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契子》 · 易修罗 · 2026-07-28
书香门第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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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子》
作者:易修罗
文案:
在遥远的天宿星,生活着这样一群特殊的智慧生命,他们没有幼年,也没有老年,没有出生,也没有真正的死亡。他们以一种极特殊的方式降临世间,在一代代的轮回中保留下了关于生存最原始的记忆,他们就是天宿人。
每一个天宿人在找到心仪的对象后,若要与对方结为伴侣,就必须经历一场生死角逐的成人仪式,仪式上的胜出者,将成为配偶关系中绝对的支配者。
而落败的那一方,则被称为——契子。
内容标签:未来架空 前世今生 情有独钟 科幻
编辑评价:
在遥远的天宿星,生活着一群特殊的智慧生命,他们的配偶制度浪漫而又残酷,若要与心爱的人结为伴侣,必须经历一场生死角逐的战斗,获胜者将在未来的配偶关系中占据绝对支配地位,而落败者只能沉浮臣服。优秀而要强的凌霄有着必胜的资本,却在和嬴风一起遭遇灾难时改变了一生…… 一生一世一双人,故事发生在一个最忠于配偶的种族间。两名势均力敌的天宿人,在一次意外中结契,一路跌跌撞撞,在未知中摸索和平相处的方式。一方暗生情愫,一方却执着前世,这两个骄傲的人结局又会是如何呢?作者文风一如既往的稳重而不失诙谐,背景框架的设定庞大而精密,又处处留有悬念,情节紧凑,高潮迭起,吸引着读者不得不跟着主角走下去。
天宿
璧空学院二楼的校长室内,瞳色浅灰的校长倚窗而立,在他视线触及之处,一群朝气蓬勃的学生正自远处连打带闹着嬉笑走来。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位来自遥远星系的异星客,”校长懒洋洋地开了口,“他的眼睛是清澈见底的碧蓝色,犹如盛载着整片汪洋,让人过目难忘。”
校长的嘴角因为回忆到愉悦的往事有些微微上扬,“我曾经对他说,你一定拥有着你们星球最漂亮的双眸,可你猜他说什么?”
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没有搭话,但校长似乎并不需要他接什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说在他的故乡,每个人都有着不同颜色的眼睛,有翡翠般的绿色,琥珀般的红色,琉璃般的金色……虽然无法亲眼见到那种场景,但单用想象就觉得很美好了。”
那群学生又走近了些,五官变得愈发清晰了,他们容貌各异,身材不一,唯独眼睛里都是一水的烟灰。
世间那么多瑰丽的色彩,汇聚到这里却被统一成最不醒目的一种。所有的光谱都被贪婪地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则被糅合成雾蒙蒙的灰反射出去,染满整个瞳仁。
“相比之下,我们这个星球的色彩是多么单调啊,”校长如此感慨道。
在他不远的身后,伫立着身材比他高大许多的教导主任,他的眼珠漆黑如墨,似乎连光线到了这里也无足遁逃,可如此深邃的瞳色,却也沦为校长口中的单调色彩之一。
主任将视线悄悄从楼底的学生们转移到校长的侧颜,尽管这个人时常把年轻和回忆一类的词挂在嘴边,可容貌和身材却与这所学院的学生相差无几,若是不看眼睛,很难让人辨别他的实际年龄。
这里是天宿星,人们的眼睛仅有三种颜色,同时也是重要的身份识别特征。璧空学院的学生,无论男女,绝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是未成年专属的烟灰色,只有极少数人的瞳色发生了转变,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从雏态觉醒为成人,同时也将很快不属于这里。
这个行星的人没有幼年也没有老年,他们以一种极特殊的方式降临人间,经历一段漫长的沉睡期后,苏醒为少年的模样。他们天生拥有生存能力,不必蹒跚学步,不必牙牙学语,甚至在一代代的轮回中保留下了关于生存最基本的记忆。
他们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人人生而平等,无身份地位之别。在他们的雏态期,所有成年人共同担负起抚养的责任,让未成年者在璧空这样的初等学院度过人生的启蒙阶段。完成成人仪式之后,则会二次发育成人,然后便一直维持着成年的模样,直至进入下一次沉睡。
这就是天宿人,没有出生,也没有真正的死亡,生生世世生活在这个星球上,至今已有几千年。
“这些学生是十年级的吧?”校长看着他们一个个从眼下路过,因为无法从身高或相貌上判断年龄,这里的教育工作者们普遍养成了过目不忘的能力。
主任淡淡地扫了一眼,很快便锁定住几个目标,“是的,他们大部分都处在雏态九到十年左右,正是觉醒的高发期。”
“倘若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渡过觉醒期也不错,”校长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过去的悲剧不想一再重演,今年的生理健康教育,要不要派一个温柔的人去呢……”
刚刚从这里走过去的学生们,此刻正三两一伙,谈论着刚刚结束的体能测验。
“听说这期的体测咱年级有两个人上了三百分,真的有这么强?”
“还能有谁?肯定是凌霄和嬴风他们俩,我敢打赌。”
“你们猜他俩谁的成绩更高一些?”
“我猜是凌霄。”
“必须是嬴风,虽然凌霄也很强,但比起嬴风还是略逊一筹……”
同学们热烈地讨论着,并不知道就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行走着他们口中的当事人之一。
凌霄冷着一张脸,每个人体测的成绩都是从主机直接发送到私人终端,旁人并不知晓,但教官在测验后暗示了他,他的成绩虽佳,却仍不是这届的最好成绩。
而同届人中能超越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嬴风。
嬴风与他先后在半个时辰内苏醒,二人同时被分配到璧空学院就读,从一年级开始就是同班,到如今已有十个年头。他们几乎拥有一切成为好友的先决条件,却因为凌霄的好胜和嬴风的冷漠,至今还是陌路。
嬴风几乎能在所有项目上略胜凌霄一丁点,但就是这么一丁点,足以让凌霄万年屈居第二。唯一能让他找回面子的,是他的身高比嬴风高上那么三两公分,这已经成为十年来他在对方身上取得的唯一胜绩了。
“干嘛脸色那么臭?”他的死党之一岚晟上来勾住他的脖子,“让我猜猜,又输给那谁了是不是?”
走在另一边的屏宗轻轻给了他一肘子,意思是干嘛说得那么直白?
“怕什么?我们家小凌霄最擅长化悲痛于力量,这点小失败,根本打击不到他,对吧?”
“那当然,”凌霄被他的话又激起了斗志,“教官说我跟他的成绩只差了两分,只要稍微一努力,就可以超过他。”
岚晟照准他胸口捶了一拳,“那是必须的,我看好你哦。”
三个人结伴回到了教室,直到进门,凌霄还在跟岚晟拌嘴,“还有,我比你大,不要叫我小凌霄。”
“你只比我早醒了半年而已,更何况雏态期的年龄又不代表什么。”
“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比你早成年?”
“哈哈哈就凭你。”
他俩聊得愉快,不久有更多男生参与了进来,教室里叽叽喳喳一片,嬴风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只有凌霄一个人注意到了。
嬴风的座位位于教室最后一排,势必要从凌霄一伙人身边路过。当他经过时,原本半倚着课桌而立的凌霄突然站得笔直,扬起下巴,用一种实在听不出是恭维的语气向他道贺。
“恭喜你啊。”
嬴风面向都没转,冷淡地用余光扫了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很高大的凌霄,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周围的同学对二人不合心知已久,此刻也习惯性地睁一眼闭一眼只当没看到。
看着对方再一次将他彻底无视,凌霄心中怒火顿起。
“早晚有一天,我要,我要……”凌霄想出了作为一个雏态天宿人,所能想出的最下流的狠话,“我要取他心头之血,让他成为我的契子,一生都服从于我!”
