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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契子》 · 易修罗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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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愿献上心头血,这是谁教给你们的?”枕鹤一边擦着眼角一边说,彻底把凌霄给弄懵了。

“瑶医生的契子,他说他就是这样做的,”凌霄回答得很茫然,“这有什么好笑的?”

“好吧,”枕鹤的笑声渐渐止住了,“因为去年的死亡率太高,今年学院改走温和教育路线,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校方会这么说。”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很好笑,又旁若无人地笑了半天,把凌霄给笑毛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

枕鹤突然毫无征兆地笑容一敛,眼神犀利如炬,浑身上下散发出逼人的杀气。原本窝在椅子里的凌霄被这样的气势一逼,瞬间跳了起来,寒毛竖起,精神紧张,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下意识就摆出了备战的姿态。

“看到了吗?”那股杀气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枕鹤懒洋洋地躺在他的专用躺椅里,就像刚才威慑凌霄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凌霄一点点放下双臂,在椅子边缘戒备地坐了个沿儿,视线还紧紧地锁定枕鹤。

“当你感受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自我保护,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凌霄警惕地摇摇头。

“这叫本能。本能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任何人都无法克服,你知不知道,就连觉醒后寻找伴侣,也是天宿人的本能之一。”

“那你为什么还单身到现在?”

“是啊,就算是我,也无法与本能作对,坚持了这么久,我也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呢,”枕鹤难得示弱说。

“你说的这个,跟我刚才说的有什么联系吗?”

枕鹤狡黠地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事吗,不如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你今天不收费了?”

“给你个大优惠,今天免费,想问什么就问吧。”

凌霄想了想,“就说说你喜欢的人吧。”

枕鹤又习惯性地去玩弄手上的环指,“我喜欢的人……有一个她喜欢的人,而她喜欢的人,碰巧也喜欢她,这件事对于我是不幸,但从她的角度讲,恐怕没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事了吧。”

“既然你也喜欢他,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真正的爱情,就是给你最想囚禁的人,以最大限度的自由。”

凌霄把这句话默念一遍,似乎有所触动。

“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人活了四百多年都不明白。”

“那然后呢?”凌霄问。

“他们两个情投意合,跟你的小伙伴们一样,全心全意地期待着觉醒期的到来,没想到成人仪式的那一天,就是她这一世的终点。”

凌霄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死了,”枕鹤的声音中不包含任何情绪,“他们没有服从校方的规定,私自结合,第二天人们发现的时候,她的灵魂已经转世了,是被她心爱的人用匕首一刀刺进心口死掉的。”

凌霄难以置信,“怎么……怎么会这样?”

“因为在成人仪式上落败而死掉,听上去很可笑不是吗?这确实是小概率事件,但不代表不会发生,又偏偏落到了她的头上。或许我应该庆幸,至少她在临死前最后一秒完成了成人礼,至少她还能转世重生,而不至于魂飞魄散。”

“这怎么可能?”凌霄不理解,“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再深厚的两情相悦,也敌不过原始本能。就像我发出杀气,你会防备,而被取心头血,是比杀气还要严重千万倍的威胁,没有人能够心甘情愿束手就范。哪怕他们彼此再相爱、再愿意付出、再愿意为了对方牺牲一切,都无法战胜刻在我们基因上的本能。”

“我是不知道校方是拿什么花言巧语来欺骗你们这些无知雏态的,什么自愿献上心头血,说到底都是笑话。本能是永远无法战胜的,那些人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成人仪式就是让相爱的人自相残杀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天宿的配偶制度,是全宇宙最残忍的制度,成人仪式更是星际中最残酷最没有人性的战斗。天宿人为了建立配偶关系,不仅要被迫毫无动机地战斗,出手的对象还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场战斗的理由,因为真正的理由已经被前人彻底地抹去了,现在的成年人,只会拿优胜劣汰那一套来忽悠一无所知的雏态。”

“这世界上任何一场战斗都是有理由的,有的人是为了掠夺资源,有的人是为了保卫领土,甚至有的人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但无论哪一种,这些人都是有动机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打仗,除了我们。”

“你见过两个丧失理智的天宿人自相残杀吗?在星系中拥有战斗机器之称的我们,可以赤手空拳对抗机甲,可以不借助任何辅助暴露在外太空,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胜过天宿人,那就是失控的天宿人。每个天宿人一生都会失控一次,那就是在所谓的成人仪式上,为了成为契主,征服对方,不择手段。”

枕鹤的话简直像一盆冰水泼下来,听到最后,凌霄只觉十指冰冷,几近麻木。

“那、那岚晟和屏宗他们……”

“你那两位小朋友吗?”枕鹤一脸的冷漠,“放心吧,毕竟丧命在成人仪式上这种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生,更何况自那起意外发生后,校方在安全方面上又重视了许多。”

“与其担心他们的身体健康,不如好好想想,当他们醒来后,要怎么跟他们解释自愿献上心头血这种逆天的大谎言。那种疯了一样想要致自己心爱之人于死地的念头,希望没有给他们的两情相悦划下阴影。”

九转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我是神经病,你问我“有药吗?”,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要是有药我早吃了;

为响应国家扫黄打非·净网2014活动,请不要问“有肉吗?”,要是能写我早写了。

我是一个随和的人,大家在评论里聊什么都可以,只要别触到我的雷区,我的雷区有三个,一是“有肉吗?”一是“作者数学不好。”

凌霄咻地站了起来,身体在枕鹤面前渐渐消失不见,等到他完全断开了连接,枕鹤才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跑得还真快。”

“你不觉得你说得太直接了吗?万一吓到小朋友怎么办,”一个人影自暗处显现,枕鹤好像一点都不介意这种登门造访的模式,也不介意被人偷听了之前的对话。

“跟你一比,我也是小朋友啊,”枕鹤还是躺在那儿,没有半点要起身迎接的意思。

“你在一个刚刚苏醒的雏态面前说这种话,不脸红吗?”星楼笑着接道。

“你说我说得太直接,那请问我说的哪一个字不是真的?”枕鹤反问。

星楼想了想,“有一句话不是真的。”

“哪一句?”

星楼模仿着他的语气,“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场战斗的理由,因为真正的理由已经被前人彻底地抹去了。”

“哦?”枕鹤起了好奇心,“你知道真相?”

星楼莞尔一笑,“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这是在藐视一个情报人员的求知欲。”

“有朝一日月影醒来,或许他会有兴趣亲口告诉你。”

月影的波形在墙上抖动了两下,似乎在附和他的话。

“好吧,”枕鹤耸耸肩,“那你这会儿来的目的是?不要告诉我,你一大清早登门是要收租的。”

“你恐怕已经是天宿最有钱的雏态了吧,哪里还在乎这点租金,”星楼调侃他,“别忘了,我有全网的监视权,刚才看到通讯录里的某个好友出现在你这个坐标,好奇所以来看一眼。”

“你是说凌霄?你认识他?”

“我入校第一天,就是他带我去宿舍的。”

“看来你们还蛮有缘……”枕鹤突然声音一沉,“有人来了。”

星楼重新隐入了黑暗,墙壁也恢复了原貌,枕鹤从他那张躺椅上站了起来,换上一副面具,礼貌有加地迎接着第一次上门的客人。

“早上好,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逐玥在这家空空如也的店内打量了一周,问出了每一个人都会问的第一句话。

“你这里都卖什么?”

“如你所见,什么都卖。”

“有什么东西能让不喜欢自己的人喜欢上自己吗?”

“哈哈哈哈,”枕鹤再一次笑出了眼泪。

逐玥阴着一张脸,“很好笑吗?”

“抱歉,”枕鹤拼命地把笑意憋回去,“这是我今天一大清早听到第二好笑的笑话了。”

“我可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如果你拿不出来,就说明你的店名是骗人的。”

“你说得很对,”枕鹤大方地指了指门外,“既然你成功地难住了我,这块招牌你可以卸走。”

“我要你的招牌做什么,还是个虚拟的,”逐玥表示不稀罕。

“那,”枕鹤斟酌了一番,“你还有第二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给你打半价。”

“要是你再拿不出来怎么办?”

“你不妨先说出来看看。”

第二想要的东西么……逐玥第一想要的是嬴风,第二想要的是嬴风,第三想要的还是嬴风,如果非要找出一个不是他的愿望的话……

“我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血自己会流?”

“哦?”

“虽然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这是我亲眼所见。明明已经流到地上的血,没有重力作用没有风,却会自己流动,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只有一个人的血?”

“不,”逐玥噎了一下,“还有别人的。”

枕鹤略一沉吟,“你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很巧,若是早些时候问,我也回答不上来。不过怎么说呢,你很幸运。”

逐玥紧张地上前一步,“你知道答案?”

“就在前不久才刚刚知道的。”

“是为什么?”

“这个情报很贵,就算打半价也不便宜,你确定要买?”

逐玥想也不想地掏出磁卡丢给他,“你想刷多少都行,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打欠条,以后分期付给你。”

枕鹤不客气地接过来,“看来你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执着啊,也好,我就告诉你。天宿人的血液中有一种磁性,契主的血会对契子的血产生吸引力。”

“所有人都是?”逐玥迫切追问。

“不,有两个前提:一、至少一方必须是雏态;二、只有在阳光下才会发生。”

“也就是说,如果你看到了这种现象,意味着其中一方的前世,是另一方的契子,可以是前世,也可以是今生的,这是唯一的解释。”

逐玥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身为一名商人,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收了你的钱,就不会骗你。”

枕鹤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受惊过度的小家伙,他口中不停地自言自语,“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不能让他们知道,坚决不能。”

逐玥的身形渐渐消失不见,看来是下线了,星楼则顶替他出现在了原处。

“刚才那个人是谁?”问话的是月影。

“是我们学院的学弟,”枕鹤作为一个普通人,脑内的信息量多得惊人,“逐玥,今年念十年级,是凌霄的同班同学。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他身上的疑点很多,”月影的波形显得有点激动,“我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你指的疑点是?”星楼问。

“我怀疑他是……不,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行!”

***

凌霄从网上下来后就径直冲到了医护楼,昨天一起的两名同学已经到了那里,当他们看到凌霄出现时,都显得十分慌张。

“是你通知凌霄的?”

“怎么可能,我哪里敢,”两个人窃窃私语,又在凌霄走过来后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看着他们躲躲闪闪的眼神,凌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不复存在,脸上蒙上一层阴霾。

“他们人呢?”他的声音冷得出奇。

两名同学互相推搡了半天,最后深知瞒不过,忐忑地指了指急救室。

凌霄往急救室的方向走去,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当他看到岚晟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里面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怒气险些要将急救室的玻璃震碎。

两名同学紧紧地跟在他身后,生怕他一个冲动做出过分的举动,可如今这样脸色铁青、一动不动的凌霄更让他们感到害怕。

两个人不安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也是刚刚得到通知匆匆赶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任何人来向他们解释,岚晟的重伤和对事实的未知,加深了他们心底的不安感。

“我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推了推另一个。

“哦,”另一个紧张地晃了一下,“我们刚刚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被从洞……昨天那个房间里推出来……”

凌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那一面的人,一句话也不说。

“你们的同学……他还好吗?”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看到这个人,两名同学也是一愣,“博士,你怎么来了?”

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利刃割断了凌霄头脑里绷紧的弦,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直尚脸上已经狠狠地挨了一拳,他毫无防备地退后了三四步,连眼镜都被打得变了形。

“凌霄你疯了!”两名同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拦住凌霄,“他是直尚博士!是瑶医生的契子!”

凌霄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眼底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为什么要说谎?”

“凌霄,你在说什么啊?”

“是啊凌霄,你是不是担心过度了?”另一个同学也道。

直尚的表情先是震惊,之后是错愕,最后万般悔恨地垂下了头。

“对不起。”

两名同学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道歉,顿时哑口无言。

“你实话告诉我,当初在成人仪式上,你有没有对瑶医生出手?”

一段时间更久的挣扎,“有。”

“什么?”旁边的两个人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博士你之前不是说你为瑶医生自愿献上心头血吗?”

“没错,自愿成为阿瑶的契子,是我最初的想法,这个想法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凌霄的质问将直尚引入痛苦的回忆,“但是,在成人仪式当天,当阿瑶要取我心头血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害怕、恐惧,还有不安,那感觉无比强烈,强烈到了难以控制的程度,我后悔了,我不想就这样沦为别人的契子,于是,我还手了。”

同学们震惊了,他们难以想象那个一脸温柔地诉说自己与瑶医生是如何相爱的直尚博士,语言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残酷的真相。

“我们当时的斗争很激烈,彼此就像杀红眼的仇人,谁都不肯认输。最后我没有打赢她,并不是出于爱情而放水,而是确确实实不是她的对手。”

“我败了,阿瑶也因为我受了很重的伤,仔细回想那一天,我们谁都不曾手下留情。虽然日后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契子的身份,也依然很爱阿瑶,可这也无法泯灭那一天,我们像两个丧失理智的疯子一样互相残杀的事实。”

直尚摘下眼镜,难过地抬起眼,“对不起,我之前那样说,是希望你们可以用轻松的心态面对成人仪式,只是我没有想到……”

“这件事不怪他,”一个冰冷的女声插入进来,“是我命令他这么说的,他没有反对的权利。”

“阿瑶……”直尚用埋怨的口气叫道。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刚从抢救室里出来的瑶台身上,她把工作服脱下来往旁边一丢,立刻有护工迎上来接住,两个人快步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

“另一个人醒了吗?”

“刚刚醒,”护工立即向她汇报。

“情况怎么样?”

“已经没有大碍,他的身体素质很优秀,恢复速度很快。”

“把里面的那位转到重症监护室。”

护工迟疑了,“你的意思是……”

瑶台的手在门把上停留了一下,“铐起来。”

屏宗的病房门被推开了,呼啦一下进去了一群人,病床上的人听到声音,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带头进来的人是瑶台,身边跟着穿制服的护工,紧接着凌霄一脸担忧地挤到了最前面,后面还跟着两名表情古怪的同学。

屏宗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外面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直尚博士,就是没有找到自己最念念不忘的爱人。

“凌霄,岚晟呢?”他紧张地问。

“他在另一间病房休息,”凌霄撒了个谎,“你还好吗?”

屏宗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担心岚晟,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本来一切都很好,可突然我就感觉不对劲了。之后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就隐约记得我还手了,脑子里有一些我们在搏斗的片段……岚晟他真的没事吗?”

“他真的没事,你放心吧,”凌霄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对方脸上。

屏宗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当时真是疯了才会对他出手,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知道岚晟没事,屏宗整个人都放松了,话也多了起来,“以他那样要强的性格,要是被我打伤了,想必会很生气,搞不好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想见我?”

屏宗笑笑,提起他心爱的人,眼神不自觉放得温柔,“不过好在成人仪式已经结束了,我们以后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了……”

“屏宗,”凌霄忍无可忍地打断滔滔不绝的他。

“怎么了?”屏宗诧异地望着一反常态的凌霄,言而又止可不是他的风格。

“屏宗,”凌霄不知道该如何告知他真相,每说出一个字对他都无比艰难,“你赢了。”

屏宗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你赢了,”凌霄心情复杂地望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你现在已经是岚晟的契主了。”

荒渠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凌霄观看的电影原型是一部日本电影,由于观影年代久远名字忘记了,整体跟杀死比尔一个画风,全程无限杀杀杀,之前忘记标注,特此说明。

病房里静悄悄,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

屏宗坐在床上,仿佛石化了一般。

一秒被迫延长到一个世纪,每个人都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镜子,”石化的屏宗突然开了口。

没有人动。

“我要镜子,”屏宗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凌霄无可奈何地求助于瑶台,后者给同来的医护人员比了个眼色,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镜子被送到了屏宗面前。

屏宗对着镜中的自己发愣,明明只是眼睛的颜色发生了改变,却好似变了一个人。

在真相的刺激下,记忆一点点恢复,激烈的缠斗,血液的腥甜,岚晟眼中渐渐褪去的灰度……昨夜的场景历历再现,凌霄没有骗他,他赢了,输的人是岚晟。

“我要去见他,”屏宗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他不会想见你的,”直到如今瑶台才开口,“他现在的精神状况不会见任何人。”

屏宗漆黑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可我不是别人。”

“我猜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供你思考了,”瑶台表情严肃地说道,“我接下来要对你说明的内容及其重要,请务必认真听好每一个字。”

屏宗尚未从一生最沉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就被迫精神高度集中地接受新知识。

“契子一方在成人仪式落败后,体内会迅速分泌大量激素,这些激素会影响他的大脑,致使其情绪紊乱。我知道你们成人仪式的结果跟预期不同,这也导致患者分泌出的激素量是常人的数倍,根据仪器的检测,在接下来的72小时内,患者会产生极度的愤怒、暴躁、恐慌,或是消极自弃的情绪,目前没有任何一种药物可以治疗或是控制这些负面情绪。”

“怎么会?”屏宗紧张地追问,“那其他人都是怎么度过这一关的?”

“契主是唯一可以安抚契子情绪的人,一般成人仪式结束后,我们都会鼓励契主尽可能多地陪伴契子度过这一时期,但就岚晟目前的精神状况看,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也包括你,与他产生近距离接触,”瑶台的声音再度一沉,“这就意味着,你必须以最快速度,掌握如何控制你的契子。”

屏宗瞪大了眼睛,“控制?”

“没错,从学习到掌握这一过程,很多契主需要耗费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但你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岚晟的心理评级已经到了高危等级,以往这类人群的死亡率高达50%。”

屏宗迅速绷直了身体,“我学。”

“集中精力,试图侵入对方的精神领域,不要在乎手段,哪怕是强行控制他的大脑。你要对拥有驾驭自己契子的能力深信不疑。记住,不要把自己跟对方摆在平等的位置,你是在控制他,这是一种强迫性的手段,任何怜悯和心软都会导致精神连结失败。”

屏宗闭上眼,从他紧锁的眉心可以看出他在经历多么艰难的尝试,瑶台神情复杂地看了他半晌,转身退了出去,凌霄等人也知趣地离开病房,留给屏宗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你觉得如何?”待走到无人之处,直尚才忐忑地问出口。

瑶台不看好地摇摇头,“不太乐观,那孩子到现在都无法正视他契主的身份,虽然感觉得出能力很强,但是情感太细腻,恐怕很难突破对方的精神屏障。”

用契主中广泛流行的一句话说,就是不够无情。

越是无情的人,掌握这项能力就越快,而屏宗对岚晟的感情,显然多到已经快溢出了。

直尚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这都是我的错,刚才那名学生说得很对,是我欺骗了他们。”

瑶台竖起食指封住他的嘴,“这不是你的错,就算你当初没有那样说,他们也一样会经历这个阶段。”

“但是我给了他们希望,”瑶台的话不能减轻直尚一丝一毫的愧疚,“我给他们编织了一个美梦,等跳进去才发现是噩梦。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是噩梦的话,至少会心理上会有所准备,也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

瑶台也长久地沉默不语,最后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拥抱。

瑶台的终端通讯灯亮起,“瑶医生,重症室的学生醒了。”

拥抱草草地结束,瑶台快步赶往上一层楼,当她二人抵达的时候,提前得到消息的凌霄和他的同学们已经守在监护室外了。凌霄贴在玻璃窗上攥得紧紧的拳头不停地在颤抖,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在克制自己。

这样的场景是瑶台早已预料到的,可此时她已无暇顾及他人的感受了。

医护人员上前汇报岚晟的状况,“他的身体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恢复,但是精神状态非常不容乐观,已经有透支能力的倾向,继续这样下去,挣脱限制装置是迟早的事。”

瑶台心情沉重地走到窗外,房间正中央孤零零的一张椅子,岚晟就被绑在那上面,手和脚都铐了起来。他拼命地挣扎着,看口型像是在尖叫,叫声却被无情地阻拦在墙的另一面,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紧墙上一点,仿佛那里有什么深恶痛绝的东西需要去刺穿。

凌霄闭紧双眼,额头无力贴上了冰冷的玻璃,不忍去看,身后两名同学也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这是成人仪式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却已经残酷地超过了他们的接受范围。

岚晟的力量越来越大,连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都开始抖动,他的腕关节与手铐剧烈地发生摩擦,没过多久就是鲜红一片。

“给他打一针镇定,”瑶台吩咐下去。

很快有护工进去,拿着一掌长两指粗的针筒,将满满一针管透明液体自颈后注入到岚晟体内,里面的人这才一点点安静下来,渐渐垂下头一动不动了。

“你确定要守在这里吗?”瑶台问一旁已经化作一尊雕像的凌霄。

凌霄仿若没听到,一动不动。

瑶台暗暗叹了口气,把两名同学叫到了一边。

“你们班上有谁是凌霄的对手?”

