道:“既是如此,我。我就审审看吧。”

杨秋池之所以要让宋同知审,因为这个案子就两个嫌疑人,丫环知春不大可能是凶手,所以奶妈吕氏地犯罪嫌疑就非常大了。但自己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吕氏实施了犯罪,只是用排除法得出这个结论。他提议让宋同知亲自审理,就是要看看能否用有罪推定来有所突破,反正这在明朝是合法的。

这时候,奶妈被带了进来,咕咚跪下叩头。

“犯妇姓名!”宋同知第一句话就给人家定性是“犯妇”,说明有罪推定在宋同知这些明朝官吏心中已经根深蒂固。

“民妇吕氏。”

“你先把当晚事情经过说一遍,若有半句谎言,当心皮肉受苦!”

“是!民妇不敢。”吕氏把那晚上的经过说了一遍,和小丫鬟知春的说法差不多。有几个关键地情节两人地陈述是一致的,那就是当晚门窗是紧锁的,房间里除了她们两没有其他别人,也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迹。

吕氏说完之后,宋同知冷冷说道:“犯妇吕氏,你是如何勒死你们三姨娘地,从实招来!”

奶妈吓了一跳,连忙叩头说道:“民妇冤枉,我没有杀三姨娘啊。”

“胡说!”宋同知喝道,“房间里就你和小丫鬟知春,知春那时候她才十二岁,绝对没有办法将尸体抱上去挂在绳索上。”

宋同知这是现学现卖,看了看吕氏结实的身体:“你本身就是一个农妇,这等粗活对你来说并不困难,不是你是谁?”后面这话倒是他自己地理解了。看来,这宋同知也并非只会打板子乱判,还是注意观察分析的。

吕氏更是害怕,说道:“民妇冤枉啊,那天晚上是知春在陪着三姨娘,我带着小少爷很早就睡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晚上我睡得很死,一直到天亮,知春才把我叫醒。”

“一派胡言!分明是你趁小丫鬟知春睡着了,将昏睡的三姨太勒死,然后将她悬挂伪装上吊自杀。”

“我没有啊,大人,我冤枉啊。”

“冤枉?房间里只有你们两个,不是她就是你!你说你冤枉,如果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你冤枉,本官就放过你。”

吕氏哪里拿得出来,只是说:“我那时候睡着了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敢抵赖,来人,给我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宋同知喝道。

本来,对女犯用刑,依律应该用拶子,但现在没有,只能用打板子了。

杨秋池并不阻拦,因为他也没有更好地办法,再说了,现在是宋同知在审案子,说好了用他自己的办法的。而且,这宋同知分析得也很有道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不是她就是你,你不认罪,依大明律当然可以用刑。

三个护卫将吕氏拖到走廊上,找来一根长凳,将吕氏按在长凳上,劈里啪啦一顿好打,直打得吕氏连声惨叫。

三十大板打完,将吕氏抬了进来,往地上一扔。

宋同知问道:“吕氏,现在招是不招?”

吕氏痛地汗水都下来了,大腿上鲜血淋漓,喘着粗气说道:“大人,民妇真的是冤枉地啊。”

“大胆刁民,你以为你身体硬朗,抗得住我的板子吗?来人,给我拖下去再打三十!”

护卫们将吕氏抬出去又打了三十大板,然后又抬了进来。

这六十大板打下来,吕氏差点昏死过去。却还是没有招。

宋同知还要再用刑,杨秋池摆手制止。心想再打恐怕就会屈打成招。难道,不是吕氏或者知春干的吗?不是她们又是谁呢?总不会是三岁的山儿干的吧。

杨秋池觉得头都大了,这种陈年旧案麻烦就在这里,时过境迁,没什么线索。这个案子虽然只有两个犯罪嫌疑人。没想到难度还是不小。

宋同知不知道杨秋池为什么要阻止他用刑。问:“贤侄,……”

杨秋池说:“中午了,先吃饭吧。”

宋芸儿也插嘴道:“是啊,爹。先让这吕氏也吃点东西,再说了。她还要照顾山儿呢。把她打坏了,山儿怎么办?”

杨秋池心里暗想,你现在说晚了,六十大板打下来。她还能照顾小孩那才神了呢。

果然,吕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宋同知只好吩咐通知其他丫鬟仆人将她抬下去。好生看押,她现在是重点嫌疑对象。不能出问题。

吃饭的时候,杨老太爷在一旁作陪,家里出了命案,既是苦主又是嫌犯,双重身份让杨老太爷很是尴尬。

杨秋池倒是连声宽慰杨老太爷说,这个案子范围很小,会很快破案的,甚至耽误不了过年。杨老太爷这才稍稍宽心。

他是宽心了,杨秋池地心却还是沉甸甸的,知春和吕氏两个嫌疑犯都拒不认罪,知春的身体因素排除了她自己作案的可能,又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开门放别人进来实施地犯罪,而吕氏用了大刑也拒不认罪,案件陷入僵局,让他如何宽心呢。

宋芸儿却还在惦记着山儿,问了仆人们之后才知道,庞管家已经安排丫鬟知春临时照顾山儿。可宋芸儿还是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

杨秋池觉得宋芸儿对小孩子还真好,看来,母性是所有女性所共有地,不管是武侠女豪,还是普通农妇。

宋芸儿见杨秋池闷闷不乐,便拉杨秋池一起去看小孩散散心。

杨秋池要去看杨老太爷的儿子,杨老太爷当然要跟着陪同。宋同知左右无事,也陪着一起来到知春的房间看小孩。

他们来到知春的房间时,知春正在给山儿喂稀饭。

杨秋池刚到那天,曾在客厅见过山儿,但那天山儿被奶妈吕氏用厚厚地小被子包着的,看不真切,现在一看,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这山儿已经两岁,按道理,杨老太爷这种大户人家,生活条件那是相当好地,可这山儿面黄肌瘦,一脑袋黄毛跟玉米穗子似的,稀稀落落而且枯黄干燥,一点色泽都没有。脸上黄中带黑,胃口明显不好,吃了半碗还吐了不少。一个劲哭,怎么都劝不好。

宋芸儿将山儿抱了起来,给他做鬼脸逗他,山儿才不哭了,伸小手去抓宋芸儿的鼻子,宋芸儿捉住他的小手,感觉他地小手枯瘦,跟干柴棒子似的。

见此情景,宋芸儿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山儿的小手,气呼呼问杨老太爷:“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孩子地?你看看!”杨秋池等人凑上去一看,又吃了一惊,只见山儿的小手比老人地手还要粗糙,还有许多皮疹小红点。

杨老太爷因为三姨太发花痴而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他自己的儿子,从那以后,他就对这孩子爱理不理的,所以也没怎么注意孩子的情况。

现在宋芸儿这么一问之后,杨老太爷这才注意看了看山儿,惊问:“他怎么瘦成这样?怎么回事?”

旁边庞管家连忙说道:“回禀老爷,小少爷从出生之后就是这样体弱多病,找了好些郎中看了,都看不好。”

“没用的废物!”杨老太爷骂道。

杨秋池一直皱着眉头看着山儿,这时才说道:“让我看看。”说罢,面色凝重地从宋芸儿怀里将山儿接了过来。

宋芸儿一喜:“哥,你还会看病啊?我怎么不知道。”

杨秋池没有回答,抱着山儿走到床边,将山儿放在床沿上,脱下了山儿的小鞋子,将他的小脚丫子抬起来一看,跟小手一样粗糙。就象赤脚民工似的长满了老茧。

宋芸儿大怒,喝问庞管家:“怎么回事?你看看这孩子,你们是不是每天让他光着脚在石头地上跑?”

“没有啊!”庞管家从来没有注意小孩的脚丫子,也着急了。蹲下神摸了摸山儿的小脚。惶恐地说道,“我见奶妈吕氏照顾小少爷照顾得挺好的啊,很小心地,我以为小少爷只是体弱多病。没想到……我去把吕氏这毒妇揪来,一问便清楚了!”

“不用问!”杨秋池一摆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庞管家等人疑惑地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摸着孩子的小脚丫,沉重地说道:“山儿很可能是中毒了!照这样下去,他活不到明年夏天!”

杨老太爷等人惊呆了。庞管家急声问道:“杨公子,我们少爷真的是中毒了吗?你怎么知道呢?”杨老太爷、宋同知、宋芸儿包括丫鬟知春也都紧张地看着杨秋池。等待他的回答。

杨秋池说:“我虽然还不敢肯定,但也八九不离十。”杨秋池将山儿地小手和小脚丫子展现给众人看,然后又摸了摸小孩地手臂、脸蛋。说道:“你们见过三岁小孩皮肤这么粗糙的吗?这叫过度角化。”

又指了指山儿一脑袋黄毛:“你们看山儿的头发脱落发黄,面黄肌瘦。黄中带黑,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山儿身上地皮肤也是这样黄中带黑的。”说罢,解开山儿地小衣服一看,果然,山儿皮包骨的小身子黄中带黑。

杨秋池心里明白,这是皮肤色素沉着,不过这没法和他们说。

杨秋池又问丫环知春道:“山儿是不是吃东西就吐?还经常拉肚子?”

丫鬟知春点点头:“就是,郎中开了止泄和止吐的药也不管用。”

“当然不管用,”杨秋池说,“山儿是慢性中毒,毒源没有切断,他就会一直拉肚子和呕吐,直到死!”

这种慢性中毒很容易被误诊为相关消化道疾病或者皮肤病,一般郎中判断不出来一点都不稀奇。

宋芸儿恨声道:“真是丧尽天良!哥,山儿中的是什么毒?”

“砒霜,很可能是加在山儿地食物里,每天加一点点,让山儿慢慢中毒,越积越多,最终毒发而死。”

“真是狠毒!这人是谁?”宋芸儿两眼喷火,转身一把揪住丫鬟知春,“是不是你?”

小丫鬟吓得都软了,浑身发抖叫道:“不,不,不是我,我怎么会下这种毒手呢。不是啊。”

“不是你,那是谁?”宋芸儿瞪着丫环知春,“难道是奶妈吕氏?”

杨秋池接话道:“很有可能,只有她才有这种每天不被人发觉地不断下毒的机会。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她地住处应该还藏得有砒霜,她今天是突然被抓的,应该还来不及销毁罪证。”

杨老太爷怒道:“这个恶妇,老夫要将他碎尸万段!走,搜她房间去!”虽然还不能确定山儿究竟是不是自己地孩子,但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小孩,但凡有良知的人都是不能忍受的。

一行人来到奶妈吕氏的房间,翻箱倒柜开始搜查。

这房间陈设很简单,最后,宋芸儿在吕氏的床头发现了一个暗格,从里面搜出来一些银锭和一小包白中带红的粉末。

搜出来的那几锭银子更加说明问题,那银锭差不多有五六十两,奶妈吕氏是一个乡村农妇,正是因为家里清贫才卖身杨家来当奶妈的,每月例钱也就两三百文,哪来的这么多钱?肯定是主使之人给的好处。

宋同知吩咐将奶妈吕氏押到这房里,吕氏一瘸一拐进了屋,一见床头被子掀开,暗格露了出来,那包粉末和一些银锭就放在旁边,顿时瘫在了地上。

宋同知冷声道:“吕氏,人赃俱获,还不招供,难道还要用大刑吗?”

吕氏脸色煞白,战战兢兢说道:“大人饶命啊,我招了,是我给少爷下的毒,大人、老太爷饶命啊。”

杨老太爷气得胡子乱抖:“你,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一连声叫庞管家去拿家法来将这毒妇乱棍打死。

庞管家也气得眼都红了,叫道:“老爷,不用那么费劲,让我将这贼妇活活掐死就行了!”捋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宋同知叫道:“且慢!这,这吕氏是奶妈,没有理由毒,毒死少爷,肯定幕后还,还有指使之人,问清楚再说。”

杨秋池暗暗赞叹,这宋同知还真是有经验,毕竟多年的司法实践,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杨老太爷连连点头,喝问:“你,你还不老实交待,是谁,是谁指使你的?”

吕氏哆哆嗦嗦不敢说。

杨老太爷一脚踢了过去,正中吕氏鼻子,顿时鲜血直流,两颗门牙也踢掉了。

杨老太爷吼道:“她既然不说,快,快去拿刀子来,我要一刀一刀剐了这毒妇,为我儿子报仇!”庞管家答应了一声,就要去找刀子。

杨老太爷这可不是恐吓,在明朝,按照《大明律》,家长故杀奴婢,也不过是“杖七十、徒一年半”而已,而且还可以纳赎免徒,花点钱啥事都没有。所以,家长打死奴婢的事情那是司空见惯的。

第二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雪

吕氏当然知道利害,一个劲叩头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招,我招。是,是二姨娘张氏指使的,这砒霜也是她给我的,郭姨娘死了之后不久,张姨娘说山儿是孽种,不能留着,给了我这一小包砒霜,让我每天给小少爷服一点点,慢慢毒死他,别人就不会发现了。那些银子也是她给我的。说事成之后还要给我二十两银子赏钱。”

杨秋池问吕氏:“二姨娘给了你多少砒霜?”

吕氏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一两”

杨秋池拿起那包砒霜看了看,差不多还有三四钱,便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下毒的?”

“三姨娘死之后不久。”

“那都差不多两年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呢?”

“我不敢放多了,生怕一下子毒死了,怀疑到我,所以每次只用小指甲挑一点点,有时候见少爷快不行了,就不敢再放。等他好些了又才继续下毒。就为这个,二姨娘还说我没用,催我快些毒死山儿,可我真下不了手啊。”奶妈哭了起来。

杨老太爷听罢,差点气得昏死过去,大吼道:“反了~!简直是反了~!”一迭声叫庞管家去拿二姨太。

庞管家带家丁跑出去,片刻功夫,将二姨太揪着头发拖了来。二姨太的女儿杨艾筱也哭着跟在后面来求情。

二姨太张氏看见奶妈吕氏,还有那些银锭和一小包砒霜,虽然脸色发白,却矢口不认,一口咬定是奶妈吕氏胡乱攀供。

杨老太爷见张氏抵赖,更是恼怒,吩咐庞管家用家法。庞管家跑出去拿来一把长长的皮鞭。劈头盖脸狠抽二姨太。这也正是宋同知希望的,有杨老太爷代劳,当然也乐得轻松,也不干涉。

看来这庞管家经常执行家法。这皮鞭打得又准又狠。却不伤要害,疼得二姨太满地打滚,惨叫不已。

二姨太的女儿杨艾筱趴在她娘身上,用身体挡皮鞭。苦苦哀求杨老太爷饶过她娘。杨老太爷已经气疯了,吩咐一并打。结果杨艾筱也挨了几鞭子之后,看见自己这样没用,赶紧躲开了。跪在一旁哭着向他爹求情。

二姨太终于被打得昏死过去,又被家丁们用冷水浇醒。但二姨太还是拒不认罪。

杨老太爷吩咐再上两个家丁。一起打。三人皮鞭如雨点般落下,很快就将二姨太打得又昏死了过去。浇醒之后还是不认罪。

也许,这二姨太已经看清楚。这件事情只有她和奶妈知道,一对一的口供。只要自己不认,就没有办法定她的罪。

虽然明朝刑讯逼供是合法的,但杨秋池见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就要打死了。如果使用锦衣卫牛千户地断指逼供大法,估计没几个人能经受得起,应该有用,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杨秋池还是不希望使用那种逼供方式来获取口供。

杨秋池分析,这吕氏将银锭一直保存在暗格里,那么多钱她用了肯定会引人注意,再说了,还没有毒死小孩,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这银锭她还不能用。因此,这银锭放在暗格里之后,应该没有人动过,这就是说,如果这银锭是二姨太给的,肯定还留有二姨太地指纹。这种金属表面残留地陈旧指纹能保持很多年。

不过,指纹鉴定只能帮助自己明确凶手,但由于在明朝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所以这个鉴定并没有证据意义。

还有另一个办法,那就是查毒源。

杨秋池叫庞管家他们先不要打了,先将二姨太张氏押下去关押。等张氏被押走之后,杨秋池问庞管家:“咱们杨家村有没有卖砒霜的?”

庞管家打得一身是汗,躬身回答:“回禀杨公子,咱们村里没有卖砒霜的,要买砒霜只有到广德县城药铺去买。”

杨秋池点点头,又问宋同知:“伯父,广德县有几家药铺卖砒霜?”

“有三家。”宋同知对广德县很熟悉,他不知道杨秋池为何有此一问。

宋芸儿却已经猜到了,惊喜地说道:“哥,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猜想,这张姨娘是从广德县买的砒霜然后交给了奶妈吕氏?”

杨秋池赞许地微笑着点点头:“聪明!就不知道已经过了两年,这店家还记不记得二姨娘去买过砒霜。”

宋同知也明白了,高兴地说道:“这,这一点不用担心,只,只要是她在广德县买地,就能查出来,因,因为药店出售砒霜这类毒药,要明确登记清楚购,购买人情况,如果药用的话,要,要凭郎中地处方,如果用来灭鼠,要凭里正的身份证明。否则,卖,卖出的砒霜出了问题,店家、郎中、里正都要缘坐的。”

原来明朝对毒药地管理还是挺严格的(不过还是比不上现代,我国现行法律已经将私自买卖有毒物质直接规定为犯罪)。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查一查那时候的登记,就知道了。

宋芸儿又想起一个问题:“那她叫别人去买地呢?那不就查不清楚了吗。”

杨秋池摇摇头:“象这种投毒杀人的事情,经手地人越少越好,不大可能假手他人。”

有了破案线索,宋同知很高兴,决定亲自回广德县去查,顺便叫广德县衙门的人来一起侦破这个案子,缉拿人犯。杨老太爷派了几个家丁保护宋同知一起去广德县。

宋同知临行前嘱咐杨秋池继续查郭氏被勒死的案子,说自己查到结果会立即返回,不过,估计也要到晚上才能回到杨家村了。

没想到这居然是个案中案,查山儿是不是杨老太爷的儿子的案子引出了三姨太被杀案,查三姨太被杀案又引出了山儿被投毒案。

这三个案子中,杨老太爷最关心的。还是第一个案子,如果查清楚山儿是他杨老太爷的儿子,那儿子的娘被人勒死以及儿子被人投毒地这两个案子,才会引起他的关注。否则。假如这山儿本来就是个孽种。他被人投毒和他娘被人杀都不管杨老太爷的事情,或许还会说杀得好呢。

现在看来指使奶妈下毒毒死山儿的人,很可能就是二姨太张氏,动机当然是争风吃醋。生怕三姨太生了儿子,在杨家地地位高过自己。既然她能下狠心杀死小孩。当然也能下狠心指使奶妈杀死三姨太。所以,三姨太很可能是二姨太指使奶妈勒死地。

但奶妈一直拒不承认是自己杀了三姨太。杨秋池决定利用下毒案对吕氏的心理影响,再次提审奶妈吕氏,希望郭氏被勒死案能有所突破。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所以这一次杨秋池不刑讯逼供,而是用攻心战。

没想到。无论杨秋池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吕氏,反正杀一个也是死。杀两个也是死,为什么不一起认了呢,甚至连好汉做事好汉当都说出来了,吕氏还是不认罪,一直喊冤,说自己地确没有勒死三姨太。

杨秋池没辙了,这吕氏抵死不认,看样子也不像是说谎。那就奇怪了,难道真的是鬼来去无踪,勒死了三姨太吗?