凌霄信誓旦旦抛出来的豪言壮语就像在教室里抛下一枚原子弹,震惊了全场的同学们,在这些年幼的人心目当中,成人仪式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尽管很多人即将面临觉醒,可成人|之间的关系对于他们仍然是无比神秘的存在。
他们对于成人那些事的一切认知,都来自于偷摸取得的低俗读物,而在那些不入流的描写中,契子简直就是任由契主摆布,毫无反抗能力的奴隶一般的存在,可见凌霄的话,在一群尚未成熟的雏态耳中,显得多么出格与大胆。
“哈哈,”长时间的冷场后,有人尴尬地笑了笑,“凌霄你还真是敢想敢说啊。”
僵局一旦被打破,一群人立刻嘻哈着附议,就像青春期的孩子无意中讨论起了黄段子,难为情的同时却又控制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呐,我昨天听到器材科的老师说,”岚晟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聚成一团,“说他一晚上被做了四次,上班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不是吧?”有人惊叫,有人怪笑,“他干什么说这个?”
“千真万确,我听他用通讯器跟他契主抱怨来着,当时办公室里没别人,我也是偷偷躲在门口才听到的。”
禁忌的大门一旦打开就不会轻易阖上,“那他还说了什么?”
“不知道,我就听到这么点,怕被他发现,赶紧溜了。”
“切,”众人集体鄙视之,大好的窥探成人世界的机会就这么被抹杀了。
凌霄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夜四次算什么,等我成了某人的契主,一夜七次,做到他三天下不了床。”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往某人的座位处瞄了一眼,对方居然罕见地抬了下头,二人的眼神有了短暂的对接。
男生群中爆发出一阵哇哦哇啦的怪叫,了不起和你加油之类的呼声此起彼伏,女生们则远远躲到一边,恨不得与这群不要脸的人划清界限。
瑶台方一走进教室,正好将凌霄狂妄自大的言论听了个正着,心中唾骂了一声。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下面还没长毛呢,就敢口出狂言。比起心理健康教育,那个带头的雏态更适合被捆起来抽一顿,那样就老实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同学们见到老师来了,都一哄而散,自己回到位置上坐好。
瑶台拥有这个学院内罕见的傲人身材,眼睛也是深邃的黑色,很多学生背后叫她瑶女王,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其实并不算是学院的老师。
果然,她刚站定在讲桌前,就有学生举手提问。
“瑶医生,今天是您代课吗?”
校保健医瑶台揣起双臂,“从今天起,十年级的学生要加开生理健康课,由我来担任这门课程的导师,同学们有任何这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生理课?同学们的眼睛纷纷亮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举手提问。
“怎么?没有问题?刚才大家不是讨论得很热烈吗?”
知道自己被抓了现行,好几个刚刚起哄的男生都不好意思地挠起了后脑勺。
瑶台不再与他们深究,转身在感应板上画下两个人体轮廓,从线条曲线上,明显区分得出来是一男和一女。
“想必大家了解,我们天宿星人与宇宙中很多其它物种不同,繁殖方式属于非常罕见的无性繁殖。我们的一生只有两个阶段,雏态期和成人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有一套独有的年龄计算方式。”
“你,”她随手指了前排一个学生,“今年多大了?”
“雏态九年。”对方流利地回答。
“很好,我今年成人八十七年,请问我比你大多少岁?”
“这……”被问到的学生答不上来了。
“你应该回答,我不知道。”瑶台继续讲下去,“每个人的雏态期长短都是不一样的,最早有人在雏态四年就完成了成人礼,也有人长到十八年仍然没有觉醒,不过这些都属于特例。”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天宿人,会在苏醒后的第十年左右达到性成熟,这也就是说——”她故意拉长了尾音,视线在每一个学生脸上依次扫过,“在坐的各位,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数量,恐怕马上就会迎来自己的性觉醒期。”
脸皮薄的女生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脸红了,但瑶台依然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虽然我们是无性繁殖,不必像其它物种那样为了繁衍而交|配,但不代表我们没有生理欲望。我们交|配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完成二次发育,进化为真正的成人。”
瑶台讲的都是平时学生们最想知道却又最不得而知的知识,此刻每个人都竖直了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然而瑶台却话题一转,仿佛要吊足同学们的好奇心一般,介绍起了其它星球的民俗。
“很多我们的邻星,乃至那些遥远的星系,他们的社会结构都与我们有着极大的不同,最显而易见的差别,就是他们有家庭。每个人,都可能出生在不同的家庭——有的人,出生在富豪家,享尽荣华富贵;也有的人,出生在贫民窟,一生贫困潦倒。他们生下来就有着地位和财富的差距,享受全然不公平的待遇。”
“他们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有尊卑嫡庶之分,高低贵贱之别。一个人,纵然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改变他的境遇,但人和人努力的起步点和所需程度也存在着天壤之别。在他们之间,唯一平等的,恐怕就是没有人能选择自己出身的这一点了。”
瑶台的话打开了新世界认知的大门,同学们第一次听说原来有人苏醒后——其实是出生后,但他们并没有出生的概念——就被强行分为三六九等,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感到极度的庆幸。
瑶台猜出他们此时心中所想,一语道破。
“相比之下,我们天宿星人人平等,苏醒后即可享受同样的物质待遇,接受公共的医疗教育,拥有平等的政治权利,这是任何一个星系都无可媲拟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听到这里,已经有同学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但是,”瑶台将他们刚刚树立起来的骄傲彻底打碎,“如果你们以为,我们是一个如此重视平等,追求人权的种族,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正是由于先天平等容易衍伸出的惰性,我们对于后天努力的要求才更为严苛。天宿人拥有全宇宙最残酷的等级制度,那就是——”
她的手往白板上一拍,“配偶之间的主从关系!”
摇光
瑶台击打在感应板上的那一掌,也重重地敲打在了年轻天宿人的心上。
“一个雏态天宿人,平均在苏醒后十年左右就会进入觉醒期。诱发觉醒的条件主要有两个,一个是随年龄增长自动发生,二是如果有人达到性成熟,身边的雏态也容易受其影响而诱发觉醒,因此每一届学生的觉醒,都容易大规模成片发生。”
“如果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与以往不同的变化,不要慌乱,那只是觉醒前的正常反应,每个人都会经历,只是时间早晚不同。”
“当你们正式进入性成熟期后,就会产生交|配的欲望和寻找另一半的渴求,这种欲望是受到理智控制的,所以任何人都不必感到紧张。如果寻找不到合适的配偶,也可以继续保持在雏态期,直到找到理想的对象,完成成人仪式,正式迈入成年人的行列。”
“报告,”有同学举起手来,“到底什么才是成人仪式?”
“笨蛋,就是交|配呗,”旁边的同学小声嘲笑他,引起周围一片哄笑。
下面的骚动没有逃过瑶台的耳朵,她等到大家笑完了才说,“错,交|配不是成人仪式,甚至连其中的一部分都算不上,真正的成人仪式,是取得心头第一滴血。”
“每一对配偶中,只有一个人能取到对方的心头血,这个人,我们称之为契主,而被采血的人,从此则成为他的契子。”
“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可以成为契主,同理也可以成为契子,身份的区分完全取决于成人仪式的结果,跟性别或恋爱中的角色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恋爱双方有一个人觉醒了,但另一个人没觉醒,那要怎么办呢?” 同学举手。
“只能等,没有觉醒的雏态,是不能采血或被采血的。但就像我刚才所说,觉醒易受旁人诱发,如果是关系密切、朝夕相处的情侣,很容易同步进入觉醒期。”
“那到底怎么才能采到心头血呢?”