两个人面面相觑,“大概只有嬴风吧……”

“把他叫过来,看着他,别让他闹事,也别让他接近里面的人,最好是能把他带走,”瑶台表情少有的疲惫,“这两天完成成人仪式的并不只是他们,需要照顾的对象太多,我们分不出人手来管无关的人。”

其中一人不确定地说,“可是嬴风大概不会管别人的事。”

“就说是我说的,”瑶台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嬴风到底还是来了,他来的时候凌霄正自虐地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外面的人也一动不动,若不是一站一坐,真的仿佛是在照镜子。

“嬴风,”同学看到他来,很忐忑,“我们劝了他半天,就是不肯走。”

嬴风二话不说,抓住凌霄的后领就往楼下走,凌霄居然也没有反抗,就这样魂不守舍地被他拖到了一楼。

“不,”临近大门的时候凌霄才清醒过来,“我不要走。”

嬴风的脚步停了下来,盯着他。

“我要留下来,”他一贯自信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失措与迷茫,“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把他们扔在这里不管。”

嬴风停顿了片刻,又拽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直到把他带到走廊上的长凳边。

“坐着等总行了吧?”

凌霄没怎么挣扎就被嬴风按了下去,然后他自己也坐到了凌霄的身边,两个人静悄悄地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夜色渐渐降临,周遭也渐渐悄无声息,清醒的沉默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嬴风,”凌霄的声音如同一枚石子落入沉寂的潭水里,被叫到的人微微动了动,示意自己听到了。

凌霄虽然喊了他的名字,但并没有准备好要说什么,想了想才道,“你不用守在这里的。”

凌霄这句话说的是那么口是心非,另外两名同学早已经回去了,他从来没有这么需要一个人在身边过。

嬴风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虽然平素对他人关注甚少,但这样的凌霄是他十年来从未见过的。

他印象中的凌霄,每次见到他都张牙舞爪,无事也要寻事来挑衅自己,从来不曾主动暴露过自己的弱点。但今天的凌霄,处处都流露着与他截然不符的脆弱。

“我答应了瑶医生,”言下之意,我留下来跟你毫无关系。

凌霄并不知道瑶医生为何要嬴风留下来,不过听到这个答案后,他委实松了口气。

气氛再度安静下来,嬴风下意识从怀里摸出桃核,缓慢地摩擦着它粗糙的表面,这俨然已成为一种习惯,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都感到心情平和。

凌霄因为感受到他的动作,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神,“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嬴风没有回答,凌霄却对他手里的东西越发起了兴趣,“能借我看看吗?”

嬴风犹豫了下,还是递给了他,凌霄接过来的时候,只觉蓝光一闪,但也仅存在了须臾。

“你看到了吗?”

“什么?”

“这里面有光。”

“我带了它近十年,从来没见过什么光。”

是我看错了吗?凌霄疑惑地把它拿到眼前,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它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桃核。

“你刚才说什么?你带了近十年,那岂不是苏醒后不久就带着了?”

嬴风简简单单应了声嗯。

“你为什么要带着它?”

嬴风再次犹豫了很久,才说,“这是在我的能量仓里捡到的。”

这个秘密,嬴风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基地的工作人员。似乎今晚这样的气氛,连秘密都蠢蠢欲动,想找个合适的人来分享。

“你是说,从你一醒来,它就在你身边?这怎么可能,灵魂转世,连记忆都不会留下,又怎么会留下信物?”

“我比你还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凌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到访过基地,知道那里的工作人员断然不会不小心把吃剩的桃核掉进某个能量仓。

难道前世真的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留下痕迹?

“你就是因为它的原因,才拼命地想找到自己前世的恋人?”

嬴风没有否认,“我第一眼见到它时,就直觉它属于另一个人,我总觉得,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只要能找到他,这个谜题就会被解开。”

另一个人是谁嬴风没有明说,但凌霄已然懂得,他突然觉得手里的桃核变得烫手,心乱如麻地把它还了回去。

“天宿这么大,你想这么找?”

嬴风默默地接了过来,“我有预感,他就在我身边,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那你要是一直都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下去。”

***

再漫长的长夜也会迎来黎明,屏宗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向来不合的两个人相依坐在门外的长凳上,凌霄的头枕住嬴风的肩,两个人都在熟睡。

嬴风的警觉性最高,他从外人的视线中惊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成人仪式之后的屏宗,四目相对后,嬴风也有一瞬间不适应的皱眉。

他轻微的动作惊动了凌霄,凌霄揉着眼睛醒过来,在看清楚眼前人之后,一下子紧张地跳了起来。

“怎么样?”他急切地问,屏宗看似一夜无眠,眼底乌黑一片。

“我还是无法做到,”屏宗懊恼地说,“他抗拒得很厉害,我稍稍一接近,他就开始尖叫,那声音非常刺耳。我能感知的到入侵他的精神领域对于他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我狠不下心来。”

凌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安慰性质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医护楼内忽然响起了一短一长的警报,三个人不明所以,惊诧地四下观望。

一楼的医护人员从各自的办公室里跑了出来,个个神情紧张,这其中也包括了瑶台。

“瑶医生!”凌霄叫住了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瑶台关掉通讯仪,神色阴郁,“岚晟不见了,他的随身物品也失踪了。”

灵灭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天宿人眼睛构造独特,可以在强光和黑暗中视物,不会近视或远视,直尚佩戴的眼镜是功能性的,如存储数据等。

“瑶医生!”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医护人员都在等待她的指示。

但她只是挥了挥手,“封锁学院的出口,分头去找。”

遣散了一众人,瑶台大踏步地走向屏宗。

屏宗是现场所有人中最心急如焚的一个,听到岚晟失踪的消息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当地,看到瑶台朝自己走来,也不知是为何。

“闭上眼,”瑶台二话不说按上了屏宗双肩,“精力集中。”

屏宗照她说的闭上眼睛,可对岚晟的担忧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思考,始终做不到精力集中。

瑶台缓慢的语速与当前的紧迫形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声音平和得仿似催眠。

“感受他的位置。”

屏宗试图往她指引的方向去想,却仍然被排斥在岚晟的精神屏障之外,对方的抗拒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矛盾明明白白写在他的脸上,看在凌霄眼里,恨不得以身代之。

相比之下,嬴风就冷静得多,从瑶台的话中,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契主的精神力可以蔓延到这种程度,难怪会说契子毫无自由可言。

他的视线从纠结的屏宗身上转移到一旁紧张的凌霄,他的眉头紧缩,拳头紧握,就仿佛在使力的人是他一样。

瑶台还在诱导,“慢慢的,集中精力,感受他的方位。”

屏宗痛苦地摇摇头,睁开眼,“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瑶台依然维持着方才的语速,“你是他的契主,这是你的权利,你一定要做到意志坚定,不要受他的情绪左右。”

屏宗只得再度闭上眼,他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依旧没有半点进展。

就在凌霄为他捏一把汗的时候,瑶台突然轻声转厉,吓了所有人一跳。

“快点!再找不到他他会死的!”

屏宗猛地睁开眼,“楼顶!他在天台!”

所有人都以为岚晟出逃,没想到他竟然在楼顶,凌霄听到位置后第一个冲了出去,与他并肩的是速度丝毫不亚于他的嬴风,最迫切见到岚晟的屏宗,反而因为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原因被甩到了最后。

凌霄率先抵达了天台,可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岚晟站在高高的墙沿上,再向前一步就是绝路。

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的身体也在风中摇晃,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生怕这一步迈出去的声音响了,对方会不留神地掉下去。

最后一个到来的屏宗,被前面的人遮挡了视线,他焦急地试图推开凌霄和嬴风,那两人反而靠得更近了,脚似生根一般谁都不肯挪动半步,试图延缓哪怕半秒真相到来的时间。

这声音惊动了岚晟,他回眸淡淡地看了一眼,凌霄的瞳孔剧烈收紧,这一眼如同底片曝光一般深深烙印进他心里,终其一生都无法忘怀。

那哪里是他认识的岚晟,与眼睛中的黑色素一同失去的,还有这个人的一切生机。

只是这一眼,他便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岚晟是真的想求死,瑶台在屏宗病床前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危言耸听。

凌霄心中震惊,脚下也失去了力量,他被屏宗拨到一边,于是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屏宗眼前。

凌霄恍若惊醒,紧张地转头叫了声“屏宗!”

但他只说完这两个字,便哑口无言,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瑶台毕竟不止一次地经历过这种事,比现场的三个雏态都要冷静,她默默地退出一步,不露声色地通过个人终端向同事发送了求救讯号,希望他们可以赶得及救援。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身前的屏宗开了口。

“岚晟,”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是有心要还手,我当时真的是不受控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相信我好吗?”

“他说的是真的,”凌霄立刻帮腔,“真相不是博士说的那样,我们都被骗了,屏宗也是受害者,原来在成人仪式上每个人都会被迫出手。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怎么能不相信屏宗?他曾经是真心的想为你献上心头血,结局变成这样你以为是他希望的结果吗?”

这两个人的话,无法撼动岚晟丝毫,无机质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结果已经注定了,无心还是有心,有区别吗?”

这断然不是凌霄所熟悉的岚晟,凌霄认识的岚晟万万不会对屏宗说这种话,他虽然经常毒舌,还总是乌鸦嘴,但绝对不会对自己心爱的人这样冷言冷语。

直到这一刻,凌霄才终于理解瑶台口中激素水平失衡导致的精神紊乱是什么样子,那足以将一个人转变为另一个人,蒙蔽他的心智,操控他的行为,乃至于毁灭他的情感。

“你先下来,我们慢慢谈好吗?”屏宗还在努力,“瑶医生说你目前只是暂时性的激素失衡,只要我们在一起度过72小时,你的心理就会恢复原样,你千万不要在这种时候做傻事啊。”

“你现在跟他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瑶台在他身后低声快速道,“他现在的精神水平已经无法用常人的思维去交流,他听不进你说的任何话。”

屏宗迟疑了,很明显他在犹豫。

“用我教过你的方法,这是你现在唯一的路,如果你想让他活下去,就必须控制他的精神,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岚晟!”屏宗不甘心又地唤了声。

瑶台不再对他的优柔寡断报以希望,而凌霄的紧张一点不逊于屏宗,她只得跟嬴风比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两个人尽可能将动作幅度减小到最低,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绕过去,试图慢慢接近围墙上的岚晟。

现在,瑶台只希望屏宗和凌霄这两个人能尽可能为他们拖延一点时间。

“岚晟,你还记不记得瑶医生和博士说过,只要两个人心灵是平等的,他们的地位就是平等的?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我可以保证的是你承诺过我的我一样可以承诺,既然我们都不会胡乱行使我们的权利,你为什么要这么介意你我的身份?”

“岚晟,我向你保证,我会爱护你,尊重你,用我得到的能力和权利保护你,终身不会用契主的地位压迫你。我们的关系还是像之前一样,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我不是以契主,而是以爱人的名义,请求你下来,好吗?”

——我自愿献上心头血,这一世做他的契子。

——我也会用得到的权利和能力保护他,终身不会用契主的地位压迫他。

屏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岚晟从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曾经坚定了他与这个人共度一生的决心,甚至不惜主动献上心头血。可一模一样的字眼,却无法打动眼前人丝毫,无论屏宗如何动之以情,他的表情看上去都无动于衷。

“瑶医生和博士说过,只要两个人心灵是平等的,他们的地位就是平等的,”岚晟缓慢地转了过来,他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惹得众人呼吸紧张,“可他们也一样说过,博士在成人仪式上主动献上心头血,并从来没有因此后悔过。”

瑶台听到这样的话,神情一紧。

“我该相信哪一句?”岚晟说,“瑶医生欺骗了我,博士欺骗了我,就连你也欺骗了我。”

“我……”屏宗想要解释,却无从辩驳。

“这么多年来,我都自诩可以保护你,甚至为此感到骄傲,谢谢你满足了我那么久的虚荣心。而我的怀疑也不过只存在了那么一瞬间,就是当你挡下凌霄那一拳时,换做是我,断然无法做到毫发无伤,而凌霄恐怕早也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连他那么神经迟钝的人,都看得出来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让我,现在想想,我们三个人中,我才是最蠢的那一个,自以为很了不起,其实一无是处。”

“你不是!”屏宗激动地反驳,“我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

“每个大人都在欺骗我们,最好的朋友瞒着我,就连心爱的人都不能相信。”

“你别犯蠢了好吗?”凌霄气愤地口不择言,“他又不是因为想算计你才让着你,若论隐瞒,你们两个在一起的事瞒了我三年,我有说过什么吗?当初是谁说,契主契子,各凭本事,就算没有那些谎言,到了成人仪式,你还是一样会输,一样会成为契子,跟今天的结局,又有什么不同?”

“他说的对,”岚晟轻描淡写地承认了,“在成人仪式上输给了你,是我技不如人,我不应该怪你。”

“但是我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我,不能接受自己以失败者的身份活下去。”

“你不是失败者!”屏宗已经忍不住在低吼了,“当初我甘愿做你契子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有把我当做一个失败者?”

“我是曾经跟你说过那样的话,我也是真心的,直到如今我仍然爱你,我只是不能认同我自己。感谢你忍让了我这么多年,这一世拖累了你我很抱歉,来世……不,来世恐怕也未必有机会弥补了。”

“岚晟!“

岚晟的声音平淡如水,“再见了,屏宗。”

他最后瞄了眼屏宗身边的凌霄,毫无留恋地向后一仰,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凌霄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墙边,比他更接近的瑶台和嬴风早已一左一右扑了过去,瑶台扑了个空,嬴风却幸运地抓住了他袖口的一个角,可那面积太小,无法支撑岚晟的重量,正一点点地下滑。

凌霄想也不想地一把握住嬴风的手帮他往上拽,另一只手伸了过去,试图抓住岚晟的手,

一边回头冲着被钉在原地的屏宗焦急地大吼,“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帮忙啊!”

瑶台干脆利落地跃过了围墙,一手扣住墙沿,一手伸向被吊在半空的岚晟,想把他拉上来。

“小心!”凌霄眼尖地看到岚晟自腰间抽出了匕首,朝着同样悬空在外的瑶台佯刺去,瑶台为了闪躲,身形一晃,险些撒手,凌霄只好放开嬴风拉了她一把。

就在这时,岚晟手中的匕首突然一个改道,只听嘶啦一声,袖口被无情地切断,嬴风但觉手上重量骤然消失,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岚晟直直坠下。

“岚晟!”凌霄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吼,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白光闪过,凌霄的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屏宗突然出现在急速下坠的岚晟身边,温柔地将其拥住,二人下落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毫发无伤地落在了地面。

瑶台右手一个用力,跳回了天台,而凌霄转过头,哪里也寻不到屏宗的踪影。

“这、这是什么情况?”凌霄预感到了不详,再看瑶台,她别过头,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仿佛不忍去看。

凌霄颤抖着问出了口,“瑶医生……”

“到最后,他还是掌握了一项契主的能力,”瑶台低声自语,“一生中只能使用一次,最终极、也是力量最强的一种能力。”

“难不成……?”

“以命换命,这才是契主的最高权力。”

在远远的地面,清明渐渐回到了岚晟的眼里,只是那其中还夹杂着无法理解的困惑。

“屏宗,你的身体……”

屏宗的身体已经渐渐开始透明,“岚晟,我记得你说过,一世就是一世,不会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来世,若是这一世我先离你而去,你也会抱着想念我的心情一个人活下去。”

他温柔地抚上了对方的脸颊,岚晟却只感受到一阵青烟,“你的乌鸦嘴,真是一如既往得灵啊。”

在他的身体周围涌现无数闪耀的光斑,这些光斑的亮度越来越强,数量越来越多,最终凝聚成一个蓝色的光球,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岚晟伸出手去,却抓住了虚无。

这一天的清晨,所有早起的璧空人,都亲眼目睹了一个湛蓝色的光球自医护楼的方向升起,穿越重重云层,朝向灵魂灯塔的方向,一去而不复返。

破军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处在(预)觉醒期的雏态如果没有注射抑制剂,与已经注射抑制剂的雏态产生频率较高、时间较久的身体接触,有可能导致对方抑制剂失效,普通相处则不会。不注射大概是正常地球人的样子,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只是有隐患。

“……做为朋友,他将永远为我们铭记,愿来世安好,鞠躬。”

主持的话音落下,凌霄跟随大家一起深深地弯下了腰,再起身时已泪流满面。

同学们排着队依次献上手里的花,然后默默回来给站在队伍最前端的凌霄一个无声的拥抱。凌霄是作为屏宗生前至交好友出席的,而岚晟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就被校方强制隔离,连告别仪式都不能出席。

嬴风是最后一个上前道别的,他没有献花,而是反过来给了凌霄一样东西,凌霄望着手里残缺不全的布料,那是从岚晟袖口处切下来的一个角,顷刻间泪如雨下。

天宿没有葬礼,人们有时甚至会聚在一起庆祝死亡,但像屏宗这样尚未开场便已离世的悲剧,永远只会令人扼腕痛惜。

许多人都参与了这场告别仪式,校长、教官,同学们,乃至校医和并不属于这个学院的她的契子,他们站在队伍的最末,沉默地看着表情悲痛的同学们一个个从身边走了出去——这是这些雏态们第一次接触死亡,对象还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女生的脸上各个挂着泪痕,一些男生也红了眼眶,这才是天宿残酷成人仪式真正的第一课。

最后大厅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凌霄和放心不下他的朋友们,嬴风也意外地留了下来,校长与瑶台相视一叹,主动走到了凌霄身边。

“请你不要责怪瑶医生,整件事是我的主意,我以为温和动员会减少学生对成人仪式的抵触情绪,希望大家可以平和地渡过这一阶段,想不到起了相反的效果。”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岚晟可能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心理落差,也就不会做出那么过激的行为,屏宗也不会为他舍身而死。整件事的过错在我,我向你,也向我的学生们由衷地道歉。”

校长诚恳地低下了头,瑶台想上前,却被直尚拦住了。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去打扰,瑶台咬咬牙忍住了。这件事,本来就说不出谁对谁错,每一届的成人仪式都会酿成悲剧,校长的出发点也是希望这样的悲剧能尽量减少,可尚未发生的事,又有谁能提前预知。

如今看到校长主动向学生低头认错,瑶台心中说不出的烦闷,更何况论追究责任,她才是整起事件最大的帮凶,要道歉也应该由她来。

凌霄转过身,因为没有发育,校长的身高与他相差无几,这两个人面对面,视线几乎平行,就像两个同辈。

“校长,你不必向我道歉,假使时间倒流,你没有做出那样的决定,即便让我们知道事实的真相,他们还是一样会举行成人仪式。”

“我对他们的实力很了解,屏宗会赢,岚晟会输,结果不会改变。岚晟不会甘于做契子这一点也不会改变,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会导向同一个结局。”

他含泪转过脸,凝视着屏宗的遗照,“或许当他们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刻,这样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其他人的错误,只不过让他们通往结局的速度快了一点点而已。”

他走向直尚,对方换了一副眼镜,先前的那一副,在急救室外已经被凌霄打烂了。

“应该是我欠你一句道歉才对,博士。”

“不……”

“请听我说完,”凌霄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仅要道歉,还要感谢,谢谢你们为我上的有关成人仪式的第一课,这一课的代价太大,足以令我一生刻骨铭心。”

“如果不是这么切肤感受,我可能意识不到成人仪式的残酷,我可能还是一个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雏态,我会把契主和契子的关系挂在口头上开玩笑,在生理课上走神。别说我的身体没有发育成人,我的心理更是差之甚远,感谢你们让我前进了一大步,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幼稚和无知。”

他的眼神是如此锐利,眼泪在眼眶中倔强地停留,让直尚都不太忍心与他对视。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瑶医生所说的,天宿人毕生的目标,就是变强,征服强者,变得更强。”

“而我曾经自以为是的变强,不甘心在任何项目上输给某个人,不过是一种逞强,谢谢你们,用这种方式,让我认清了自己的目标。”

他举起拳头,里面紧紧地攥着半截袖口,“我发誓,这一世,绝对,绝对不会做任何人的契子,我要主宰自己的命运,不让任何人决定我的死活。不管未来的成人仪式上,我会面对的人是谁,哪怕是我挚爱的人,我都绝对,绝对不会输。”

***

心事重重的瑶台走出去好久,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你有什么事吗?”她停下来问嬴风。

“你上次给我注射的药,好像失效了。”

瑶台一愣,“怎么会?这才过了几天。”

“我已经连续两天有不寻常的生理反应了。”

瑶台想了想,“你有跟什么已经觉醒的人交往过密吗?”