既然奶妈不认罪,那再回过头重新提审一下二姨太张氏,看看她是否能良心发现,承认了这个罪。不过,就算地确是二姨太指使奶妈勒死了三姨太,她既然不承认下毒案,当然更不会承认勒死三姨太案。

提审了二姨太之后,果然不出所料,二姨太不仅否认指使奶妈下毒,更是断然否认自己指使奶妈吕氏勒死了三姨太。

三姨太被杀案的侦破又陷入了僵局。

杨秋池需要好好想一想,问题出在哪里,小阁楼里的两个人都不是杀人嫌疑犯的话,那三姨太郭氏又是被谁杀地呢?外人又如何能进入门窗紧锁的房间杀死郭氏呢?

杨秋池在杨家大院里踱着方步思考着,宋芸儿不敢打扰,紧跟在他身边。

锦衣卫贴身护卫南宫雄则跟在他们两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如影随行。自从昨晚上杨秋池遇鬼摔倒昏迷,南宫雄便寸步不离,前面有夏萍地前车之鉴,他可不想步其后尘。

虽然昨晚上的事情是杨秋池没打招呼就私自离开保护范围跑进闹鬼地小阁楼,严格的说怪不到南宫雄,而且杨秋池也没有责怪南宫雄,不过,南宫雄自己内心非常清楚,杨秋池是纪大人乃至皇上寄予厚望能摧毁建文余党的人,要保证绝对的安全。

自己之所以没事,那是因为杨秋池昨晚上是有惊无险,如果真正要出什么大问题,自己绝对跑不掉,如果杨秋池死了,自己百分之百要陪葬,这是李公公早定下的铁的规矩。

所以,南宫雄很幸庆杨秋池没事,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和宋芸儿一样当起了杨秋池的小尾巴。

杨老太爷和庞管家也跟在杨秋池后面,期待着他灵光一闪,有所发现。

杨秋池到底不是一休哥,脑袋上转两圈就能想通问题。他把杨家大院转了个遍,脑袋都要想破了,也没想出什么名堂来。

杨秋池又转到了闹鬼小阁楼二楼,也不跟后面跟随的人说话,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阴霾密布的天空发呆。

天开始下雪了。

从早上开始,天就一直是这样阴沉沉的,到了现在,终于下起了大雪。

雪下得很大,寒风夹杂着雪花,卷得满天都是,才一会工夫,房顶上,院子里,都铺满了厚厚的白雪。

杨秋池想不通案件,眼看下雪了,干脆不想了,趴在走廊栏杆上看雪景。

宋芸儿也趴在栏杆上,陪着杨秋池。杨老太爷和庞管家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但见他们两不说话,便也都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下雪。

其实也没法安静,因为寒风凛冽,呜呜的。抽在人脸上生疼。

杨秋池感叹了一句:“好大的雪,好劲的风!”

“是啊,”杨老太爷站在杨秋池身边,看着外面的大雪。咱们杨家村在山腰。前面是空旷的田坝子,没有阻挡的东西,一年四季风加雨雪,这大风刮得呼呼地。尤其是冬春这几个月里,这寒风能把石头都吹跑。”

庞管家在一旁也附和道:“是啊。咱们村刚好在风口上,刮起风来,老百姓最受苦,房顶上的稻草一阵风就全没了。石头都压不住,可怜着呢。”

杨秋池也感叹道:“是啊,这么冷的天。房顶稻草被吹掉了,本来就没钱买炭火。那寒风夹着大雪卷进房里,那还叫人怎么活啊。”

说到寒冷,杨秋池不由机伶打了个冷战。他最怕冷了,虽然穿着厚厚的皮祅,戴着厚厚地棉帽,可这寒风简直就象是从地狱里冒出来地,多厚的衣服都挡不住。

宋芸儿身有武功,不怕寒冷,看着杨秋池冻成那样子,嘻嘻一笑:“哥,咱们回屋烤火去吧,要是把你冻坏了,嫂子回来可要给我白眼看的。”

杨老太爷也笑道:“是啊,贤侄,咱们到暖阁去烤火,再烫两壶好酒,弄几样小菜,边喝酒边赏雪景,怎么样啊?”

杨秋池是个酒鬼,一听杨老太爷说得诱人,不由得骨碌咽了一声口水,连连点头称好。

杨老太爷带着杨秋池等人来到杨家大院的暖阁,从这里推开窗户就可以俯视大半个村子,看见远处地田坝。

房里放了好几大盆炭火,烧得旺旺的,关上大部分窗户,只开几扇背风地窗户透气,这暖阁里便如同春天一般温暖了。

宋芸儿连称好地方,紧挨着杨秋池坐下,房间里暖和,杨秋池感到有些热,宋芸儿便帮杨秋池脱了皮祅和棉帽。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太空棉丝棉,这皮祅和棉帽那可是正儿八经棉花做的,虽然暖和,却重得很。这一脱下来,杨秋池顿时感到身体轻松了许多,不由自主在场中伸胳膊伸腿乱打一气。逗得宋芸儿哈哈大笑。

宋芸儿笑着说:“哥,你别在那乱舞了,你要是想学武功,我可以教你呀。”

杨秋池一听,连连摇头:“我不干,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累都累死了,再说了,反正有你当我的贴身保镖,我自己受那罪干什么。”

“那要是我不在呢?比如昨晚上。”

“那你随时跟着我,寸步不离,不就行了吗?”杨秋池逗她。

“寸步不离?”宋芸儿嘻嘻一笑,“我又不是你的妻妾,怎么寸步不离?”说完这话,宋芸儿才感到有些话中有话,容易让人误会,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

杨秋池可不敢和她开这种玩笑,万一人家要当真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地。虽然说宋芸儿的确很不错,人美,武功又高,就是跟个男孩子似的,不是自己理想地那种女人。杨秋池更愿意把她当成亲妹妹或者好朋友。

再说了,自己现在可不敢随便乱纳妾,那个女贼神出鬼没,武功无人能敌,而且有专偷自己的小妾地嗜好,如果自己把宋芸儿纳了,别到时候她把宋芸儿也偷走,连面都见不到,那就亏大了。

杨秋池说道:“你是我妹妹,有什么不能寸步不离的,那天我们两还在一个房间睡过呢。”

“那是特别情况,没别的房子了啊,幸亏那天咱们住在一起了,要不然,被敌人砍了脑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说起在北哨村那天的惊险,宋芸儿兀自有些心有余悸,她的注意力便也因此被转移开了。

杨老太爷一听,很感兴趣地问道:“遇到敌人?怎么回事呢?”

宋芸儿便滔滔不绝吹起了那天遇敌的经过。

丫鬟们已经将酒温着,准备好了下酒小菜。杨秋池和杨老太爷一边喝酒一边听宋芸儿摆龙门阵。

吹得高兴,宋芸儿也端起酒喝了起来。几杯酒下肚,热血沸腾,吹得更是神乎其神,把杨秋池简直吹得跟未卜先知的神仙一般,连杨秋池都觉得自己都很佩服自己了。

屋外北风肆虐,屋里春意盎然。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天黑不久,宋同知等人终于冒着风雪赶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广德县罗县丞和数名捕快,另外还有一个小老头,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做买卖的。

宋同知升任宁国府同知之后,广德县还没有新任县令,便暂时由原来的罗县丞代理县令。

庞管家和仆人们将宋同知、罗县丞等人领到了暖阁。

宋同知虽然头顶堆满白雪,脸上冻得跟老胡罗卜干似的,却满面春风。一看他这神情,杨秋池一块石头落了地,事情肯定很顺利。

果然,宋同知都来不及抖落身上的雪花,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帐本,递给杨秋池:“找,找到了,这是帐本!二姨娘张氏是在姜,姜掌柜的药店买的。我,我把姜掌柜也带来了。”

第二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 破获下毒案

杨秋池接过帐本,却并不急于翻看,问姜掌柜:“你记得这张氏到你药铺买砒霜的事情吗?”

“小的记得。”姜掌柜哈着腰回答。

杨秋池有些奇怪,问道:“每年那么多人来买药,你都能记得吗?”

姜掌柜陪着笑脸说:“那哪能呢。只是这砒霜买卖与别的不同,一来官府有要求,对买卖砒霜的都要注意,二来每年买砒霜的人不多,这三来嘛,呵呵。”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杨老太爷,不说了。

杨老太爷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开腔。

杨秋池眉头一皱:“搞什么,吞吞吐吐的。”

姜掌柜有些尴尬,张张嘴想说又不大好意思说。见杨秋池面有温色,不敢再隐瞒,上前一步,凑到杨秋池耳朵边,轻声说道:“这张氏早年间是应天府青楼的红牌,小人跑买卖到过应天府,在青楼里见过她,所以认识。”

声音虽小,杨老太爷还是听到了,鼻子里又哼了一声,脸上有些不悦,却没有说什么。

杨秋池这才明白,原来这二姨太张氏出身青楼,而且还是红牌,杨老太爷喜欢上她之后,给她赎了身,纳为小妾。难怪这姜掌柜认识,说不定当年还与她有过一腿呢。

杨秋池拿起帐本翻看。这帐本有些陈旧,封面都有些残缺了。那姜掌柜帮杨秋池翻到了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说道:“大人请看。”

杨秋池定睛一看,只见那行字写着:“三月十八午时,杨家村杨老太爷侧室杨张氏,购砒霜二两。”

杨秋池心中一动,二两?奶妈吕氏说二姨娘张氏只给了她一两砒霜,那还有一两呢?

杨老太爷也凑过来看了看。有些意外地咦了一声。

杨秋池忙问:“老太爷,有什么不对吗?”

“不,不是,”杨老太爷说道。“你三姨娘是三月二十上吊死的。只差两天。有些凑巧。”

听杨老太爷这么一说,的确是有些凑巧。杨秋池没有提取郭氏的胃容物进行化验,也没这个化验条件。无法确定郭氏是不是被人下过砒霜。

张氏买砒霜很可能是想毒死郭氏,回来后又想到一旦毒死三姨太郭氏。肯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和插手,很快就会怀疑到她。才没有下毒,改为指使奶妈吕氏勒死郭氏,顺便把这个毒药给了吕氏,让她下毒将山儿慢慢毒死。

这只是杨秋池的推测。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必须撬开张氏的嘴,才最终知道答案。

张氏购买二两砒霜算是比较多了。毒死一个人不需要这么多,不过。张氏肯定不知道毒死人需要多少剂量,所以就买了二两。

其实纯地三氧化二砷(纯砒霜)成人的致死量仅为零点一到零点二克,不纯的当然要高一些,古代的砒霜几乎都是不纯地,含有杂质,所以,致死量肯定会比这个标准高。

张氏只给了奶妈吕氏一两砒霜,那剩下地一两很可能还在张氏的房间里,她为什么要留下一两,没有全部给吕氏呢?这也得撬开她的嘴之后才知道。

杨秋池将自己的分析和宋同知、杨老太爷一说,大家都觉得地很有可能。便决定立即对张氏的房间进行搜查。

杨老太爷地妻妾们都有自己各自的小院子,张氏被抓之后,杨秋池就下令自己的护卫带着家丁将张氏的院子封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一行人来到张氏地院子,对张氏的房间进行了详细搜查,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杨秋池有些气馁,难道自己判断失误吗?还是吕氏说了谎?不对,吕氏没有必要在这上面撒谎,试想,毒药吕氏给得多,而她用得少,反而能减轻她的罪责,所以她不会故意把张氏给地毒药往少的说,张氏给她地应该就是一两,另外,也没有迹象显示药铺姜掌柜作了假帐。

这么说,这一两如果没有用掉的话,应该还在吕氏的房间里。可里里外外都搜遍了,她会藏在哪里呢?

一两砒霜太少了,能藏的地方太多了。杨秋池看着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我,我会把它藏在什么地方?杨秋池设想。这个地方肯定不能是一般人不小心就能翻到的。二姨太张氏有贴身丫环和仆人打扫卫生,应该是他们打扫卫生都不容易发现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应该在柜子或者梳妆台这些随便谁都能翻到的家具里。

剩下的砒霜一年多没有用,那会不会扔掉了呢?

不会,她不知道砒霜的致死量,山儿还没死之前,她不会贸然扔掉的,万一不够怎么办。再说了,以前一直没有人怀疑山儿是中毒,所以她没有暴露的危险,也就没有必要销毁罪证。

房里的家具搜查过没有,根据刚才的推测也不大可能放在这些地方,也不会放在别人的房间里,因为这种重要的东西放在别人的房间里,那自己恐怕睡觉都不会安稳的。所以,就只剩下两个地方有可能存放,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先搜查天上!杨秋池叫仆人搬了梯子来,架在房梁上,宋芸儿马上猜到杨秋池的想法,高兴地说道:“哥,我上去搜查,看看二姨太是否将砒霜藏在房梁上。”

“还有房梁里面!”

“嗯~!”宋芸儿点点头。如狸猫一般敏捷地上了房梁,一点一点仔细搜查,还不时地用手指敲一敲听听声音。

好半天,满脸失望地下了楼梯,摇摇头。

房梁上没有,那就只剩下地下了。

地下?那么小的一点砒霜,随便埋在哪里都不好找啊。不过,应该还是有逻辑可循。这砒霜是粉末,不大可能用纸包了直接埋在地里。最有可能是放在密封好的一个小铁箱里,然后再埋在地下。

那会埋在哪里呢?二姨娘住的小院子里的房子都是平房,地上是用一块块青砖铺成的,很整齐。杨秋池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寻找过去。

整个房间的青砖都搜查地差不多了。还是没有发现,只剩下床下面了。

如果要埋在地下的话,这也是最有可能的地方,因为仆人虽然要打扫卫生。却不会钻进床下去打扫。

杨秋池吩咐将大床搬开。这是檀木雕花大床,很沉。七八个仆人们一起动手,费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将这大床搬到一边。

没费什么劲,就在靠床头地地方发现有几块青砖有些特别。这个地方蹲在床头就能够得着,可能性很大。

这些青砖之间地缝隙比较大。但手指头根本插不进去,古代的青砖都很厚实,用刀插进去撬的话。由于青砖之间紧挨在一起,所以没办法撬出来的。

缝隙比较大地青砖有好几块。那么大的面积不可能只藏一小包砒霜,很可能还藏有别地什么东东。

如果东西埋在这里,那如何取出来呢?一定有工具,这个工具还不能离得太远。

床下面!杨秋池马上反应了过来。他来到那檀木雕花大木床头,伸手到床下面摸索,突然,手停住了,脸露喜色,慢慢取出一根铁做的提手夹。杨秋池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夹子,若有所悟点点头。

杨秋池拿着提手夹来到青砖前,将两边铁片插入青砖两边,单手抓住提柄用力握住往上一提,将这块青砖提了出来。

宋芸儿惊喜地说道:“哥,你真聪明,你怎么发现这机关的?”

这种小机关,仔细观察一下就发现了,杨秋池可没空跟她解释,他将那几块青砖都取了出来,下面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箱子,上面有个提手。

杨秋池将箱子提出来放在一旁,小箱子并没有上锁,藏得如此隐蔽,自然不需要上锁了。

打开一看,众人都惊呆了,里面满满一箱金银珠宝,看来,这二姨娘准备地私房钱还真不少。

将这些取出来之后,在箱子最下面发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杨秋池心中一喜,小心地慢慢展开,里面是个小纸包,再打开,果然,里面包着的是一小包白中带红地粉末!古代砒霜几乎都不纯,有杂质,显现出白中带红的颜色。

杨秋池将这些粉末与在吕氏房间发现地那一小包砒霜进行了对比,颜色和粉末粗细都大致相同,可惜不能进行化学成分测试,只要能证明两者纯砒霜和杂质含量比例甚至杂质种类数量相同,就能确定两者是否有整体同一关系,从而能够证明吕氏的砒霜就是张氏从这一小包里分出去给她的。

不过,现在的证据已经足够认定张氏教唆他人下毒谋杀了。

杨老太爷阴着脸吩咐庞管家去将张氏押来。

不一会,张氏押到,看见大床被抬开,那几块青砖被取出,自己放私房钱的小柜子摊开着,那一小包砒霜展开放在地上,不由得全身发抖,脸色煞白。

宋同知将让姜掌柜将那本帐本上的登记翻给张氏看,张氏汗如雨下,摊在了地上。

宋同知冷笑道:“犯,犯妇张氏,人,人赃俱在,又有人证物证在此,你,你还不招供吗?”

张氏瘫坐在地上,说道:“我招了。小少爷是我让奶妈下的毒。”说到这里,张氏爬起来跪在杨老太爷面前,一个劲磕头:“老爷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嫉妒郭妹妹生了儿子得您的宠,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吧,呜呜呜”

说到这里,二姨娘张氏号啕大哭起来。

杨秋池问:“你怎么没有把全部的砒霜给奶妈吕氏呢?”

张氏抽噎着说:“我听姜掌柜说用砒霜毒老鼠的话,小指甲挑几指甲就行了,所以我觉得毒一个小孩,分一半就已经够了,就没有全部给。”

原来是这样,毒一个小婴儿当然用不了那么多。这张氏还是担心砒霜将来不够用,所以没把剩下的扔掉。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留下了这个致命的证据。

她女儿杨艾筱见母亲已经认罪,也哭丧着脸跪在地上替母亲求情。

杨老太爷先前已经将张氏暴打了一顿,这气也消了大半。叹了口气:“既知如此。何必当初?你下毒谋杀,触犯了王法,我怎么饶你?”转头对宋同知说道:“同知大人,这贱人就交给你了。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按照《大明律》,投毒杀人不同于一般谋杀。量刑体现了从重原则,在“造畜蛊毒杀人”一节里规定:“若用毒药杀人者、斩。”使用的死刑是斩(在古代,斩重于绞,后者可留全尸)。投毒杀人没有既遂和未遂的区别。也没有主从区别。

现在,宋同知更关心地是还没有破获的三姨娘被杀案,问道:“张氏。三姨太郭氏也是你杀的吧?”