“这是我们的本能,不需要任何人传授,在成人仪式上,你们自动就会掌握。”
瑶台等了片刻,不见有新的提问,继续她的授课。
“契主与契子之间是一对一的配偶关系,但他们并不享有等同的权利。契主拥有绝对的控制权,而契子对于契主的命令只能够服从,也就是说,成人仪式上的结果,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地位。”
“这就是方才我提到过的等级制度,是天宿星上唯一存在的不平等关系,却也是最苛刻、最无法忤逆的阶级关系,不管你愿不愿意遵守,都必须接受。”
“这种关系是终身的,无法解除,哪怕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不能二次觉醒,重觅配偶。在这一点上,契主与契子一视同仁,毫无例外。”
瑶台打了个弹指,感应板上的人体轮廓自动开始发生变化,“当关系缔结成功以后,双方会进入二次发育,其中又以契主的发育更为明显。以男性为例,身为契主的男性,身高会有明显的增长,肌肉也会更为发达,无论力量还是体能,都会比身为契子的男性更胜一筹。”
“与此同时,男性契主的第二性征也会发生显著变化,喉结突出,声带变粗,生殖器官增大,并且会长出体毛。”
“女性契主也是同理,身材曲线会发生明显的改变,统计表明,身为契主的女性比身为契子的女性平均身高要高至少十五公分,身体素质也会更加出色。”
“那么瑶医生,是不是契子就从此停止发育了呢?”
“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发育,只是相对于契主的变化,契子的发育显得比较有限,而且容易受契主精神影响。”
“怎么影响?”
“打个比方说,如果契主喜欢两百斤的胖子,那么不要怀疑,契子多半也会照着这个方向发展,就算达不到标准,也会尽可能地接近。所以不要以为男性契子就是身材矮小,女性契子就是飞机场,这些都是谬论。契子的先天身体素质占一部分,后天环境影响占一部分,契主的潜意识占一部分,以上三种因素决定了一个契子的发育程度。”
她的话引发了同学们新一轮的交头接耳。
“那双方能力上会有什么区分?”
“成人仪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契主会获得契子的能力叠加,简而言之就是契子越强,契主越强,这就是为什么天宿人在寻找配偶时,天生就容易受强者吸引。”
“就像有些鸟类喜欢羽毛鲜艳的异性,而很多哺乳动物是靠力量来争夺交|配权,那些生物本能是使下一代获得更优秀的基因,而我们的本能,则是要变得更强。若要获得更强大的能力,就要征服更强大的人,前提是你要有能征服对方的实力。”
“我们最早的灵魂,在一世世的传承和进化中,为了对抗各种恶劣的环境和凶狠的敌人,逐渐演变出这样一种强者为王的配偶关系,让决胜出来的强者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保护整个族群。”
“虽然我们生活的时代和平而又富饶,没有生存压力,没有战乱干戈,但不代表我们可以因此懈怠。主从关系就是先人赐予我们的最好的激励,让天宿人的子孙,即使在和平年代,也要为了努力使自己不成为被支配的一方,竭尽所能地磨练自己。”
“在过去的十年里,学院一直致力培养你们成为强者,然而真正的胜利,只取决于成人仪式上的那一刻,这也是每个天宿人毕生的追求——变强,征服强者,变得更强。”
征服强者这四个字惹得凌霄心中一动,连接下去瑶台讲什么都没有细听。
“以上,就是往年校方对即将进入觉醒期的雏态学员,进行的觉醒前准备动员。”
“每年我们都在反复地跟自己的学生强调,要赢,要取得支配权,要成为契主,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然而,结局往往不如我们想象得那样美好。”
“作为一名保健医,每年我都不得不处理若干起因为在成人仪式上落败,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契子而罹患心理抑郁的病例,最严重的后果,甚至是死亡。”
伴随着她的声音由激昂转为压抑,每个人心中都不可避免地一沉。
“一个人成为契主的几率,有百分之五十,而成为契子的几率,同样也有百分之五十。在坐的同学,每两个人中,就会有一个在成人仪式上败下阵来,如果那个人是你,你会不会接受?”
在她发问的同时,很多人也在暗自问自己,眼神忐忑不安。
“如果你输了,你的终身将被另一个人所掌控,他有权利左右你的一切……有谁认为这种制度不合理?”
等了良久,终于有一个男生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讲台上的女人无声地笑了笑,眨眼间消失在人前。就在众人意识到这个人凭空不见而四下寻找时,教室里响起沙哑的叫声,再看瑶台,竟不动声色地出现在该名男生的身后,手里多出一把匕首,抵住他的喉咙。
饶是最后排的嬴风都怔了怔,对方的动作之快,连一向观察力敏锐的他也只捕捉到一个影子。
这一幕变故把全班人都吓呆了,没人料到区区一个保健医生也有如此矫健的身手,更没人揣测得到她的用意。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瑶台轻描淡写开了口,“以我的能力,分分钟就能置你于死地,不仅是他,这间教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在话下。”
她这句话,先是对那名男生说,后是对全班同学说,说完后,她环视一周,“但是现在我在这里,你们感到生存受到了威胁吗?”
大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被挟持的那一位。
瑶台把手撤了回去,“没错,虽然我具备这种能力,但我没有这种意图,所以你们不会害怕,更不会感到这是一种威胁,甚至会因此获取到安全感。”
“契主与契子的关系也是一样,虽然契主本身拥有强大的操控力,但如果是一对真正的情侣,这种力量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他们的心灵是平等的,他们的地位就是平等的。”
她一步步往讲台方向走去,“你们今天听到的这番话,是我第一次在学生面前透露,我不是在教你们输,而是想让你们知道,人人都想当胜者,这没有错,但败者也未必有你们想得那么糟,成为契子,不代表你今后的人生也失去了希望。”
“在真正的爱情里,没有尊卑,没有胜负,规则固然残酷,可执行规则的,毕竟还是你选中的人,他会不会伤害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经过凌霄的座位,把神游天际中的他拍醒。
“请这位同学告诉我,我刚才都讲了什么?”
“我……”凌霄支吾着回答不上来。
“如果你没有听到,我再为你重复一遍。没错,契主拥有二者之间至高无上的支配权,但倘若想要利用这种权利针对你的仇人,就要考虑清楚,你的余生是否想要跟自己讨厌的人一起度过。”
凌霄的眼神因此而闪了闪,瑶台装作没看到。
“我们天宿人,是最忠于配偶的种族,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出轨,永不背叛,所以我告诫这里的每一位同学,”她从一张张稚气的脸上慢慢看过去,是在跟凌霄说,也是在跟在坐的所有人说,“不要因为年幼时的一时置气,就草率选择你的伴侣。站在你身边,陪伴你一生的,不是仇人,不是敌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凌霄脸上,一字一句坚定地缓缓道来:
“永远只能是你的爱人。”
十年级的第一堂生理课就这样落下帷幕,同学们掌握到十年来都不曾了解过的知识,兴奋地聚集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而一向活跃的凌霄此刻却默默地留在座位上,不晓得被瑶台的话触动到什么。
同一时间,走出教室的嬴风却被瑶台叫住了脚步。
“我方才在课堂上讲的内容,你都听到了。”
嬴风沉默着点点头。
“虽然在大家面前,我那样讲没错,但是对于你,我只有一句话:不管对手是谁,无论任何手段,成人仪式上,你只能赢。”
嬴风眯起了眼,“为什么?”
“去年学院有102位学生完成成人仪式,但最终顺利毕业的只有99人。”
“另外三人呢?”