嬴风回忆了一下,大概也只有逐玥那天傍晚对自己坦白他已经进入觉醒期了,药物失效也差不多是在那之后才有的。

“有过一次,”他坦白说。

瑶台建议他,“如果对方没有抑制觉醒的想法,而你又不想为觉醒产生的生理反应困扰,我建议你跟对方保持距离。”

嬴风本来就没打算跟逐玥有什么来往,“我会的。”

“你跟我走吧,我再给你补一针。”

嬴风跟着瑶台回到了医护楼,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嬴风也不是什么多话的人,是以二人一路无言,直到瑶台的办公室。

透明清凉的药水再一次被注入到自己体内,伴随而来的还有瑶台的叮嘱,“正常的来往不会导致药水失效,只有比较密集的身体接触才会促使激素水平紊乱,只要注意这一点就好。”

嬴风想说,他不过是跟逐玥面对面说了两句话而已,到最后还是懒得张口,反正已经决定保持距离了,多说无用。

“好了,”瑶台注射完毕,嬴风一点点放下袖子,起身准备告辞。

“前天晚上,多谢你了,”瑶台突然开口。

嬴风知道她指的是凌霄的事,“没什么。”

“我知道,像你这种人,一向喜欢独来独往,如果不是我强行要求你来,你一定不会管别人的闲事,更何况,我知道凌霄同学跟你的关系不是很合。但是原谅我,我当时实在是□□乏术,他那个样子,我不可能赶他走。”

“我懂,”嬴风简简单单地回了她两个字。

瑶台忧心忡忡,“自从屏宗的事发生后,有好多已经登记的同学要求推迟成人仪式,今年的觉醒期开端太恶劣,我能预见接下来面临的重重困难。可这一步是每个天宿人都要面对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我想,他们只是想重新做好准备吧。我相信我们这个种族的心理不会那么脆弱,待到准备得当的时候,他们会正面自己的将来。”

“希望如此,”瑶台关心地看着这个令她格外注意的雏态,“虽然你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对象,但也要做足准备才好。”

“我始终记得瑶医生叮嘱过我的话,昨天之后,更是坚定了这一点,”嬴风说,“凌霄刚才所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不管未来成人仪式上面对的人是谁,我也绝对不会输。”

嬴风从医护楼里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昏,校园内处处亮起了灯。这个时间离门禁尚早,嬴风左右无事,便临时起意前往训练馆。这两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只是想在睡前流一点汗,这样可以有助于睡眠。

可当他抵达训练馆外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馆内有灯光,还不时从里面传来阵阵击打声。

有人先他一步来了这里,嬴风在私人时间里没有想跟人分享场馆的兴趣,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跟他有一样的想法,本着看一眼就走的打算,却意外地发现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屏宗的告别仪式上立下誓言的凌霄。

凌霄同时激活了两个对战机器人,每一拳一脚,都正中“要害”,就在不远的墙根处,还倒着几个报废的机器人,可见凌霄已经在这里练了有段时间。

嬴风不是没跟他交过手,但此刻的凌霄,眼神更犀利,表情更认真,攻击更精准,让同样爱好格斗的嬴风,只看了一眼便目不转睛地看了下去。

他看到最精彩的时候,只见凌霄转身一个飞踢,将他面前的机器人踢飞出去,撞到墙壁,又倒在了地上,胸前弹开一扇小门,里面扎起个白旗。

凌霄紧接着又是一脚,另一个机器人冲着嬴风迎面飞来,嬴风本能地还了一拳,第二个机器人也滚到了一边。

“你偷看,”凌霄远远地说。

嬴风懒得反驳,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在偷看。

“我没想到这么晚这里还有人。”

“我要变强,”凌霄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会在成人仪式上输给任何人,我发了誓。”

“我也一样。”

凌霄头一偏,“那要不要来一起练?上次的交手不算,希望这次你不要再临时掉链子。”

嬴风一颗一颗解开制服的纽扣,把它脱下来甩到一边,又有条不紊地挽起袖子。

“上次是意外,这次我不会再放水了。”

训练馆内,两个人棋逢对手,彼此都是第一次打到如此畅快淋漓。

一直打到两个人体力透支,这场对战练习才告一段落,凌霄毫无形象地在地板上摊成一个大字,浑身的汗水把地面湿透,胸部起伏不停。

嬴风也不比他好很多,他靠着墙根坐着,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汗流如雨,呼吸急促。

“好久没打到这么痛快了,”凌霄边喘边说。

嬴风虽然没表示出来,但心里也赞同,跟真人对战,尤其是跟旗鼓相当的对手对战,比起循规蹈矩的机器人来说,完全是另一种全新的体验。

“虽然我总是不服你,但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强,”凌霄第一次表达出对嬴风的赞赏。

嬴风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地回了句,“你也是。”

“不过就算是这样,倘若有朝一日真的在成人仪式与你对上,”凌霄自信十足地说,“我也不会输。”

“彼此彼此,”嬴风顿了顿才道,“不过那种事显然不可能发生,你想得太多了。”

凌霄被泼了盆冷水,感觉身体也不是那么热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虽然还没打够,可惜已经快到门禁时间了。”

嬴风也起了身,从地上拾起自己的制服,他来这里的初衷只是想流点汗,想不到会偶遇凌霄,经历这样一场大体力透支,今晚想必会睡得很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宿舍楼,直到二人来到走廊的分岔口,凌霄才再次开了口。

“喂,”他叫。

嬴风停下脚步,听他想说什么。

“明天还继续吗?”他扬了扬拳头,“一起训练。”

走廊灯光昏暗,他的灰眼睛显得格外明亮,跟眼球的颜色无关,跟散发的神采有关。

“好,”嬴风情不自禁地答应了他,已经忽略了他曾经在全班同学面前扬言要打败他做他的契主,就在不久之前,这两个人的关系还像是在冰点。

凌霄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嘴角由衷地上扬,这是自上次在医护楼见到他后嬴风第一次见到凌霄笑。在短短三天内,他见证了这个人从谷底到巅峰的反弹,似乎这样一个人,永远不会为任何负面力量所击倒,就连失去挚友的痛苦,也终将成为他前进道路上一往无前的力量。

上元

校长室的门静静地被敲响了,从里面传来少年般清脆的声音。

“请进。”

门开了,瑶台走了进去,向来信心十足的她,这会儿意外地底气不足。

校长正用一杆很传统的沾水钢笔写字,时间倒退一百年,曾经很是风行过一阵复古潮流,那时的雏态认为电邮很没有个性,坚持使用手写,校长就是其中的一员,并且把这种习惯延续到了现在。

瑶台等他完整地写完一句话才开口,“校长,疾控中心来电话了……”

他听到这句话,手一颤,一大滴墨水滴了下来,在纸上溅出很大一晕墨迹。

这封写了一半的书信算是废掉了,校长叹了口气,也许他真的应该改变习惯,尝试使用电子邮件。

他把笔放到一边,“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瑶台神色沉重,“经过这段时间的尝试,我们确实没有治愈他的能力。疾控中心一直密切监控着这边的数据,他的心理评级已经两次超过警戒线,我也已经尽量拖延了,但中心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够尽快地接受专业的治疗。”

校长心情复杂地走到窗边,“我是进过疾控中心的人,我比谁都清楚那里面是什么样子,每年都有上百名刚刚成人的契子走进去,能出来的寥寥无几。作为一名校长,和中心曾经的病人,我真心不希望我的任何一名学生,跟这几个字扯上关系。”

瑶台虽然不曾切身体会过,但也能理解他所说的那种感受,“这次的责任主要在我,都是因为我监管不力……”

“这不是你的问题,”校长否认了她的说法,“就算你看住了他一天,你也看不住他第二天、第三天……一心求死的执念是很可怕的,我经历过他的遭遇,我知道那是怎样一种心情。谁也不能为这种事负上责任,因为没有人负担得起,这是每一个天宿人的宿命。”

他抬头望天,“真的要怪,就怪为什么我们的基因里会有这种本能,为什么相爱的人要生死相搏,为什么落败的人会生不如死?”

他抛出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只可惜,无论远在天边的云,还在近在眼前的瑶台,都无法为他解答其中任何一个问题。

一段时间的缄默后,校长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疾控中心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人吗?”

瑶台低低地应了一声,“今天晚上。”

校长怔了怔,“这么快。”

“他们的人已经出发了,现在正在前来的路上。”

校长知道这是注定的事,任谁也更改不了,只得交代瑶台,“他在璧空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都帮他完成了吧。一旦出了这校门,再次归来,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

凌霄一阵风似地冲出宿舍,差点没跟隔壁走出来的同学撞个满怀。

“凌霄,你急匆匆地去哪啊?”同学诧异地问。

凌霄边跑边道,头也不回,“我约了嬴风训练!”

最后一个字飘过来的时候,凌霄人已经不见了,留下同学在原地莫名其妙,这两个人不是关系不好吗,什么时候开始走得这么近了?还会相约一起训练?

凌霄急匆匆赶到训练馆的时候已经过了他们约定的时间,可嬴风居然还没到,凌霄只好一个人做起了热身。

而这个时候,嬴风正在瑶台的医护室里,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是他造访医护室最频繁的阶段,他来这里的原因,跟上一次是一模一样的。

他原本以为打一针很快就会结束,岂料他来的时候,瑶台并不在,等了一会儿人才回来。听了嬴风的话,瑶台又强迫他做了个检查,是以一直拖延到现在。

瑶台等看到检查结果出来,这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数据显示嬴风体内激素水平明显超过已注射抑制剂标准,距离上次为他注射才过了几天,简直匪夷所思。

“你真的没有跟任何已经觉醒的人交往过密?”

自从上次被瑶台告诫过后,嬴风已经跟逐玥保持了很大一段距离,因此他理所当然地回复道,“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瑶台推测道,“可能是你身体的抗药性比较好,抑制剂发挥不了作用。”

这个假设让她感到有些放心不下,“马上就要野外实习了,你这种特殊情况……要不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参加了。”

“我要参加,”嬴风果断拒绝。

“其实觉醒期就算不注射抑制剂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野外情况复杂,说不定会遇到什么突发性危险,万一到时候发生意外怎么办?”

“我可以控制自己,”嬴风说,“只要你再给我补一针。”

瑶台知道自己劝也劝不动他,这些雏态平时被严密保护在校园里,因此才特别珍惜任何一次走出校门的机会,更何况是每年一次的野外实习,有不少情侣甚至为了参加实习推迟了成人仪式。

瑶台再一次为他注射了抑制剂,顺便给了他一支喷剂。

“这是应急抑制剂,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嬴风接过来揣在口袋里,“谢谢瑶医生。”

“你们班上的凌霄这两天怎么样了?”

嬴风想说活蹦乱跳的,像一只猴子,临到嘴边改了口,“还好,没什么异常。”

“那就好,我还担心他朋友的事会让他过度悲观消极。这家伙到现在都没来找过我,看来是还没有觉醒。没觉醒的人,随时可能经历假性觉醒,这到了野外,也是个可大可小的隐患。更何况他令人担忧的性格,实习的时候,可不可以麻烦你看住他?”

嬴风含混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瑶台知道他不喜欢跟别人扯上关系,更何况这两人一个极其外放,一个极其内敛,压根走不到一起去,也只得摆摆手让他去了。

嬴风抵达训练馆的时候,刚迈进去一步就感受到一阵气流迎面而来,他反应极其快速地举起手臂连拆三招,又瞅准间隙给了个反击,偷袭他的黑影才一个后跃退了开来,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你迟到了,”凌霄方一稳住脚步就叫出来,嬴风见他貌似已经做完准备活动了,额头布着一层细密的薄汗,正是身体的最佳状态。

“来吧,”他外套往旁边一甩,做了个备战动作,通过几天的练习,他们对彼此的套路都很熟悉,已经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你不用热身吗?”凌霄不想占他便宜。

“跟你打本身就是在热身了。”

“靠,”凌霄觉得这么狂妄的人不好好收拾一顿怎么成,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两个人再次激烈地交战在一起。

经过几次的观察,凌霄发现嬴风特别重视左胸口的防御。虽说心脏是每个人的要害,但有时看上去很明显的佯攻,嬴风也不愿冒任何风险采取防守,过于仔细的样子,不仅让人怀疑那里以前是不是受过重创,因此格外小心。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凌霄的攻击范围就有了重点,有很多次,明明嬴风很有威胁的攻击,却因为凌霄的动作中途转为防守,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大好的机会,凌霄趁这机会加强攻势,渐渐把嬴风逼退到墙根。

由于脚后跟碰到障碍物嬴风的动作有那么轻微一瞬间的迟缓,密无缝隙的防守仅露出那么一丁点破绽,就被凌霄牢牢地把握住了。

他心中得意,我看你这次要怎么办,他把全身力气集中到拳头,也不顾自己空门大开,径直瞄准对方弱点攻去。

岂料这次嬴风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退而防守,而是比他还迅速地出了拳,正中凌霄腹部,直接将他打退了数步,凌霄信心十足对方不会攻击,是以把自己的弱点也让出来,不料正栽在这自以为是上。

“你,”凌霄痛苦地捂着肚子,“你怎么不防了?”

“有谁规定我必须防吗?”嬴风说得一副坦然。

“明明你就很紧张那里的样子,”凌霄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很是不爽。

“啊,”嬴风没否认,“只是习惯而已。”

“你是不是以前被打过,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凌霄忍不住问。

嬴风走过去拾起自己的制服外套,从左胸口的口袋里掏出桃核示意给他看,“因为平时我揣着这个,这会儿没带在身上,当然无所谓。”

凌霄气闷,“你那前世小情人那么精贵,怕打坏了平时就不要带在身上啊。”

嬴风无视他,又把桃核塞回口袋,从另一个兜里拿出磁卡。

训练馆为了给学生们提供便利,馆内就设置了自动贩售机,嬴风拿卡在扫描区前刷了一下,立刻从机器里掉出来一瓶冷藏的运动饮料。

凌霄也打得大汗淋漓,口干舌燥,这会儿看到嬴风仰着头喝水,视线情不自禁就聚焦到对方的喉结处,那里的皮肤因为流汗闪烁出淡淡的光辉,时不时还有一滴汗珠顺着曲线滑下,消失在被解开两个扣子的衬衫V字处。

冰镇的瓶子接触到热气,很快蒙上一层水珠,看上去格外清凉可口,凌霄下意识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嬴风感受到一边直直射来的视线,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见到的就是这副滑稽的景象。他心中觉得好笑,顺手拿起磁卡又刷了一瓶,把掉出来的饮料抛给了凌霄。

凌霄看得正入神,冷不丁飞来一样东西,条件反射地接住,从手心传来的冰冷触感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是嬴风买给他的,回想起自己方才盯着人家瞅的举动,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我喝凉水就行……”他不大自然地说着。

嬴风第一次见到有人卡上的钱连瓶水都刷不起还要逞强,语气有些挖苦,“喝了吧,就当补充能量,这两天跟你打,力气弱得就跟没吃饭一样。”

凌霄不服,“谁说我没吃饭,我有吃面包的好吗?”

“你最近运动量这么大,面包早就吃完了吧?”

“当然没有!”凌霄说的倒是实话,可更残酷的事实是,他现在确实吃的比之前多了,原本可以支撑到月底的分量,恐怕再过两天就要宣布告罄了。

嬴风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要是吃完了就直说,我不介意再买给你,反正你现在也找不到可以蹭饭的人了,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凌霄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他垂着眼,第一次破天荒地对嬴风的嘲讽没有反驳。

就在嬴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时,凌霄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默默走过,失落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这个,”他走到门口才回头,举了举手里的饮料,“谢谢了。”

十年来在凌霄口中得到的第一声谢,并没有给嬴风带来满足感,反倒觉得不是个滋味。

等嬴风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凌霄早已不见了,嬴风在楼梯口望着凌霄寝室所在的方向,始终犹豫要不要过去。

他想起那次凌霄去他的宿舍找他,别别扭扭说不出一句对不起的模样,倒是有些能体会到凌霄当时的感受了。

凌霄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照片,那是去年野外实习时他跟岚晟和屏宗的合影。

那时的他,天真而又无知,连自己的好朋友彼此在交往都不知情,拍照的时候还挤在两个人中间,傻乎乎地发光发热。

照片上的三个人,实习时脸上受了伤,还蹭满了泥,但笑得都是一脸灿烂。时间只过了一年,但照片上的人却只剩下一个,如果说,无忧无虑就是幼稚,付出代价才能成长,凌霄宁可幼稚得像一个白痴,来换回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门外响起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凌霄的印象中,没有谁会这么礼貌地敲响他的门。

“谁?”

他高声问了句,无人答复。

凌霄把照片放回到床头,起身开了门,门外是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不注射抑制剂对野外打小怪兽根本毫无影响,校方口中的隐患指的是会有情侣在野外独处时天雷勾动地火自动进入成人仪式,并在毫无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酿成惨剧,枕鹤喜欢的对象即为此例。因此注射抑制剂才能参加野外实习这个规定其实并不针对PVE,针对的是PVP。

南极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因为天宿人只存在1V1的配偶关系,对配偶以外的其他对象不会起生理反应,因此星球完全没有本土成人产业。

站在凌霄门外的人是岚晟,距离凌霄最后一次见到他,已经过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里,岚晟被校方强制隔离,禁止任何探视,凌霄在瑶台那里磨了两次,也未能见到他半面。

而凌霄之所以猜不到外面的人是他,也是有原因的,在此之前,岚晟敲凌霄的门,不是用拍的,就是用踹的,从来不曾像现在礼貌而又疏离。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岚晟一脸平静地说,凌霄怔愣地看着眼前人,除去瞳仁的颜色一切都没有改变,明明是那么熟悉的面孔,却又那么陌生,连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岚晟接着说了下去,“校方说,像我这样发育期丧偶的契子,必须到精神疾控中心接受治疗,虽然我不知道会是多久,但想必短时间内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轻描淡写吐出丧偶这两个字,简直像一记重磅的巨锤,狠狠地砸在凌霄心口上。

看到凌霄的表情,岚晟微微笑了笑,“你不要担心我,既然我答应过屏宗要抱着想念他的心情活下去,不管再怎么困难我都会坚持的。我已经违背了一次一生与他在一起的承诺,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凌霄动了动嘴,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离开之前,我想把这样东西交给你。”

岚晟递给他一个黑色的盒子,凌霄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把匕首。

“我的匕首已经被收回了,这是屏宗唯一的遗物。”

凌霄顿时觉得手中的东西沉甸甸地几乎要脱手,“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你不自己保管?”