张氏一听,慌忙摇头否认:“不是。真的不是!我原来买砒霜地确是为了毒死郭妹妹,但我还没找到合适地机会下毒,砒霜刚买回来的第三天,她就发花痴,然后就吊死了。她死了之后,我才决定用砒霜给小少爷下毒的。所以我也不知道郭妹妹究竟是谁勒死的。”

“还敢狡辩,给我用刑!”打狗还得看主人,本来宋同知是不方便对杨老太爷地姨太太动刑的,既然现在杨老太爷那么说了,宋同知也就没有顾虑了,吩咐开始刑讯逼供。

这次宋同知已经从广德县带回了捕快们,拿出专门审讯女犯用地刑具拶子,戴在张氏的纤纤十指的关节上,两个捕快两下用力一拉,所谓十指连心,二姨太张氏痛彻心肺,长声惨叫,声音之尖锐凄惨,恐怕全村人都能听到。

杨秋池没有阻止,他要看看究竟张氏说的是不是实话,

现在张氏矢口否认是她指使奶妈吕氏勒死了三姨太郭氏。张氏所说是不是真地呢?杨秋池也很迷惑。

如果说张氏利用三姨太郭氏发花痴的机会,指使奶妈吕氏将郭氏勒死。由于勒死与上吊两者痕迹差别比较大,而自古以来对这两种杀人方法就有比较深的认识,稍微有些经验而又认真一点地忤作验尸都能发现,就很有可能败露。

而一旦败露,由于房间里只有奶妈和小丫鬟两人,二姨太张氏很快就会引火烧身。

因此,张氏如果要杀三姨太郭氏,使用这种方法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既然她已经买了毒药准备下毒,她们同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下毒地机会太多了,只要耐心,总会找到的。

不过,下毒有一个更大的风险,就是毒死别人,很可能被发现是谋杀,那样的话,官府就会插手,那就会没完没了担心被发现。而假装上吊自杀,一旦成功,那就没人会查。

所以,难保二姨太张氏不会用这个风险比较大的方法。更何况,只要将三姨太的死亡说的恐怖一些,与鬼邪联系在一起,就比较容易蒙混过关了,而一旦过了关,就万事大吉了。所以,难免她不会走这一招险棋。

二姨太提出三姨太是中了邪魔,请法师驱鬼,找块阴地埋葬,很可能用意也在于此。

思前想后,杨秋池也还是拿不准。所以干脆冷眼旁观,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

看来今天是张氏的苦难日,挨了杨老太爷一顿皮鞭,又被上拶子夹手指。不过,想想她指使奶妈吕氏给小孩子下毒,何其狠毒,也就不觉得她有什么可怜的了。

张氏虽然出身青楼,毕竟在杨老太爷家养尊处优差不多二十年,这等酷刑如何抗得过去。再说了,她已经承认下毒杀小孩,这已经是死罪,又何必受这等苦呢,抵抗意志也就很快土崩瓦解,所以片刻间,张氏便惨叫着连声愿招了。

松了刑之后,罗县丞命人给张氏录了口供,张氏承认了是她指使奶妈吕氏趁三姨太郭氏意志昏聩之际将她勒死,并假装上吊自杀。

趁胜追击,将奶妈吕氏带来,进行了刑讯逼供。

吕氏开始不承认,宋同知告诉她下毒杀人,依律要斩首,吕氏认不认这个案子都难逃一死,吕氏的精神也就被彻底击溃了,加上听说二姨太已经认罪,而酷刑拶子上身,剧烈的疼痛无法忍受,片刻间也惨叫着认罪了。

给两人录完口供,这案子算是侦破了,宋同知等人非常高兴,连夸杨秋池破案如神。可杨秋池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宋同知有些奇怪,杨秋池看上去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仿佛有许多心事似的。

杨秋池是有心事,他心里没底,虽然下毒杀山儿的案子没问题,人赃俱获,两人也是自愿供认的,可这三姨太上吊案,杨秋池冷眼旁观,觉得很可能是被刑讯逼供屈打成招的,真凶很可能还逍遥法外。

杨秋池自己虽然心里不踏实,可他也没有推翻这个案子的任何线索。

不过,这种时候往往是凶手最松懈的时候,凶手会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往往容易露出马脚。所以,杨秋池并不着急。他等待着柳暗花明那一刻的到来。

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章 奇怪的发现

挖出了两个埋藏在身边的凶手,杨老太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因为这两个凶手中,有一个是他的小妾。

现在他和杨秋池一样了,虽然号称一妻两妾,两个妾一死一被抓,只剩一个凶悍的原配。而且,他最关心的山儿是不是他的儿子的问题,至今还没有结果。

对这一点他倒也理解,只能安心等待冯小雪将杨秋池需要的东西拿来之后,才能最后知道结果。

杨老太爷设宴款待宋同知和罗县丞以及众捕快。在宋同知的理解中,这一类案子已经算是破得相当完美的了,所以他们开怀畅饮,杨秋池好像也很高兴,频频举杯,陪着喝了个晕头转向。

酒宴散后,宋芸儿扶着杨秋池回到客房,杨老太爷又叫丫鬟们送来红糖绿豆汤给杨秋池和宋同知等人醒酒。杨秋池只喝了一小半就不喝了,和宋芸儿、南宫雄在房里说了一会话,然后各自睡了。

宋芸儿虽然答应了冯小雪照顾杨秋池的,却也不好意思和杨秋池两人睡在一个房间里,便睡在了隔壁。

深夜,杨秋池又口渴醒了过来,喝了茶之后,又像头天晚上那样,听到了女人的哭声,而且,哭声还是很像泥娃娃宋晴。

这一次杨秋池没有意外,仿佛这一切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他打开房门,下楼来到小阁楼前,由于杨秋池他们白天在院子里勘察现场和审讯人犯,院子门便没有上锁。

白天的一场大雪给院子穿上了银白色外衣。杨秋池吱吱嘎嘎踩着白雪,又上到了二楼。

一切还是那么的寂静。刚上到二楼走廊,迎面就看到了那只黑猫,只不过,这一次。那猫大得多,简直像一头小牛犊,两只眼睛如灯笼一般瞪着自己,鼻孔里呼呼喷着粗气。

杨秋池这一次一点都没惊讶。更没有恐惧。反而欣喜地要去摸那小牛犊一般的黑猫。

那黑猫却倒退数步,一纵身,竟然飘向空中,慢慢消失在了夜色里。

杨秋池没有奇怪。微微一笑,继续前行。路过客厅时,里面黑古隆冬的,杨秋池没有进去,他一直走到走廊另一头。站在了那扇窗子前,就是头天晚上杨秋池撕烂了窗户纸看见一个白衣女鬼看着他笑的那扇窗户。

果然,又听到了郭姨太的卧室里传出来迟迟地笑声。不过,这一次的声音要尖锐得多。如厉鬼嘶叫一般。

杨秋池竟然对着那窗户做了个鬼脸,然后把脑袋伸进了那个破窟窿,往里观瞧。

窗户纸上原来的窟窿比较小,杨秋池的脑袋往里一伸,刺啦一下,把窗户纸上那小窟窿撑成了个大窟窿。脑袋咚地一下撞在窗棂地一根横木上,那横木竟然吧嗒一声掉进了房里。这下子杨秋池整个脑袋都伸进了房里。

果然又看见那个白衣女人,跟上次一样,也正在笑着看着自己,只不过,这一次的笑容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因为她脸上的肌肤正在快速腐烂,一块一块往下掉。

对腐烂的尸体杨秋池看得多了,比这恐怖地多的是,笑着对那女鬼说:“喂!你地鼻子掉下来了,好难看啊,快快,耳朵也掉了,啊,眼珠子,眼珠子要掉了!唉呀,我都提醒你了。”

那女鬼猛地往前一扑,几乎贴到了杨秋池的鼻子尖,一股尸臭扑面而来,面容的肌肤已经掉光了,除了一个眼珠子还挂在眼眶里之外,其他的器官都变成了血淋淋地大窟窿,牙齿白森森的。

杨秋池竟然象在欣赏一件难得的艺术品,啧啧了几声,叹道:“你看你,象什么样子,穿得那么漂亮,却顶着个骷髅头,真让人恶心!”

那白衣女鬼退后一步,唰地一下,快如闪电一般,飘出了房门。

“好啊,咱们来捉迷藏!”杨秋池闭上眼睛,呼啦一下将头缩了回来,将那窗户纸扯掉了一大块。

杨秋池转过身,对着走廊大门口方向,呵呵一笑,“不用猜,我就知道你会飘在大门口半空中。”

睁开眼,大门口没有那白衣女鬼,却站着三个青面獠牙地恶魔,一个是牛魔王,两眼通红;另一个是个白骨精,骨头架子乱抖,第三个是黑山老妖,三个恶魔身材高大,脑袋都要顶到了房顶,正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杨秋池笑道:“别着急,等等,我正在和那白衣骷髅玩捉迷藏。等会再找你们。”

杨秋池从那白骨精旁边钻了过去,三个恶魔居然没有拦他。

杨秋池迈步进了大堂,一抬头,就看见那白衣骷髅吊在房梁上,那唯一剩下的一只眼珠子正死死盯着杨秋池,身上腐烂地肉皮正一块一块从白衣裙里掉了下来,堆在地上。

杨秋池笑了:“你就不能玩点别的新花样吗?老是吊在那房梁上,你不累我看得都累了!”

那白衣骷髅突然变大,越来越大,离开了房梁,慢慢向杨秋池扑压了过来。

杨秋池将双手背在身后,说道:“你不用吓我,有本事就明刀明枪的来!”说罢,杨秋池将手抓向那白衣骷髅。

那骷髅嗖的一声,倒退着贴在了房顶上,腐烂的肉皮还在稀哩哗啦往下掉,粘得杨秋池满头满脸都是,臭不可闻。长长的舌头慢慢向杨秋池卷了过来。

杨秋池倒退几步,皱着眉头说道:“搞什么啊,臭得要命,不玩了。”转过身,大叫道:“芸儿救我!”说罢,往地上一坐,闭上双眼。

紧接着,有水往自己嘴里灌,水有点咸,杨秋池咕咚咕咚喝了一肚皮的水,将手指伸进喉咙挠了几下。随即开始哇哇大吐起来,吐完了又喝,如此重复了一顿饭功夫。

杨秋池摆摆手:“好了,芸儿。不要灌我了。我已经没问题了。”

杨秋池睁开眼,只见客厅里灯火通明。宋芸儿、南宫雄、宋同知三人手里各拿了一个灯笼,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杨秋池从宋芸儿手里拿过灯笼,往天花板上照。那白衣骷髅已经不见了。杨秋池转头问宋芸儿等人:“你们都看见什么了?”

这小阁楼里阴森恐怖,虽然有四个人在这里。又有灯笼照着,宋芸儿还是很紧张,勉强笑了笑:“看见你发癫,一会儿去抓凳子。一会儿把脑袋伸进窗户自言自语,一会儿又指着房梁说笑。哥,你让我们跟着你。就是来看你梦游吗?”话虽然说得轻松,可刚才杨秋池奇怪的话语和动作。还是让宋芸儿有些害怕。

杨秋池反问:“你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吗?白衣女鬼,就在房梁上。”

南宫雄回答:“少爷,根据你的吩咐,你一出房门我们三个就紧跟着你,在这小阁楼上,除了少爷你,我们其他什么都没看见啊。”宋同知也点头称是。

杨秋池鼓掌笑道:“哈哈,果然如我所料!”

原来,杨秋池估计,昨天晚上搞鬼想把自己吓跑的人,肯定是不希望自己知道些什么。如果害怕的是自己知道三姨太被杀真相,而真凶地确是二姨太的话,由于二姨太已经被抓,那晚上就不会在闹鬼。

但是,如果搞鬼不是为了三姨太案子,或者真凶另有其人,为了早点让自己离开,晚上还会继续捣鬼,很可能还会出现来吓自己。

所以,杨秋池临睡之前安排了宋芸儿和南宫雄带着宋同知晚上观察自己,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捣鬼。

宋芸儿三人只看见杨秋池一个人好像梦游一样。当杨秋池喊出暗语“芸儿救我”时,宋芸儿把早就准备好的温盐水给杨秋池灌下洗胃,洗了胃之后,杨秋池体内致幻药被吐出,慢慢也就恢复正常了。

刚才从宋芸儿等人所说来看,他们三人紧跟自己身边,却什么都没看见,证明那些东西只是杨秋池自己大脑里的幻觉而已!

杨秋池原来已经猜到自己遇到鬼可能是幻觉,他是从小丫鬟知春说杨老太爷看见吊死地三姨太站在自己地床前,再结合自己昨晚上看见的东西猜到的,不过,他需要证明。

当他今晚上再次看见那些奇怪的事情之后,他没有惊讶,更没有恐惧,因为他已经预测到,这些都是幻觉。

杨秋池为什么幻觉见到三姨娘上吊,那是因为事先听到杨老太爷等人多次说起三姨娘在这房里上吊,甚至知道了上吊地地点在客厅房梁,而自己对这件事又很感兴趣,这就对自己形成了强烈的心理暗示,所以才会在幻觉里见到这一幕。

自己怎么会一到晚上就产生这种幻觉呢?很可能是有人让自己吃了致幻地东西。什么东西杨秋池不知道,但应该是下在了自己今晚吃的东西里,谁下的还不知道。

能接触自己吃得东西的人太多了,如果现在大张旗鼓查会打草惊蛇,还不如守株待兔。所以,现在还不能查,也不能透露出去,眼看自己没事,这下致幻药地人还会继续下药,自己要在下一次将这人抓住!

不过,杨秋池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致幻药明显比上一次强,上一次看见的鬼和人相差不大,这一次看见地可都是厉鬼。

不能再有下一次,这一次自己大部分呕吐了出来,对身体危害应该不大,如果在有下一次,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照这样看来,三姨太发花痴也很可能是被人下了致幻药,而三姨太有特殊体质,在这种致幻药地副作用影响下,她产生精神分裂性幻想,才引发花痴。

杨秋池决定先不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宋芸儿他们,免得打草惊蛇。

宋芸儿再三追问,杨秋池只是微笑着说以后告诉她,然后回房睡觉。

这一夜再没有出什么事情,一直睡到了大天亮。

杨秋池还在赖床,宋芸儿推门跑了进来,坐在床头说:“哥。大懒虫,快起床了,昨晚梦游,今天早上来补瞌睡吗?”

杨秋池说:“好好。我起。”见宋芸儿睁着个大眼睛盯着自己,苦笑道:“你让我起床,你得稍稍回避一下吧,我好起来穿裤子啊。”

宋芸儿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拿起凳子上的衣袍扔到杨秋池床上,正要离开。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杨秋池的脑门:“哥,你脑袋上怎么灰不溜秋的?嘻嘻,钻床脚抓老鼠去了吗?”

杨秋池摸了一把。一看,果然,手掌上都是灰。爬起身,看看枕头。也好多灰,说道:“就是啊,怎么回事?”略一沉吟,马上想起来,呵呵笑道:“是昨晚上我把脑袋伸进窗户窟窿里看那白衣女鬼,我记得还把一根窗棂上的横木撞掉了呢,那窗户纸上满是灰尘,我的额头才……”

突然,杨秋池眼前一亮,想到了什么,伸手在耳朵后面摸了一把,看了看,也有灰尘。凝神一想,惊喜地大叫一声,猛地掀开被子,拿过裤子就往腿上套。

宋芸儿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啐了一口,扭过脸去:“你干嘛啊!”

“有问题!”杨秋池一边穿衣服一边自言自语。

“我看你脑袋是有问题!”宋芸儿没好气说道。

“别打岔!”杨秋池急急地说道,“我那一撞根本不可能撞断窗棂上地横梁,把脑袋缩回来的时候,也不可能带下那么一大块的窗户纸,除非……”脑袋灵光一闪,便把这个问题想了个八九不离十。拉着宋芸儿的手,“咱们去小阁楼!”

宋芸儿不知道杨秋池又在神神叨叨地发什么癫,问道:“干什么啊?一惊一咋地!那里闹鬼,我才不去呢。”宋芸儿嗔道,嘴上这么说,还是跟着杨秋池跑到了小阁楼。

南宫雄听到杨秋池出门,立即寸步不离紧跟在两人后面。

杨秋池拉着宋芸儿一直来到三姨太郭氏的卧室外面走廊上,仔细观察了一下窗户纸,欣喜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我真糊涂,这都没发现!”

宋芸儿奇道:“什么没发现?哥,你在说什么啊?”

杨秋池没理她,转身又跑进了房间里,来到窗户后面,从地上拣起那根昨晚上被自己脑袋撞掉的横木。宋芸儿和南宫雄跟了进来,也凑过头来观看。

宋芸儿正要询问,杨秋池已经先吩咐道:“芸儿,你快去将你爹和杨老太爷叫来。”

宋芸儿也没多问,答应了一声跑下阁楼。不一会,杨老太爷和宋同知都来到了小阁楼原来三姨太卧室里。

宋同知问道:“怎么了?贤侄,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杨秋池拿起那根横木倒过来将一头递给杨老太爷等人看:“伯父,你们看,这根窗棂上地横木的一头,被人锯断了,这痕迹陈旧,很明显是以前锯地。”

宋同知接过来仔细一看,果然,这横木的一头的榫头大半截被锯掉了,只剩一小结,有些不解地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拿回那横木,走到窗户边上,右手将横木一头的插进窗棂一边地凹槽里,左手抓住窗棂另一头竖着的木头,微微用力撑开,将横木另一头塞进了这竖木上的凹槽里。轻轻用手拍了拍,横木好好地横在那里。

这根横木在窗口中间一个四方形方框里,如果取掉这一根,那方框中间就没有了阻碍,大小能穿过一个成人!

这一下,众人都明白了,宋芸儿惊喜地说道:“哥,我知道了,真凶其实从窗户进来地:他先取下这横木,从窗棂里翻进来,勒死三姨太郭氏,然后伪装上吊自杀,再翻窗户出去,然后把横木重新架好!”

“聪明!”杨秋池一挑大拇指,赞道。

宋芸儿嘻嘻一笑,十分得意。宋同知听得捋着山羊胡子笑咪咪连连点头。

宋芸儿正得意间,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哥,有点不对!虽然真凶这样能够进出,但窗户纸怎么办?他在屋里糊好窗户纸之后,怎么出去呢?”

杨秋池笑道:“你去好好看看窗户纸,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宋芸儿有些疑惑地走到窗户边,低头看了看,咦了一声,马上又跑出房间,来到走廊窗户外面,上下左右仔细观瞧。

众人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也都跟着跑了出来。

宋同知问道:“芸儿,你,你咦什么啊?”

“爹,你看,”宋芸儿一指窗棂,“这窗户纸是贴在外面地!”

宋同知一听这话,非常惊讶,上前仔细观察。果然,这窗户纸是从外面贴上去的,但贴得很整齐,所以不注意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古代的窗户纸大都是贴在里面的,象这种贴到外面的窗户纸,宋同知还真没见过,他疑惑地在走廊上快步走了一转,每一扇窗棂的窗户纸都是从外面贴上去的。

宋同知疑惑地问杨老太爷:“杨兄台,这窗户纸怎么是贴在外面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审讯大少爷

杨老爷说:“咱们杨家村在半山腰,前面没有山峰阻挡,地势开阔,这风刮起来就不得了。能吹掉房顶上的茅草。所以要将窗户纸糊在外面。”

宋芸儿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在这走廊上看刮风下大雪的时候,杨老太爷和庞管家就说过,这杨家村雪大风大,尤其是冬春时节,能把地上的石头都刮跑。可这关糊窗户纸什么事啊。

杨秋池见宋芸儿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笑道:“刚刚夸你聪明,怎么又犯傻了。这窗户纸要糊在窗棂里面,大风吹来,很容易就吹脱落。如果糊在外面,有窗棂挡着,就不会吹脱落了。”

“是啊,”杨老太爷说道,“除了防风,还有热炕和霜雪问题。冬天老百姓家没钱买炭火,就只能躲在暖炕上,这炕头差不多都是在窗户下面,如果窗户纸糊在里面,被暖气一熏,很容易剥落。”

“我们这冬天雪大,很冷,如果窗户纸贴在里面,霜雪会堆积在窗棂横栏上,就会浸湿窗户纸,弄得皱皱的不好看,也容易脱落。所以,咱们杨家村的窗户纸都是糊在外面的。有窗棂保护,这贼人也进不来的。”

宋芸儿和宋同知这下明白了。宋同知问道:“贤侄,这,这么看来,你,你的意思是说,这真凶另,另有其人,而且是从这窗棂进出的吗?”