“死于自杀。”
嬴风心底暗暗一惊。
“事实上,每年都有因为落败而放弃生命的契子,学校不想年年悲剧重演,今年的觉醒前动员,基调也柔和了许多,就连契主与契子之间的真正关系,都被刻意淡化了。”
“真正关系?”
“所谓成人仪式,其实就是优胜劣汰的选择过程,失败的人会被剥夺一切权利,而契主对契子的掌控相当残酷,是从心理到生理,各种意义上的绝对支配。”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多年,接触过的雏态上千人,有的人无所谓从属,就算是成为契子也能生活得很惬意;有的人天生就是支配者,也只能成为支配者,我很清楚什么样的性格会导致自我毁灭,而我能做的就是尽量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嬴风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我只有一个选择,要么赢,要么死。”
瑶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抬起眼,“谢谢瑶医生的警示,我会牢记在心。”
瑶台点点头,目送着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契主的力量,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瑶台表情严肃,“我没有一句是在夸张。”
开阳
瑶台的一席话掀起了璧空学院内的恋爱热,每个即将进入觉醒期的雏态都开始积极寻找自己未来的配偶,校园内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情侣。
这是天宿星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恋爱季节,看到情窦初开的雏态们略带羞涩地卿卿我我,就连在学院内工作的成人都不可避免地被带回到往昔的懵懂回忆中去。
然而并不是每一段回忆都是那么美好,校长就是不那么美好中的一员。
“每年这个时候,您的精神状态都令人担忧,”瑶台忧心忡忡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单,那是校长来保健室取药,硬是被她推到体检台上的结果。
校长颇为无奈地拔掉太阳穴上的导线,“我只是来找你拿些药而已,那些检查结果横竖都预料得到,做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善,何必呢?”
“我是这里的保健医,我有义务了解学院内每一个人的精神状况,”瑶台强势地说,丝毫不因对方是校长就退让,“您现在的精神评定已经到了危险等级……”
“而且已经危险百年有余了,简直每一秒钟都有自杀的倾向,”校长一句话把瑶台接下来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可毕竟我到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而且至今都没想过要放弃。”
“您……”
校长苦笑,“既然医学无法治愈我,至少给我些缓解的药吧。”
瑶台气结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药柜里取出校长的常用药——大部分是缓解睡眠困难的镇定类药片。三十年来他不知道从她这里拿走了多少瓶这样的药,这个有着高危精神评定的男人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活了一百多年,可只有瑶台才知道他是靠着什么才艰难地活下来的。
“您最近服药的剂量好像减少了?”瑶台比照着过去的记录,隐约有些欣喜地发现。
“嗯,那是因为我需要的睡眠时间更少了,”校长诚实地告知。
刚刚燃起的一丝欣喜瞬间被浇灭,瑶台黑着脸把几大瓶药推给他,“能不吃就尽量不吃,您也知道这些药对精神伤害不是一般得大。”
对于她的警告,校长却表现得很轻松,“当然,我已经很克制了。”
“您的精神报告很危险,我还是有义务跟疾控中心做一下报备。”
“可以,但是也不要忘记跟他们说我表现出很好的自控能力,”校长笑了笑,除去那笑容略显苦涩,“疾控中心那种地方,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回去了。”
瑶台坐下来在校长的病历上详细地录入今天的检查结果和药物的发放剂量,校长随手拿起她桌上的一个平板打发时间。
“那是十年级的学生档案,”瑶台头也不抬地道,“的一部分,是我筛选出来的今年需要重点监控的对象。”
校长用手拨弄着屏幕,直到某一张后停了下来,看着那上面的照片微微发愣。
“他叫嬴风,是这一届需要关注的重中之重,”瑶台不知何时站到了校长身边,自然也看到了他正在看的那一张,“瞧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会甘居人下,如果他成为契子,后果很难想象。”
校长一言不发地切到下一页,照片上的少年对着镜头笑得青春洋溢,连静止的平面图像都掩饰不住他的自信与张扬。
“那是凌霄,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性格里面逞强和好胜的因子太多,这样的人也很难接受失败的命运。好在他和嬴风实力都很强,是这一届中的佼佼者,一般人很难在成人仪式上胜过他们,除非……”
瑶台没有再说下去,校长也没有追问,把平板又放回到原处,“今年又要辛苦你了。”
瑶台摇摇头,想说不辛苦,转念又想到另一件事,“下一堂生理课,我想带学生去参观基地。”
“哦?”校长挺意外的,“为什么?”
“我觉得学生们有必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对于提高他们的自我认识有很大帮助。”
校长沉吟了一下,“这个提议很好,我知道你在基地有关系,这件事就交由你去接洽吧。”
瑶台点头应允下来。
***
“喂!你们听到没有,外面谣传下堂生理课学院会安排我们去基地……参观……”
连门都没敲就贸然闯入对方宿舍的凌霄,一句话说到后来越来越僵硬,几乎是凭借着惯性说到结局的。
在他的可视范围内,他的死党一号——岚晟,和他的死党二号——屏宗,两个人坐在床边,亲密地搂在一起,在、接、吻。
“抱歉,”呆若木鸡的凌霄傻乎乎地吐出两个字,向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一段空白后大脑才开始处理这复杂的信息量。
“靠!”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凌霄第二次大力踹开面前的门,“什么情况!”
视线中的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岚晟大大方方地坐在原处,屏宗却红了一张脸,微微偏过头不敢正视他。
“就是你看到的那种情况,”岚晟坦荡荡地搂住了身边人的肩膀,“我们在交往。”
“你们,你们……”凌霄如遭晴天霹雳,“什么时候的事?”
出乎他的意料,岚晟居然开始掐着指头数,“唔我想想,一、二、三……大概是三年前吧。”
三年前……
凌霄自觉滚去墙角画圈,岚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屏宗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也顾不得害羞,起身去拉他。
“别管我,我现在好伤心,你们要我怎么接受多年来的好基友一朝变成了真基友,还足足瞒了我三年那么久。我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灯泡了三年,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凌霄口中碎碎念,岚晟用小指掏着耳朵,“就是因为屏宗总是顾及着你的感受,才一直不让我说,还不就是怕伤到你的玻璃心?”
“行了,”屏宗埋怨他,“他都这样了,你就别刺激他了。”
他硬是用力把凌霄从地上拖了起来,“这事儿主要是怪我,不好意思跟你讲,又怕你在我们面前尴尬,所以才让岚晟一直瞒着没提。”
就算他这么说,凌霄也蔫头耷脑地高兴不起来。
“看,就知道你会是这副鬼样子,你说我们敢跟你说吗?”岚晟挖苦他。
“你们早点说我就不这样了!”凌霄抢白道。
“谁信啊?”
“不够朋友!”
“反应迟钝!”
“见色忘义!”
“大乌龟!”
屏宗听到他俩又开始精神十足地斗嘴,暗地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凌霄应有的样子。
“行了不闹了,”凌霄两只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要把自己从梦里拍醒,“虽然这一时间不太好接受……接下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向嬉皮笑脸的岚晟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正色道,“瑶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和屏宗已经决定进入觉醒期后就举行成人仪式,正式结为伴侣。”
他在说这番话时,态度认真而又庄重,成熟得不像一个雏态。
屏宗悄悄地把手递给他,二人十指紧紧相扣,这一切都被凌霄看在眼里。
“那真是要提前恭喜你们了……”凌霄略显落寞,“不过你们两个谁做契主?”