“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是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的,而我又不放心把它交给别人,你是我唯一愿意托付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妥善将它保管。”

他顿了顿,又道,“我把它给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我害你一天之内失去了两个朋友……”

“你没有,”凌霄飞快地打断他,声音略显哽咽,“你还活着,屏宗也永远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有失去过你们,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你能这样想令我很意外,”岚晟欣慰道,“曾经的我是多么幼稚,但仍自诩比你成熟,想不到一次成人仪式,改变了我们两个。能成为你成长道路上的两道阶梯,这大概是我和屏宗唯一能聊以慰藉的吧,这个匕首留给你,就是希望你不会忘记我们。”

凌霄听到阶梯这样的比喻,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岚晟握了下他的手,“凌霄,虽然你是我们三个人中最早苏醒的,但一直以来你也是最没心没肺的那一个,不然也不会连我跟屏宗在一起三年都没察觉。屏宗对你的关心甚至超过了对我的,我经常会假装吃醋,可其实你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一想到未来我们两个人都不在你身边,你可能连自己什么时候觉醒,什么时候恋爱了都不知道,我就很为你担忧。”

“岚晟……”

“凌霄,答应我,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想起我,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一定不可以犯我犯下的错误,不要让自己有任何一天活在悔恨里。”

凌霄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只要你肯等我,就一定会重逢。就是不知道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我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想来那个时候,你一定长得比我高了吧。”

凌霄的声音在喉咙深处打转,“我本来就比你高。”

岚晟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凌霄更是恨不得能把他留下来。

片刻后,环绕住自己的力量消失了,凌霄也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保重,”他说。

“你也是。”

岚晟转过身后,凌霄才注意到不远处伫立着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成年男性,同样的制服他见过一次,他们自称来自疾控中心,那个神秘而又令人充满畏惧的地方。

以前凌霄并不是没有听说过,某某去了疾控中心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目送自己最好的朋友前往那里。

凌霄这才知道为什么校方会允许有过自杀前科的岚晟独自携带武器上门,他眼睁睁看着岚晟跟着那两人离开,仿佛这一眼就是诀别。

岚晟走后,凌霄经历了一整天的消沉,周围的人本来以为他已经从那起事件中走出来了,看到他再度这幅样子,都为他感到担心。

为了开导凌霄,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凑在一起,私下里出了个馊主意。

当天傍晚,就在凌霄再度准备出发赴约的时候,没走出几步就被隔壁一个叫霆雷的同学拦住,二话不说把他往自己宿舍里推。

“凌霄,来来来。”

“做什么,”凌霄奇怪地问,“我约了人训练呢。”

“每天都训练,你不累吗?休息一天吧,”霆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搞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

还没等他问完,人已经被推进了宿舍,再一看,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大家都挤在一起,不晓得在看什么。

“哎,凌霄,快来快来,”里面的人一见凌霄到了,立马招呼道,“这可是我们特地搞来为你解闷的。”

“明明是你自己私心想看吧,”另一人吐槽他。

“那你出去啊,说得好像你不想似的。”

凌霄看到他们这么融洽的拌嘴模式,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岚晟,鼻头又是一酸。为了掩饰,他立刻低头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点了几下,“我得给嬴风发个消息,告诉他我不去了。”

“你们两个真的在拍拖啊?”霆雷大呼小叫地喊了出来,“感情你之前说要嬴风做契子,不是闹着玩啊?”

“说什么呢,”凌霄手上动作僵了一下,“我们只是相约一起训练而已。”

“练啊练啊不就恋上了?而且契主会获得契子的能力加成,要是你真的收了他,哇塞,凌霄你岂不是要宇宙无敌了?”

凌霄见他越说越没边,赶紧找话题岔了开去,“你不是想让我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吗?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霆雷立刻把上一个话题抛之脑后,得意地卖起了关子,“看了你就知道,绝对是来之不易的好东西。”

为了配合他这句话,立刻有人把房间里的灯关了,取而代之亮起来的是墙壁上的投影,原来只是播放电影而已。

在这个立体电影盛行的年代,平面电影已经不大受人欢迎了,凌霄也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过时的电影能让这群人这么兴奋。

片子一开场凌霄就认出来那不是一部本土电影,制片公司的名字是他看不懂的文字,演员的模样有点像是隔壁的狼宿星人,肤色偏黑,耳朵略尖,第一句台词出来的时候凌霄就愣住了。

“没有配音也没有字幕,这怎么看得懂?”

同学嫌弃地推了他一把,“要什么配音字幕,接着看。”

凌霄只好耐着性子看了下去,投影上的人又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凌霄:=口=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不需要配音也不需要字幕了,因为片中主角交流的内容实在太浅显易懂,但交流的方式对于他们这些性知识为零的雏态们来说,又是如此深奥复杂。

从来没受过这种刺激的雏态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画面,就连一开始兴趣缺缺的凌霄,也不由自主地看入了迷。

屏幕上两个主角忘我地缠绵着,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影片高|潮的时候,屋里又来了一个人,彼此交流了几句话——这次凌霄没有再抱怨听不懂了——之后,新来的人也很快加入了战局。

这些孩子第一次偷食禁果就遇到如此火爆的场面,如何把持得住,一个个都看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到最后的六人大乱斗,甚至有的狼宿人化身兽态之后,有几个同学已经看得是大汗淋漓。

“真过瘾,”片子播完后,还有人舔着嘴角意犹未尽地回味。

“这么劲爆的电影,你是从哪搞的?”有同学好奇地问霆雷。

“你可不要说出去,我是在网上买的,足足花了小半个月的生活费,”由于先天条件的限定,天宿星完全没有色|情产业,诸如这类成人电影都是从外星系走私来的,成本高昂。

“未成人区也能卖这个?”要知道网上的成人区他们可是进不去的。

“商品街上有家名叫什么都卖的店,私藏了不少好货,在那里打工的店员听说我是璧空学院的学生,还给我打了九折。”

凌霄:……我就知道。

如此看来枕鹤真的是一个璧空人人闻其名,却鲜有人知其人的存在,而且绝大多数人见到他,都只会认为他是在店里打工的雏态,又有谁能想到他是那里的老板。

讨论完片子的来源,大家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片子的内容。

“哎,片子里那个样子,你们有过吗?”

“哪种?”

“就是,”同学不好意思说,抽象地比划了下,其他人居然看懂了。

“没有,”连着几个人都摇了摇头,“从来都没有过。”

“我也是今天看了这个,才知道原来那里也可以硬起来。”

“是啊,我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应该会吧,现在没有反应,大概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觉醒。”

“真的想快一点觉醒啊……”

“凌霄,你呢?”霆雷拍了走神的凌霄一巴掌。

“诶?什么?”

“你有……那样过吗?就像片子里那样。”

凌霄一愣,“没有啊,我跟你们一样,又没有觉醒,哪来的身体反应。”

“哎,”大家都觉得有些扫兴。

有的人意犹未尽地想重温,还有的人计划再去枕鹤的店里搞点新片,凌霄可不想再奉陪了,他随便编了个理由,就离开了。其他人一开始打着开解凌霄的旗号偷摸聚众看小电影,这会儿也没心思管他了,只任由他去。

凌霄一个人回到了寝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看了那样的片子的缘故,他总觉得室温比平时高了一些,身体一直在出汗。

重新调低了室内供温系统,凌霄脱了衣服,站到花洒下,比皮肤温度略低的水流打在身上,有说不出的凉爽。

身体上的燥热在一点点消退,心理上的躁动却丝毫未减,凌霄越洗越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沉睡了整整十年的某处,竟精神抖擞地抬起了头,就像今晚电影里演的那样。

凌霄怔愣地盯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该不会是觉醒了吧?

***

“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恭喜你正式进入觉醒期,确定不需要使用抑制剂吗?”

“不用了,谢谢瑶医生。”

瑶台点点头,开门送这位刚刚步入觉醒期的同学离开,“只要记住我说过的觉醒期需要注意的几点就没有问题,还有,不可以参加后天学校组织的野外实习。”

“我知道了。”

这位同学走后,瑶台才注意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凌霄?你来有事吗?”

凌霄的注意力全被方才瑶台后半句话吸引去了,他对抑制剂的存在一无所知,只听到进入觉醒期就不可以参加野外实习,要知道每年例行的野外实习是他盼望了很久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放弃。

实习的时间只有三天,延缓一周再报……应该没问题吧。

想到这里,他迅速摇了摇头,“不,我没什么事。”

瑶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狐疑,什么事都没有的人,会特地跑来医护室吗?

点苍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为便于地球友人理解,本文将天宿语翻译成中文,狼宿语翻译成英文,所以当大家在看到天宿人说英语的时候,请不要感到惊讶,他们只是在说对于他们的另一种外语而已。

凌霄揣着心思赶回了教室,负责野外实习带队的教官已经在讲解注意事项了,见到凌霄出现在门口,以为他只是睡晚了迟到。

“怎么才来?回座位上去。”

凌霄立刻窜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好听到教官在进行分组。

“为了锻炼大家的野外生存能力,这次实习我们会在户外露营三天两夜,校方准备的帐篷是双人的,所以将大家分成两人一组,八个小组为一队,最后按全队表现结算成绩,这也是本次实习的第二个教学目的——培养同学们的团体协作能力。”

教官拿出一张表单,“为以示公平,我们按平日综合成绩分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为一组,以此类推,下面公布名单:第一组,嬴风、逐玥;第二组,凌霄……”

逐玥在下面握了握拳,分在一组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天都将与嬴风捆绑行动,在夜里更是独处一帐。最近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嬴风对自己格外疏远,跟凌霄却走得很近,这让他想起枕鹤曾经说过的话。

逐玥不相信前世结过血契的人这一世也会相互吸引,不过在看到嬴风那天反常的表现后,他也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在这两个人还不知道真相之前,彻底断绝掉一切可能。

这次实习跟嬴风分到同一组,简直就是天赐给他的机会,想到这里,逐玥已经暗地里有了主意。

下课回到宿舍,逐玥迫不及待地接入了天元网,这段时间他省吃俭用,攒下了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什么都卖的招牌还在那里,没有人把它拆走,大概枕鹤真的有手段搞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一次,也只有他能帮他。

“欢迎光临,”枕鹤见是逐玥,招呼道,“原来是回头客,上次给你的情报还满意吗?”

逐玥没有跟他废话,径直把卡拍到了柜台上,“我要买东西。”

“来我这里的人都是想买东西,”枕鹤对熟客往往显得很吊儿郎当,“难不成还是来找我相亲的?”

“这样东西你必须有,如果没有的话,我真的会拆了你的招牌。”

“好怕,”枕鹤夸张地举了举手,“说说看。”

“你知不知道,已经觉醒的雏态如果要参加野外实习,就必须注射一种抑制剂。”

枕鹤乐了,“我都觉醒十三年了,你说我知不知道?”

“很好,我就要能使这种抑制剂失效的药,不,最好是能使人性激素分泌上升的药物。”

“你说的那属于一种原理,因为性激素分泌上升,所以导致抑制剂失效,不过如果你想要的是足以使激素分泌失控的药……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需要的其实是春|药?”

“那是什么?”逐玥从来没听过这个词汇。

“这是一个外来语,它的用途就是你形容的那种,不过天宿是没有春|药这种东西的,外星人的春|药对天宿人也不起作用。”

逐玥以为他这样说的意思就是没有,脸色顿时暗了下去。

“不过,”枕鹤话锋一转,“倒是有一种跟它很类似的催化物提取素。”

“提取素?”

“曾经有一位天才研究员开发出了可以激发人战斗潜能的药物,名为燃烬,这种提取素就是燃烬的副产物。”

“燃烬?”逐玥这回有所耳闻,“我听说过这个。”

“燃烬刚开发出来的时候有着很严重的副作用,注射后人的性激素会超标。后来研究发现,在燃烬中含有一种会在短时间内导致性激素激生的催化物,于是研究人员把这种催化物提取出来,这才有了成熟的燃烬。”

“那提取出来的东西呢?”逐玥紧张地问。

“那种东西对于天宿人来说没什么价值,一般都当做化学废料处理了,没有人会使用,况且使用了也没有意义。就算是成人,也不用这么低劣的方法催情,雏态就更用不上了。”

逐玥把卡往前一推,“卡上的钱你都可以刷走,我要这种东西,在后天之前必须拿到。”

枕鹤爽快地把卡接走,“一天,明天这个时间,来找我拿货。”

“你都不问我要来做什么?”逐玥很是警觉。

“我做生意,一向只拿钱,不问缘由,只要你付得起,我就卖给你。至于你拿它去做什么,哪怕是非法的事,都跟我无关,更不会泄露出去。当然,我的交换条件就是,你也不能问我是怎么拿到的,更不可以跟任何人说是从我这里得到的,这个交换协议,你愿意遵守吗?”

“成交!”

与此同时,凌霄也在细细端详着手里的一个小玻璃瓶,瓶内装有亮橙色的药水,这是他在整理行李时找到的。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凌霄这样想着,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巧的便携式针筒。

***

一年一度的野外实习终于来临,十年级四个班兵分两路,两个班级前往沿海,凌霄所在的班则抽到了内陆。

每个雏态都兴奋得要命,在乘坐飞行工具前来的途中就一路上吱哩哇啦地讲个不停,直到目的地这股兴奋劲都没能冷却下来,教官不得已花费了大量精力在维持秩序上。

“安静!安静!我们这是军事化实习,不是出来野炊郊游,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他一连重复了几遍,队伍才渐渐安静下来。

“现在开始点名,A队的同学……”

四个队的同学终于点名完毕,嬴风和凌霄分别被分在A队和B队,A队的成员虽然因为有嬴风这个强劲战力而感到振奋,但同时也对逐玥的存在表示出不满。

“虽然倒数第二战斗力不强,但至少还是个正的,哪像某人,根本就是个负值,希望不要拖全队的后腿,”A队的同学不指名道姓地道,其他人听了都心知肚明。

“要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要参与进来,在一旁等着就好,不然还要嬴风分精力来照顾,根本就是连累人嘛,”第二个人说的更直白了。

逐玥听在耳里,默默忍下,现在不是与任何人计较的时候,他冒着危险不打抑制剂来参加实习,目的可不是为了在这里跟别人吵起来。

他把手悄悄伸进兜里,狠狠地攥了下口袋里的瓶子,等我的目的达到了,根本就不在乎你们这些人说什么。

教官带领大家到达指定露营地,同学们各自选好地方,两两一伙搭起了帐篷。

嬴风组的帐篷基本是他一人搭起来的,为了不使自己显得太没用,逐玥自告奋勇布置内部。

嬴风的行李就放在一边,包口大敞,逐玥不过随便看了眼,意外地在里面发现了一样很眼熟的东西。

他见嬴风不在,偷偷把那个喷剂的瓶子拿出来仔细端详,又跟自己口袋里的做了对比,确认连上面的文字都一模一样。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来,枕鹤给他药的时候特地做了伪装,说这样不容易被发现。这样看来嬴风这个才是真的,而自己的不过是用同样的瓶子装了不一样的东西而已。

“你在干什么?”

嬴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逐玥吓得手一抖,两个瓶子都掉了下去,他慌慌张张地拾起来一个丢回到嬴风包里,另一个藏在了身后,紧张地转过去,“没、没什么……”

嬴风觉得他的模样有些可疑,“为什么碰我的东西?”

“我……”逐玥飞快地寻找着借口,“我只是无意中看到你包里有个东西很像我的,所以就好奇……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他迅速补充了一句。

嬴风狐疑地走过去,弯下腰从自己包里取出瑶台给的抑制喷剂,“你指的是这个?”

逐玥其实并不知道真实的瓶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嬴风心下一寻思,再配合逐玥的心虚表现,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你已经正式进入觉醒期了,是不是?”

“啊?嗯……”逐玥知道瞒不过,只得诚实相告。

“你没有注射抑制剂,就敢来参加实习?”嬴风一针见血地指出来,“这种喷剂只能作为应急使用,所以你就带了以防万一?”

“我打了!”逐玥下意识地说谎。

嬴风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不管你打了还是没打,希望你跟我保持距离,我不想因为你的缘故,失去这次实习的机会。如果你做不到,我现在就去跟队医申请对你进行体检,到时候他们会知道你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

逐玥畏畏缩缩地退后了一步,头不敢抬,眼神闪烁,算是默认了嬴风的猜测。

嬴风把喷剂揣进兜里,径直走了出去。

从凌霄的帐篷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嬴风那边的一举一动,于是他亲眼看到逐玥进去了,没过一会儿嬴风也进去了,两个人在里面也不知道做些什么,还好嬴风又出来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像一个变态的偷窥狂时,嬴风已经发现了他,凌霄只好立刻装成看风景的样子东张西望。

“看什么呢,”一个巴掌拍在凌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凌霄扭头一看,拍他的人是霆雷,“你吓死我了。”

“教官叫着集合了,你还发什么愣?”

凌霄光走神了,没听到哨响,这会儿跟着霆雷一道到了集合点,四个队的人都已到齐,教官开始介绍第一天的训练内容。

“今天是实习的第一天,我们以热身训练和适应野外地形为主,这里的地界我们已经划了标记,标记内的范围,大家都可以自由行动。”

教官在人群面前边走边道,“众所周知,每一种生物都有弱点,不同的生物弱点不同,但有一处弱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心脏部位。”

“天宿人相对于其他种族来说,恢复能力更快,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舍弃一些身体部位来保护自己,就算断了一支手臂,先进的医疗设备也可以帮助我们再生。但心脏不一样,我们的心脏跟其他种族一样脆弱,一旦受到攻击,轻可暂时丧失战斗力,重可致命。”

“因此,心脏是每个人需要重点保护的部位,同时也是对敌人重点攻击的部位。学会保护自己,和花费最少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秒杀敌人,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训练内容。”

教官指了指一旁地上的一堆设备,“这是计分装置,每个人配备一个在胸口,这上面的红色按钮,就是装置的停止键。”

“每个人的初始积分为1分,当你按下其他人胸前的停止键后,会获得对方的全部积分,而被按下停止键的人,就只能出局。越过规定界限者同样出局,积分将平均分配给其余三支队伍。”

“我们有六十四个人,战斗时间是三个小时,或者到场上剩下一个人为止。只要你有实力,可以击败场上所有人,获得全部的积分,也可以选择躲起来,为本队保住你这一分,想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大家异口同声道。

“现在每个队占领一个方向,等计分装置上的灯亮起后,就可以开始作战了,各就各位!”

一声令下,四个队的成员立刻向四个不同的方向挺进,A队带队的是嬴风,直到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才停下来,队友们也陆陆续续地抵达。

“我们有什么战术吗?”同学下意识就把嬴风当成了团队领袖。

而作为一个独行侠,嬴风同学所谓的战术永远只有一个。

“保护自己,干掉敌人。”

每个人胸前的灯都亮了起来,液晶屏上的数字从0跳到了1。

“出发了,”嬴风迈出一步,逐玥才匆匆赶到。

对于他这种速度,嬴风根本不想评价,逐玥这一分,他从一开始就不抱希望会留下,只是不知道被哪一队率先得手罢了。

他刚想绕过他走掉,就听逐玥开了口。

“我、我会尽量保护好自己,不会拖你的后腿。”

嬴风本来已经走出去几步,听到这句话,又折了回来。

“你真的不想拖后腿?”

逐玥以为自己受到了重视,鼓足勇气挺了挺胸。

“是的!”

“想为本队出一份力?”

“嗯!”

嬴风干脆利落地抬起手,按下了他胸前的终止键,逐玥计分器屏幕上的数字立刻变成了0,而嬴风这边则跳到了2。

“OUT。”

巨门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天宿成人不需要使用春|药这么低级的手段,配偶之间有独特的催情手法。

一名落单的C队同学正小心翼翼地在树林里行走,双臂始终挡在胸前做出备战姿势,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计分器。

天空传来怪异的鸟叫,他抬头一看,瞬间从斜前方灌木从的掩护中窜出来一个人,直取他胸前,这同学的反应速度还算灵敏,迅速后跃防守。就在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敌人时,冷不丁从后面跳出第二个人来,前后夹击攻了他个措手不及,终止键也被其中一人无情地按了下去。

“得手!”偷袭成功的D队同学两个人对击一掌。

被围攻的C队同学忿忿不平,“以多攻少,欺人太甚!”

同学嘿嘿一乐,“兵不厌诈!”

一个诈字尚未收尾,从树上突然哗啦一声掉下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按下了两名D队成员胸前的终止键,两个沉浸在得分喜悦中,丝毫没有任何防备的人,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被踢出了局。

“哈哈,笑纳了,”凌霄一击得手,还是双飞,瞬间三分入账。

不甘心的同学双双撸袖子表示要揍人,“凌霄,你这混蛋!”

凌霄早已飞跃到数米开外,声音远远地传来,“兵不厌诈!”

嬴风也在尽情地收割着,短短半个小时内他已经取了4分,其中也包括逐玥的那1分。与其让别的队拿走,还不如自己收入囊下,至少这1分让他保管,比逐玥靠谱多了。

他在丛林里飞奔,突然第六感告诉他附近有敌人,当时一个急转向后一踢,就将一个前来偷袭的对手踢飞出去。

偷袭他的人本来以为这一击一定能得手,谁料嬴风的反应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见对方反偷袭成功,又有反攻上来的趋势,他立刻一个打挺跳起,把手放到唇边吹响了口哨。

D队的成员大概是团队协作力最好的一方,四个人相互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既可以同时侦查四个不同的方向,又可以无论哪一方向出现敌人,其余三方都能够迅速支援。

在听到同伴的报警声后,三名D队成员立即折返,见到嬴风,立刻有人哇哦了一声。

“你逮到个大的。”

前一个人简直抓狂,他正被嬴风打得节节败退,眼看计数器就要不保,这三个人还在看热闹,“来帮帮我啊!这家伙有5分!”