宋同知对杨秋池侦破案件时发现真凶另有其人已经不觉得如何意外,这样的先例以前就有。现在发现比定了案再发现要好得多。

“是的,”杨秋池指着这一扇窗户纸说道,“你们注意到了吗?这一块窗户纸和别的窗棂上的纸略有不同,应该是另外单独糊上去的。”

这一点宋芸儿也没注意到,她凑上去仔细观察,然后又后退几步远远看。果然,这窗户纸的颜色、新旧与同一个窗户上其他窗棂上地窗户纸是略微不同,不过不仔细看也不会注意到。

杨秋池摸了摸其他窗棂上的窗户纸,说道:“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糊窗户,所以,这小阁楼上的窗户应该是腊月二十五糊的。本案发生在三月二十,相差了三个多月。你们瞧瞧。这窗户纸糊得多结实,揭是揭不下来地。”

“所以,凶手应该是先把旧地撕掉,然后用小锯子锯断窗棂横木榫头。钻进去杀完人,再钻出来,将横木重新架好。然后用新的窗户纸重新贴上。新旧窗户纸只相差三个月,不仔细是看不出新旧来的。”

对啊!说到这里。杨秋池突然想到,既然这凶手重新贴过窗户纸,而案发之后这小阁楼就被锁起来了,没有外人出入,这窗户纸上很可能留有凶手的指纹,也许是在粘了浆糊印在窗户纸上,也许只有陈旧汗垢指纹。

杨秋池小心地吹掉了窗户纸上地表面灰尘,利用光线倾斜着观察,但还是看不清楚,还有一些灰尘蜘蛛网之类的粘在上面。

杨秋池拿了一根矮凳子放在窗户下面,让宋芸儿背靠窗户站在凳子上。宋芸儿虽然不知道杨秋池要做什么,却也乖乖听话照办了。

宋芸儿地头发很长,杨秋池拿起她的秀发,很小心地轻轻扫去窗户纸上粘着的灰尘。

灰尘是扫掉了,可宋芸儿发梢上也粘满了灰尘。杨秋池歉意地说道:“芸儿,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头发。”

宋芸儿倒挺大方:“没关系地,等会我去洗。哥,你这是干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你就知道了。”杨秋池将头贴在窗户上,斜着仔细观察窗户纸,尤其是窗棂上的粘帖窗户纸的部位。

贴窗户纸地时候,这种地方需要用手或者小扫帚之类的按压平整。凶手作案考虑更多地是隐蔽,所以不大可能专门准备一把小扫帚,最有可能是用手来按压平整,那样的话,就很可能在这上面留下指纹。

果然,在窗户纸边缘部位,杨秋池发现了几枚浅浅的灰色指纹,非常淡,不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一定是糊窗户的时候,凶手的手指粘上浆糊,窗户纸本身或者旁边的墙壁、窗棂之类的部位有一些尘埃,潮湿而粘有尘埃的手指按压窗户纸,留下了这几枚平面加层指纹痕迹。

由于指纹非常淡,根本看不清楚指纹的类型纹路,看来,只有耐心等待冯小雪将自己的法医物证勘察箱拿来,用磁性指纹刷提取,才能清楚地显现。

不过,杨秋池还是尽可能仔细地观察这几枚指纹,希望能从中发现一点什么。

宋芸儿也凑上来在窗户纸上到处乱看,可她不得要领,那几枚指纹又非常淡,要利用一定的光线和角度才能发现,所以,宋芸儿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而且,就算指给她看,她也不知道这指纹对鉴别罪犯有什么意义。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对指纹唯一性的认识。

宋芸儿不知道杨秋池在看什么,见杨秋池正聚精会神地在研究什么东西,不敢乱问,生怕打扰他的思路。

杨秋池看了一会,总觉得这几枚指纹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便从上往下一枚一枚仔细观察过去,终于发现奇怪在什么地方了,这些指纹中有几个看不到纹型,可能是这个手指没有粘上浆糊或者尘埃,所以没有留下可见指纹。这种情况下,只有用磁性指纹刷或者金粉、银粉之类的显现剂,才能发现和提取到。

指纹的发现让杨秋池非常的兴奋,这可以说是一个重大突破,只要等冯小雪他们将自己的法医物证提取箱拿来,提取到指纹之后,与杨家大院所有的人的指纹进行对比,就很容易发现真凶了。

罗县丞是与宋同知一起到小阁楼来的,此刻两人正在和杨老太爷感叹这凶手计划周密。可谓用心良苦。幸亏杨秋池明察秋毫,发现了凶手进入房间的办法,现在就非常清楚了,原来这所谓地秘室。可以从窗户进出。这样一来。凶手就不限于奶妈和小丫鬟知春两人!

这下子,宋同知自己都怀疑,昨晚上二姨太张氏和奶妈喊冤说没有杀三姨太,说不定还真是冤枉。难怪昨晚上杨秋池不吭气,原来他早就发现这里面有问题。

宋同知看了看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贤侄,那,这,你看该怎么办呢?”

“继续查!”杨秋池回答得很干脆。

这个案子侦破范围相对比较小。案件发生在深夜,杨家大院墙垣高大,又有护院家丁。当时又没有发现外人潜入的痕迹,而且。从凶手撕掉窗户纸,锯断窗棂,翻窗而入,出来后又重新掩饰好出入口,这一系列行为来看,是早已预谋好的,有计划有准备的,而且对现场非常熟悉,很有可能是杨家大院里地人。

这个人肯定是先用迷香之类地将奶妈吕氏和小丫鬟知春迷昏,然后再潜入杀人。

由于大院内宅晚上要关门,案发时间是晚上两点,那时候大门早就从里面关上了,外宅的护院家丁一般仆人是进不来的。所以,侦破范围圈定在当晚住在内宅的人。

杨老太爷将杨秋池和宋同知继续侦破地决定让庞管家通告杨家上下,并要求所有的人都要好好配合案件侦破。

听说还要继续侦破,杨家上下所有地人又顿时都紧张了起来。还是老规矩,各自回屋,不许随意走动。宋同知带来了一些捕快,这警戒任务有足够人手进行了。临时大堂还是设在小阁楼上。

宋同知当中坐堂问案,罗县丞和杨秋池一左一右陪审,宋芸儿还是端了张凳子坐在杨秋池身边听审。

宋同知和杨秋池一商量,首先要查的,就是大少爷杨清水。

对如何查这案子,宋同知心里可没底,又向杨秋池求救,杨秋池倒也不推辞,答应由自己来主审。

将杨清水带到临时大堂,杨秋池端了一把椅子给杨清水坐下,毕竟,还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杨秋池可不敢乱来,要不然,就算案子破了,这亲戚也得罪光了,那可没意思。

大堂上坐着五品同知大人,他杨清水又没有功名,按道理是要下跪的。可杨秋池给他端来椅子让他坐,杨清水有些受宠若惊,见宋同知并无二话,这才偏着个屁股坐下。

杨秋池道:“堂兄,我现在身为知县,受宋同知宋大人委托,负责这起案子的侦破。我要问你一些问题,如有得罪地地方,还请堂兄原谅。”

杨清水赶紧站起躬身一礼:“不敢,堂弟,啊不,杨大人言重了。”然后坐下。

杨秋池现在可是升堂问案,那是朝廷大人身份,杨清水还是懂得这分寸的。

杨秋池问道:“堂兄,三姨娘死的那一晚,你在干什么?”虽然时隔两年,但杨秋池相信,这么大地事情,杨家上下都会记住的。

果然,杨清水没有犹豫,说道:“那晚上我很早就睡了。”

“有人证吗?”

“有我娘子和孩子可以作证,还有院子里丫环仆人。”

“你深夜出去过吗?”

“没有。小院子晚上也要锁院门地,有仆人看着。”

“堂兄,”杨秋池一副很好奇的样子问道:“我前天刚到咱们村的时候,伯父曾经带我到杨家大院各处都看了看,我发现你们各自小院子的围墙就只有一人多高,是吧?”

“是啊,外宅有高墙,内宅也有,小院子就没必要修那么高了,否则太憋气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虽然你的小院子门关上了,只要用梯子或者架个高凳子之类的翻墙而过的话,应该也不会很难吧?”

“不难,很容易——堂弟,啊不。杨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杨清水这才反应过来。

“没什么,随便问问,你别紧张。”杨秋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脸一板:“你们的卧室前都有门。墙院也不高。你深更半夜翻墙而出,住在院门口的丫鬟仆人是不会知道的。——本官现在问你,那一晚上你是不是偷偷翻墙溜出去杀了三姨娘?”

杨秋池这官威摆得还不错,这一番话把杨清水吓了一跳。脸都变了,连声说:“杨大人。我没有,三姨娘不是我杀地,我与三姨娘无怨无仇,干嘛要杀她!”

“无怨无仇?”杨秋池冷冷一笑。“三姨娘发花痴为什么第一个跑到你院子里?为什么那么多男人她不抱,偏偏第一个跑来抱你?”

杨清水低下头:“我怎么,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杨秋池追问。“那我再问你,那天三姨娘发花痴抱着你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杨清水面如死灰,支吾道:“我,我记不得了。”

“不会吧,三姨娘说的话把你吓得哇哇叫,你会记不得?你不用隐瞒不说,其实丫环知春已经告诉我们,三姨娘和你说的是‘什么都答应你’”杨秋池转过脸问宋同知:“宋大人,我说地没错吧。”

宋同知点点头:“丫,丫环知春地确是这么说的。”

杨秋池问杨清水:“堂兄,三姨娘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她说答应你,她要答应你什么?”

杨清水头垂得更低,一声不吭。

杨秋池又说道:“既然堂兄不肯说这件事,那就先不说了,不过,既然你不肯说这件事,那我也不告诉你关于三姨娘的另一件事。”说到这里,杨秋池端起茶杯慢慢饮起茶来。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杨清水也不例外,终于忍不住问道:“杨大人说地是关于三姨娘的什么事情?”

杨秋池看了看杨清水,见他一脸热切,光凭这一点,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与三姨娘关系不同一般。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前天晚上我在小阁楼看见三姨娘地鬼魂了,这你是知道的,可你知道她和我说什么了吗?”

杨清水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那天他听说杨秋池见到三姨娘的鬼魂之后,精神很紧张,一直想问问杨秋池遇到三姨娘鬼魂的详细过程,却又不好开口。现在杨秋池主动说起这件事,杨清水往前凑了凑身子,差点把耳朵都竖了起来。

杨秋池起身走到杨清水身边,俯下身凑到他耳朵边低低说道:“三姨太鬼魂说,她在下面好冷,她很后悔拒绝了你。”

杨清水眼睛都湿了,问道:“真地吗?三姨娘真这么说吗?”

杨秋池点了点头:“是,本来那天我就要告诉你的,但人太多了,不方便。”杨秋池对自己用鬼魂来诱供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惭愧,看来,没有现代设备,自己这个法医比古人强不了多少。

古人绝大多数是相信鬼魂的,杨秋池那晚上地幻觉又非常的逼真,说得头头是道,杨清水顿时相信了,说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她。”

一听这话,杨秋池和宋同知都感到有门,看来,判断真地没问题,就是这杨清水害死了三姨太郭氏,两人心中都判断,很可能是杨清水和三姨太两人通奸,被杨老太爷发觉了端倪,杨清水为了防止奸情败露杀人灭口;也可能是这杨清水逼奸不成,顿起杀念。

杨秋池没有说话,他知道,既然杨清水开了口,就一定会说下去的。

果然,杨清水接着说道:“宋大人、杨大人,既然你们怀疑是我杀了三姨娘,看来,我有必要把我和她的关系给你们说清楚。”

杨秋池和宋同知都会心地笑了笑,静等着他招供。

杨清水停了半晌,才鼓起勇气说道:“其实,三姨娘是我带回家来的,本来是要做我的小妾的。”

一听这话,杨秋池和宋同知都傻了眼,原来还有这么大的隐情在里面。

杨清水续道:“三姨娘是我在应天府游学的时候认识的,她虽然家道贫寒,但人很善良贤惠,长得又非常甜美。当时我正寻思着找一个小妾,和她家里人一说,她家便答应了。但我必须先带她回家给我爹娘看看,中意的话才能正式纳妾。”

“我刚把她带回家,我爹就叫我马上去扬州收一笔债,说那个欠债的马上要南下做买卖去了,不知何时回来,如果这笔债收不到,会损失一大笔钱。”

“我爹催着我马上动身,一刻都不能耽误。我不敢违抗,只好马上动身出发了。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如果办不好,爹娘恐怕就不会答应让我纳妾。”

杨秋池有些好奇,问道:“怎么会呢?纳妾是给你们家传宗接代啊。”

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家产

杨清水黯然道:“杨大人,你不知道里面的原委。我娘子周氏乃是扬州盐课司副提举周大人之女,结这门亲事的时候周提举便有言在先,如果他的女儿为我们杨家生了儿子,我就再不能纳妾。就算不能生儿子,四十岁之前,也不能纳妾。”

“我靠,这是什么屁规矩!”杨秋池愤愤不平,“嫁女就嫁女好了,还要定这么些约束,搞什么东东嘛。”

杨清水听了这话,虽然不知道这“东东”是什么,估计是在替自己说话,顿时大有知遇之感,心里感动,附和道:“是啊,但这门亲事是爹娘定的,爹娘答应了,我也没办法。”

宋同知插言道:“既,既然两家已经说好,那你,你将郭氏领回家,违,违背两家约定,就是你的不,不对了。”

“宋大人有所不知,”杨清水说道,“我和周氏成亲没多久,我岳父周提举周大人就被弹劾罢了官。”

原来如此,周氏的老爹原来是当官的,这盐课司副提举在明朝是从七品,大小是个官,两家有约,当然杨家不敢违约,不过,既然周氏的老爹现在被罢了官,后台没了,杨家要毁约,周家也没办法。

因为周家原来的约定太过苛刻甚至有违情理,杨家要毁约,也不会受世俗的太多指责。只是这毁不毁约得杨老太爷说了算。他老爹还在,他杨清水就没有什么自主权。

杨秋池有些明白了,说道:“你想用替老爹讨回债这件事来讨好你爹,让他同意你纳妾?”

杨清水点点头:“是,我是杨家长子,我娘子周氏第一胎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就再没生育。我爹娘也希望早点有个香火。所以我估计爹娘应该会同意的。没想到……没想到……”说到这里,杨清水有些伤感,竟不能续。

杨秋池等他心情平静一些之后,才问道:“想不到怎么了?”

“想不到我从扬州收到帐回来。郭氏。郭氏已经成了我的三姨娘了。”

这个结果虽然前面就知道了,但杨秋池还是很惊讶:“你爹竟然将你带回来的郭氏纳作小妾,真是……”涉及长辈,不好评价过多。

杨清水神色凄然。还沉静在往事的伤感之中。

宋同知听了也有些意外,这杨老太爷不愿意毁约不同意儿子纳妾也就罢了。怎么能将儿子带回来的女人自己纳作小妾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你杨清水不能纳郭氏作妾,杨老太爷纳她,用句可能不恰当的比喻。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只是,老爹和儿子抢女人,这也太让人有点恶心了。

杨清水又续道:“我回来知道这件事之后。大哭了一场,我爹见我可怜。就主动说周家地誓约不用守了,我随时可以纳小妾。可我一来气恼这郭氏违背承诺,反嫁我父亲,心灰意冷之下没心思纳妾,二来我娘子一直从中作梗,所以到现在,这小妾也没纳成。

罗县丞对这个案子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长官在此,他一直不敢随意插话,他更关心杀三姨太的案子,听到这里,忍不住终于说道:“看来,是你气不过郭氏背弃你,嫁给你爹,所以你杀她泄愤!”

杨秋池吓了一跳,这罗县丞也真够主观的,差不多比得上自己了。说道:“罗大人此言差矣,杨清水要是为了报复,不可能忍耐一年,等郭氏生了儿子才报复杀人啊。”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却想,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如果杨清水对这种仇恨刻骨铭心,大到了杀人才能泄愤地程度地话,时机不成熟,还是能忍耐的,不过,能将仇恨忍耐一年之久才付诸实施,城府之深恐怕也世所罕见了。

罗县丞对杨秋池的反驳不敢辩解,但心中有想法不能说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杨秋池笑着问罗县丞:“你是不是在想,他说不定是看见郭氏和自己的父亲生了孩子之后,才狂性大发,杀人泄愤呢?”

这正是罗县丞心里想地,不由自主点点头。杨秋池转头看着杨清水说道:“这个问题还是由你自己来回答吧。”

杨清水说道:“三位大人,其实,我虽然气恼她,但并不恨她,我知道她也是没有办法,而且,她和我也没有认识多久,也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对她来说,能嫁一个富贵人家也就行了,年龄大小并不重要,反正都是作小妾,她或许认为,在这个家里,嫁给我爹会比嫁给我好得多。”

杨秋池表示赞同:“是啊,不过,她没考虑到大奶奶和二姨娘并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其实,就算他嫁给我,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过。我娘子周氏……”说到这里,杨清水把话打住了。

“嫂子周氏?她怎么了?”杨秋池追问,“难道她也容不得三姨娘郭氏吗?”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杨清水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我娘了知道我当初领郭氏回来,是准备纳作小妾地,她便一直耿耿于怀,有事没事就找三姨娘的茬,我娘和二姨娘、还有艾筱她们,都变着法的折磨她。”

“三姨娘怀孕之后,她们生怕三姨娘生个小少爷出来,就专门踢她小肚子,想踢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三姨娘告诉我爹,我爹不相信。幸亏庞管家比较仗义,有一次看见她们踢打三姨娘,偷偷告诉了杨老太爷,将她们当场抓到。”

“杨老太爷很生气,说了如果三姨娘流产了,不仅要对她们几个用家法处罚,还要告官拿她们治罪。她们这才略有收敛。”

“后来她们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爹在地时候,她们对三姨娘好得不得了,背着我爹,就不拿她当人。好在我爹有言在先。她们倒再不敢打她肚子,山儿才得以平安降生。没想到,还是没逃过二姨娘张氏的毒手。这妇人真是狠毒。”

“她们打三姨娘,我开始气不过还为三姨娘出头。没想到二姨娘就把我替三姨娘出头的事告诉了我爹。害得我被我爹用家法狠狠打了一顿,一个多月才下得了床。从此我再不敢管她们地事。”

宋芸儿最见不得这种事情,问道:“那老太爷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她们背后搞鬼吗?”

“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我爹能怎么办?他不可能天天守着三姨娘啊。再说了,他又能把我娘和二姨娘怎么办?手心手背都是肉。打哪一边都疼啊。”

这倒是,不过宋芸儿还是有些愤愤不平,鄙夷地看着他:“难道你就这样任由她们这么折磨三姨娘吗?毕竟她是你带回家来的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后来,我见她被欺负狠了。曾经偷偷和她说要放她逃走,可她不肯,说既然嫁给了我爹。生死都认了。”

杨秋池问道:“三姨娘发花痴抱着你说什么都答应你,难道就是指你要放她走这件事?”这听上去让人有些明白却又有些不明白。“你放她走,她走就是了,那也用不着什么答应啊!”