岚晟握住对方的手紧了紧,“那就各凭本事了。”
屏宗微微一笑,没表态。
“成人仪式结束之后,你们岂不是就要升学了?留我一个孤家寡人……”
“说到这个,”屏宗关切地开了口,“凌霄你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了,自从瑶医生做了动员准备后,班里不少人都确定了恋爱关系,单身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
“这个我知道,”凌霄苦恼地抓抓头,“可这又不是随随便便说找就能找到的,总得先有个中意的对象吧?”
“嬴风呢?你上次不是说要收他为契子?”岚晟突然插嘴。
“开什么玩笑,”屏宗顶了顶他,“凌霄那说的那可是气话。”
“是吗?我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岚晟耸耸肩,“最近逐玥追嬴风追得很主动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逐玥?”凌霄一愣,“很不能打的那个?”
“没错,我真是怀疑,天宿人中怎么可能有他那么弱的异类,简直是丢我们族群的脸。以他的实力,注定是给人当契子的份儿。”
“做嬴风的契子又没什么不好的,他那么强,放眼全年级也没几个人能在成人仪式上胜过他吧,”屏宗说。
“也未必,搞不好高年级的人会打他的主意,你忘了,瑶医生说过,契主会获得契子的能力叠加,就冲这点,足够某些不怕死的蠢蠢欲动了。”
他俩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到凌霄耳里,一股名曰烦躁的情绪在他心口涌动,恨不得这些自己都没有听到,但听到了,又无论如何不能不在乎。
“对了,”岚晟这才想起来,“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说什么?参观基地?这是真的吗?”
***
基地这个词汇成为接下来几天在十年级学生口中出镜率最高的热门,对于这些雏态来说,基地既熟悉,又充满着神秘感。那里是他们沉睡和苏醒的地方,每一个天宿人,这一世睁开眼见到的第一样事物,就是基地的能量仓顶。
可经过短暂的体检和登记后,这些初醒者就被随机分派到各个初等学院,开始崭新的生活,基地在他们的记忆中,不过昙花一现。
能重返基地参观的消息振奋了每一位十年级生,他们无不热切地期盼着下一堂生理健康课的到来。
凌霄在个人终端上输入指令,接入了天元网。
天元网是天宿星的公共网络,它的最初设计者提出了三维网络的可行性,并成功地构架出第一个立体虚拟社区,开创了拟真网络的雏形,这已经是五百多年以前的事。
可惜他最初的宏图尚未构架完成便已早逝,几十年后,新的接替者继承了他的遗志,将三维网络进一步完善,并成功地普及开来。
第三任接手人创造了网络史上的奇迹,他开发出异次元传输装置,让真实的物体可以在现实和虚拟中相互转化,开创了三维网络的辉煌时代。
如今,以最初的社区为中心,天元网已经扩展出无边的疆域,各行各业在其中都找到了一席之地,俨然成为与现实世界平行的另一个繁华空间,彻底实现了初代命名时的梦想——天元,天宿星的新纪元。
凌霄雏态的身份意味着他在天元网的活动范围受到网络分级制度的限制,无法进入80%以上的成人限定区域。好在允许雏态出入的几个特区建设繁华,已经完全可以满足这些未成年人的任何需要。
除去个人终端,每个天宿人苏醒后还会获得一张实名卡,这张卡的用途很多,其中之一就是用于刷卡消费。
每个雏态每个月都会有一笔生活费打到卡里,金额足够他们一整个月的花销。这笔费用在他们完成成人仪式,进入到高等学府进修后还会有所增加,直到毕业参加工作后有自己的收入为止。那时他们才开始缴纳教育税金,像前人养育他们一样,去养育天宿的下一代。
凌霄在超市刷卡购买了一些日用品,买完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后,凌霄无所事事地在商品街上闲逛,被一家名为“什么都卖”的店面吸引了视线。
“你这里都卖什么?”他走进店内,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个雏态,什么商品都没有。
雏态笑嘻嘻地指了指头顶的招牌,“什么都卖。”
凌霄不相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在这里打工的学生?”
“不,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凌霄十分惊讶,“可你看上去跟我一样,只是一个未成年的雏态。”
“我是雏态不假,只不过我已经雏态二十二年了。”
就在凌霄吃惊地合不拢嘴的时候,另一个人走进了店里。
“这位同学,你需要点什么?”老板看到有新的顾客上门,热情地招呼道。
嬴风一进来就看到了不想见的人,他刚转身要走,凌霄也因为老板的一句话发现了他。
“你来做什么?”他不怎么客气地问。
兴许是在网上,嬴风不像平时那么冷漠,罕见地回了一句,“我为什么不能来?”
“进门就是客,当然谁都可以来,”老板笑着把嬴风往里迎,“需要什么随便点。”
“可是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凌霄这句话是冲着老板说的。
“只要你能说出来的东西,我就有自信给你搞到。”
“比如?”
“比如,最新上市的游戏终端、外星系的生物标本、各种明星签名照,让我想想你们这个年纪的雏态最喜欢什么……啊,对了,”他刻意压低声音,“就算是很火辣的成人碟片,我也是可以偷偷弄到的哦。”
凌霄觉得好囧,冷不丁听嬴风问了一句,“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吗?”
“什么?”凌霄瞪大了眼睛,“这个二十二年的雏态是咱们学院的学生?”
“他是枕鹤,这你都不认识,”嬴风不屑地回他。
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乍一响起,总算给凌霄的记忆打开一道缝隙——璧空学院有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雏态二十二年仍未成人,也不升学进修,一直留级在十二年级,也就是璧空学院的最高年级。
枕鹤虽然声名显赫,但为人神出鬼没,许多学生都只听闻过他的大名,从未见过他本人,也难怪凌霄不认得。
枕鹤一点都不介意被认出来,“我知道你们是璧空的学弟,凌霄,嬴风,我没说错吧?”
“靠,”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凌霄好不惊讶,“这你都知道?”
“当然,”枕鹤转眼间变换了一种气质,不再是殷勤热情的掌柜,而是带上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可是什么都卖,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情报。作为一个情报人员,总要知道的比别人多一些。”
“可惜我对你卖的东西没有兴趣,”嬴风说完这句,转身就走,凌霄见了连忙跟上一句,“我也没有兴趣。”
“我记得你们两个都是十年级的吧?”枕鹤一句话成功止住了二人即将离去的步伐,“听说再过两天十年级生就要去基地教学参观了。”
“没错,这件事全学院都知道,你会知道也不足为奇。”
“那不如让我卖你们点或许会让你们感兴趣的情报吧,比如说,基地里的秘密。”
“秘密?”
“有关如何寻找前世伴侣的秘密。”
太微
凌霄其实并不对自己的前世伴侣有多么执着,但枕鹤的话无疑引起了嬴风的注意,看对方去而折返,于是他也装作有兴趣的样子留了下来。
“基地里藏有如何寻找前世伴侣的秘密?你确定?”问话的人是嬴风。
“不,我不确定,”枕鹤毫不心虚地说,“我只是知道这个传闻,并不保证这个传闻一定是真的。”
“连情报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你这不是奸商吗?”凌霄抢着道。
“是不是奸商,要看交易对象的需求,或许有的人觉得这个情报不值一文,但也一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去买,只为赌一把微小的几率。”
“我不信,什么人会去买一个连真实度都不保证的情报,那人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开个价吧,”嬴风干脆地表态。
凌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买?”