D队跟A队不属于同一班级,不过大家自苏醒后就生活在同一个校园里,彼此都很熟稔,知道嬴风实力不凡,因此即便是四对一,也没人掉以轻心,每个人都全力投入战斗。

天宿人平均战力很高,就算是在雏态中特别突出的嬴风,也没办法同一时间应对四个敌人。他只能借助地形边打边退,并把所有攻击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试图先干掉一个寻求突破口。

然而这四个人的团队配合非常默契,一旦谁陷入危险,其余三人必出手解围,愣是没给嬴风可趁之机,五个人缠斗在一起,形势对嬴风相当不利。

就在这个时候,第六人贸然闯入,凌霄只是从远处听到这边有打斗声赶来掺上一脚,谁料看到的竟是四个D队的同学在围攻嬴风一个,眼看其中一人就要得手,凌霄迅速飞过去将其挡开。

有新人加入了战局,其他人都是一愣,起先他们还以为是来自A队的帮手,再定睛一看,来捣乱的竟然是B队的凌霄,顿时无语。

“凌霄,你这是什么战术?”大家暂置干戈,打起了嘴炮。

凌霄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战术,只是不想看到嬴风输在这几个人手里,条件反射地就上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你又不是A队的,嬴风对于你是最棘手的敌人吧,你帮助我们把他淘汰,他的5分就是你的了,”四人小分队的领袖简直是个谈判专家。

“你取走我的5分后,这四个人就会转向攻击你,跟我单打独斗你还有赢的机会,一打四根本毫无胜算,”嬴风也开了口,“这四个人的分数可不止5分,你可要考虑清楚。”

大家都惊呆了,难得一向独来独往的嬴风也会拉队友,看来为了赢得这场战斗每个人都是拼了。

凌霄一寻思,还是嬴风说的有道理,准备姿势已起,“我可以暂时跟你联手,不过等下你可不要跑。”

嬴风已然瞄准其中一人出击,“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

凌霄的加入彻底扭转了战局,一打四很艰难,一打二便如砍瓜切菜,更何况经过一周的突击练习,这两个人之间也生出某种默契,彼此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要打哪里。

在他们的密切配合下,很快四个人被陆续淘汰,他们先前击杀掉的人头也被平摊到凌霄和嬴风手里,本来很有实力走下去的四人小分队,就这样在年级最强两个人的联手下夭折,真是有冤都无处诉。

这四个人虽然出局了,但并不离开,都等在一旁看好戏。

“你们还看什么?”凌霄不解。

“看你们两个到底谁赢,”两个人积累的分数都很高,嬴风8分,凌霄7分,要是谁能取得对方的分数,基本上最后的胜利就是属于那一组了吧,这简直是关乎胜负的一战。

岂料嬴风又发话了,“现在离结束还有两个小时,如果我们在这里打起来,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会结束战斗,就算其中一方获胜,也只能得到很有限的分数而已。不仅如此,我们在这里打,一定有人在旁伺机而动,等我们体力耗尽的时候,他们再出来渔翁得利。”

在不远的树上偷窥的C队某个人听了这句话顿时觉得膝盖好痛。

凌霄又觉得嬴风说的很有道理,“那你说怎么办?”

“我会把最后半小时留给你,届时我将有更多的筹码,相信对你来说更有吸引力。一个半小时后我在出发点等你,跟你一对一公平的决斗,也希望到时候你的分数看上去不要那么可怜,当然,前提是你要坚持到那个时候。”

“那还用说,”凌霄对自己很有自信,“碰面的时候如果我比你少一分,就让你三招,少两分就让六招,我保证我收割的人数不会输给你。”

“附议。”

两个人达成协议后就一东一西奔得不见踪影,剩下四个人原地大眼瞪小眼,卧槽这样也行?这个野外生存游戏还能玩吗?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上留下的人数越来越少,战斗越来越激烈,每赢一场获得的分数也就更多。

凌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击杀了五个人,全取9分,加上之前的7分,足足16分,这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分数了,他坚信嬴风不会超越他。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在四人小分队的积极宣传下,被淘汰的人都等候在集合点,准备观摩他俩的最终之战。

嬴风果然没有食言,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当初分开时他比凌霄多一分,再次相见时仍然保持了一分的领先。他虽然击杀的人数没有凌霄多,但是做掉了C队一个强有力的敌手,将对方的5分全部纳入囊中。

“说好的,让你三招,”凌霄祭起防御姿态,“出招吧,我不还手。”

“不用让,”嬴风也摆出了起手式,“多出来的这一分是逐玥的,我们打平。”

凌霄想了想才明白他把自己的队友干掉了,简直无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心里爽爽哒。

“那么来吧,”凌霄不再跟他客气,率先冲了上去,嬴风很快还击,这是两个人第二次在众人面前打在一起,脱离了训练室的束缚,这场完全自由的战斗看上去尤为激烈。

在集合点附近就是一片原始森林,凌霄借助各种树木作为掩体,绝佳地发挥了他灵活的特点。他在树梢间轻盈地跳跃,借助藤蔓植物飞快地转移位置,简直像衍生出数个分|身,让对手估摸不到他的真实位置。

嬴风应对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确实不擅长在这里与他交手,凌霄的风格太适合打这种丛林战,上蹿下跳仿佛一只猴子的他,在树木茂盛的地理环境下简直如鱼得水,打得不要更畅快。

相比之下嬴风这种直接的战斗风格不适合障碍物过多的场合,在分析出双方的强项和弱点后,嬴风有意无意地将凌霄往旁边的空地上带。

于是二人从茂密的森林打到空旷的土地,围观的人群——尤其是隔壁班的同学,都是第一次观看如此精彩的比拼,个个看得屏气凝息、目不转睛,生怕某一次眨眼就错过一次绝佳的进攻。

战斗扬起黄沙,这两个人的身影隐藏在飞沙走石之下,愈发难以捕捉。之前的练习让他们对彼此一招一式都很熟悉,哪怕闭上眼都可以预知到对手下一次攻击的走势,他们的拳脚落在对方身上各个部位,就是无法命中胸前最关键的一点。

就连还在场上的同学都暂停战斗赶来观看,教官在一旁更是不住地点头称赞。这是十年级最有潜力的两名同学,未来最有希望升上御天军校的选手,那所直接隶属于军部的军校变态得难考,但一旦考上,毕业之后就可以直升军部,可谓是一步青云。

就是因为这样,尽管入学考试出奇得难,入学后训练超级得严,仍有无数雏态对其向往,倘若能被其录取,不说本人,就连负责指导他们的教官,都会感到格外的荣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两个人依然分不出胜负来,三个小时的激烈战斗消耗了他们大量的体力,最近一直以面包为食的凌霄渐渐显露出后劲不足。

嬴风发现凌霄的速度渐渐不如最初,趁机加强了攻势,如此一来凌霄便有些吃不消,只得继续发挥他的长处,东奔西跑打起了游击,在嬴风跟不上他的时候借机喘息一番,直到体力渐渐有了少许恢复。

这场战斗的时间被拖得越来越久,眼看离规定时间越来越近,两个人还是没有分出高下,教官已经把哨含在嘴里,准备一到时间就鸣响结束的哨音。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凌霄不再躲避,拼足最后力气跟嬴风缠斗在一起,双方唯一的目标,就是终止对手的计数器。

五、四、三、二、一——教练的哨声划破长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直满场翻飞的二人静止原地不动,双方伸出去的手指同时按下了对方的终止键。

人群鸦雀无声,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刻,先按下终止键的人将得到对方的全部分数,而这也将决定一支队伍的胜负——赢的将成为第一,输的将全队垫底,最终的赢家到底是谁?

教练从自己的终端调出比赛结果,“两个人是同时按下终止键的,时间精确到毫秒,很遗憾这场战斗没有人获胜。”

“啊?”大家纷纷表示惊讶,“那最终结果要怎么算?”

“他们是在规定时间结束后0.3秒才完成战斗的,所以成绩按先前的分数计算。”

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同时按下了终止键,但屏幕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还维持着先前的模样。

最终结果统计,A队和B队剩余成员的积分打平,于是嬴风多出来的一分就成为了决定性的一分,而这一分根本就是来自于他们自己的队伍。

取得第一天实习胜利的A队成员心情良好,都破天荒地表扬了战斗开始一分钟就被淘汰的逐玥,“不错,你果然为全队出了一份力。”

逐玥暗自憋了一口气,他一直在告诉自己来这里的重点根本不在于野外实习,而他的计划,马上就可以得以实施了。

通过枕鹤给他的提取素诱使嬴风体内的抑制剂失效,并使性激素上升,就有很大可能自动触发成人仪式。

虽然有屏宗岚晟的先例在前,但逐玥相信以他的实力,不会对嬴风造成任何威胁,也就不会导致他痛下杀手,虽然存在一定风险,但逐玥认为这样的风险是值得的。

一旦血契缔结成功,结果就是终身制的,没有任何人能拆开他们。

已经计划周详的逐玥,紧紧地握住准备好的药瓶,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可当他返回帐篷的时候,恰巧遇到嬴风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提着他的行李。

逐玥一看到这一幕就呆住了,“你、你去哪里?”

“我在外面睡,”嬴风一句话就粉碎了逐玥的一切计划。

“为什么?”焦急的逐玥不顾一切地拽住了将要离去的嬴风的袖子,却被对方嫌弃地撇开了。

“我说过,跟我保持距离,我不会跟一个没有注射抑制剂的人住在一起,要么离我远点,要么打包回去。”

他说的无半点妥协余地,逐玥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口袋里精心准备的道具再无用武之地。

武曲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人仪式是一个篇章不是一章,从22章开始就正式进入了成人仪式篇,一个篇章由许多个章节组成,这其中包括了概述、两个人成人仪式的起因、发展、结果、理论依据、中心思想,带给读者的启迪和对全社会的影响。

露营的第一夜,凌霄始终心神不宁,他把这归咎于饥饿的缘故。

实在是辗转难眠,凌霄索性爬了起来,决定四处去看看,哪怕在野外找到点蘑菇(?)充饥也好。

他下意识就往嬴风帐篷所在的方向走去,时值深夜,同学们都睡下了,嬴风的帐篷跟周围的帐篷一样,里面没有任何光亮和声响。

凌霄装作是路过的模样在附近转了几转,直到一枚小石子啪嗒一声弹过来,正好打在他胸口。对方用的力气不大,显然只是为了起到招呼作用。

凌霄循着石头的来处望去,竟意外地发现了坐在树下的嬴风,嬴风从凌霄初一露面时就发现了他,原本以为他只是起夜,岂料一直徘徊不走,不知出于什么目的。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嬴风对蹦到自己跟前的凌霄不大友善地问。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凌霄不答反问,“你怎么不去帐篷里睡?”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嬴风随便编了个借口,虽然这也是事实。

凌霄心底的闷气顿时一扫而空,只觉野外的空气是那样清新,繁星是那样明亮,心中豁然开朗。

心情变好了,肚子也就饿了,恰到好处响起的咕咕声提醒了他此番出来的目的。

嬴风今天跟他交手的时候见他后继无力,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又没东西吃了?”

凌霄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就是出来找点蘑菇……”

嬴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确定以你的智商找到的蘑菇能吃?就算真的有,你打算生吃?”

凌霄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没有蘑菇还有别的嘛,我记得今天在树林里看到了香蕉树。”

嬴风懒得跟他解释香蕉树上不是一年四季都结香蕉,他打开自己的背包,把里面的食物拿出来一小半分给他。

嬴风已经接济过他好几次,凌霄也就不矫情了,坐下来大大方方地开吃,“下周就发生活费了,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然后下个月底继续饿肚子?”

凌霄很委屈,“我的理财能力没有那么差好不好?我只是不像你那么会存钱。”

嬴风不想评价一个毫无存款的人有没有理财能力,只是默默地把不需要的东西装回到包里,没注意夹在其中的一个瓶子滚了出去。

“这是什么?伤药吗?”凌霄顺手捡起来,“正好,我白天的伤口还没处理。”

说完,他动作飞快地拿起瓶子对准左臂擦伤的部位一喷,等嬴风抢回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你怎么动作这么快?都不问问这是什么?” 嬴风简直拿他没辙,还好他只喷了一下,剂量不是很大。

“不就是帮助伤口愈合的药吗?我以前用过啊,”凌霄觉得很奇怪,给食物的时候很大方,用一下他的药反而不舍得了。

“很多喷剂的瓶子都是一样的,你不会看上面的标签吗?”

“……噢,”凌霄这才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

嬴风想,既然是抑制剂,用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更何况凌霄还没有觉醒,喷了也是跟没喷一样。

于是他把瓶子收了回去,“跟你没关系,说了你也用不到。”

凌霄懒得再追问,三两口解决了肚子问题。吃饱了,心事放下了,顿时就有点昏昏欲睡。

“你怎么还不走?”嬴风见他吃饱了还赖着不走,大有要睡过去的架势,当下出声赶人。

“哦,”凌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那我回去睡了。”

他迷迷瞪瞪地回了帐篷,在这天夜里,又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内容几乎可以媲美前天晚上看的小电影了。

晚睡加多梦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赖床,一个帐篷的同学硬是把他从睡袋里拖了出来。

“凌霄,起来了,马上该集合了!”

凌霄好不情愿地把眼睛睁开一个缝,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眼睛瞬间瞪得浑圆,吓了那同学一跳。

已经离开睡袋一半的凌霄又慌慌张张地钻了进去,“你、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你没事吧?”那同学觉得不对劲,凌霄的脸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红。

“没事没事,你快去,别迟到。”

一个没起床的人叮嘱另一个人别迟到,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合常理。同学嘀嘀咕咕地离开了,确认他已经走远不会再回来,凌霄这才坐起来,偷偷把睡袋拉起一个缝,果然看到自己精神无比的下半身。

凌霄第一次应对这种状况,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样子裤子还能穿吗?一定会露馅的吧,万一被发现了,肯定会被取消实习资格的。

心慌意乱的他拼命地回想着上次起这种反应时他是怎么解决的,当时他在洗澡……对了,冲凉水!

这种环境当然不允许他洗冷水澡,凌霄拽着睡袋一跳一跳地蹦到了自己的行李旁,在里面东翻西找,终于翻出来一个应急冰袋。这个冰袋在平常状况下是常温的,只要把封口撕开,里面的液体就会迅速降到冰点以下。

凌霄二话不说撕开封条,冰袋表面迅速凝结了一层水汽,完全缺乏此类常识、也没有考虑任何后果的他,想也不想就把冰袋敷了上去,冰火相接,当即爆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正巧从这里路过的嬴风,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惨案,一把拉开帐篷的门,“什么事?!”

“不许进!”凌霄吓得一甩手,把冰袋瞄准贸然入侵者狠狠地丢了过去,自己又想转过去又想挡住那里,两下错乱,最后干脆被自己的睡袋绊倒。

幸得嬴风反应灵敏,一把接住了迎面而来的凶器,顿时也被冰得一激灵,同时还听到咕咚一声响。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眼前呈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行李被翻得七零八落,各种东西丢了一地,凌霄紧紧裹着个睡袋,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屁股撅起来的样子像个虫子,此时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嬴风嘴角一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搞什么?”

地上的大型毛毛虫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算了,嬴风把冰袋丢了回去,不想管他的闲事,结果刚放下帐篷的门,又听凌霄在里面叫他,“等一下!”

“又做什么?”

帐篷的门再一次被拉开,结果凌霄在里面狂摆手,“不不,你先把门放下,让我先穿上裤子。”

经过这么一折腾,再精神的部位也萎靡下来,凌霄终于如愿以偿地穿上裤子,又草草套上上衣,抓起水壶冲了出去,果然看到嬴风在外面等得甚是不耐烦。

“闹腾完了?”

“出了点意外,”凌霄心虚地举起水壶,“来洗洗手。”

嬴风没什么好气,“为什么?”

“呃……我脚扭了,刚才用冰袋敷脚来着。”

嬴风顿时想揍他一顿。

早晨的闹剧总算告一段落,凌霄和嬴风双双赶到集合点,果然还是迟到了。

教官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大手一挥,“绕营地跑十圈。”

凌霄自觉理亏,要不是因为他嬴风也不会迟到,见嬴风没做任何解释已经动身了,自己也讪讪地追上去,“要不我替你跑吧。”

嬴风在前面连头都没回,“你不是脚扭了吗?”

“……我恢复得快。”

“用不着。”

两个人跑完十圈,回去的时候发现同学们一个都不见踪影,只有教官还留在原地。

其实教官心里早有打算,他有意举荐这两个人参加御天军校的升学考试,那就得从现在开始提升他们的能力才行,而早上他俩迟到,无意是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借口。

“教官,他们人呢?”凌霄望了一圈,没找到人,奇怪地问。刚刚跑完的十圈对他来说只是个短距离,一直到跑完都保持着匀速的呼吸,一旁的嬴风也是一样,教练暗自对两个人的耐力进行了肯定。

“今天进行的是耐力特训,负重登山,其他同学已经启程了。”

“哦,”凌霄不觉得有什么,“那我们现在出发还能赶上。”

“你们两个今天有特殊的训练任务,”教练阻止了他,“耐力训练对于你们来说不算什么,我希望你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加强一下实战训练。”

“实战?”凌霄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教官拿出来一个芯片,跟当初枕鹤给他们的那个芯片很相似,向空中一抛,放大,瞬间变成一张地图。

“这是整个山区的地图,看到上面的红点了吗?那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

“嗯,”凌霄点点头。

教官指着他们西南方的一处淡蓝色区域,“这里有一个湖,湖边生长着一种特殊的蘑菇……”

听到这里时凌霄得意地瞅了嬴风一眼,看,我就说这里有蘑菇的。

“……我要你们找到那片湖,把你们的任务目标带回来,我这里有两个签,抽到哪一个签,里面的内容就是你的目标,”说完教官拿出两个盒子。

“我先来,”凌霄率先拿走一个,嬴风取了另外一个。

凌霄打开自己的盒子,里面发射出白色的光芒,在光芒中,渐渐有一个图像浮现出来。

“我的是红蘑菇,”他说完这句话再去看嬴风的,“你的是白蘑菇,为什么你的这个看起来比我的大?”

教官意味不明地说,“不管哪一种蘑菇,只要脱离了当地的土壤,三分钟内就会死亡,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将他们连带土壤一起移植到我交给你们的盒子里。记住,一定要把蘑菇完整地带回来。需要强调的是,这里是野外,随时可能有你们意想不到的危险,因此,你们两个必须结伴行动,明白了吗?”

他向二人展示了他的平板终端,上面有每一个同学所在的方位,以光点的形式标注出来,“我会随时监控你们的位置,如果有人不顾同伴擅自行动,今天的成绩就做取消处理。”

两个人朝着他们的目的地飞奔而去,一旁听了全程的队医这时才现身。

“你要他们去采的是契菇吗?”

“对,”教官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你让他们一个人采主菇,一个人采子菇,不是耍他们玩吗?”

“这也是御天军校去年入学考试的题目之一,能参加报考御天的学生,每个都实力不俗,所以校方出了这样一个根本不难,却也不简单的考题,就是想考验学生的临场配合力。”

“他们两个人,每个人单打独斗时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可越是个人能力强的人,越是自我,我担心这种考验团体合作的题目会成为他们入学考试最大的阻碍。”

“所以你就要从现在开始培养他们的默契?”

“希望如此吧,毕竟这种以天宿独特的配偶关系影射命名的双生蘑菇,仅靠一人之力,是绝无办法采集得到的。”

有了地图的指引,两个人轻而易举便找到了教官所说的那片湖,湖边的树林里,到处都生长着两种颜色的蘑菇。

凌霄说对了,白色的蘑菇还真的要比红色的蘑菇大一圈,不过奇怪的是,无论在哪棵树下,这两种蘑菇都同时存在,没有一朵是独立生长的。

“这里的蘑菇这么多,”凌霄感到诧异,“就只是采回去这么简单?”