杨清水清瘦地脸上有些微微泛红,说道:“为了你们能抓住真凶,给三姨娘报仇,我还是实说了吧。”

顿了顿,才红着脸续道:“我当时和三姨娘说不仅要放她走,还说要给她一笔钱,让她到应天府躲起来,我会借着游学去和她斯守。可她不肯,说宁可让她们打死,也不丢这个人。而且,她指望着如果能帮我爹生个儿子,她就不会再受这种苦了。”

明白了,肯定是三姨太在杨老太爷家被欺负惨了,所以听到杨清水说要将她金屋藏娇,表面上没答应,但内心深处却是答应了地,所以,在她后来发花痴的时候,丧失理性,这才将心中的想法不由自主说了出来。

杨秋池说:“有个问题有些不好出口,但我必须问。希望堂兄不要见怪。”

杨清水微微一欠身:“杨大人言重了。在下一定据实禀告。”

“三姨娘嫁给老太爷之后,你是否与她……与她还有那种关系?”杨秋池实在找不到隐晦一点的词汇,只好含糊地问道。好在这种事情让人很容易理解是指地什么。

杨清水地脸腾地一下子红了,随即郑重地说道:“当然没有,这纲常伦理、礼义廉耻,我杨清水还是十分清楚的,怎会干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呢!我对三姨娘一直敬重有加,不敢擅越雷池半步!”

宋同知哼了一声:“说,说得好听,那你怎么还准备金,金屋藏娇呢?”

杨清水的脸更红了,低下头说道:“那是,那是我看三姨娘被她们折磨地要死了,才贸然提出的,不过,我也只是这样说说,绝对没有和她发生什么禽兽之事!”

“如,如果她答应你私奔,那,那不就有了吗?”宋同知仍然揪住不放。

“是我一时糊涂,好在她没有答应,否则,我,我可要陷入万劫不复地地步了。不过,我真的没有和她有过那种违背伦理的事情,是真的,请大人明察。”

杨清水这说法倒很可信,同一个屋檐下,要是他敢和老爹地小妾不清不楚,勾三搭四,杨老太爷何等精明,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天下又不是没有女人了,杨清水作为杨家地嫡长子,未来杨氏家族的继承人,孰轻孰重他心里明镜似地,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所以,两人长期通奸绝对不可能,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两人趁老太爷不在,激情之下来个一夜情之类的,所以,山儿还是有可能是杨清水与三姨太所生的。

宋同知还有一个问题不清楚,问道:“既,既然你说三姨娘不是你杀的,那,那三姨娘死了之后,你跑什么呢?”

杨清水说道:“我不是跑,而是躲起来了。”

这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跑和躲有什么实质的区别吗?既然不承认自己杀了人。既不用跑也不用躲啊。宋同知也奇怪地问道:“那,那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也看见鬼了!”差不多两年,杨清水此刻说起来,还是露出了恐惧的神情。足见当时所受惊吓的程度。“三姨娘上吊自杀,不,被人勒死地第二天晚上,也就是我爹见到鬼的那天晚上。我也见到鬼了!”

宋芸儿这两天都被闹鬼的事情搞得有些惊弓之鸟了,此刻听说杨清水也见了鬼。更是心惊,问道:“难道,难道你也见到三姨娘的鬼魂站在你床边看你笑吗?”

杨清水摇摇头:“要是那样地话就好了,我正希望看见她地鬼魂呢。”

他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好像又看见了那可怖的事情,“那天我睡不着,三姨娘的音容笑貌好像就在我的眼前。她死了。我才发现我是那么多在乎她。”

此刻,杨清水说起三姨娘。就象在说自己地情人,而不是父亲的小妾。

“可她地鬼魂没有来找我,我那天看见的,是真正的厉鬼!虽然也象三姨太那样穿着白衣,却是一个厉鬼,脸上的肌肤象熔化了一样,一块一块往下掉,鼻子、嘴巴、耳朵、眼珠子,一个接着一个往下掉,最后成了一具血淋淋地骷髅头,我最后被吓昏过去了。”

听了杨清水的描述,杨秋池心中一动,怎么和自己的幻觉很相似呢?难道,杨清水也被人下了致幻药?而且致幻药要强于杨老太爷,所以杨老太爷看见地是正常的三姨太,就象自己第一次中地致幻药一样。而杨清水和自己后面这一次被下的致幻药,剂量要大,才看见了厉鬼。

看来,有人想害杨清水,不是用毒,而是用致幻药,让杨清水产生恐怖的幻觉,把他活活吓死。

杨秋池追问杨清水:“那你后来还看见厉鬼吗?”

“没有,因为那次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呆在这里,再有一次的话,我会被吓死的。再加上三姨娘死后,我走在这院子里,无处没有她的身影,每一处场景都能勾起我痛苦的思绪,我再受不了这种折磨,于是我借口游学,第二天就离开了村子。幸庆的是,离开村子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恐怖的厉鬼。”

是值得庆幸,杨清水离开这村子躲过了这一劫,不过,现在他回来了,那个当初给他下致幻药的人,怎么没有再继续下药呢?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这人需要先对付自己,反正杨清水就是这家的人,跑不掉。

如果杨清水前面说的都是真的,他处处为三姨娘作想,甚至还因为帮她被老爹暴打一顿。那他就没有足够的动机杀死三姨娘。

看来,下致幻药的是同一个人,这人给自己下致幻药是要把自己吓走,给三姨娘下药是让她神志昏聩好趁机下手杀死她(没想到意外引发她的花痴神经病),给杨老太爷下药的目的还不十分清楚。

可这人为什么要害杨清水呢?杨清水死的话,对这人有什么好处呢?

家产?难道是为了争夺家产?

把杨清水杀死,再把小少爷山儿杀死,这份家产归谁?就只有二姨太的女儿杨艾筱了。难道这一切都是杨艾筱和她娘两人干的吗?

杨艾筱为什么十七岁了还没有出阁?难道是为了等遗产?杨秋池脑袋灵光一闪,仿佛看见了破案的希望就在眼前。

现在要抓住这个灵感,先确定杨艾筱有无犯罪嫌疑,然后在回过头来提审嫂子周氏,调查确认杨秋池那晚上究竟有没有在家里。

杨秋池让杨清水退下堂去,并让捕快将杨艾筱带来。

杨艾筱的娘被抓了起来,她已经没有心思笑了。现在官老爷叫她来问话,她很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她娘的事情牵扯到她了,心里惶恐,见到宋同知大厅之上端坐着,更是害怕,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杨秋池做了个手势将她拦住:“这不是在正儿八经的衙门里,所以堂妹不必行此大礼。”让她在刚才杨清水坐的那椅子上坐下。

这杨艾筱是杨秋池的堂妹,没有必要那么客气,所以,杨秋池直截了当问道:“堂妹,三姨娘死的那一晚,你在干什么?”

“我在我娘房里睡觉啊。”杨艾筱小声说道。

“在你娘的房间?你自己不是有个小院子吗?”

杨艾筱神情有些慌乱,低着头不说话。

杨秋池不好和她发火,看了看宋同知。宋同知会意,脸色一沉,喝道:“杨艾筱,本官问话,为,为何不答?”

杨艾筱一愣,刚才分明是堂哥杨秋池问的,怎么成了你问的了?但老爷发怒,她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赶紧回答:“是,那天晚上,我在我娘房里说话来着。天晚了,我就没回去。”

“说话?说,说什么话?”宋同知沉声问道。

杨艾筱又支支吾吾不回答。

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古今不同

宋同知又要发怒,杨秋池手一摆,说道:“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话,你们在笑话白天三姨太发花痴的事情,在笑话她出丑,在预测老太爷会如何处置她。对不对?”

杨秋池猜得这么准,这让杨艾筱有些意外,杨秋池话语带刺,让她有些难堪,点了点头。

杨秋池又问道:“在二姨娘房间里的,还有大奶奶,对吧?”

杨艾筱点点头,心中更是惊讶,杨秋池说得如此准确,仿佛就在旁边看着似的。

她不知道,方才杨清水已经将她们是如何整治折磨三姨太的事情都说了。三姨太出了这么大一个丑,她们几个怎么会不在一起幸灾乐祸呢。

“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杨秋池问道。

“还有大嫂子周氏。”

嫂子周氏也在?杨秋池心中一惊,回过头看了看宋同知,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疑惑地看了看杨秋池。两人心中均想,方才杨清水不是说他的娘子可以作证证明他当晚在家吗。难道杨清水说谎?看来杨清水还是隐瞒了些什么事情,等一会得重新提审杨清水。

杨秋池接着问道:“你们四个一直在二姨娘房里聊天聊了个通宵吗?”

“没有,好像聊到了五更天的,我记得大奶奶说再不回去睡的话,天就要亮了。这才散了。”

“你能肯定是五更散的吗?”

杨艾筱点点头:“能肯定,聊到后来,听到五更梆子响,才知道很晚了,大奶奶说要回去,嫂子说大家聊得高兴,现在肚子有些饿了。不如吃了宵夜再回去。大奶奶答应了,吩咐庞管家到厨房给我们准备宵夜,吃了宵夜才散了的。”

“庞管家?庞管家也和你们在一起吗?”

“是,他也讨厌三姨娘。说三姨娘伤风败俗。所以我们就叫他也留下来一起说话。随时伺候着端茶倒水什么的。我记得我娘还逗他说,他没老婆,白天三姨娘脱光了搂着他的滋味如何?大家都笑话他。把他个老脸羞得通红。”

“庞管家没成亲吗?”

“没有,听说早年间娶过一房亲。后来他跟船出海,回来的时候。发现媳妇已经跟着人家跑了,就再也没成亲。”

“出海?”杨秋池有些好奇,“出什么海?广德没有海啊?”

“我也不大清楚,这是以前庞管家喝醉了说的。人家要给他介绍一门亲事。他说宁可和……和母猪睡觉,也不找女人,说他恨死女人了。”

看来。这庞管家媳妇和别人私奔,给他地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创伤。所以特别恨女人。难怪那天他打二姨娘张氏,下手如此之狠。

杨秋池又问道:“你们几个一直在你娘的房间聊天,中途没有出去过吗?比如小解什么的?”

杨艾筱皱着眉头细细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都那么久了,我真记不得了。再说谁会去注意上茅房这类地事情。不过,肯定有人上茅房了,差不多聊了一个通宵,又喝茶又吃点心地,肯定有的了。”

杨秋池估算过,凶手勒死三姨太,然后准备白凌挂在房梁上,将尸体悬挂上去,整个过程至少要二十分钟,而进出窗户,重新糊好窗户纸至少要十分钟,浆糊和窗户纸应该是早就准备好放在现场附近。

从二姨娘院子到三姨娘的小阁楼的距离比较远,快跑也要大概五分钟,来去十分钟。如果二姨太他们四个人中地某一个是凶手,这样算下来,一共需要四十分钟左右,这是一个不短的时间,如果有人消失了这么久,她们应该有印象地。

既然杨艾筱记不得,说明很可能她们的确没有人出去那么长时间。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四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可以排除。

庞管家呢?庞管家一个大男人,不可能和她们四个娘们聊通宵吧,杨秋池问杨艾筱:“庞管家也没有出去过吗?我是指时间比较长的那种,将近半个时辰那种?”

杨艾筱想了想,很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记得我们在谈论三姨娘地时候,庞管家一直坐在下首,时不时插几句话,往往就说到大家的痛痒处,我记得大家都赞叹他说到了点子上,后来夜深了他要回去,娘不让,说让他一直陪着说话。所以,一直到五更天散的时候,他才离开地。”

这庞管家看来挺会拍马屁的,他既然没有作案时间,可以排除了。

不过,就算他有作案时间,他也没有充分地犯罪动机啊,难道他与三姨娘通奸?

庞管家虽然比较精干,但毕竟是个干瘪老头,一付萎缩模样,比杨老太爷还差,三姨太找他通奸干什么?找罪受吗?另外庞管家对女人痛恨之极,如果他还有兴趣和女人通奸,那就不会拒绝找老婆了。

杨秋池接着问道:“那你呢?你总能记得住你有没有上过茅房吧?”

一个大姑娘家被问起上茅房的事情,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杨艾筱红着脸说道:“记不得了,都快两年了,谁会去记这个。

“你记不住这个,总记得你去勒死三姨娘的事情吧?”

杨艾筱大惊:“我没有!三姨娘不是我杀了。”

“那是谁杀的?”

“我怎么知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先勒死三姨娘,你娘帮你下毒毒死小少爷山儿,你们还企图下药让大少爷产生幻觉见鬼之后吓死,不过,你们没想到大少爷离开了村子,你们诡计没有得逞。所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和你娘充分预谋之后干的!”

宋同知和罗县丞都吃了一惊,根本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只有宋芸儿兴奋地看着杨秋池,为他的神探哥哥又破了一起大案而高兴。虽然她也没听出来这个案子是怎么破的。

杨艾筱更是傻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不是,不是我们,我们干吗要这样做?”

“很简单。为了家产!”杨秋池很老练地微笑着。为自己的分析推理能力沾沾自喜,“你娘毒死小少爷,同时下药让大少爷吓死,再把三姨娘勒死。这样,就没人来和你争杨家的家产了。对不对?”

宋芸儿不大明白。问道:“还有大少爷的女儿草儿,还有大少爷地媳妇周氏啊。”

“草儿是孙女,能和杨艾筱这女儿争吗?周氏是儿媳妇,不可能有继承权的。”杨秋池得出这个结论。主要是根据中国现行继承法规定,儿媳妇一般也没有继承权,除非是尽到主要赡养义务的丧偶儿媳。古代那就更不用想了。

“那。还有大奶奶在啊!”宋芸儿看来这一次是存心挑刺了。

“大奶奶也是儿媳妇……”不对,大奶奶是杨老太爷的正房原配。属于配偶,与儿媳妇不同,按照我国继承法规定,这配偶是第一顺序继承人,是有权继承丈夫地遗产,只是不知道在明朝行不行。

杨秋池略一思索,感觉到好像不行,中国古代是嫡长子继承制,媳妇改嫁,连她自己地嫁妆恐怕都不能带走,更不要说丈夫家的家产了。

按照推理是这样的,不过,还是问一下比较踏实。杨秋池扭头看着杨老太爷,问道:“伯父,这媳妇能继承夫君家的遗产吗?”

杨老太爷虽然是科举出生,读地都是四书五经,对这大明法律并不是很熟悉,不过,这点常识还是有的。说道:“妇,妇人夫亡无子改嫁者,夫家财产及原有嫁妆并,并听前夫之家为主。但孀妇守,守节者,合承夫分。”

杨秋池地古文水平虽然不怎么样,但这几句话还是听懂了的,也就是说,明朝时老公死了,老婆改嫁的话,那是连嫁妆都带不走的,这和自己地记忆是吻合的,但如果寡妇守节不嫁,则可以接管丈夫的财产,当然,这不是真正意义上地继承,因为她只有使用权却没有处分权,不能带走。

看来,如果这一切都是杨艾筱和她娘干的,她还拿不到家产,这家产将来是由大奶奶掌管地。

转念又一想,大奶奶岁数不小了,总会死的,那时候还是会落到杨艾筱手里。兴奋地说道:“大奶奶年岁已高,去世之后,不就归杨艾筱了吗?”

杨艾筱被杨秋池说得都快哭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我将来要嫁出去的,夫家有钱财就行了,而且老太爷会打发我嫁妆,我图老太爷这边的家产干甚么?”

对啊,杨秋池心中一震,这杨艾筱说得未尝没有道理,她图杨家家产干甚么?说到底她是要嫁出去的。嫁到夫家之后连自己的嫁妆都不能自行支配,把杨家整个家产都搬过去,无偿为夫家做贡献吗?说不通。再说了,她现在连夫家都还没有,操的哪门子心呢。

宋同知又说道:“就,就算大奶奶不在了,这,这家产也,也落不到杨艾筱的手里。”

啊?杨秋池更是惊讶:“为什么?”

宋同知这种案子还是审过不少,这相关条文还是比较熟悉的,当下背诵道:“大明律规定:‘果无同宗应继,所生亲女承分,无女者,入官。’”

这一句杨秋池也听懂了,就是说,在明朝,女儿要继承遗产,除非家族里同宗男丁都死绝了,也就是“绝户”的情况下,才能继承。

这杨老太爷是杨家村族长,家族中男丁兴旺,杨秋池与杨老太爷也是同宗,不说别人,只要杨秋池不死,杨艾筱就没办法继承,除此之外,杨家村整个是一个家族,男丁兴旺,杨艾筱要指望通过杀人来谋取家产,那至少要杀光杨家村所有男丁才行。

杨秋池有些尴尬,看来,自己的推测是行不通的。

其实。如果这个案子发生在现代,杨秋池的推测是可以成立的。

我国现行继承法,杨艾筱和大少爷、小少爷都是杨老太爷的婚生子女,与二姨太都是第一顺序继承人。杨老太爷配偶三姨太、大少爷、小少爷都死的话。将来等杨老太爷死亡地时候,杨艾筱和她娘有权与大奶奶三人平分杨老太爷的遗产。如果大奶奶死在杨老太爷之前,那杨老太爷所有的财产都归杨艾筱和他娘了。

根据这个逻辑,杨艾筱和她娘企图下毒毒死小少爷山儿是为了争夺遗产。同样,为这个目的而下致幻药企图让大少爷见鬼吓死。以及收买奶妈吕氏勒死三姨太,下毒毒死山儿,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地。

可惜地是,这个目的在明朝并不能成立。

其实。这不是杨秋池推理能力有问题,而是杨秋池对明朝的法律制度没有足够的了解,他用我们国家现行继承制度去分析明朝地继承问题。当然会出错。

既然杨艾筱杀人动机不足,杨秋池让她退下之后。决定继续查别人。

下面需要找大少爷杨清水的媳妇周氏,核查杨清水所说是不是真地。同时,周氏也是当初迫害三姨太郭氏的四人帮之一,也有重大犯罪嫌疑,必须进行排查。

周氏带到,看上去还是那么文文静静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孩子当初曾经百般刁难三姨太郭氏,在郭氏怀孕期间,伙同他人踢郭氏的肚子企图使其流产。

杨秋池本来对她挺有好感地,可知道那事情之后,说不出的厌恶,也懒得客气,连嫂子都不喊,直截了当问道:“周氏,三姨娘郭氏死的那一晚,你在干什么?”

周氏见杨秋池摆官架子,上面又坐着宁国府同知宋大人还有广德县县丞罗大人,倒也不敢怠慢,不过,她爹当初也是从七品地盐课司副提举,所以不存在畏官问题。不亢不卑说道:“在家睡觉。”

“真的吗?有谁可以作证?”

“我夫君,丫环仆人都可以。”

“周氏,你好好回忆一下,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耍奸使滑,逼着大老爷撕破脸用刑,那就不好了。”

“我说地是实话,”周氏冷笑,“如果堂弟你准备用刑对付你嫂子,那我也只能认了。”

宋同知沉声道:“你,你虽然是杨大人的嫂子,如果不好好回,回答大人的提问,甚至犯了王法,杨,杨大人同样可以对你用刑!”