枕鹤比他更干脆,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
“这么贵?”凌霄现在觉得区区奸商二字不足以形容枕鹤,他开出的价格足足是他们两个月的生活费。
“这是看在你们是雏态,又是校友的份上才给出来的友情价,如果是外面的人来买,远远不止这个数。”
凌霄还想说点什么,转眼一看嬴风竟然已经掏出了磁卡。
“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爽快的人做生意,”枕鹤正欲伸手去拿,却被人凭空拦下。
“等一下!”凌霄制止住二人,交易中的双方同时看向他。
“你真的要买?”凌霄问嬴风。
“关你什么事?”嬴风反问。
凌霄想了想自己卡上的余额,一咬牙,“我也要入股,我要跟你合买。”
嬴风却对他的建议不为所动,“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去买。”说完又要把手中的卡递过去。
这回凌霄干脆拽住了他的手腕,“这个提议对你也有利不是吗?至少可以让你省下一半的钱。”
嬴风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枕鹤,后者摊摊手,“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只说一次,你们一个人听还是两个人听,对我都没有区别。”
既然他这么说,嬴风也妥协了,“好。”
刷卡的时候凌霄偷瞄了眼嬴风的账户,这家伙居然存了这么多钱,难怪交易前眼睛都不眨。相比之下,基本上没有存款的凌霄,还没想好自己的一个冲动决定后,要如何度过接下来一段漫长的帐上无钱的日子。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凌霄忍痛看着自己卡上的余额变成了个位数,心道万一情报不准,他一定会回来拆了这家店的。
“当然,”枕鹤玩弄着手上的环指,“这一切还要从基地的前任首席研究员太殷说起。虽然身为基地的高层管理人员,想得知一个灵魂转生后的身份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这却是律法明令禁止的。”
“为什么?”凌霄忍不住就想插嘴。
“为了维护天宿配偶制度的稳定,接着听下去你就会明白。”
枕鹤整理了一下被凌霄打断的话题,重新讲起来,“这位名为太殷的研究员是科学界的天才,他最著名的发明,是一种可在短时间内极大程度提升作战能力的化学药品,军部将这种药剂,命名为‘燃烬’。”
“是那个仅限军方使用的禁药?” 燃烬的大名连凌霄都有所耳闻。
“没错。太殷一生重大发明无数,燃烬,不过是他广为人知的作品之一。他之所以有这么卓越的成就,能力出众是一方面,寿命长则是另一方面。他最后一次在公众前露面,已是成年四百三十六年,就算是在天宿人当中,这个年龄亦属长寿。”
“四百多年啊……”凌霄感慨,活那么久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长寿也有长寿的缺陷,活得越久,就意味着要面对更多的告别。太殷的后半生,亲眼目睹了一个又一个挚友的离去。虽然天宿人普遍对死亡看得很开,但在他心爱的契子寿终沉睡后,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走上了邪路。”
“邪路?”
“他利用职务之便锁定了契子的灵魂,待到对方转世苏醒,绑架了那个对前世一无所知的雏态,并将他秘密地囚禁起来。”
凌霄一惊,“可是瑶医生说过,每个灵魂每一世只有一次成人仪式的机会,就算另一半离世,也不能与他人再结伴侣。”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所以太殷和他契子的转世,也形成了这种僵局——他无法得到对方,也不允许任何人得到他,那个雏态就一直被迫保持着少年的模样,无法发育,无法成年。现在你知道,为何法律要严令禁止追踪灵魂转生的去向了吧。”
凌霄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太殷本人当然比你还在意这个问题,所以,在他行为还没有败露之前,一直在暗中研究解除原有配偶关系的方法。只可惜,他的研究不久后就止步于自己学生的背叛,那个雏态在对方的帮助下想方设法地逃了出来,并将太殷的所作所为检举到军部,事情的真相也因此被公诸于世。”
“那然后呢?”凌霄听故事入了迷,迫切地追问道。
“就在军部公开逮捕他的时候,他为自己注射了改良过的,比燃烬效果还高出二十倍的燃烬升级版,单枪匹马突破军方的包围圈,再一次掳走了那个无辜的少年,从此二人下落不明,至今仍在逃亡中。”
枕鹤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足以在凌霄心中还原出现场的惊心动魄,只恨自己没有早醒些年,不能亲眼目睹当年的风起云涌。
他尚在唏嘘,就听嬴风问道,“太殷之所以能寻找到自己前世的契子,是利用了职权之便,这个情报对于我来说,毫无价值。”
枕鹤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太殷是那样找到自己前世契子的不假,但在他研究如何解除关系的过程中,无意发现了鉴别两个人是否是前世情缘的方法,而这种方法,相传就记录在他的私人电脑里。”
“那我要怎样才能找到那部电脑?”
“那部电脑,至今仍存放在他的实验室,而他的实验室,就位于基地的某个地方。”
“某个地方?”凌霄觉得这个说法也太笼统了。
枕鹤变出来一个小小的芯片抛在空气中,食指和拇指一放大,芯片就扩展成了一张地图。
“这是整个基地的平面图,想必你们一定用得上,单这一张地图的价值,就超过了你们支付的情报费用,另外,我还友情借给你们这个。”
“这是什么?”凌霄看着他递给嬴风一个存储棒样的东西。
“就算你们找到了太殷的电脑,也没办法进入他的个人系统,这是一个万能解锁器,可以自动破解他的密码。不过说好了,这只是借用,等你们从基地回来的时候,请务必记得归还。”
***
期待已久的第二堂生理课终于来临,璧空学院十年级的学生们乘坐飞行器抵达基地正门,立刻为门口高大宏伟的零字雕塑所震撼,这简简单单的一个“零”字,才是基地真正的名字,而基地,不过是这里的俗称。
“零,”凌霄如同朗诵般念出这个字音,就在岚晟等人以为他接下来要发表什么有深度的感慨时,就听他接着说了下去,“霄到此一游。”
“愚蠢!”岚晟照着屁股就给了他一脚。
“干什么呀?”凌霄吃痛地揉着屁股,“你不觉得这个字跟我很有缘吗?”
“我只是觉得你很蠢,”岚晟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别玷污这个姓了。”
一群人围着零字参观个不停,还有好多学生在合影留念,带队的瑶台等他们玩够了,才开口发问。
“有谁知道为什么这里被命名为零?”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无所知地摇摇头。
瑶台严肃地介绍道,“零是正数的起点,也是负数的终点,在无限延伸的数字轴上,它永远占据着最中央的位置。对于天宿人来说,这里是我们苏醒的起点,也是沉寂的终点,更是我们灵魂的中间点。”
“当我们走完自己的一生,无论身处何处,灵魂都会回归到此地,进行短暂地歇息、净化,直到孕育出新的躯壳,在沉睡中走入新生。我们看那边,”瑶台指着正北方最高的建筑,“那就是我们的灵魂灯塔,为逝去的天宿人指路的明灯,如果它倒塌了,我们的灵魂就会迷路,因此代代天宿人都要肩负起守护灯塔的责任,未来你们也是。”
同学们遥望远处高耸的灯塔,心中不约而同涌现出一股庄严的归属感。
“我仿佛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召唤我,”凌霄喃喃自语道。
“我也是,”岚晟也目光失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过去一样。”
凌霄默默眺望了半晌,转头寻找到远离人群同样凝视远方的嬴风,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漠,眼底却多了一抹不常见的柔和之色。
嬴风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偷窥他,视线一转,眼底的柔软顷刻间消失不见,与往常般凌厉的眼神与凌霄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凌霄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被抓到一样,飞快地将头扭过来,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
过了半天他才冷静下来,我为什么要心虚地躲开呢?