说完,他就拔起一朵红蘑菇,可被采下的蘑菇刚一离开土壤便迅速枯萎,就像被强行吸走了所有的水分。

“小心!”凌霄还在发愣好端端的蘑菇为何会变成这样,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朝后拉开。

伴随着嬴风的警示声,地上的白蘑菇突然发生了自爆,爆炸的威力甚大,如果凌霄还留在原地,就一定会被炸伤。

“这……这是怎么回事?”凌霄望着手中红蘑菇的残骸和地上白蘑菇的碎片,震惊无比。

可还不等他们深究,新的敌人又出现了,在原本生长着一对蘑菇的地方,幻化出了一个面相狰狞的生物,咆哮着向二人扑来。

凌霄的反应最快,一脚便踢了上去,嬴风也适时绕到背后瞄准它的后颈给了一手刀,这一掌的劲道非常大,古怪的生物一声嘶鸣,从嘴里吐出一阵绿色的烟雾。

“当心它会喷毒!”凌霄听到嬴风的提醒立刻屏住呼吸后跳,嬴风也跃了开来,与此同时从腰间抽出匕首往前一掷,将怪物钉到了树上。

受到致命一击,怪物发出凄厉的嚎叫,顷刻间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要不是嬴风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树干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似一场幻觉。

经历了这次的教训,两个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次换嬴风小心翼翼地采下白蘑菇,一秒后他脸色大变,狠狠地将手中的蘑菇抛了出去,白蘑菇在空中爆炸,碎片散落一地。

“看!”凌霄指着地面,不用他说,嬴风也发现了,留在原处的红蘑菇迅速枯萎,跟方才的表现一模一样。

在解决了另一个莫名出现的古怪生物后,两个人终于意识到,这种蘑菇一旦拔起其中一朵,就会相继死亡,同时召唤出一个类似怨灵的东西,到底要怎样才能像教官说的,把它们完整地带回去呢?

明王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假如A强取B心头血,B有四种结果:同样进入成人仪式——成功则成为契主,失败则成为契子;不进入成人仪式——成功则干掉A,仍然是自由身,失败则成为契子。没有觉醒的雏态无法被强取心头血。

“摘下一朵两朵都会死,这里的蘑菇都是成对生长,可见它们离开彼此不能存活,那就只有同时把两朵一起摘下来才可以。”

“这有什么难的?”听到这样的话,凌霄立刻改变策略,一手一个捏起一对蘑菇,但很快吃痛地撒了手。

“这蘑菇会咬人的?”他大惊小怪道。

嬴风留意到了异常,“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凌霄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这是什么?怎么会有红色的粉末?”

在他的手指上,有着淡淡一层红色的荧粉,阳光下细看还会发光。

“我也有,”嬴风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只不过他手上的粉末呈白色。

“可能是跟我们刚才采到的蘑菇有关系?”凌霄揣测。

嬴风试着轻触了一下红色的蘑菇,毫无感觉,他又碰了下白色的,果然从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这大概就是凌霄所谓的咬人吧。

教官在监控设备上看到两个人的位置半天没有改变,约莫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好心地利用通讯设备“及时”传来提醒。

“对了,忘记跟你们说,这种蘑菇对杀死自己的凶手有记忆功能,一旦你造成了某一种颜色蘑菇的死亡,它就会在你身上留下记号,十二个小时内,你不能再去碰它的同类,这也算是它们的物种保护机制吧。”

凌霄非常无语,“教官,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说?”

“不小心忘记了,”教官面无愧色地说,“不过如果你们在其他同学登顶前还没有回来,我只能忍痛取消你们今天的成绩了。”

相比之下嬴风更加冷静,“教官,还有什么重要讯息是你先前‘忘记’说的吗?”

“让我想想啊……是了,蘑菇采下来之后必须及时放进盒子里,如果你把它放到地面上或者随便哪个地方,它一样会死。”

“这到底是什么蘑菇?”凌霄抱怨道,“简直成精了。”

“这种蘑菇只会在你们所在的那个湖边生长,离开那里的土壤就活不下去,所以它对于搬迁很排斥,宁可死在自己的故乡,也不愿被带到别的地方。我给你们的盒子是特制的,专门用来盛放这种蘑菇,以前是生物学家为了进行研究,特地设计出来的,让它们可以被安全地转移到研究所。”

嬴风整理了一下已知的信息,“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通讯掐断之后,凌霄也兴奋地接上,“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说。”

“我采你的蘑菇,你采我的蘑菇,同时采,这样就不会死了。”

嬴风想的也是这样,“你可要准备好了,一定不可以出差错,万一有任何差池导致这次采下来的蘑菇再死亡,你我就都没有机会了。”

“放心吧,”凌霄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

某棵树下的某两朵蘑菇,突然打了个冷颤,在它们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两个人一人一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两朵蘑菇的根部。

“准备好了吗?”嬴风问。

“嗯!”凌霄郑重地一点头。

“数到一,就动手,三、二、一!”

两个人同时用力,蘑菇被连根拔起,红蘑菇没有枯萎,白蘑菇也没有自爆,更没有什么古怪的生物出现,两个人静静等待了数秒,没有任何事发生。

“我们这是……成功了?”凌霄不太相信,“就这么简单?”

嬴风这时才开口,“看它们的根。”

凌霄听了他的话才发现,这两朵蘑菇埋在地下的部分居然是相连的,“原来是同根?难怪会生长在一起。”

“抓紧时间转移到盒子里去,离开土壤三分钟,它们也是会死的。”

经过这么一提醒,凌霄意识到现在可不是什么研究生物生态的好时机,两个人都掏出了教官给他们的盒子,然后同时愣住了。以这盒子的大小一个盒子只能装下一个蘑菇,但如果拆开它们两个,一定又会是像刚才那样玉石俱焚的结果。

“为什么感觉又被教官骗了的样子,”凌霄低声嘀咕着。

“你的感觉没有错,”嬴风用一只手反复检查着那盒子,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一旁的凌霄冷不丁说。

嬴风停下动作,侧耳细听,突然面色一变,“低头!”

凌霄下意识地跟他一起低下了头,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风从他后颈掠过,带着呼啸,狠狠地撞上了对面的树,竟将其硬生生折断。倒下的树发出巨响,凌霄只觉后背发凉,这一下若是没躲过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紧接着出现在凌霄视野里的是一对黑色毛茸茸的手,他顺着手臂抬头望,一只比普通狒狒大两倍的特大号狒狒冲着二人发出一声咆哮,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这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这又是什么东西?”凌霄觉得自己不过是采个蘑菇而已,怎么招惹了这么多麻烦。

“看来是这片区域的守护者,”嬴风不动声色地盯着对方,这是他绝对戒备时的常见表现,“它不想让你拿走它的蘑菇。”

狒狒又是一声嘶吼,两只手抱在一起重重地对准二人砸了下来,凌霄和嬴风默契地同时后跳,手里还一人一半捏着蘑菇。

“朋友,教官说蘑菇拔|出来就不能栽回去了,你就让我们带回去吧。”

凌霄试图跟它讲道理,奈何它根本听不懂。

“这样不行,”嬴风迅速分析了形势,“我们的动作不可能永远都保持同步,万一分开一点,蘑菇就会死。”

“那你说怎么办?”

“只能一个人先放手了,”说完,嬴风就放开了手。

凌霄独自举着蘑菇:……

“给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好吗?”

“别松手,松了手落地会死的,现在把你的盒子给我,”嬴风半命令道。

“哦,”凌霄乖乖把盒子递给他,“然后呢?”

“带着蘑菇,跑!”

凌霄飞一般蹿了出去,不是因为听嬴风的话,而是狒狒已经朝着他扑来,从山林间忽东忽西忽上忽下传来他的声音,“嬴风你卑鄙鄙鄙鄙鄙鄙鄙……”

嬴风低头研究着手上的两个盒子,全然无视他的话,“不要离我太近,别让不相干的东西波及到我;不要离我太远,否则你赶不回来;别跟它硬碰硬,保护好蘑菇,你手里的那个可是会自爆的。”

“啊啊啊啊啊啊,”凌霄举着个不定时炸弹,在树林里狂奔,身后跟着一头暴怒的狒狒,想把他跟蘑菇一起撕成碎片。

“你到底能不能行啊?”凌霄在林子里上蹿下跳,虽然他进了树林就像回到了家,但毕竟狒狒才是主场,更何况他只有一只手能用,灵活度打了折扣,有几次都险些遭了殃。

“要是我想不出办法的话,”嬴风手上始终没停着,“时间一到你就把蘑菇瞄准你后面的家伙扔过去,这个成绩宁可不要了。”

“不行!”凌霄被追得狼狈逃窜还不肯退让,“我可是要拿全优的,要是时间快到了你还解决不了,我就把它丢到你头上!”

嬴风也在紧急地解构着两个盒子,既然教官说这盒子是为这种蘑菇特制的,那它就一定有办法同时装下两个蘑菇,而不会致它们死亡。

凌霄越溜越熟练,仅凭一只手也能灵活地在树间穿梭,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挑衅的声音,狒狒追不上他,气得一直在嚎叫。

时限将至,两个人一个林间绕圈,动如灵猴不沾片叶,一个立于圆心,稳若泰山不改面色,在这山林湖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既然蘑菇无法分开,那就把盒子合起来!嬴风灵光一现,飞快地拆下盒盖丢到一旁,将两个盒子口对口一扣,二者立刻私密无缝地契合到了一起。

他把重新组装好的盒子逐面检查,终于咔哒一声,其中一面应声而开,此时距离截止时间还有十秒。

“回来!”他高声叫道。

凌霄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虚晃了一下,将狒狒引到另一个方向,自己则直奔嬴风而来。

“放进来!”嬴风将打开的盒子正面朝向他。

凌霄借助树干一个弹跳,赶在最后一秒前把手里的易爆品妥善放入它该去的地方,嬴风麻利地扣上盒盖,蘑菇终于安然无恙地进了盒子。

“做掉它!”嬴风说完这句话已经冲了上去,凌霄早就憋了很久了,他可是头一次被追得只能逃跑不能还手,这会儿哪肯把这个机会让给嬴风,掉头瞅准狒狒就是一顿胖揍。

巨型狒狒比刚才刷出来的小怪强得可不止一丁半点,即使两个人联手,仍是费了一番功夫,凌霄可算明白教官口中实战的意思了,这大抵是目前为止他们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

可惜,狒狒面对的虽然只是两个雏态,却是天宿雏态中的顶尖好手,一番苦战后,终于不敌倒地,在它的尸体上,冒出来一个淡褐色水晶模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凌霄把它从地上拾了起来。

“不知道,”嬴风也没见到过,“回去问问教官。”

两个人比教官预计的时间回来得还要早,并且顺利地完成了任务,教官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心中却大为惊喜。

“今晚吃这个好了,”凌霄把带回来的蘑菇交给教官,转头看到嬴风一脸鄙视地看着自己,连忙解释,“我开玩笑呢。”

教官满意地接了过来,“干得不错。”如果这是升学考试现场,这两个人已经是御天的预备生了。

“教官你给的任务好简单,做得我都快睡着了,”凌霄这个时候还不忘说大话。

“简单吗?”教官拿盒子敲了下他的头,“你知不知道,去年有多少报考御天的优秀学员,通过了各种变态的测验,在这最简单的一关被刷下。”

“是吗?”凌霄不太能理解,“我觉得还好啊,对了,这是什么?”

他向教官出示了刚才打死狒狒掉的战利品。

“这是生命结晶,有的人也叫它灵魂石,每个野兽体内都有灵魂石,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原材料。”

“原材料?用来制作什么?”

“一种战斗消耗品,也是我们天宿人独有的秘密武器,只有掌握了它,你才真正地进入到天宿人战斗方式的大门。”

凌霄雀雀欲试,“那要怎么才能掌握呢?”

“雏态是不具备运用这种道具的能力的,只有你们成人后,进入到高等学府,才会正式接触到它的使用方法。”

凌霄顿时失望了下来。

教官二话不说地赶人,“今天你们的任务圆满完成,不过不要骄傲,回去好好准备,明天才是本次实习的重头戏。”

第二天很快就到来,因为有了教官的叮嘱,每个人都悉心准备,把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带在了身上。

这次实习的地点是野生兽群分布密集的矿洞区,这里地貌贫瘠,寸草不生,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又一个漆黑的洞口。

“前两天的实习内容,只不过是让大家对野外的环境有个基本的熟悉,今天的训练内容,才是本次野外实习的重点。”

“在生物课上,我们已经详细介绍过各种野生兽类的危险等级,而大家面前的这片矿区,是E级到B级野兽的主要栖息地。能独自战胜B级野兽,是我们对十年级生的最低要求,一个实力出众者,必须具有独自战胜A级野兽的能力,这也是你们每一个人应该努力的目标。”

“所以,在这片区域,偶尔也会有比较棘手的A级生物出没,但以我对各位的了解,只要讲求配合,消灭它们也不是难事。”

“不同的野兽,会掉落不同等级的灵魂石,我们会按狩猎的成果统计分数。其中E级灵魂石计2分,D级计10分,C级25分,B级50分,A级100分,最后总成绩最高的一队胜出,至于你们是要单打独斗,还是结伴同行,都是你们的自由。”

“每位同学的个人终端都配备有报警器,使用方法想必大家都清楚,这是供同学们在危急关头使用的,不过希望大家没有用到它的机会。”

“学校并没有给你们配备防具,我们天宿人从来不屑于装备那些累赘,它们只会拖累我们的速度,至于武器,大家都带好了吗?”

所有人右臂整齐地一挥,每个人手中都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

“很好!”教官挥舞了一下右手,“出发!”

数十道人影鱼跃四散,瞬间消失在各个洞口。

“今年的学生素质好像比去年好很多,”队医走过来问。

“因为有两个整体拉高了平均值,”教官答道。

“是昨天被你派去采契菇的那两个吗?”

“没错,对一般学生的要求是B级及格,优秀的学生会上升到A级,但是昨天他们两个做掉的,是S级的契菇守护者。这种野兽虽然不是S级中最难缠的,但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对手。”

“你居然让雏态单独去面对S级的生物?”队医为他的大胆感到惊心。

“因为以他们的能力,只要联手,干掉一只S级的生物根本不在话下。我就是因为熟悉他们的实力,才放手让他们去的。”

“你也真够冒险的。”

“那也要看去冒险的对象是谁,”教官想到了A队那个连匕首都拿不稳的雏态,“如果每个同学都像某个人的水平,我肯定把他们关在校园里,一步都不让他们出门。每次看到这样水准的雏态,我就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同类。”

“那你确定,在矿洞里不会有A级以上的野兽出没?”

“你开玩笑呢吧,”教官说,“就算野外实习打的是军事化历练的旗号,可学院也不会忘记他们可是一群一旦死亡就会魂飞魄散的雏态,当然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一点意外的。”

“这片区域是我们早就调查好的,一百年内都不曾有过S级以上生物出没,就算A级也不超过百只,最多能让他们受点小伤,吃点苦头,怎么可能让他们面临生命危险?”

“你不要太小瞧这些雏态的能力,别忘了,我们在星系中可是拥有战斗机器之称的人种,若是区区几个野兽就能将他们打倒,那也太丢人了。要知道现任的校长,在他们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单枪匹马地做掉一只S级生物了,那可是璧空的传奇。”

廉贞

作者有话要说:

凌霄特地等嬴风先进去,才选择了同一个入口,但又很快冲到他前面。他可是要跟嬴风一较高下的,怎么可能在这里被落下。

漆黑的矿洞里没有一丝光亮,好在天宿人的眼睛构造特殊,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沿途栖息着不少低等级的野生兽类,但凡不是主动攻击的,嬴风都不屑于一击,凌霄见状也同样避开了,把它们留给后面的同学。

矿洞内地形复杂,岔路众多,每到一个分岔口,凌霄都刻意放慢脚步,等嬴风选定了一条路后,才提速追上。就这样两人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前进路线和速度,很快就把其他人远远地抛在后面。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在两个人一人一拳解决了扑上来的啮齿兽后,嬴风终于开始嫌跟上来的人碍手碍脚。

“你没听到教官说的话吗?这里偶尔会有A级生物出没,要团队配合才能解决,”此时的凌霄并不知道,昨天他们杀死的那只狒狒,已经是凌驾于A级之上的S级生物了,教官不想让他们骄傲,是以才没有告知真相。

“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联手,”嬴风看上去并不领情,“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那就来比喽,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凌霄挑衅道,“事先说好,猎物属于第一个命中它的人,后来的人不许插手。”

嬴风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推进,也不知道凌霄说的话他听进去了没有。

凌霄才不管他什么态度,他只是不想在分数上落败而已。他一路紧跟,把能抢到的野兽统统抢到手,不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堆灵魂石。

矿洞越深入,里面栖息的生物危险等级就越高,主动攻击的野兽越来越多,再也不是能够一招秒掉的对象。

虽然嬴风并没有用言语表明自己的态度,但他默默地遵守了凌霄的提议,两个人中只要一个人出手,另一个人绝对不会上去补刀。就这样两个人轮流杀过去,很快DE级生物不见了踪影,BC级生物越来越多,偶尔还会结群出现。

在干掉了一群杀人蜂后,凌霄嫌弃地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翅膀碎片,“刚才最后一只明明在攻击你,你为什么光躲不打?”后来还是凌霄看不下去把它干掉了。

“因为第一脚是你命中的,”嬴风面无表情地回答。

凌霄:“……”

杀人蜂都是成群结队活动,凌霄方才上来一个旋风脚踢中了好几只,连他自己都记不住命中的是哪一只,嬴风居然分得这么清楚,而且说不打就不打,简直一板一眼到了极点。

“那要是我也不出手,你就一直任凭它攻击你?”

“你不打它,我就打你,”嬴风理所应当地说。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吼,声音在狭窄的矿洞内回荡,听到这样的声音,两个人立刻不再拌嘴,而是双双集中起了精神。

在生物课上,他们学习过各种常见物种的特征,其中当然也包括叫声。这种低沉有力,又稍显绵长的声音,如果没猜错的话,正是生物书上被列为A级危险的爬行动物——巨尾蜥的叫声。

两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谁也不甘示弱地朝着声音的来处冲了过去,一个A级灵魂石足足有100分之多,没有人想放弃这个机会。

“老规矩,谁先打到是谁的,”凌霄一边说,一边已经瞄准前方的生物狠狠挥出一拳。

嬴风有劲的拳头几乎跟他同时到达,两个人一左一右,命中了这头倒霉巨尾蜥的头部。

吃痛的巨尾蜥发出一声剧烈的嘶吼,它才刚刚从睡眠中醒来,不过打了个哈欠,就被入侵者欺到头上,顿时进入狂暴。

能被教科书列为A级危险的生物,显然有着不俗的实力,它又大又重的尾巴有着无比巨大的破坏力,皮糙肉厚的特点更是凸显了防御力,尽管结结实实地挨了对方两拳,也只是被打得暂时一懵。

巨尾蜥摇了摇脑袋,尾巴重重地一甩,将一旁的石柱击得粉碎,站在它后身的凌霄敏捷地跳到半空,这才没有被波及到。

“是我的!”凌霄这种时候也不忘宣告所有权。

“明明是我先打到的,”嬴风不肯相让。

两个人为到底是谁的猎物起了争执,这边巨尾蜥已经向他们发起了猛攻,两个人连躲带闪,一瞬间便移动出去十几米。

“啊哈!”凌霄突然高兴地一呼,“不用争了,这里还有一只。”

说完他就丢下这边这只,冲新目标飞奔而去,“它们一定是两口子,那只给你我不要了,我这只比较大,它一定是你那只的契主。”

“愚蠢,”嬴风暗暗骂了一句,调头向身后紧追不舍的巨尾蜥发起了反攻,从它的头部冲到尾部,落地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被匕首从脖颈处刺入一直划到尾骨的巨尾蜥,吃痛地咆哮起来,尾巴暴怒地拍打着地面,无数碎石子迸射到空中,凌厉地四处飞散,其中一颗溅射得太远,还划伤了凌霄的脸颊。

凌霄抹了把被擦伤的地方,“管好你的那只!”