见宋同知发怒,周氏当然知道官府的厉害的,所谓民不跟官斗,更何况他老爹已经被弹劾,现在也是一介布衣了。气焰顿时消了,低声道:“民妇说的是实话。”

宋同知桌子一拍:“大胆!还敢耍刁!那一晚你明明和你婆婆还有二姨娘、杨艾筱你们三人,在二姨娘房里谈论三姨娘白天出丑的事情,你现在还敢在此胡言乱语,是不是真的以为本官不敢对你用刑?嗯?”

周氏一听,这才知道人家已经全盘了解,想隐瞒是隐瞒不过的,强笑道:“大人,是民妇记错了,我那一晚是和她们在一起,时间太久我都忘了。请大人恕罪。”

杨秋池问道:“当晚,你夫君在哪里?”

周氏这次不敢再乱答,老老实实说道:“民妇的确不知道,吃过晚饭我就去二姨娘房里说话,杨艾筱和大奶奶已经在那里了。我们一直说到深夜五更天。大奶奶让庞管家准备了宵夜,吃完宵夜我才回房里的。”

“你夫君当时已经在房里了吗?”

“在了,他在房里睡觉呢。”

这就是说,杨清水很可能趁周氏到二姨太房里这一段时间里,偷偷翻墙而出,溜到小阁楼,勒死了三姨太。

杨清水具有作案时间,又有一定的动机杀人,还隐瞒的重要的事实,犯罪嫌疑重新变大。

杨秋池继续问周氏:“你们四个那天晚上一直都在房里吗?有没有人中途出去?比如上茅房之类的。”

周氏回忆了一下,说道:“我真记不得了。不过好像没有,大家那一晚聊得很开心,中途没有人离开特别久的,就算是上茅房,二姨娘的院子里就有,不用跑远的。”

周氏的说法比较合情理,他们几个白天见到三姨太出丑,晚上那还不好好幸灾乐祸一番,哪舍得中途溜号不参与呢。还需要核对一下大奶奶和二姨娘的说法,如果相一致,可以初步判断,这几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据。

杨秋池又问:“你夫君是否曾经因为替三姨娘出头,被你公公暴打,一个月下不了床?”

说起这事,周氏恨声道:“这个狐狸精,就会勾男人,当初想当我夫君的小妾,进了我们杨家大门之后,趁我夫君外出收账,又勾搭公公,嫁与公公当了姨娘之后,还想勾搭我夫君,这个骚狐狸,破鞋,天生的贱货,张着腿到处卖的烂婊子!……”

周氏咬牙切齿一连串骂出之后,胸脯不停起伏,还不解恨,兀自接着低声诅咒着。

杨秋池等人简直惊呆了,他们不能理解,这么一个文文静静的少妇,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怎么骂得出如此恶毒污秽的语言。

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老虎屁股

看来,这是一个占有欲极其强烈的女人,容不得自己的男人有任何的外心,虽然这种外心在那个时代是合情合理的,却不符合她的独占欲,当三姨娘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企图与他分享丈夫的时候,立即被她视为敌人,几乎是不择手段地对付她,可以说是要致之死地而后快。这样的女人简直令人恐怖。

由于“嫉妒”属于休妻“七出”理由,所以古代女人一般是不敢把妒忌表露出来的,但有名的也不少。

比如大诗人苏东坡有一个朋友叫陈季常,他妻子柳氏是一个嫉妒心很强的女子,每当陈季常宴客,并有歌女陪酒时,柳氏就用木棍敲打墙壁,把客人骂走。事后苏东坡借用狮吼戏喻其悍妻的怒骂声,作了一首题为《寄吴德仁兼简陈季常》的长诗,其中有两句是:“忽闻河东狮子吼,拄仗落手心茫然。”

这里“河东”是借用唐代诗圣杜甫关于“河东女儿身姓柳”的诗句暗喻陈妻柳氏,后来人们便把“河东狮吼”作为妒妻悍妇的代称。由此可见,古代这种醋坛子还是有的。不过,象杨清水的娘子周氏这样恶毒的悍妇,还是非常少见的。

宋同知听周氏骂得恶毒,喝道:“大堂之上,不得口出污秽之言,否则掌嘴。”

周氏这才闭了嘴。

根据周氏的证明可知,杨清水的确因为替三姨太出头被杨老太爷打过。

杨秋池让周氏下去之后,重新提审杨清水。

杨清水不知道为何又提审他,很是紧张,进到小阁楼里,见杨秋池和宋同知、罗县丞都是面沉如水,更是惶恐。歪坐在椅子上,却不敢乱问。

杨秋池问道:“你方才说三姨娘死的那一晚,你一直在家里,有你的娘子和丫环仆人作证。是这样的吗?”

杨清水一听问的是这个。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猜到很可能这上面出什么纰漏了,低下头嗯了一声。

宋同知一拍桌子,喝道:“胡说!你。你娘子周氏那一晚,分。分明在二姨娘处聊天,聊三姨娘白天出丑的事情,又,又如何能与你作证呢?”

杨清水顿时脸色苍白。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

这临时大堂里没有惊堂木,宋同知只好又一拍桌子,手掌都有些疼。喝道:“使奸耍滑,来人。给我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众捕快齐声答应,上前就要拖杨清水。

杨清水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坐在地上,连声叫道:“大人恕罪!我说,我说。那晚我是翻墙出去了。”

宋同知追问:“有正门你不走,翻墙出去?非奸即盗,说!你是不是跑来小阁楼里杀三姨太来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杀三姨娘,我先前说地都是真的,我虽然气恼她背信弃义,嫁给了我爹,但那也只是一时气恼,后来也就认命了,如果我恨她,就不会帮她说话,还害得被我爹暴打一顿,一个多月下不了床。”

这倒是实话,如果他恨三姨娘,根本不会管三姨娘的事情,甚至可以借刀杀人,让二姨太他们几个去对付三姨太,自己坐山观虎斗,岂不痛快。

杨秋池问道:“那你究竟翻墙出去干什么?难道不是到小阁楼来吗?”

杨清水低下头,有些伤感:“没错,我是到小阁楼来了。因为我担心三姨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会想不开。”

杨秋池一听来了兴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地?”

“将近四更地时候。”

杨秋池心里猛地一跳,四更?那不是估计的三姨太被杀的时候吗?连忙追问:“你当时在哪里?看到什么了?”

“我在小阁楼院子门口,没进去,只是看了看就走了。”

“小阁楼的院子门不是从外面锁上了吗?”

“我去地时候是开着的。”

杨秋池一惊:“什么?小院子门是开着地?谁开的?”

杨清水微微一迟疑,低声说道:“我不清楚。”

他肯定知道!只是这个人他不能说出来,杨秋池心中雪亮,微一思索,马上想起一人,不过,杨秋池不急于追问这个问题,先轻轻绕开这话题,转而问道:“小院子的门是谁从外面锁上的,这你该知道吧?”

“是老太爷让庞管家锁上地。”杨清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钥匙在……在我爹手里。”

“你在小阁楼外面呆了多久?”

“转了一下就回去了。”杨清水说的很小心,声音很低。

“你不是准备来看看三姨太有没有事的吗?怎么刚到就回去了呢?”杨秋池追问,“是见到什么人在小阁楼了吧!”

宋同知听出了味道,杨清水如果那时候看见有人在小阁楼出现,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眼看要有重大突破,不由心跳加快,喝道:“快说!你,你究竟看见了谁?”

杨清水神情更是慌乱:“没,没看见谁。”

宋同知手一挥就要动刑,杨秋池摆手阻止。问杨清水:“你故意来看。三姨娘,院子门本来是锁上地,现在却打开了,你前面不是说跟关心她,甚至要准备将她金屋藏娇吗?怎么都不看看是谁进了小阁楼就走了呢?好像和你前面说的不相符哦。”

杨清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不知如何作答。

杨秋池微笑着说道:“其实,我知道你很为难,因为这个人这时候出现,很明显是来对三姨太不利的,而此刻最恨三姨太的,除了在二姨太房里的那四个人之外,恐怕就只有老太爷了。”

“也只有老太爷能让你看见之后。就象老鼠见了猫似的赶紧开溜,片刻都不敢停留。因为如果让老太爷知道你晚上跑到三姨太小阁楼来,恐怕就不是一个月下不了床的事情了。我说的对吧?”

杨清水惊呆了,这位堂弟怎么什么都知道。好像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似地。

从杨清水面部表情。宋同知和宋芸儿就已经知道,杨秋池猜的是准确的,不由得呆了,难道。搞了半天,竟然是老太爷杀死了三姨太?

很有可能!杨老太爷对三姨太非常宠爱。如果他不是太过喜爱三姨太,也不会跟自己的儿子争小妾了。但三姨太发花痴丢人现眼,败坏了杨家门风,杨老太爷冷静之后。对这件事情地处理感到非常为难,想来想去,只有三姨太自杀。才能勉强换回一点面子。

于是杨老太爷深夜来到小阁楼,先用迷香将奶妈吕氏和丫鬟知春迷倒。然后从窗户潜入房里,勒死三姨娘,伪装上吊自杀。

现在涉及到杨老太爷,就有些麻烦了。宋同知凑过头去低声问杨秋池:“贤侄,现在如何是好?抓杨老太爷来问吗?”

杨老太爷案发时就在杀人现场,又有杀人动机,所以有重大犯罪嫌疑。不过,如何进行审讯,这可难住了杨秋池。

按道理,杨秋池是杨家族人,他审理族长小妾被杀案,已经不太合适,好在是受宋同知地委托,算是协助宋同知查案,所以,他提审杨家同辈或者晚辈都可以,甚至于他提审二姨太这种妾的身份的准长辈,都还勉强说得过去,他要敢提审大奶奶甚至杨老太爷,可就是大逆不道了。就算杨老太爷有罪,也轮不到他杨秋池来审讯。

所以,如何处理好这个问题,可得好好想想。来到明朝这么些日子了,他开始学着用明朝人的思维来思考问题。

让宋同知他们来审也不妥当,宋同知与他是同年,再说了,如果能确认杨老太爷就是凶手,那倒也无妨,但如果弄错了,仅仅是怀疑,这开堂审下来,自己就别指望在杨家村过年,也别指望进祠堂祭祖了,百分之一百二会马上被赶出杨家村。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想了想,还是不能冒这个险,先从旁查证,如果确定是杨老太爷作案再说。

杨秋池让杨清水退下,提审了二姨太,核实了杨艾筱和周氏地说法,她们四个当晚的确在一起谈论三姨娘发花痴地事情,一直说到五更。另外,那一晚大奶奶让庞管家一直在旁伺候着,五更的时候,大家吃了庞管家安排的宵夜之后才回房睡的。

杨秋池和宋同知他们除了中午简单吃了一点饭之外,整整一天都在审讯,审到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

杨秋池和宋同知商量之后,决定再提审庞管家核对一下,然后就吃晚饭。至于怎么对杨老太爷和大奶奶进行调查,宋同知也认为得想好了才行,不能草率行事。

庞管家被带上来之后,笑呵呵到处点头。

杨秋池心想,这管家当得很不错,待人接物很有分寸。如果杨秋池知道自己顶替地那个杨石头以前没少挨这管家欺负的话,肯定要找个机会题杨石头出出气。

庞管家坐下之后,杨秋池问道:“庞管家,三姨太死的那一晚,你在什么地方?”

“回秉老爷:我在二姨太房里服侍大奶奶她们四个聊天呢。”这管家有啥说啥,到没有隐瞒。

“你说一下经过。”

“是,那天三姨太发花痴被送回小阁楼之后,我要安排仆人去请来了村里郎中准备给三姨太瞧病,老太爷说不用了,所以郎中只是帮我包扎了一下手指头就走了。”

“包扎手指头?你手指头怎么了?”

“那天三姨太发花痴,抱了大少爷被拉开之后,又要来抱我,我躲闪地时候摔了一跤,把院子里花架子上的花盆给碰掉了,碎瓷片划伤了我地手。”

“你的手伤了?伤到什么地方?”

庞管家举起右手:“手掌,不过伤口比较浅,”顿了顿,又补充道:“还伤了中指。伤口有点深,流了好多血。”

杨秋池点点头,示意庞管家继续说。

庞管家续道:“吃过晚饭,老太太去二姨太房里说话。路过我那里。顺便叫我一起去,说是三姨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太爷很不高兴,大家在一起想想办法。看看该怎么办。”

杨秋池心想,这老太太分明是叫大家凑在一起幸灾乐祸话三姨太。还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借口

庞管家接着说:“老太太有令,我怎敢不从呢,便跟着一起去了。我记得那天有老太太、二姨太、大少爷媳妇周氏、还有杨艾筱姑娘四个人。”

杨秋池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老太爷呢?他怎么没去?”

“三姨太出了这档子事,老太爷正伤心呢。哪还有心思鼓捣这个。”

“老太爷不是很生气吗,还要拿三姨太治罪,他怎么会伤心呢?”杨秋池明知故问。

“怎么不伤心啊!”庞管家叹了一口气。“老太爷自从纳了这一房小妾,爱地真如同掌上明珠一般。那可真是拿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围着三姨娘转。”

“既然这样,老太爷怎么会让三姨娘受人欺负呢?”

“受人欺负?没有啊!”庞管家瞪大了眼睛,一付很茫然的样子。

杨秋池说道:“庞管家,我知道你很为难,不敢得罪老太太他们。不过,三姨太怀孕的时候,她们用脚踢三姨太地肚子,是你带着老太爷去抓了个现行,老太爷发火,她们这才有所收敛,山儿这孩子才最终保住了。算起来你还是杨家地功臣呢。有这事吧?”

见自己装傻被揭穿,庞管家老脸微微有些发红,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他可不好说什么。

杨秋池继续问道:“老太爷伤心三姨娘出了这等事情,那一晚他在干什么?”

庞管家想了想,说:“老太爷让我锁了院子门之后,从我手里把钥匙拿走回他房里了,我要跟上去伺候,老太爷说不用了。后来我就到二姨太的房里伺候老太太她们了。一直到五更,我准备了宵夜众人吃了才各自散了。”

“中途有人出去过吗?时候比较长的那种?”

“没有,我记得没有。”

“你能肯定?你一直在场吗?”

“嗯,我一直在旁伺候着呢。”

杨秋池感叹了一声:“庞管家对我杨家可真没得说的。”看着庞管家花白地头发,走了过去,伸手在庞管家头上拨了几根白头发,捻在手指间,啧啧了两声,说道:“你们瞧瞧,庞管家操劳得头发都花白了。真可谓赤胆忠心,劳苦功高啊。”宋同知等人都点头称是。

杨秋池如此夸奖,庞管家真有点感激涕零,连称不敢当。

杨秋池随意问道:“庞管家,咱们杨家村打更的多吗?”

庞管家还沉静在刚才被杨秋池夸奖地幸福里,回答道:“就一个,叫杨牛,都叫他老牛头,年轻的时候腿摔瘸了,干不了重活,老太爷就安排他打更,好多年了,就住在咱们外宅,也很辛苦的。”

杨秋池又赞道:“庞管家对下人也真没说的,这更是难得啊。”

庞管家高兴得脸都要笑烂了。

现在,只剩下杨老太爷和老太太两个人没有排查。看来,为了查明真相,说不得,也只好摸一摸老虎屁股了。

正在这时,有丫鬟上来禀报:“我们老太爷说,各位老爷连日审案辛苦了,已经准备了酒宴,请各位老爷到前厅赴宴。”

杨秋池等人便起身前往前厅。路上,杨秋池将南宫雄叫到身边,低低地嘀咕了好一会,南宫雄点头离开,然后众人来到大厅。

此刻,天色已晚,客厅里灯火通明,几大盆炭火烧得旺旺地,虽然外面寒风刺骨,屋里却温暖如春。

杨家上下都参加了酒宴。大家入座之后,先客套寒暄几句之后,便闷头吃喝,过了好一会,杨老太爷终于打破了沉寂,问杨秋池:“贤侄,案件侦破进展如何啊?”

杨秋池看了一眼宋同知,这才回答:“老太爷,我们查出,三姨娘去世的那一晚,四更天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人去过小阁楼。”

杨老太爷轻叹了一声:“那个人是我。”

杨秋池和宋同知都很意外,还没问,这杨老太爷自己就先承认了。不过,从这一点来看,杨老太爷很可能不是凶手,因为假如事情没有最终败露,没有哪个凶手会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到过现场。

杨老太爷接着说:“三姨娘本来好好地,怎么会突然那样呢,我当时很恼怒,冷静下来之后就觉得很奇怪了,我想去找三姨娘问个究竟。”

杨秋池小心地问道:“三姨娘怎么说呢?”

杨老太爷摇摇头:“我没见到她,我到了门口,又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便没有叫,只是站在窗户边上听,听见她微微的鼾声,知道她睡着了,不想打扰她,便决定第二天再问她,然后我便回去了。”

“唉~!”杨老太爷长叹一声,“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走了之后,她却死了。早知道这样,我……,唉~!”

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滴血认亲

宋芸儿有些好奇,问道:“三姨娘睡觉打呼噜呀?”

杨老太爷点点头。

杨秋池也问道:“伯父,你能从鼾声确定是三姨娘吗?”话问出来杨秋池就有些后悔了,老太爷和三姨娘两人一个枕头上睡了一年多时间,怎么会不知道呢。

果然,杨老太爷说道:“是她的呼噜声,没错的。”顿了顿,又续道,“她死之后第二天,我到她房里睡,人家说人死了七天之内会回魂,想着她会不会见我可怜,托梦回来看看我。我好和她说声对不起……”

说到这里,杨老太爷话语有些哽咽了。看来,杨老太爷对这小妾的感情的确很深。

杨秋池偷偷看了看大奶奶,只见她脸色淡漠,好象没听见杨老太爷的话似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鄙夷的冷笑。

杨老太爷停了半晌,这才续道:“那晚上我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听到有呼噜声,很轻,却很熟悉,一点没错,就是她的。我心中一喜,醒了过来,就看见她一身白衣——她以前就很喜欢穿这样一身白衣——就躺在我身边。”

“我惊喜地叫了声,伸手去摸她的脸,没想到摸了一个空,她整个身子平平地飞了起来,然后慢慢立在了床前,我坐起身,正要走过去,就看见她脸上的肌肤一块一块往下掉,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骷髅头!”

“我吓得不停地大叫,那白衣骷髅变得越来越大,血淋淋的,慢慢向我走来,然后我就被吓昏死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杨秋池听完杨老太爷对见鬼过程的描述,心中一动,和自己第二次见鬼的情景很相似。说明,杨老太爷也是被下了致幻药。

杨秋池问道:“伯父,三姨娘去世那一晚,您去小阁楼的时候。大概是几更?”