想到这里,他又赌气地瞪回去,却发现嬴风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身上了,自然又是一股闷气憋在心里出不来。
“你愣着做什么?走啊,”岚晟拉了凌霄一把,他才意识到大部队已经继续向前移动,连忙快走了几步跟上。
瑶台带领大家一边走,一边对沿途的设施做着介绍,“这里是净化池,每个灵魂归来后,都要在池内稍事休息。宗教人士说,这是在洗去前世的罪恶,但在科学家眼里,这里更像是清除记忆的地方。”
净化池的外层是一个透明的罩子,透过罩子,人们可以看到里面碧蓝的池水。
“我个人更倾向于,除了记忆,它还能清除掉灵魂中的杂质。灵魂作为实体存在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积累负面的情绪,而在净化池内洗涤后,这些杂质将会被彻底祛除,使其再度回归成一个纯粹的灵魂体。
“那是不是不进净化池,前世的记忆就会被保留?”一个女生问。
“不存在那种假设,这里是归魂的必经之地,没有通过净化池的灵魂,是没办法进入轮回之殿的。”
同学们点点头,原来如此。
“而这里,是孕育灵魂的灵魂之树,每一个灵魂最初的诞生,都是源于这里,”瑶台遥指远处一棵参天大树道,“每个灵魂果实的生长,都要吸收天地精华,萃取万物灵气,经过整整一百年的孕育,方能成熟,足见灵魂对于我们,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众人定睛看去,偌大的树冠上,就只有一个拳头大的类似果实的光球,若是不仔细看,压根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为什么只有一个灵魂在生长?”
“很久以前它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兴许是灵魂之树认为星球上的灵魂已经饱和了吧,”瑶台含糊地解释道,“近千年来新生灵魂都以这样缓慢的速度增长,无论研究人员怎么努力都无法刺激其生长,所幸已有的灵魂不会轻易消亡,我们才没有遭遇到人口危机。”
他们走着走着路过了一处建筑,那所建筑并不起眼,漆黑的外墙几乎没有一点装饰,无论如何都没让人想进入的欲望,压抑的建筑风格只会让人想逃离。
凌霄却觉得那建筑莫名地吸引着他,不自觉看了好几眼。
“瑶医生,那里是什么?”见瑶台没有介绍的意思,他主动开口询问。
瑶台叹了口气,知道这个问题到底还是无法回避,只好如实相告。
“那里是魇堂,原本,是执行死刑的地方。”
玉衡
死刑这个听上去恐怖的字眼成功地震慑住了年轻的学生们。
“如果一个人犯下重大罪行,严重到对整个民族造成不可逆转的恶性影响,军事裁决团有权判处他死刑。这是我国律法上的最高刑罚,但因为判罚的条件也很苛刻,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被判处过死刑了,军部的意思,是希望在今后的不久彻底废除死刑的判罚。”
“那这个建筑岂不是要作废?”
“也不尽然……”瑶台难得地犹豫了,“其实这里还有一个用途,就是安乐死。兴许是由于天宿人没有真正的死亡吧,人们对自己的生命并不像其他物种那样爱惜,每年都有人主动走进这里,要求提前结束生命。”
同学们面面相觑,“为什么?”
“因为另一半的离世,很多丧偶的天宿人不愿独活,”瑶台眼神复杂地看向死刑室,“他们迷信如果在相近的时间内死去,就会共同进入轮回,共同苏醒,再次相遇、相恋……”
凌霄也听得入了神,“那事实呢?”
“事实是,灵魂通过净化池,前世的记忆都消失殆尽,轮回后的容貌、性格,都随机生成,从头到脚都将是一个崭新的生命,与前世全然无关。更别说每个灵魂沉睡的时间长短不一,即使在同一时间死亡,也未必会在同一时间苏醒。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已经遗忘的人,重新相爱,这样看似美好的愿望,实现起来不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说科学家是世界上最不浪漫的生物了,”岚晟感叹,“连最后一点美好的憧憬都不给人留下。”
“我很好奇瑶医生的另一半是谁,若也跟她一样是个刻板的科学家,这两个人整天在一起该有多无聊啊,”凌霄也偷偷嚼起了舌头。
“你们,”屏宗好气又好笑,“难道你们相信这一世同时死去,下一世就能再度相遇吗?”
“我不信,”岚晟一本正经地说,“一世就是一世,我清楚地知道你这一世的模样,你的性格,你的为人,这统统都是今生的我喜欢的。但来世的你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陪在什么人身边,对我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未来。所以我不会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来世,若是这一世不幸你先离我而去,我也会抱着想念你的心情一个人活下去。”
二人深情凝视,旁人旁物都沦为背景。
“你们两个,真是一天不腻歪就会死,”凌霄夸张地摩擦着手臂,“你们再不双双去殉情,我都快被你们两个肉麻死了。”
“滚,”岚晟笑骂了一句,总算从秀恩爱的状态中暂时走了出来。他们走过了死刑室,又陆续经过了体检中心、安检中心等一系列建筑,终于抵达了本次参观活动的核心地——轮回之殿。
原本凌霄以为以这种名字命名的地方,应该是一座宗教气氛浓郁的殿堂,可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竟是一所超现代化建设的场馆,馆内陈列的尽是各类高科技仪器,满目洁白的装修风格像医院也像研究所,场馆之大,让人一眼望不到边际。
研究所的管理人员已经在大殿门口恭候学生们的光临了,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下是一双浅色的眸子,无时无刻不含带笑意。
瑶台带头走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对方交换了一个浅吻,惊得学生们个个瞪大了眼睛,这是哪种奇怪的礼仪?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配偶,也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你们可以叫他直尚博士。”
同学们迟迟合不拢嘴,尤其是凌霄和岚晟两个,他们才刚刚说完人家的闲话,转眼当事人就淡然闲雅地立于当前,画风照预想中“死板的科学家”截然不同。
直尚与穿着高跟鞋的瑶台身高几乎持平,二人的眸色一深一浅,一眼就能辨认出彼此的身份。
“同学们好,”直尚彬彬有礼地冲大家点了点头,“欢迎诸位前来基地参观,很荣幸成为今天的导游,接下来的正殿之旅将由我来负责为大家讲解。”
同学们此刻对于八卦的好奇心显然比轮回殿高出许多,看上去一副亲和模样的直尚博士,很快被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博士,原来你就是瑶医生的契子啊,第一次听说原来瑶医生的契子是个研究院的博士这么厉害!”
“你们看上去好般配哦,我一直好奇瑶医生那样的大美女相中的对象是什么样子,真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直尚始终面带微笑,对于学生们的任何问题,都耐心给予解答,无法回答的,也浅笑以对,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相比之下,瑶台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喂喂,现在是生理健康课的参观实习,你们就不能问点跟课程有关的问题吗?”
“我们是在问有关问题啊,了解契子的工作与生活,难道不算是生理健康相关?”
“没错没错,”立刻有人附和道,“我一直以为契子在工作中也会处于比较低等的地位,所以听到博士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后,真是吓了一跳呢!”
大家听了她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直尚莞尔,“阿瑶是不是又拿配偶之间等级制度那套言论吓唬你们了?虽然契主和契子之间或许存在不对等的关系,但在整个社会中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对于其他契主,我不比他们卑微,我手下就有很多身为契主的研究员,在工作上他们一样听从与我。”
“原来是这样啊,”学生拍着胸口感慨,“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成为契子连今后的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你的顾虑也不是完全不对,毕竟契主普遍在战斗力上要强过契子,所以在某些作战领域,契主的数量占了绝大多数,但在其他方面,人人都是平等竞争,你们校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校长本身就是一位契子。想当初校长为了捉拿高年级几个违反校规的学生,一拳拆了半栋教学楼的惊人场面,在场的各位都是亲眼目睹。拥有这种逆天战力的人,学生压根没法将他跟契子两个字联系到一起,简直跟他的娃娃脸一样充满了欺骗性。
“天哪,我真的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人在成人仪式上赢了校长。”
这话一出,每个人都惊悚地拼命点头。
“那就不是你们这些小鬼需要担心的了,”瑶台没好气地打消了他们的想法。
“瑶医生这么凶,平时是不是总欺负你啊博士?”有学生偷偷问。
“是啊,在家里凡事都是瑶医生做主吧?不过好像本来就是契主说得算。”
“博士毕竟当初你是男生,她是女生,你怎么会打不过她呢?”