“用你说?”嬴风一个飞身而起,匕首向下,毫不留情地扎入了野兽的尾椎,若不是武器长度不够,这一下的力量简直可以将那条标志性的尾巴钉到地上。

巨尾蜥痛苦地嚎叫了一声,生物课上讲过,任何一个物种都会把自己防御力最脆弱的部位隐藏在攻击力最强的部位之下,以起到保护的作用,而巨尾蜥最大的弱点无疑就是它的尾椎附近。

凌霄见嬴风抢了先手,自然也不甘示弱,一串串流畅的招式华丽丽地命中在巨尾蜥身上,直打得它节节败退。

“华而不实,”嬴风低声评价道。

凌霄在专心与对手搏斗,这句话自然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他一个前空翻,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巨尾蜥的背上,巨尾蜥感受到压力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摆脱他,凌霄却像生了根一样在上面骑得稳稳当当。

他伸出手掌拍了拍对方的屁股,“小样乖乖的。”紧接着抄起手里的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它的命门,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巨尾蜥挣扎了几下,渐渐地不动了。

两个人一人收获了一枚墨绿色的灵魂石,仔细看,里面还有波纹涌动。

“这么简单就拿到了100分?”凌霄耸耸肩,“真是毫无挑战性,还不如昨天那只狒狒。”

碎石噼里啪啦掉落的声音,夹杂着石壁开裂的清脆响声,让那两个人重新集中起了注意力,刚才他们的打斗太激烈,把附近的一堵墙都打裂了。

“我预感它要塌,”凌霄说。

为了证实他的预感是对的,整面墙轰然倒塌,露出了隐藏在它背后的惊人场景。

“我的天呐……”凌霄看傻了眼,“我说错了,它们不是两口子,这根本就是个集中营。”

***

逐玥此时正紧张地双手握住匕首,贴着矿洞的墙边一点点往里走,他也选择了跟嬴风同样的入口,但几乎是一眨眼就不见对方的踪影。

他的视力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好,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微弱的一点光亮,从未知的深处传来任何一丁点野兽的嘶叫,都会令他毛骨悚然。

洞内一个岔路紧跟着另一个岔路,他根本不知道嬴风去了哪个方向,就算是其他同学,也都早已冲到前面,没有人会留下来照顾他这样一个拖油瓶。

越往前走,他就越害怕。他也知道队内的同学压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会拿到分数,就算他现在停在这里,等待集合命令到了再出去,也不过会被冷嘲热讽一番,这么多年来,对于周围人的这种态度,他早就已经习惯。

但仍然有力量驱使他前进,哪怕离嬴风近一点也好,三天的实习已经是最后一天,他花光所有积蓄搞到的东西,至今还安然无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逐玥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小心翼翼地前进着,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起了一身冷汗。他鼓起勇气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这一看不要紧,黑暗中骤然冒出两只发光的眼睛,紧紧地锁定了他这个入侵者,吓得他险些失手掉了武器。

潜伏在暗中的野兽嗅到了恐惧,一声低吼朝他扑来,逐玥毫无还手之念,掉头逃窜,在黑暗中慌不择路地逃跑,根本没精力留意自己跑去了哪里。

恐惧激发出了有限的潜能,逐玥在不知道跑了多久之后,回头身后已经没有了野兽的影子,他维持着戒备的姿势等待了半天,周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体力透支的逐玥这时才感到疲惫到了极点,他急喘着延着墙边慢慢坐下,开始认真考虑迷失了方向的自己该怎么出去的问题。

他原地休息了很久,呼吸和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正准备起身寻找折返的路,却不料一个没留意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就在他摔倒的一刹那,恍惚看到石缝中有紫光一闪,倘若在这里的是一个视力正常的天宿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么微弱的光芒,可偏偏逐玥是一个视力有缺陷的,如此鲜明的对比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趴在墙边往里望,墙缝里确实是有一个紫色会发光的东西,无奈缝隙太小,无法辨认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逐玥试着用手指扒了扒墙缝,坚硬的石壁纹丝不动,好在他刚才逃跑时匕首并没有丢掉,他开始尝试用锋利的刀锋撬开墙壁,整片矿洞都回荡着他的凿击声。

墙壁很坚固,好在天宿人的匕首锋利而又坚硬,逐玥不知道凿了多久,终于一个用力撬下来一整块石头,附近的碎石也跟着纷纷剥落,露出隐藏在内的东西全貌。

那是一块淡紫色形状无规则的矿石,大小用一只手就可以握住,逐玥想到这里既然是矿洞,那么会出现矿石也不足为奇。

神秘的矿石跟周围的石壁紧紧地连接在一起,逐玥继续用他的匕首切凿,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矿石本身。要把它完整地撬下来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等逐玥完成整件工作,已经是累得满头大汗。

感受到矿石的松动,逐玥把匕首插回腰间,两只手伸进他凿出来的石洞,非常仔细地,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在近距离下,可以看到矿石正中心仿佛存在着如心脏般的发光源,一跳一跳地向外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要不要回去问一下教官这是个什么东西呢?

逐玥刚向前走了一步,整个矿洞都摇晃了起来,从幅度轻微到剧烈,直到不断有小石子顺着石壁滚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地震?!

这是逐玥的第一反应,就在这时,一声粗重的、缓慢的低吟自不明方向传来,那声音震动着鼓膜,让人听了浑身都不舒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逐玥往外没跑出几步,就被地面的震动晃倒,一块巨大的岩石就在他面前重重地掉落,碎石四溅。

发生意外的地方并不止逐玥这里一处,几乎是矿洞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摇晃,受到摇晃幅度最大的,莫过于闯入矿洞最深处的凌霄和嬴风两个。

在他们破坏了一整面墙之后,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新天地,这里栖息着数以十计的A级危险野兽巨尾蜥,几乎可以断定,此地就是他们的老巢。

受到惊扰的巨尾蜥,伏在地面缓慢摆动着它们粗重的尾巴,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贸然闯入的两位不速之客,有的还在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警告声,这个场景,任凭谁看了,都会感到不寒而栗。

“我怀疑教官深深地欺骗了我们,”凌霄弓□,手里的匕首挽了个剑花,“这下可有的玩了。”

“喂,你要是怕了,就按下报警器,我不会嘲笑你的,”凌霄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还不忘挤兑嬴风一句,在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尽是遇到强敌后的兴奋。

“是你怕了才对吧,”嬴风冷冷地回应他,同样也摆出了战斗姿态,“想逃跑就趁现在,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一声格外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狭长的矿洞中激起了回声。

“呜……”

不仅是人,连巨尾蜥都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什么声音?”对危险的敏感让凌霄顿时警觉度以十倍的速度上升。

嬴风的脸上也难得露出凝重的神色,他四下打望着,试图寻找到声音的来处。

“呜……”又是一声低至地心的吼声,同时整个矿洞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地上的巨尾蜥突然变得骚动,紧接着所有巨尾蜥都如流水般朝着声音来源的反方向狂奔,用落荒而逃四个字不足以形容,以他们巨大笨拙的身材,很难想象它们会拥有这种速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凌霄被巨尾蜥异常的举动呆了,可他刚问完这句话,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击来,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墙上,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由于巨大的冲击力而被摔得粉碎。

烟尘散取后,拥有恐怖力量的主人逐渐露出它的真面目,向来冷静的嬴风,在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后,瞳孔乍然收紧。

“这怎么可能!”他矢口而出。

禄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新角色……

“我倒是也听说过不少有关校长的传闻,”在洞外等候的队医正与教官闲聊,“他若真的如你们所说的那么强,为什么还会在成人仪式上落败呢?”

“那是因为……”教官手中的监控装置此时突然鸣响了一声警报,他拿起一看,大惊失色,“不好!”

只见地图上代表着每个学员位置的光点瞬间熄灭了一个,而在距离它很近的地方,另一个原本是纯白色的光点颜色发生了改变,转化为刺眼的橙。

能造成光点消失的可能性只有三种,一是对方主动关闭通讯设备,二是终端被破坏,第三种最糟糕,就是终端的持有人已丧命。

而橙色,代表着这个人的心跳频率已经达到了顶峰,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令人激动的事情,那就一定是有威胁到性命的危险。

在只有A级以下生物出没的矿洞内,究竟是什么,会使人的恐惧达到如此地步?

教官迅速做出了反应,“立刻通知救援!召唤所有学生归队!”

他朝队医甩下这样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危险所在的矿洞,进到里面之后,才发现这里摇晃得厉害,大量的沙土顺着石壁墙缝洒落下来,头顶的石块不安份地晃动着,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

洞内的地形十分复杂,他无法判断那两个人具体走的是哪条路,只能按照他们所在的位置,尽可能地向那个方向靠近。

当然,“两个人”是最理想的结果,倘若……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凌霄的神经,向来以反应迅捷著称的他,被毫无还手之力地击飞到墙上,甚至连攻击他的敌人的模样都没有看清。

疼痛自胸前和后背同时传来,他稍稍一吸气,就能感受到来自胸膛尖锐的刺痛,恐怕在刚刚的一击之下,有肋骨不幸被折断。

撞击产生的沙石和浮尘迷得他无法视物,直到尘埃落定,他方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在对准好焦距之后,瞬间被所见之物惊呆了。

在距离他数米开外的地方,现身的居然是传说中百年难遇的超稀有物种——奎,这种生物厌光喜暗,喜欢蛰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有着无比漫长的休眠期,所以不仅数量及其稀少,就连仅存的几只,也由于长期处于沉睡状态,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这种传说级的生物,就连撰写生物书的人都没有亲眼见过,在书本上只有几张手绘图片和生活习性的介绍,各种描述都是语焉不详。

在危险等级上,奎不仅超过了巨尾蜥的A级,更凌驾于S和SS级,是SSS史诗级的存在,能跻身这个恐怖等级的生物,全星球也仅有区区12种,总数不超过百只,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可能见到活体。

而它的杀伤力,别说凌霄和嬴风区区两个雏态,就算是军部的精英在这里,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能在这里遇到奎,对于两个尚未举行过成人仪式的雏态来说,简直是天降的噩运。

洞内的气氛紧张到每一粒尘埃的运动轨迹都被打上了高倍慢镜头,嬴风的呼吸声就在鼓膜边缓慢地响着,对面生物的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造成他神经紧绷。

身材巨大的奎碍于矿洞内狭小的空间无法垂直站立,只能像走兽那样四脚着地,它的视线先是在不远处的凌霄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眼前的嬴风身上。

嬴风后背一僵,这还是他苏醒以来第一次如此切肤感受到恐惧的滋味,在奎的面前,他连呼吸都显得困难,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一个生物,带给过他这样的威胁。

当一个人面临的敌人过于强大,他本能地就会失去战斗力,此时的嬴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求助。

他的右手以微不可查的速度轻轻朝着左手手腕处的终端移动,生怕一个动作幅度过大而惊动了对方。

然而奎到底还是没有放过他的一举一动,在嬴风几乎要触发报警的一瞬间,奎强而有力的攻击袭来,目标直直瞄准嬴风的手腕。

有了凌霄的前车之鉴,嬴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调动起来,勉勉强强地躲过了第一拳,立刻就有第二拳随即而至。

以奎的力量,轻而易举就能将嬴风击飞,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嬴风只能扑倒在地,狼狈地滚了几圈,并借着这个机会啪地一下按响了终端上的警报,平板设备上的追踪点几乎是立刻由橙转红,并响起了及其刺耳的报警声。

收到警报的教官一瞬间脑内闪过无数猜想,难不成这里真的有S级生物出没?

不,他迅速地否定了自己,因为遇到危险的两个雏态正是他此前看好的对象,只要这两个人在一起,哪怕对手的危险系数高达S,也不至于发生如此突变。

可除此之外的可能性,他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

同在一个矿洞内的同学慌慌张张地往外跑,跟迎面而来的教官撞了个正着。

“教官!”他们一见到教官立刻向其求助。

“见到凌霄他们了吗?”教官抓住人便问。

同学们紧张地摇摇头,“他们一进来就冲在最前面,我们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教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地震了吗?”

“这里会不会塌啊?”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任何有用的情报,教官神情一紧,“你们迅速从这里撤离,队医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同学们只得点点头,朝着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教官加快了脚步,只希望那两个很厉害的雏态,能够尽量坚持地更久一点……

此刻在矿洞外焦灼等待救援的队医,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军方的部队,看着飞行器舱门打开后,率先跳出来的矮个子带头军官,他差点以为自己花了眼。

这个天宿星最年轻、也是最出名的少将伏尧出现后,紧跟着下来的是他高大威武的副官,最后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井然有序地跃出飞行器,并在地面迅速支起了某种杀伤性武器的发射装置。

“下载目标定位,”伏尧下达了命令。

“报告,最新坐标下载完毕!”

“很好,瞄准准备……”

“等等!”队医不顾一切地冲到武器前伸开双臂,“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连军部都出动了?”

伏尧直到这会儿才留意到他的存在,“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璧空学院野外实习的队医。”

“璧空?”伏尧的脸色变了变,这个熟悉的名字也是他的母校,“你是说这里有初等学院的学生在进行野外实习?”

队医脸色也变了,“难道你们不是因为接到救援讯号才赶到的吗?”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卫星监测到这片区域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怀疑附近有稀有高危生物出没。”

“稀有高危生物?可是教官明明说过,这里一百年内没有过S级生物的踪迹。”

“那如果是百年难遇的,比S级危险等级还高的生物呢?”

队医面色惨白,“天哪。”

“学生们现在在哪里?”

他刚问完这句话,几个洞口就陆续有学生跑出来,一些是因为接到了紧急返回讯号,而从发生事故的矿洞中撤出的学生,个个狼狈不堪,灰头土脸。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队医迫不及待地上前追问。

“我们也不清楚,很有可能是塌方,”仓皇逃生的同学们争先恐后地说,“出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教官,他让我们先撤,自己却往深入的地方去了。”

“里面还有其他学生吗?”队医还没来得及开口,伏尧抢先一步问。

“有,有很多,”同学们互相张望,“我们有很多同伴还在里面,意外发生之后我们就跟他们走散了。”

“大概有多少人?”

队医迅速清点了一下已经出来的人数,“十余人左右。”

“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队医已经尽可能地冷静下来,向伏尧汇报他所知道的情况,“刚才教官进去之前,已经有一个学生的追踪讯号断掉了,另一个人显示的是橙色预警。”

同学们听到这样的消息,个个都面露惊恐,就算不明白橙色预警具体代表的是什么,也知道绝对不会是好现象。

伏尧只略一思索就下达了新的指示。

“取消轰炸任务,所有人跟我进洞,进行紧急救援。”

“是!”军人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记住,以保护学生安全为第一要素,遇到危险时刻,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住雏态的性命,坚决不能让任何一个雏态发生闪失。”

“明白!”

***

伴随一声巨大的声响,奎的重掌狠狠地砸向了地面,原本已经停下来的嬴风不得已又使劲滚开数圈,这才躲过这致命一击。

嬴风从来没有被动挨打到如此地步,他连最基本的防御都完成得甚是艰难,更别提组织起一次有效的反攻了,悬殊的实力差距令他毫无还手之力,这场一边倒的战斗根本毫无胜率可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地上跃起,飞到空中,直直瞄准奎的头部扑去。毫无准备的奎硬生生挨了这一击,条件反射地一个挥手,把大胆进犯的凌霄再一次拍飞出去,就落在距离嬴风不远的地方。

嬴风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凌霄是拿着匕首刺过去的,他也确确实实地命中了,可奎看上去毫发无伤,凌霄掉落到地面的匕首却断成两截。

这家伙不仅力量恐怖,连身体都是刀枪不入,趁它还没反应过来,嬴风从地上鱼跃而起,拉起一旁的凌霄,朝着方才巨尾蜥逃窜的方向拔腿就跑。

“跑啊!”嬴风不由分说拽住凌霄的手腕往外冲,头晕脑胀的凌霄辨不清形势,只是下意识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两个人在狭长的甬道内飞快地狂奔,大块的石头夹杂着沙土不停地自头顶落下,嬴风只能尽量躲避,但仍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嬴风知道自己身上很多地方都受了伤,凌霄的伤势比他还要严重,可这种时候完全顾及不了那么多了,他只能尽可能快地逃离奎的攻击范围,若是能逃出矿洞,至少外面还有教官作为支援。

奎刚刚受到攻击,正是怒火极为旺盛的时刻,见到猎物逃跑,咆哮一声便追了上去,碍于矿洞狭窄,它又体型巨大,很快就被嬴风二人落下。

嬴风拖着凌霄越跑越远,渐渐拉开了双方的距离,就在他暗自庆幸的时候,前方坍塌落下的巨石无情地封锁住了他们的去路。嬴风一个急刹停下来,凌霄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出于惯性他冲了出去,被嬴风右手一个发力强拽了回来,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嬴风带着凌霄已经陷入绝境,前方是猛兽,身后是巨石,无路可进,无路可退,连上天都不肯给他们机会。

奎对着走投无路的二人发出了最后的低吼,那轰隆隆的低音简直要震碎嬴风的鼓膜。

想不到,我的生命竟是以这种方式结束,还是跟这个人在一起……

他把手伸到胸口,隔着制服摸了摸里面的桃核,可惜未了的心愿,终究得不到一个圆满。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嬴风用尽浑身力气,将凌霄尽可能远地抛了出去,自己则亮出匕首,不顾一切地朝着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冲去。

——有一类人,他们的死亡被视作是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应当被优胜劣汰的机制所淘汰。

——这样的人一旦牺牲,他们就会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那就是你们,所有未进行过成人仪式的雏态。

青龙

作者有话要说:

伏尧:虽然我长得矮,但是我跳得高。

伏尧的部队进去后不消一刻钟,校方的救援队伍也迅速赶到,带队的是正是璧空学院现任校长,璧空历届两位风云人物同时现身,情况却依然不容乐观。

“刚才军部的人来了,”队医怕引起学生恐慌,小声地向他汇报道,“说此地有异常能量波动,怀疑有稀有高危生物出没。”

校长当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而且他方一抵达就看到了军方的飞行器,上面的标志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现在军部的人呢?”

“已经进去了。”

“我们的人还有几个没有出来?”

“大约十几名学生,还有一名教官。”

“我知道了,”校长整理了一下袖口,“为以防不测,你留在这里,让其他人安排学生撤离,务必把所有人安全送回学院。”

“校长您呢?”

校长右手指缝间多了三个宛如水晶模样的东西,“当然是进去,我的学生在里面,我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

队医担忧地看着校长消失在入口,塌方的矿洞是最危险的,更何况里面还存在着未知的猛兽。这些人都是报着有去无回的念头前去营救的,现在只能全心全意地祈祷困在里面的学生都能被安然无恙地获救。

矿洞沿途布满了巨尾蜥的尸体,这都是军部的杰作,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A级生物不过是一招就可以解决掉的走兽,而他们真正的敌人,直到目前都没有踪影。

校长延着尸体一路寻去,在矿洞深处遇到了伏尧,他正在安排下属把两个刚刚营救下来的学生送往洞外,教官也刚刚与他们碰头,三拨人终于碰到了一起。

“校长,对不起,”教官见到校长立刻向他道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校长拍了下他的肩膀,对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人这样做,显得有些违和,尽管他比对方年长许多岁,“这是个意外,当务之急是救出学生们,其他的以后再说。”

伏尧在这个时候才插了口,“学长,好久不见。”

教官只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璧空的毕业生,没想到他们还曾经同时在璧空就读,不过伏尧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老同学见面应有的友好。

“我就猜到是你,”校长以同样的口吻回应,“现在应该称你为少将了吧?恭喜。”

“没想到你我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你还是一点都没有长高。”

“你倒是比以前长了不少,可惜长高以后还是这么矮。”

教官愣住了,校长没有发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伏尧的身高更是众所皆知的禁区,昔日的校友久别重逢,一见面就这样互相揭短真的好吗?

现场唯一同时认识他们两个的副官无奈地扶了下额,这两个人的气场简直相冲到了极点,当年在校园里就矛盾重重,时隔这么多年,还是彼此不对付。

校长看到这个动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副官则点头回应,二人的友谊让他们通过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表达多年未见的问候。

“现在什么情况?”当前可不是跟伏尧拌嘴的好时机,校长转去问带队的教官。

教官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进展,“大部分同学已经成功被营救出去了,所幸都是轻伤,有两名同学的位置始终没有变动过,猜测是被困住了,伏尧少将已经派人前往救援了。”

他报告完好消息,才开始汇报不好的,“有三名同学失联,一名叫逐玥,他最后的位置在这里,”教官指着平板上已经熄灭的黑点,“另外两名一名叫凌霄,他是所有学生中第一个失联的,另一名叫嬴风,在示警不久后也断了联接,怀疑危险就是从他们那个地方引发的。”

校长不想去问伏尧,转身问他的副官,“你们呢?”