“四更!”杨老太爷很肯定地说。“我就是听到外面梆子响四更,想起山儿出世地时候也是四更,这才想去看看她。”

四更,也就是估计的作案时间。那时候杨老太爷还听到三姨太的呼噜声,说明三姨太当时还没有死。说不定。杨老太爷前脚走,这凶手后脚就进了小阁楼杀死了三姨太,杨老太爷这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大奶奶插话说道:“老爷,咱们先不要说这些了吧。光顾说话不喝酒吃菜。这菜都凉了。”

“对对,吃菜,吃菜!”杨老太爷招呼道。然后吩咐庞管家安排下人们去将饭菜都热一热。这大冬天的,饭菜容易凉。

庞管家前前后后招呼着。忙得不亦乐乎。杨秋池有些感慨:“庞管家真是里外一把好手。”

大奶奶也赞道:“是啊,家里这些丫环婆子多,却没一个中用地,你不看着他,马上就躲懒去了。没有庞管家还真不成,外面这收租收帐,迎来送往,甚至一日三餐,还都依赖这庞管家照应着。”

庞管家听大奶奶夸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接着去忙去了。

杨老太爷不说这些伤心事之后,大家又举杯换盏畅饮起来,这冬天里喝酒,舒筋活血,吃得人热血沸腾。

正喝着酒,南宫雄回来了,在杨秋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杨秋池脸上露出了会心地微笑,也低声在南宫雄耳边说了几句。南宫雄点点头,退到杨秋池身后几步站着。

酒席散的时候,杨秋池等人又有些喝醉了。照例,杨老太爷吩咐上红糖绿豆汤醒酒。

不一会,丫环们用一个大托盘将醒酒汤端了上来。庞管家又亲自从托盘里将醒酒汤一个个端到了杨秋池等人面前。

宋芸儿舀了一小勺尝了尝,皱了皱眉,说道:“好淡,一点味道都没有。”扭头对庞管家说道:“哎!帮我拿点红糖来。”

同知大人的千金有指示,庞管家赶紧哈着腰答应,吩咐丫环去拿。宋芸儿脸一沉:“怎么,我叫你去拿,你却叫别人去拿,你的架子还蛮大地嘛!”

宋同知喝道:“芸儿不得无理!”

宋芸儿噘着嘴巴身子一扭,哼了一声,老大不服气的样子。

见同知千金生气,庞管家有些惶恐,赶紧哈着腰小跑着出客厅去拿红糖。

这时,门厅前方房梁上地一盏灯笼突然掉了下来,砰的一下落在地上,顿时烧了起来。

大奶奶和周氏、杨艾筱等惊声尖叫起来,慌乱地站起来到处躲。杨老太爷也有些慌了,站起身连忙叫仆人们去扑火。

那灯笼的火倒也不大,只是突然掉下来燃了起来,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稍稍有些慌乱。仆人们很快就把灯笼的火给扑灭了。

好在有惊无险,另有仆人赶紧拿来新地灯笼换上。

这时,庞管家端了一碗红糖回来,宋芸儿接过,舀了一大勺放在碗里,又给杨秋池的碗里也放了一勺,才大口喝了起来。

杨秋池在宋同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宋同知点点头,将庞管家叫了过来,端起自己的那一碗红糖绿豆汤,站起身说道:“庞管家,你,你是杨老太爷地左膀右臂,我听杨老太爷说,他,他一直把你当兄,兄弟一般。刚才小女言语不当,庞管家切莫在意才是。庞管家辛苦了,就,就请饮了这碗醒酒汤,算是本,本官犒赏你吧。”

宋同知可是朝廷五品官员,相当于现在的地委常务副书记,给一个小管家赐饮,算是给了他天大地面子了,庞管家受宠若惊,连称不敢。猫着腰,恭恭敬敬将那碗红糖绿豆汤接了过来,一口气喝干,连声感谢。

旁边丫环又给宋同知另外端来一碗醒酒汤。

杨秋池等人也都各自把醒酒汤喝了。正要散席回去休息,就见到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钻进桌子,来到杨秋池脚下。杨秋池一低头,惊呼一声:“小黑!你怎么来了!”

那道黑影正是杨秋池心爱的小黑狗小黑。

杨秋池他们这一次到老家是省亲来了,来的时候没有破案任务。所以就没有带小黑。再说了。先在杨秋池可是县太老爷了,怎么还能到哪都带条小狗呢,那有失官威。

小黑狗亲热地围着杨秋池脚边乱转,小尾巴摇得呼啊呼的。杨秋池弯腰抱起小黑狗,问道:“小黑。你怎么来了?”

小黑狗汪汪叫了两声,算是回答。伸着舌头去舔杨秋池的手,好痒。

正在这时,一个仆人急冲冲跑进来说道:“老太爷。各位大人,杨夫人他们从宁国府回来了。”

啊,小雪回来了?杨秋池和杨母都是有惊又喜。原来还以为他们要第二天才能来到呢。小黑肯定是冯小雪他们带回来的。

杨秋池抱着小黑狗迎出门外,就见到远远过来一群人。当先一个正是自己地娘子冯小雪。

“小雪~!”杨秋池欢喜地叫了声,放下小黑狗。

“夫君!”冯小雪小跑着迎了上来,拉着杨秋池的手,满脸欣喜,仿佛分离了很久似的。小黑狗在他们两脚下绕着圈欢蹦乱跳,汪汪乱叫。

“你们怎么今天就到了,我还估计着要明天才能到呢。”

冯小雪身后的女护卫头领夏萍说道:“夫人说少爷急着要用这宝贝,我们便连夜赶路,所以提前到了。”

杨秋池心疼地拍掉冯小雪身上地白雪,说道:“你看你,找什么急嘛,天都黑了,山路又不好走,万一要摔着了,那可怎么办嘛。”

此刻,宋芸儿也搀扶着杨母跑了上来,杨母说道:“小雪,这黑灯瞎火地你着什么急嘛,明天一大早再来就行了啊。”

冯小雪过去搀扶着杨母,说道:“娘,我担心夫君急着要用,我们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嘛,您别担心。”

宋芸儿过来亲热地挽着冯小雪的手臂,说道:“嫂子,快进屋吧,外面好冷的。”

“对对,快进屋!”杨母说道。左边挽着宋芸儿,右边挽着冯小雪,将杨秋池丢在一边,三人并肩说笑着走进了大厅。

杨秋池这下成了跟屁虫,跟在她们后面进了客厅。

冯小雪他们还没吃饭,大奶奶赶紧吩咐庞管家重新置办酒席。

冯小雪他们吃饭的时候,杨秋池吩咐庞管家准备一个干净地桌子,摆上香炉,并准备一个用来滴血认亲的瓷碗。

冯小雪他们吃饭地时候,杨秋池沐浴更衣,做好准备。他们吃完饭,一切也准备停当了,接着净手焚香,开始进行滴血认亲。

小丫环知春将山儿抱来之后,杨秋池从冯小雪带回来的法医物证勘察箱里取了两片采血刃,用灯火烧过消毒之后,分别在杨老太爷和小少爷山儿手指上扎了一下。鲜血冒了出来。

山儿哇哇哭着,给这滴血认亲蒙上了一些灰色。

从法医物证勘察箱里拿出两根玻璃吸管,分别吸取了两人的血,将玻璃吸管放在一个托盘里,然后将那准备用来滴血认亲的瓷碗也放进托盘,称自己要独自一人祈祷神灵保佑,然后进行滴血认亲,这样才能灵验。

杨秋池提着法医物证勘察箱进了厢房,关好门。好半天,才神色凝重地托着那放着两根玻璃吸管和一个瓷碗地托盘,小心翼翼走了出来,恭恭敬敬放在桌子上。

又点了一支香,默默祷告一番之后,才转身说道:“我现在要检验山儿究竟是不是老太爷的儿子,我会将他们刚才的血滴在碗里,如果是,他们地血会溶合在一起,否则,就不能相溶!”

对于生者与死者之间是否有亲子关系,早在三国时代就记载了滴骨认亲事例:当时陈业的兄弟渡海丧命,同时遇难者有五、六十人,待发现尸体时,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不可辨认。陈业心想。如果是亲人,一定会所不同,于是便割臂流血洒在骨上,果然一骸骨上血液浸入。其余骸骨则血液不入。

宋慈《洗冤录》记载了检滴骨亲法:“谓如某甲是父或母。有骸骨在,某乙来认亲生男或女,何以验之?试令某乙就身刺一两点血滴骸骨上,是地生亲则血沁入骨内。否则不入。俗云‘滴骨亲’盖谓此也。”并规定了详细的操作方法。

对于活体检验亲子关系的方法,即合血法。也就是俗称的滴血认亲(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里地那种),则是在明朝才出现的。

明末的《检验尸伤指南》、清初的《福惠全书》和《校正本洗冤集录》都有完全相同地记载:“亲子兄弟或自幼分离,欲相识认,难辨真伪。令各刺出血,滴一器之内,真则共凝为一。否则不凝也。”

所以,杨老太爷他们也听说过合血认亲这种说法。但没见过。

刚才杨秋池郑重其事沐浴更衣、净手焚香、独自祷告,已经让他们感到了某种神秘地力量。待到后来杨秋池拿出的那两根玻璃吸管,更让他们非常的惊奇。他们从没见过透明玻璃,也没见过橡胶。见杨秋池手一捏,这长长的透明地管子就将血吸了进去,更是惊讶,心中都充满了敬畏。

人就是这样,总是敬畏那些神秘的东西,许多地神话传说就是来自于这种对神秘的敬畏。杨秋池这一番故作神秘的做作,就是要引起杨老爷子他们的敬畏,从而相信滴血认亲地结果。

听杨秋池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杨老太爷等人都围拢过来,凝神观瞧。

杨秋池从托盘里拿起一根玻璃吸管,将血滴在碗底,又拿起另一根吸管,慢慢将管中鲜血挤了出来。

那鲜红鲜红的血从尖嘴头冒了出来,缓缓凝成一个小血滴,落了下去。

这一滴血下去,山儿地命运将由此决定。

血相容,他就升入天堂,会得到杨老太爷无微不至的照顾,真正过上小少爷地幸福生活;如果不能相容,他将堕入地狱,这样的封建大家庭是绝对不可能容忍孽种的存在的,其命运自然可想而知。

碗里的两滴鲜血虽然挨在一起,却像两个闹了别扭的小孩,背靠着背在赌气,等了半天,还是各自独立,没有融在一起。

杨秋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杨老太爷的目光变得异常的冷峻,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抬起头,死死盯着小丫环知春怀里的山儿,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孽种!”

大奶奶和周氏、杨艾筱三人相视一笑,仿佛对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大奶奶满脸鄙夷地看了一眼山儿,走到老太爷身边,撇着嘴道:“我早就说这狐狸精不是什么好东西,伤风败俗,也不知道是哪里招来的野种,败坏……”

“够了!”杨老太爷大吼了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庞管家,给我把这野种拿出去扔到粪坑里溺死!”停了一下,没听到庞管家答应,扭头一看,只见庞管家面如死灰,嘴里喃喃念着:“不会……不可能……不对!”

杨老太爷正没好气,见他对自己的吩咐没有反应,大喝道:“庞管家!”

庞管家浑身一机灵,这才回过神来,答应道:“是,老爷,您叫我?”

“搞什么!我让你马上把这孽种拿去粪坑里溺死!你没听到吗?”

庞管家的脸更是惨白,答应了一声,慢慢走到丫环知春面前,哆哆嗦嗦将枯瘦如柴的小山儿接了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山儿不知道已经大祸临头,伸出两只长满老茧的小手,去抓庞管家的脸。

“孩子~!”庞管家低低地悲声呼唤,任由山儿的小手在自己同样粗糙的老脸上抓挠着,两颗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

杨老太爷更是烦躁,吼道:“庞管家,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庞管家紧紧抱着孩子,生怕别人把他抢跑似的,走到杨老太爷面前,咕咚一声跪倒,抱着孩子磕了一个头,说道:“老爷,求求您,饶过这孩子吧。孩子是无辜的啊。”

“无辜?”大奶奶在后面阴阳怪气说道,“骚狐狸生的野种,就不该留在这世上,更不能留在我们杨家,没得污了我们杨家的名声。”

听了这话,庞管家抱着孩子又磕了几个头,惨然道:“如果老爷、太太能发慈悲饶了这孩子,老奴愿意辞去管家之职,这些年的工钱我也不要了。我带着这孩子离开杨家村就是了。恳求老爷、太太成全!”说罢,又磕了几个头。

旁边杨清水的娘子周氏恨声道:“不行!这孩子是杨家门里出来的野种,只有处死,才能洗掉这耻辱!”

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两难选择

“就是!”杨艾筱尖声附和道,“只要这孽种还活在世上,人家就会指我们的后脊梁说,我们杨家村族长,举人大老爷的小妾生了个野种,还让管家带着到别的地方偷偷养着,这叫我们的脸往哪里搁?叫我们还怎么见人!”

杨艾筱的娘张氏就是因为下毒要杀死这孩子才被抓起来的,现在既然这孩子是野种,那张氏的罪过就要小得多,说不定老太爷反倒感激张氏这样做,出钱替她通关系。所以,杨艾筱火上浇油特别来劲。

听了他们的话,杨老太爷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哆嗦,扭头指着身后几个男仆说道:“你们几个,快去把这孽种拿去粪坑溺死,然后把尸体拿来我看!做不好我就打死你们!听到没有!”

那几个男仆答应一声,跑过去和庞管家抢孩子。

庞管家虽然身材干瘪,却很精干,力气也很大,才一划拉,两个男仆便跌了出去。

不过,猛虎还怕狼群,更何况他还远远不是猛虎,六七个男仆一起上来,庞管家便不是对手了。他抗拒不住,便跪在地上,将孩子拼命护在自己身下,口中还一个劲向老太爷求饶。

那几个男仆得了死命令,哪敢不尽力,也死命抢这孩子,山儿哇哇大哭起来,哭声象一只孱弱的小猫在叫。场中顿时乱作一团。眼看着山儿就要被男仆们抢走。

“住手!”宋芸儿叫道,急步上前,稀哩哗啦几下子,抓起那几个男仆扔出了圈外,重重跌在地上,连声惨叫。

宋芸儿转身对杨老太爷说道:“老太爷,芸儿向您求个情。山儿这孩子才两三岁,您就发发慈悲,饶了这孩子吧。”

庞管家本来孤苦无助,眼看着孩子就要被抢走。幸亏宋芸儿出手相助。还来不及向宋芸儿表示感谢,又听到宋芸儿也替这孩子求情,感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搂着山儿。跪爬两步,向杨老太爷连连磕头求情。

宋芸儿求情。杨老太爷不好说什么,铁青着脸,转过头看向宋同知。

宋同知咳嗽一声,正要说话。杨秋池已经抢在前面说道:“芸儿,这是我们杨家在处理家事,你不要多管闲事。快回来!”

宋芸儿急得满脸通红,一跺脚:“哥!他们要溺死孩子。这怎么叫闲事呢!”

“你不知道情况,不要乱插手!快回来!”顿了顿,杨秋池又冷冰冰说道,“这孩子的娘已经死了,爹又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恶汉,这种没由来的野种还是溺死的好!”

“什么~!”宋芸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无情无义的话竟然是自己倾心地男人说出来的,顿时脸色煞白,银牙一咬,恨声道:“你~!你真冷血!我看错了你!”

哗啦一声,一柄短剑已经握在手中,宋芸儿站在场中,冷眼往众人一扫:“今天这孩子我保定了,谁要杀他,先问问我手中短剑!”

宋同知喝道:“芸儿不得无理!这是在杨老太爷家。还不快回来!”宋芸儿并不搭理。

杨秋池眉头一皱:“夏萍何在!”

“属下在!”夏萍在杨秋池身后抱拳回答。

“去将她拿下!不可伤她性命!”

“遵命!”夏萍长剑出鞘,迈步上前。

“哈哈哈~!”宋芸儿冷笑,“伤我性命?她还不够看!”

说话间,响起一连串炒豆子似的兵刃相撞之声,剑光闪闪,两人已经斗在一起。

杨母急声道:“孩子,你快叫她们住手!”冯小雪也想劝,但看见杨秋池阴沉着脸,却又不敢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两人已经快如闪电一般斗了数十招,就听着宋芸儿一声清啸,夏萍手中长剑已经被磕飞,宋芸儿短剑架在了夏萍脖子上,冷笑道:“谁伤谁的性命?”

夏萍双眉一展:“宋姑娘好身手,在下佩服。在下地性命本来就是宋姑娘求情救下来地,还给姑娘,也是应该的。动手吧。”双目一闭。

宋芸儿收回短剑:“我杀你作甚,退下吧!”

夏萍抱拳称谢,退了下来。向杨秋池躬身道:“属下无能……”

杨秋池一摆手:“不怪你,退下吧。”顿了顿,喝道:“南宫雄何在!”

“属下在!”南宫雄上前一步抱拳拱手。

“宋芸儿扰乱我杨家处理宗族事务,你去将她拿下,不可伤她性命!”

方才杨秋池让夏萍出手去拿宋芸儿,南宫雄就有些费解,他知道宋芸儿和杨秋池一直形影不离,怎么现在要动手拿她。既然杨秋池有令,虽不清楚缘由,却只能遵命。

南宫雄拔出腰刀,走上前拱手道:“宋姑娘,得罪了!”

“少废话!来吧!”宋芸儿短剑一挥,喝道。

叮呤当啷两人斗在一起,南宫雄招数大开大合,力道威猛,宋芸儿小巧灵动,剑招神奇,勘勘斗了百余招,南宫雄渐落下风。

杨秋池眉头一皱,一挥手:“大家齐上!将她拿下!”

“是!”杨秋池身后的护卫们拔出刀剑,围了上去。夏评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出长剑也围了上去。

宋芸儿知道,自己的武功也就比南宫雄稍稍强一点,加上夏萍,自己恐怕就难以抵挡了,更别说还有十多个锦衣卫护卫,都是好手,当下急声叫道:“杨秋池!你别逼我下杀手!否则我让他们血溅当场!”

宋芸儿气急之下,直呼其名,连“哥”都不叫了。

杨秋池冷声道:“芸儿,你太不像话了!如何处理山儿这野种,是我杨家宗族地事情,你胡乱插手,本就不该。还不快快住手退下!你不听我的话,难道真要血溅五步才甘心吗?”

宋同知知道他女儿急脾气,闹毛了真地会下手伤人的,那时候就难收拾了。情急之下。说话更是结巴。急声对宋芸儿吼道:“芸儿!你,你连爹,爹的话都,都不听了吗!快。快,快退下!”

“爹!你别管。我今天跟这姓杨的拼了!”说话间,宋芸儿剑光大盛,要先将南宫雄制住。

南宫雄只守不攻,宋芸儿一时却奈何他不得。众护卫喝了一声。各挺刀剑围了上去就要动手。

“别打了!住手!听我说!”一直跪在旁边地庞管家抱着孩子站了起来,“你们都住手,我有话说!”

庞管家抱着孩子挡在他们中间。双方生怕伤到他们两,再不好出招。只得各自退了一步。

庞管家对宋芸儿说道:“宋姑娘,多谢你一番好意,我庞某人感激不尽。”然后转身走到杨老太爷身前,抱着孩子跪下磕头道:“老爷,如果你不肯饶了孩子,老奴愿意一命换一命,只要您能答应饶过这孩子,我马上死在这里。恳请老太爷成全。”

这庞管家出面求情救这孩子,肯定是不忍心看这孩子无辜死去,宋芸儿强出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众人都能理解,可现在庞管家竟然要一命换一命,用自己的命换山儿的命,这就让人不能理解了,除非是至亲或者有特别地理由,有谁会这样做呢。

所以,听了庞管家这话,众人都惊呆了,连宋芸儿都很惊讶,问道:“喂,你疯了?干嘛要用自己地命换这孩子地命?”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儿子!”杨秋池冷声道。

啊~!众人大大吃了一惊。宋芸儿惊声问道:“杨……,你说什么?什么他自己的儿子?”