“卫星监测到附近有异样能量源,跟失踪的学生位于同一个方位,但是信号很不稳定。这里很多通道都由于塌方被堵死,我们也在试图接近那个区域。”

“知不知道能量源头有可能是什么?”

副官沉默了片刻才道,“能惊动卫星监测的,只有可能是SS级以上稀有生物体内的灵魂石所发出的能量辐射。”

校长原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但听到这里还是眉头一皱,“有没有办法从外面入手?”

“不行,强行开凿极易导致矿洞坍塌,届时还留在里面的人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伏尧打断了他们的交谈,“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瞄准信号最后存在的方向,人工开出一条路来。我们的速度要快但是动作要轻,以有人存活为最高准则,万万不可以引起下一次塌方。”

“明白!”军人们默契地压低声音但又整齐划一地应道。

***

嬴风手持匕首奋不顾身地冲向了奎,然而还不等他碰到奎的身体,一个黑影从他身后窜了出来,一拳将面前的奎击出数米。

嬴风难以置信地停了下来,怎么可能有人有这么大的力量,连体积是他数倍的生物都能被击退,更恐怖的是那黑影运动速率快得惊人,自己完全无法捕捉他的模样。

奎在神秘人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最后竟然被狠狠一脚踢飞了出去,巨大的身躯砸到矿洞的石壁,引发轰隆隆的鸣响。

嬴风惊恐地意识到他们这种全然不顾的打法,极有可能引起更严重的塌方,他回头焦灼地寻找被他推到一旁的凌霄,可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越来越多的石块落下,封锁了一切去路,在仅存的狭小空间里,黑影继续与奎战作一团,奎粗壮有力的手臂愤怒地挥舞着,却碰不到对手半分。敌人的速度已经快得幻化出了残影,仿佛同一时间有无数分|身在攻击,奎的头部、胸口、背后,处处都遭到了对方的重击,气得他怒吼连连,咆哮声在整个空间内回响。

黑影跳到奎的背上,用力扼住了对方的脖子,嬴风终于藉此机会看清了他的模样——那个人竟然是凌霄!

他双眼通红,眼仁中充斥着野性的杀气,杀死对方似乎成了他唯一的信念,除此之外眼中再也没有他物,嬴风坚信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冲上去,也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打出来。

他的战斗力异乎常人,在与危险等级最高级的稀有生物的搏斗中完全占据了上风,这绝无可能是一个雏态所能拥有的力量。

奎一个巨大的用力,将脖子上的无礼之徒甩了出去,凌霄飞到了矿洞的上方,在墙壁轻轻一点,调转方向再一次向奎发起了猛攻。

他拳脚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识别,如暴雨般接连命中敌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他用脚尖抵住奎的胸口,单手直直插入连匕首都无法切割开的铜墙铁壁般的外皮,硬生生将它整个左臂扯了下来。

奎发出了痛苦的咆哮,血液四面八方喷溅到洞顶、墙壁、地面,以及凌霄浑身上下,这场面连嬴风看了都怵目惊心,凌霄却浑然不觉,又如法炮制地撕掉了它另一只胳膊,然后一个后空翻退到一旁,冷冷地望着自己的杰作。

那一瞬间,嬴风看到的不是凌霄,而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冷血杀手。

双臂被废的奎失去了战斗力,用尽全力朝凌霄冲去,俨然一副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姿态,而凌霄,原地不动地站在那里,连眼睛都丝毫不眨。

“凌霄!”嬴风脱口叫道,面对这样的攻击不躲不闪,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见凌霄对准奎奔来的方向直直伸出了手臂,奎扑过来,他的手臂不偏不倚刺入了对方心口。

奎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凌霄面无表情地手臂一转,手掌一收,将它的心脏捏得粉碎,血淋淋的手臂从它身体里抽离,奎脚步不稳地晃了两晃。

一招致命的凌霄向后轻轻一跃,退到了安全区域,奎的胸口留下拳头大的一个窟窿,不停地往外喷射着鲜血。

生命的气息从它身上一点点褪去,它原地踉跄了几步,不甘心的哀嚎蔓延至矿洞的每一个角落,这个足以称霸一方的野兽之王,最终面朝大地重重地倒了下去,扬起一片沙土。

尘埃落定,狭小的石窟内鸦雀无声。

嬴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一幕,他向前走了两步,惊觉脚下踩到一样东西。

他退开一步将它拾了起来,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便携针剂,里面还残余着少许亮橙色透明液体。

嬴风使劲在记忆里搜寻,终于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跟这一模一样的东西。

“这是……燃烬二代?你居然在基地偷了这个?”

凌霄将头转过来,眼中红色一闪,又变成正常的灰,脸上的血迹将他渲染得恐怖,但恢复正常的眼中又充满着迷茫。

嬴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凌霄的大胆行为令他吃惊,可倘若当初凌霄没有把它从实验室里偷出来,此时此刻恐怕他二人已经死在这里。

药劲褪去的凌霄就像被人从身体内把力气抽空了一般,膝盖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嬴风低啐了一声,丢掉手里的针管,赶在他彻底倒下前将人搀了起来,凌霄整个头无力地低垂着,表面上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嬴风架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绕过了奎的尸体和散落在地面上的两截断臂,把他靠在墙边安顿下来,自己则试图从这密闭的空间中寻找到一条出路。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是徒劳的,左右两条通道全部被落下的巨石封锁住了,他尝试了一下强行将巨石击碎的可能性,却引来矿洞顶部更多碎石的滑落。这让他不敢再冒险,生怕唯一的空间也发生塌陷,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他们就会再次面临被活埋的危险。

他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终端,在刚才的躲闪过程中不慎被击碎了屏幕,已经彻底沦为废物,而凌霄的手腕上更是空空如也。

继奎的出现之后,二人面临了第二个难题,被困在塌方的矿洞中,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事到如今,唯有被动地等待救援一条路可走,嬴风相信学院此刻也在紧张地寻找他们,只希望援兵可以尽快到来。

嬴风无奈地坐到了凌霄对面,在经历了紧张的对抗与逃亡后,他的精力和体力也有些透支,不知道还会在这里被困多久,他必须储存好有限的体力,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活动。

他安静地闭目养神,就在这时一声微小的呻|吟传入他的耳朵,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可辨。

睁开眼,他就发现对面凌霄的情况不大对,他面色绯红,呼吸急促,同样的症状,他在瑶台身上也见到过。

“唔……”这次的呻|吟声大过刚才,在嬴风的注视下,凌霄的眼皮缓慢地睁开了,他涣散的眼神让嬴风确定对方的焦距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凌霄,凌霄,”嬴风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看得到吗?”

半天,凌霄才缓缓地啊了一声。

“我有些难受……”

看他意识仍在,嬴风稍微松了口气,“那当然了,瑶医生说过,燃烬二代只是半成品,有很强的副作用,你居然敢把它偷出来。”

看到他那气若游丝的样子,嬴风责备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算了,这次你我也算是因错得福了。”

凌霄再一次痛苦地闭上眼,仰靠到墙边,他的制服在方才的打斗中被撕碎了好几处,又被奎的血染得浑身都是,外表看上去甚是骇人。

燃烬二代带来的副作用如此之强,简直像在他血管里点燃了一把火,将他的血液蒸发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视网膜上开始出现幻觉,不该偷看的电影,不该幻想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恍惚就在身边。

“嬴……风……”

嬴风辨别了好几次才确认凌霄口中叫的是自己的名字,可接下去对方说什么他却听不大清。

“你说什么?”

凌霄动了动嘴,可发出来的声音微弱难寻。

无奈之下,嬴风只得挪到了那人旁边,“你刚才说什么?”

“我好热……”

这回嬴风终于听清了,“热?”

他伸手摸了摸凌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惊诧地发现这哪里是热,根本就是在烧,简直像是要把人活活燃烧殆尽一样,这大概才是燃烬之所以得名的真实原因。

知道副作用已经超出了凌霄的忍耐范围,嬴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救援仍未到来,从奎手下死里逃生的凌霄,难道会丧命在药物的副作用之下?

嬴风无意识的触碰却惹来凌霄一声难耐的呻|吟,那呻|吟又不同于方才的痛苦,上扬的尾音中透露着一丝迥异。

作为一个毫无经验的雏态,嬴风哪里懂得这声音的意义,凌霄的反常让他有些紧张,好不容易从奎的威胁下脱险,他可不想这人因为这种事挂掉。

可是凌霄的气息却不如愿地越来越弱,到后来几近断绝,把手探过去都觉察不出对方的鼻息。

“你没事吧?”他扶住凌霄的双臂使劲地摇了摇,试图把他从弥留中唤醒。

“喂,振作点!”

就在嬴风少有的不知所措的时候,面前的垂死之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力气将嬴风整个人扑倒在地,双臂笔直地撑在他身体两侧。

在黑暗中,凌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在发什么疯?”没来得及想明白凌霄状态骤转的原因,只是被压倒的姿势令嬴风感到不爽。

回答他的是闻所未闻的一声低吼,高高在上的凌霄张开了嘴,露出两颗锋利的尖牙。

嬴风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东西,吸血鬼吗?

红鸾

作者有话要说:

红鸾星动,必有喜事,欢迎来到成人仪式!

嬴风和凌霄已经抱在一起在地上扭打了数个来回,早在凌霄露出犬牙的那一刻,嬴风本能地意识到有所不妙,当对方瞄准他的胸口咬下来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抵触情绪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对危险的警觉和未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面对奎时的程度。

也就在凌霄咬上去的千钧一发之际,嬴风拼尽全力给了他一击,这才把对方从自己身上赶下去。

这一拳给予了他片刻的喘息,但很快就终止于凌霄再一次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失控状态下的凌霄,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也不管自己已经浑身是伤,心中所有念头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压倒眼前这个人。

嬴风不明白凌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每次当他的尖牙迫近时,那种源于心头的恐惧就加重几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目的得逞,成为了他脑海中最尖锐的声音,连接着每一寸神经和反射弧,对于来自凌霄的攻击,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反击。

就这样两个人每个人都挨了对方几拳,也回敬了对方几拳,在剧烈的争斗下气喘吁吁。

他们的打斗毫无章法,就像两个根本不懂得搏击的野蛮人,用最原始的蛮力攻击着对方,个人形象全然抛之不顾,原本就沾染着泥土和血渍的制服变得更加破败不堪。

倘若有人在这里,再也不会认出他们就是璧空十年级那两个实力超群的雏态,说不定会以为是两条为了地盘而打架的疯狗。

一个翻身,嬴风占了上风,将凌霄压在身下,不由分说照着他的脸便是一拳,企图将混乱中的他打醒。

“你疯了吗?”凌霄此时的状态在他眼里,就如同一个毫无理智的疯子。

凌霄好像变得不知道何为痛似的,硬生生挨了这一拳,连最基本的防御都不屑于去做,紧接着一个发力扭转局势,两个人位置上下颠倒,同样一记重拳招呼上了嬴风的侧脸。

嬴风顿时感到口中一阵腥甜,舌根传来剧痛,想必是咬出了血,这使他的怒气直线上升,奎没有杀掉他们,他们却在这里自相残杀,看凌霄的眼神,仿佛恨不得置自己于死地。

不知道是燃烬的加成效果没有完全消失,还是嬴风刚刚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体力已经远远不在巅峰的缘故,眼前的凌霄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速度,都显得比平时更胜一筹。

在训练或实习时明明能跟凌霄打成平手,甚至还会领先一两式的他,此时却明显落了下风,有几次都差点被对方彻底压制住,若不是受到本能的加成,他几乎已经不是凌霄的对手。

彼此激烈缠斗了几十个回合,嬴风明显察觉出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正常的人类交手,一个意志清醒的人,绝无可能存在凌霄那样的眼神。

凌霄浮现在眼底的凶狠,和发自喉咙深处的呜鸣,与身为野兽的奎并没有什么两样——他没有理智,没有恐惧,没有痛感。他是一个野兽,一个机器,甚至只是一个实体化了的念头。

而这个念头,就是要将自己的尖牙,无情地刺穿嬴风的胸口。

“你觉醒了?”再一次被按倒的嬴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凌霄又是一声骇人的低吼,他把嬴风牢牢钳制在身下,一对尖牙越迫越近,眼见就要嵌入嬴风的胸膛……

***

又是一波剧烈的摇晃,赶来救援的人们不得不扶住墙壁才使自己免于摔倒。

“听!”伏尧突然开口。

众人侧耳倾听,从方向不明的远处,传来一阵轰隆的闷响。

响声结束,一切都归于平静,周围的环境也停止了摇晃,偶尔会有不安分的沙石受到重力召唤奔向地面,落地的声音反倒给周遭平添了几分寂静。整个场面,就像一场盛大的演出戛然中止,观众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波动好像……结束了?”教官轻声地开了口。

发生了什么?

每个人心里都敲响了警钟,平静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倘若真的有传说级的生物出没,以两个雏态的能力,万万不可能是它的对手。可如果它的能力消失,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矿洞深处发生严重坍塌,将一切存活的生灵尽数掩埋其下。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一种后果,每一个雏态的牺牲,对于他们的民族都是最严重的事故,倘若这个数值不幸大于一,那足以称得上是一种灾难。

校长与少将同时脸色一变,他们不约而同地抛出一颗水晶握在手里,水晶消失,而他们的手掌则泛出白光。

二人将手掌附上右侧的巨石,奇迹发生了,坚硬的岩石如同冰块一般开始融化,两个人一人一边在坚固的表面上制造出两个石洞。

教官在一旁看得甚是紧张,使自己的手获得足以熔化一切的高温,同时也会获得这种高温的反噬,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不是每一个天宿人都能掌握。

也就只有这种缓慢的侵蚀,不会引起下一次的塌方,两个人的能量很快使用殆尽,但岩石也只剩下薄薄一层。

校长和少校的右手同时垂了下去,教官知道在接受充分的治疗之前,这两个人的手已经不能再继续使用了。

其他人立刻上前支援,在石壁上小心翼翼地开出一条缝,并把缝隙扩大,一个紧张的雏态出现在石壁后,他屈膝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握着一把匕首,戒备而又惊恐地盯着面前出现的每一个人。

是A队那个连匕首都拿不稳的雏态,教官悬在高空的心落下了三分之一,不管对方是如何得脆弱不济,他都不希望学生出事。

“别怕,是我,”校长对逐玥伸出了他尚能使用的左手,“我是你的校长,把武器给我。”

逐玥从过度的恐惧中一点点辨识清来人的话,在意识到他们是前来救他的人之后,咣铛一声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还有另外两名同学被困在这里,你看到了吗?”等逐玥被校方的人从地上扶起来,校长才问他。

“还有?”逐玥的眼神迷茫地闪了闪,他以为以其他同学的能力,早就能够轻而易举地逃生,也只有他才会被困在这巨石后,“是谁?”

“一个是B队的凌霄,还有跟你同组的嬴风,你看到他们了吗?”教官快速插口。

逐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嬴风也不见了?”

他的反应清晰地回答了校长刚才的问题,见逐玥也不知道那两个人的下落,在场的人都一脸沉重地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心中的希望再度降低到谷底。

***

凌霄的尖牙越迫越近,在意识到他的意图后,嬴风终于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

他奋尽全力把凌霄撞到一边,只想尽快地从这密不透风的石洞里逃出去。看样子,凌霄因为燃烬副作用的原因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但他可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拖进成人仪式。

当凌霄再一次对他发起进攻时,嬴风体内的潜能爆发出来,对凌霄进行了疯狂的反扑,他必须以最快时间制服眼前这个人,才能阻止这起荒诞的事故。

他与凌霄在地上扭打着翻滚了数圈,终于瞄准时机一手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地在他身上揍了几拳,尽数打在对方身上最脆弱的部分。

凌霄本来就在与奎最初的战斗中身受重伤,若不是因为燃烬的支撑,早就不堪一击,如今在受到这样的打击后,暂时丧失了还手能力。

嬴风知道他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在找不到任何代替品的矿洞里,嬴风一咬牙,撕下了对方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将他的两只手腕牢牢地捆到一起。

做完这一切的嬴风重重地坐到了墙边,紊乱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处处提醒着他一个糟糕的事实。

失常的身体反应并非完全来自于剧烈的体力消耗,另一个隐藏的原因渐渐浮出水面,甚至占领了上风,瑶台的警告直到这时才重现耳边:

——记住,这种镇定药剂虽然可以抑制你的身体反应,但仍要注意不要与处在觉醒期的人走得太近,不然的话,对方体内的激素分泌也很可能对你产生影响,间接导致药效失效。

嬴风哪里知道在过去的一周里,他在医护楼、在训练馆、在实习地,处处与一个已经预觉醒却不自知的人交往过密。频繁的身体接触三番四次令他体内抑制剂失效,就算是瑶台最后为他注射的那一针,也早已沦为虚设。

在经过刚才的交手后,凌霄失控的激素水平更是诱发了他体内荷尔蒙紊乱,受到对方严重影响的嬴风,已经无法控制住自身的生理反应。

而狭小空间的另一头,凌霄在拼命地挣扎,疯狂地试图摆脱桎梏住自己手腕的异物。这简陋的束缚,被挣脱只是时间问题,在极其紧迫的关头,嬴风突然想起瑶台交给他用来应急的抑制喷剂。

他立刻去检查口袋里的喷剂,在奎的暴力攻击下,连终端的屏幕都被拍得粉碎,这个药瓶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也算是大幸。

嬴风不假思索地将药瓶举到口鼻边按下了喷头,并紧跟着深呼吸了几下,无数细小的液体颗粒伴随着空气的流动涌入他的鼻腔、气管、肺部,并迅速地与他的细胞结合,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

心理安慰让他暂时得以平复,嬴风闭目养神,试图趁这得来不易的场间休息时间尽快恢复平日的冷静。

可惜这时间太短,短到嬴风还没有意识到药剂的反常,就被卷入新一轮的斗争。

面前突然袭来的风声使嬴风警觉剧增,他敏捷地向侧面一闪,躲过了凌霄的一次进攻。

这一拳深深地砸入了墙里,数以十计的碎石子颠簸着向下滑动,个别带着极快的速度溅射出去,其中一枚命中了嬴风手里的药瓶,将硬质的外壳砸得粉碎。

里面的液体迅速挥发,无色无味的气体充斥了整个空间,被逐玥错放的可以引发人体内性激素失衡的燃烬提取物,就这样渗入两个雏态原本就已经或濒临失控的身体。

嬴风终于也发出了一声低吼,他不再被动地反击,而是主动地向凌霄发起了强攻,拳脚如雨点般招呼上对方裸|露的身体。

他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比平日提高了一倍有余,先前与凌霄存在的差距,又逐步地被缩短,甚至反超,凌霄更严重的伤势,使得嬴风逐渐在交手中占据了上风。

在不可避免的接触下,两个人的体温持续飙升,以燃烬的名义,燃烬血管里的最后一滴血。沸腾的血液燃烧了他们的理智,没有防守的进攻使得这场战争演变为一场杀戮。

比天宿人更可怕的,就是两个失控的天宿人。他们不顾一切地在濒临坍塌的矿洞内纠缠着,厮打着,不断有碎石在震动和撞击下跌落,沙土无情地洒落在他们身上、地面上,将奎的尸体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嬴风最后的记忆,就是要不择任何手段征服眼前这个人,他用尽浑身力气将对方击倒,扑过去,压住四肢,一张嘴,露出骇人的尖牙。

被尖牙刺入胸口的一霎那,凌霄还在拼命地抵抗,但很快,他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构不成威胁,伴随着血液一点点被汲取,终于,他举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落了下去。

他失焦的瞳仁中,宛如被人用针刺入眼角,将其中的黑色素一点,一点地提取出来,只留下些许浅浅的灰。

而抽出来的墨色,则被以同样的方式重新灌入嬴风的眼睛,他的瞳色愈演愈沉,最终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

飞廉

作者有话要说:

“失踪的同学我们会去找,不过你必须先离开这里,”校长拾起了逐玥的匕首还给他,然后安排同来的救援人员护送逐玥离开。

“不要,”逐玥焦急地反对,“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找。”

“这里太危险,未知的意外还有很多,我们不会允许一个雏态留在这里。队医就在洞外,他会负责安全地将你送回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