杨秋池这句话如同半空中一个霹雳击中了庞管家,他浑身一哆嗦,跌坐在了地上,紧紧抱着山儿,惊恐地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接着缓缓说道:“庞管家给三姨太郭氏下药,让她神志昏聩,然后奸污了她,才生下了山儿。”

庞管家急声道:“不,不是,我没有!”

“山儿如果不是你的孩子,你用得着一命换一命吗?”杨秋池看了一眼宋芸儿,续道:“我之所以苦苦相逼,就是要让你说出这句话来!”

什么?这下宋芸儿呆了,脑袋一转,马上想明白了其中地关节,惊喜交加说道:“哥,原来你是故意这样做的,你本来不想杀小孩,故意激他说出这话,对不对?”

杨秋池没理她。

白光一闪,那短刃没入宋芸儿袖中。宋芸儿急步走到杨秋池身前,拉着他地衣袖:“哥,你生气了?怎么不理芸儿?”

“我不是你哥,我是‘姓杨的’!”

宋芸儿有些不好意思,随即脸一板:“谁叫你事先不告诉我!”

“告诉你?我怎么知道你会发了疯一样替他出头?”

“嘻嘻,”宋芸儿笑了笑,柔声哐道:“好了啦,哥,就算芸儿发疯了,对不起,芸儿给你赔罪了啊,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芸儿吧。”

“哼~!“杨秋池伸手在宋芸儿鼻梁上刮了一下,“调皮!好了,你让开,我要审这庞管家。”

“哎~!“宋芸儿脆生生答应道,让到了一边。

杨秋池上前几步,对庞管家说道:“我再问你一遍,山儿是不是你的孩子?”

这是一个两难选择,庞管家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行。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是。”

杨秋池道:“既然这孩子不是你的,就麻烦你将孩子交给杨老太爷处死,这种野种不能留在世上!”

宋芸儿此时已经知道杨秋池地用意,没出面阻止。

庞管家其实也知道杨秋池这是在逼他,不过,他不敢拿这孩子做赌注,虽然宋芸儿刚才出面阻拦,但他不了解宋芸儿,不敢把赌注押在她的身上。而只要芸儿不插手,杨老太爷铁定会将这孩子处死。

庞管家刚才情急之下说了愿意一命换一命,主要是想用这法子激杨老太爷,让他不要杀山儿。不是真心想用自己的命换孩子地命。

但庞管家要承认是自己强奸了三姨娘生了山儿。根据《大明律》规定:“强奸者,绞。”“凡奴、及雇工人、奸家长妻女者,各斩。”“妾各减一等,强者。亦斩。”所以,庞管家只要承认。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所以他拒绝承认。

杨秋池道:“我如果用孩子性命来逼你,谅你也不会心服,这样吧。你说这孩子不是你地,你敢不敢滴血认亲?”

庞管家惊慌地摇摇头。语无伦次说道:“不,我……,他不是我地儿子。……我干嘛要滴血认亲!”

杨老太爷急于知道真相,手一挥:“将他抓住。滴血认亲!”

“是!”几个男仆冲上去抓住庞管家,将孩子抢了过去,宋芸儿生怕杨老太爷情急之下杀了孩子,跑过去将山儿夺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冯小雪走到宋芸儿身边,说道:“宋姑娘,把孩子给我吧。”

宋芸儿马上明白了冯小雪的意思,自己抱着小孩,就不方便动手,也就不能更好地保护冯小雪的夫君杨秋池,会心一笑,将小孩交给了冯小雪。

杨秋池拿出新的玻璃吸管,分别采了庞管家和山儿地血,叫仆人另外拿一个干净地碗来,将血和瓷碗拿进厢房。

片刻,杨秋池端着托盘走到桌子前。众人围拢了过来,庞管家却没有,还是跌坐在地上,脸上冷汗直流。

杨秋池将两个玻璃吸管里的血滴进碗里,果然,很快熔合在了一起。

杨老太爷大怒,骂道:“果真是这老畜生的!”

大奶奶恍然大悟:“难怪他处处维护郭氏那骚狐狸,我们踢那骚狐狸肚子的时候,他还偷偷告诉老爷,原来是怕我们将他儿子踢掉!”

杨艾筱恨声道:“就是!难怪他用皮鞭打我娘打得那么狠,还要掐死我娘,原来是他气我娘下毒毒他地儿子!”说到这里,朝庞管家啐了一口:“你这死不要脸的老东西,真该千刀万剐!”

宋芸儿惊奇地问杨秋池:“哥,你是怎么知道山儿是庞管家地孩子的?”

杨秋池说道:“他最初引起我的怀疑,是他对山儿的态度,当他知道山儿不是体弱多病,而是被人下毒之后,他地反应明显不象一个管家,而像一个父亲。当得知下毒的人是二姨太之后,他对凶手的恨更是凶得离谱,甚至要当场掐死她。杨老太爷让他执行家法,他差点将二姨太打死。”

“不过,那时候我还仅仅只是奇怪,他怎么反应这么强烈,我还以为他是衷心护主呢,原来他却有私心!提审杨艾筱她们几个,让我知道了庞管家他对三姨太肚子里地孩子的关心,进一步确定了他这种私心。所以,我决定用滴血认亲试一试。”

杨秋池转身对庞管家说道:“前面第一次滴血认亲,你见杨老太爷地血与你儿子的血居然没有融合,很出你的意料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滴血认亲的碗里下了手脚吗?”

宋芸儿奇道:“做手脚?他做了什么手脚了?”

“滴血认亲的碗被他用盐醋擦过,要知道,生血见盐醋肯定会融合在一起。他早年曾经跑过船,走南闯北,见过世面,这滴血认亲作弊的小窍门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山儿不是杨老太爷的儿子,而是他自己的儿子,只要一验血,马上就会漏馅,所以才动了手脚,希望两滴血能融合,以便蒙混过关。”

说到这里,杨秋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得意地说道:“你不知道吧?我这鼻子特别灵,比我的小黑差不了多少。”低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黑狗,小黑狗汪汪叫了两声,摇了摇小尾巴,好像表示同意。

杨秋池续道:“你亲自拿来的碗,我一闻就知道,你用盐醋擦过。”

宋芸儿奇道:“既然如此,那又怎么没有融合呢?”随即明白了,喜道:“既然你知道他做了手脚,瓷碗当然被你调了包了!”

杨秋池微微一笑:“聪明!这个碗是另外一个干净的碗,真相就显现了。所以庞管家刚才非常的意外,以致有些失魂落魄。”

宋芸儿现在明白了:“难怪刚才杨老太爷和他说话他都没反应,一个劲说‘不会,不可能,不对’”

大少爷杨清水一直不吭声,此刻两眼通红,不声不响走到庞管家身边,猛地一脚踢了过去,正中庞管家脸颊,把庞管家踢得倒摔出去好几步远。

杨清水还要追打,被杨秋池拉住了。

杨老太爷现在知道自己这绿帽子竟然是管家戴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庞管家大吼道:“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众仆人答应了,就要上前动手。

杨秋池说道:“且慢!伯父,还有些事情没问清楚,现在不能杀他。”

听了杨秋池的话,杨老太爷只得暂时强压怒火,盯着庞管家,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手印的秘密

宋同知问庞管家:“现在证据确凿,你还不从实招来,难道要我动刑吗?”

庞管家脸若死灰,点点头:“是,山儿是我和三姨娘生的。”

“从实招来!”宋同知喝道。

“是,三姨娘一直被大奶奶她们欺负殴打,我经常替她找郎中治伤,她说这日子太苦了,想去死。我见她可怜,就劝她。她感激我,就……就主动和我好了,才怀了这孩子。”庞管家低着头说道。

庞管家承认和三姨娘通奸,对于通奸,《大明律》规定只是杖八十,而且规定:“奸生男女,责付奸夫收养。”很明显,庞管家想用八十大板换回儿子。

杨秋池道:“你说是三姨太主动和你通奸?”

庞管家点点头。

“你不是对女人没有兴趣吗?怎么会和别人通奸呢?再说了,就算三姨娘感激你关心她,就凭你这个干瘪猴子模样,母猪都不会和你通奸的,更别说如花似玉的三姨太了。”

“那也说不定!”大奶奶插嘴道,“这骚狐狸天生是个淫贱货,看见男人就上,姓庞的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货色正合她意。”

“婆婆说的一点没错!”周氏插嘴道,“如果这骚狐狸不是犯贱,她会发花痴吗!”

杨秋池接过这话,问庞管家:“你知不知道三姨太为什么发花痴?”

“我不知道,”庞管家全身发抖。

“你不说没关系。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三姨太是被你下了一种药,才使她发花痴的。”

“不,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庞管家慌乱地说道。

“因为你要杀死她,你下药本来是想让她见厉鬼吓死,没想到引发了她地潜在疾病,才导致她发花痴,而她发花痴之后。神志昏聩乱,昏睡不醒,不知怎么的并没有产生幻觉见到鬼,也没被吓死。于是,你这才决定潜入小阁楼将她勒死。”

庞管家说道:“不对,我没有钥匙。怎么进小阁楼院子?”

“翻过去。”杨秋池说道,“方才仆人们与你争夺山儿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你虽然身材干瘪,一脸松树皮,但早年跑船的经历,让你有了一付坚强体格,力气很大,而那小阁楼的墙只有一人多高。凭你的身子骨,要翻过去还是不费劲的。”

“你事先在小阁楼下面隐藏了浆糊和窗户纸,准备深夜动手。让你没想到的是,大奶奶叫你到二姨娘房间里谈论三姨太。你走不开,才没有机会下手。”

杨秋池心里知道,庞管家曾经通风报信。揭发了大奶奶她们对三姨太的暴行,所以。大奶奶叫庞管家去,并不是与他说话投机,而是因为庞管家下午被赤裸裸地三姨太抱,吓得摔倒,也出了丑,大奶奶叫他去,是想一并嘲笑解气,只不过,这话现在不能当面说,否则大奶奶下不了台。

“对啊,”庞管家如释重负,“我一直和大奶奶她们在一起,除了上茅房,就没出去过,哪有时间去杀三姨太呢?”

“没错,你故意当着她们面把三姨太狠骂了一顿,又骂到点子上,你的用意本来是想将来三姨太出事之后怀疑不到你,没想到你的话讨得了大奶奶她们的欢心,才一直让你伺候着不让离开。”

“你为了让大奶奶她们放你走,好去作案杀人,你耍了一个小花招,趁上厕所的一点时间,跑出去找了更夫老牛头,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缩短时间,提前打了五更,其实,那时候才刚刚到四更!”

“你怎么知道?”庞管家非常惊恐,怎么连自己给更夫的钱数他都一清二楚,不过这句话也就等于承认了这件事。

杨秋池没有回答,指了指窗外,问道:“现在天已经黑了好久了,这时辰应该差不多都二更天了吧。不过,好像一直没听到打更地声音,你不觉得奇怪吗?”

庞管家竖着耳朵听了听,也发觉了这个问题,就在他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刚才地问题,脸色不由变得煞白。

杨秋池微微一笑,说道:“很好,你猜出来了,没错,打更的老牛头被我请来了,所以他今晚上没办法打更。因为有件事情他要出来作证!”转头对南宫雄说道:“把人带上来!”

“遵命!”南宫雄拱手施礼,转身出去,不一会,和另外一个护卫一起,将一个老头带了进来。这老头五十来岁,走路一瘸一瘸的,是个瘸子。

庞管家一看这破子,煞白的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哆哆嗦嗦低声叫了句:“老牛头!”

“对!”杨秋池说道,“他就是咱们杨家村打更的老牛头。”

杨秋池对老牛头说道:“杨老太爷家三姨太死的那天,庞管家来找过你吗?你要如实回答,否则,哼哼!”

老牛头捂着的一边脸很明显挨过打,脸颊青紫,嘴唇破了个口子,高高肿起。

原来刚才南宫雄出去就是去找这更夫老牛头,稍稍动刑审讯,就查清楚了庞管家贿赂他让他提前打更地事情。

老牛头跪下磕头道:“小人不敢,小人如实交代。三姨太死的那一晚,庞管家来找我。给了小的一两银子,让小的提前打四更和五更。”

“你提前了多久?”

“总共提前了一更”

杨秋池提醒大家注意:“根据老牛头地证词,这就是说,那一晚打五更的时候。实际上才刚到四更。”

杨秋池根据尸体检验估算出来地死亡时间是晚上两点左右,也就是正常情况下地四更,但由于老牛头将四更和五更提前打了,提前了一更时间,这就是说,晚上两点的时候,老牛头本来应该打四更,却打了五更。

所以,大奶奶她们解散地时候。实际上是晚上两点,也就是估算的作案时间。这样算下来,庞管家是有作案时间的,当然,同样道理,其他四个女人也都有作案时间。

庞管家让更夫提前打更。并不是刻意要让自己取得没有犯罪时间的证据。因为明朝的时候,尸体检验的水平还没有达到把死亡时间精确到几更地程度。更何况只提前了一更(两个小时),如果不是杨秋池,根本不能确定三姨太是四更左右死的。因此,庞管家根本想不到要找个证据证明自己五更还与大奶奶她们在一起,从而证明自己没有作案时间。

合理的解释,应当是庞管家被大奶奶她们揪住不放,他是仆从身份。又不敢未经许可私自开溜,这才贿赂更夫提前打更,让她们好解散,否则。过了五更,天就要亮了,那时候就不好下手杀人了。

虽然庞管家不是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据。但这个提前打更,的确让杨秋池陷入了歧途。庞管家也因此一直没有进入杨秋池侦破重点嫌疑范围。

庞管家并不轻易认输,说道:“我没有杀三姨太,你说我杀了她,有何为证?”

宋同知、罗县丞等人听杨秋池分析得头头是道,都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忽听庞管家问有何为证,心中都是一怔,对阿,说了半天,好像都只是杨秋池的分析,证据呢?

杨秋池道:“我问你,在三姨太死之前,他小阁楼上窗户纸是谁贴地?”

“过年的时候丫环仆人贴地。”

“你贴了吗?”

“没有,”庞管家道,“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仆人们做的。”

“对,我忘了,你不是仆人,你是管家。”杨秋池讥讽地笑了笑,“既然你不是仆人,没有给三姨太贴窗户纸,那怎么会在窗户纸上留下你的手印呢?”

“手印?什么手印?”庞管家一头雾水。这一下宋同知等人也听不明白了。

“那天下午为了躲避发花痴的三姨太,你碰碎了花盆,手掌和手指被划伤,对吗?”

“是啊,郎中还替我包扎了手指。”

“替你包扎了哪一根手指?”

“中指。怎么了?”

杨秋池没有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才说道:“请你把手举起来,看看指拇上有什么?每个人手掌和手指上都有的东西,你看看是什么?”

庞管家搞不懂杨秋池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翻起手掌看着。

宋芸儿等人也不由自主也翻起自己的手掌查看,疑惑地说道:“没有什么啊。”

杨秋池抓住宋芸儿的纤纤手掌,指着上面地纹路说道:“你没看见你手掌和手指上有各种各样的纹路吗?”

手掌和手指上有纹路,这在中国古代早就有了认识,还发展成了一种看手相算命的方法,汉代神相许负所著专著相手篇就有这样的说法:“手纹乱挫,合有福禄,永无灾害。手有横理纹,杀害不须论。手有纵横纹,爵位至三公。”而古人还用在文契上打手印作为一种证明。

由此可见古人对人地手掌和手指的纹路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不过,古书上却从来没有通过指纹对比来认定罪犯地记载,说明古人并没有认识到人的指纹具有唯一性,没有将指纹鉴定作为刑事犯罪证据使用。

发现指纹地唯一性的,是十九世纪日本的亨利·福尔茨医生和英属印度殖民地的威廉。赫谢尔。两人几乎同时分别在不同地方揭示了这个刑侦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发现。

但他们的发现当时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直到二十世纪初,世界各地的司法部门才开始正式认可指纹可以作为同一认定的证据使用。我国也是那时候才引进了现代意义地指纹鉴定技术。

宋芸儿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说道:“对啊。有好多纹路。”说到这里,宋芸儿嘻嘻一笑,“哥,难道你是通过看手相发现庞管家是凶手的吗?”

杨秋池摇摇头:“不是,庞管家杀完人钻出来重新糊窗户的时候,他粘有浆糊的手掌和手指又粘上了灰尘,在按压平整窗户纸的时候,留下了这些浅灰色的手印。但这些指纹中,有几个手指印是没有纹路的。如果不信。咱们马上可以去小阁楼查看!”

庞管家已经猜到杨秋池这番话的意思,两眼露出了恐怖神情。

宋芸儿也猜到了,惊喜地说道:“哥,你是说,这庞管家那天中指受伤,用布包了伤口。因此窗户纸上那手印地中指位置上并没有纹路,证明那窗户纸上的手印是他的。所以,他就是凶手!”

“聪明!”杨秋池赞道。

宋芸儿得意地笑了:“难怪下午你用我的头发扫那窗户纸上的灰尘,还趴在那里左看右看的,原来是在观察这个啊。”

杨秋池用某个特定手指纹路地有无来证明罪犯,并不涉及指纹的同一性问题,所以,是能够被宋芸儿那时代地人所理解和接受的。宋同知等人听了杨秋池的分析。都点头赞同。

杨秋池点点头,然后转身对庞管家说道:“你用迷香迷昏了小丫鬟知春和奶妈吕氏,然后撕掉三姨娘房间外面的窗户纸,锯断窗棂横木。钻了进去,用随身带来的绳子勒死床上昏睡的三姨娘,伪装她自杀。钻出窗棂,重新架好横木。糊上窗户纸,然后潜回了你自己的房里。我说地没错吧?”

庞管家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杨秋池的话,而是在侧耳倾听什么,脸上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大少爷杨清水见庞管家不回答,走上前又一脚踢在庞管家下巴上,庞管家正张着嘴四下看,冷不丁挨了这一脚,上下牙猛一合,嘎嘣一下,将舌尖狠狠咬了一口,疼得他惨叫一声,鲜血顿时流了出来,神志也恢复了清醒。

杨秋池对庞管家奇怪的神情并不意外,好像已经预料到了。问道:“庞管家,你还不承认吗?”

“承认什么?”庞管家捂着下巴。

“承认你杀了三姨太!”

“我没有。”庞管家要做最后地垂死挣扎,“她是我儿子的娘,我为什么要杀她?”

对啊!宋同知等人都觉有理,一起看向杨秋池。

“你强奸了三姨太,生下了山儿,从那时开始,你就谋划着让你的儿子继承杨老太爷整个家产。三姨太不知怎么地知道了你这个想法,坚决反对,因为实现这个目标的方法是杀死大少爷!你怕消息走漏,这才杀死了三姨太。”

大少爷杨清水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庞管家用心如此恶毒。

杨秋池续道:“你要杀大少爷当然不能直接杀,那会引起怀疑,最好地办法就是下毒让大少爷产生幻觉,让他见到鬼,吓死他,就象你给老太爷和我下毒,让我们见到鬼一样!”

什么?杨老太爷和杨清水都惊呆了,相互看了一眼,杨清水问道:“真是他下的毒?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毒能让人看见恶鬼吗?”

“具体是什么毒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这世上一些植物或者药,吃了可以让人产生奇怪的幻觉,对了,有些毒蘑菇也能产生这种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