直尚笑了笑才回答,“我没有打不过她,我是自愿献上心头血,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契子。”
同学们好多都面露困惑,“啊?为什么啊?”
“因为我爱她,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不在意以什么样的身份,”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可是,不是说契主和契子的地位相差很多,就算再爱一个人,又怎么会甘愿一生都任其摆布呢?”
直尚垂眸想了想,“我并没有觉得结成配偶关系之后,我们的地位相差很多。我跟阿瑶青梅竹马,雏态三年的时候就相恋了,十一年的时候走到一起,之前是怎样的关系,之后还是一样。我一直都很尊敬她,当然她也一直很尊重我,你们想象的那种等级差异……或许会有吧,但至少不存在于我们之间。”
“好浪漫,”一个女生听得神往,“原来还可以这样。”
“契主和契子的关系其实就是这样,可能有很残酷的影响,但也可能只是虚设,只要两个人心是平等的,他们的身份就是平等的,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哇啊,”众人齐声感慨,“不愧是两口子,瑶医生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诶。”
直尚与瑶台相视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博士,”一直跟嬴风一起在人群外的逐玥突然开了口,“你主动献上心头血,有后悔过吗?”
直尚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刻都不曾有过。”
“哪怕是以牺牲自己的发育为代价?”他追问。
直尚不解地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我对自己的发育情况很满意,更何况,”他偏过头笑盈盈地瞅着瑶台,“某人还能因此拥有更迷人的曲线,对我来说也赏心悦目,不是吗?”
逐玥听了他的话,像下定某种决心般紧了紧拳头,一群孩子开始怪声怪调地起哄,瑶台斜睨着直尚,明明是一副鄙夷的眼神,却被抿起的双唇泄露了深藏在眼底的笑意。
“好了,”直尚夸张地清了两下喉咙,“我们言归正传,再跑题下去你们的瑶医生该不高兴了,偶尔我还是要装作惧怕自己契主的样子不是吗?”
同学们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就为直尚的魅力深深折服,接下去无论他说什么都悉心聆听。
“想必方才在外边阿瑶已经为大家介绍过了,天宿人的肉体死亡后,灵魂经由灯塔的指引回归此地,经过净化池的洗礼,到达这里。”
直尚引领众人一路走向操作台,按下控制钮,其中一台仪器的密封仓打开,露出里面的玻璃罩,在那里,沉睡着一名少年,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身体呈半透明状态。
“大家现在看到的这种仪器,就是我们称之为能量仓的设备。我们将归来的灵魂安置在能量仓内,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灵魂化出人型。最初的透明度非常高,慢慢会沉淀下来,等变成跟你我一样的实体时,就是灵魂的苏醒之日,这个阶段因人而异,通常需要十到二十年不等。”
“居然要那么久?”
“相比于天宿人的生命来说,已经很短暂了。天宿人的普遍雏态期为十年,成人的寿命差距相当大,有的人只能存活一两百年,有的人却可以活到三四百年,就目前的研究结果来看,配偶之间关系越融洽,双方的寿命就越长。”
“配偶关系对于每一个天宿人来说都至关重要,只有关系亲密的伴侣,才会得到充分的发育。如果在尚未发育完全之前就主动或被迫与配偶分开,无论是契主还是契子,虽然从身份上讲他已经是成人了,但仍会保持着雏态的身材和相貌。”
“成人后的发育并不是无限的,每个人都存在一个顶点值,一旦到达这个值,身体就会停止发育,并维持这种状态——也是我们所称的最佳状态——直至名义上的死亡,不会倒退,不会衰老。”
“但不管一个天宿人的寿命有多久,只要是正常的寿终正寝,他就会在大限之前有所预知。因为我们是‘不会死亡’的种族,对于死亡我们也并不畏惧,甚至会把它当成一种值得庆祝的仪式。每个人在大限来临之前,都会召集齐朋友进行最后的欢聚,有时候还会集体护送即将死去的人来到这里,等待大限降临。”
“不管什么人,死去后都会回到这里吗?”
直尚遗憾地摇摇头,“并非如此。有一类人,他们的死亡被视作是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应当被优胜劣汰的机制所淘汰。这样的人一旦牺牲,他们就会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众人急急地问,“是什么样的人呢?”
直尚望着这些学生们的眼神中饱含关怀,“就是你们,所有未进行过成人仪式的雏态。”
刍玑
此话一出,人人紧张,死亡这个词距离孩子们太遥远了,更何况是魂飞魄散。
“任何一个物种年幼时,都是一生中最脆弱的阶段,对于我们天宿人来说,尤其如此。”
“因为我们的灵魂是轮回的,任何一个灵魂的消逝,对于整个族群都是不可逆转的损失。为了维持我们的种群数量,每个成年天宿人,都会不惜任何代价保护雏态的生命。身为雏态,你们也要时刻牢记,没有任何事物,比你们的生命还尊贵,永远把自我保护放在第一顺位,遇到危险,首要选择就是逃离,千万不可以鲁莽逞强,记住了吗?”直尚认真严肃地叮嘱道。
在场每个学生心中瞬间充满了使命感,头一次知道原来保护好自己也是这么重要。
“那么其他星球的人,没有灵魂与轮回,他们的一生是什么样子呢?”
“这是个好问题,”直尚赞许道,“每个物种都有他们独特的繁衍方式,就以离我们最近的狼宿星人为例,”他调整了一下投影装置,旁边的空地上出现了狼宿星人的三维投影。
“狼宿人的幼崽是纯兽态,相比于其他物种的幼崽,以野兽形态出生的狼宿人生存能力更强,但拥有高等智慧的时间也略晚。狼宿人在幼年时期逐渐掌握变身的技能,到少年时期就可以熟练在两种体态中自由切换。他们的平均寿命是两百到三百年,壮年期占了百分之九十七,只有短暂的衰老期,衰老期同幼崽期一样,只能以兽态的形式存在,然后死亡。”
“狼宿人死亡后,其他族人会送他们的尸体回归大地。说来有趣,虽然他们是纯肉食性人种,但却比任何一个民族都信仰大地,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以草为生,死后则要化为养分滋润土壤作为回报。这是一个充满了原始野性的民族,热爱自然,崇尚自由,现在是我们的降民。”
“什么是降民?”
“就是在战争中落败,主动投降的民族,每年会定期进献贡品,以示臣服。像这样的民族,在这个星系中还有六个。”
同学们惊呼,“原来我们这么强吗?”
直尚微笑,“这个问题,等你们成年后,有机会去其他星球行走,就会发现,我们与其他物种之间的差异,并不只是繁衍方式不同那么简单。”
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那还有其他的繁衍方式吗?”
“还有像是,”直尚点了下遥控,全息投影中内容又换了一个,“这是离我们比较遥远的地球星人,他们是以这样小婴儿的形态出生的。”
一个地球人婴儿的影像在半空中爬行,偶尔挣扎着站起来,跌倒,再站起来。
“哇,好可爱啊,”好多女生已经忍不住叫出来。
“地球人的雏态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和生存能力,这就代表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最多的知识,从最基础的行走、进食、语言,到自我保护,这些都要通过学习才能掌握。”
“那岂不是很累?”
“是很累,但也会很有成就感,我们天宿人大概永远都无法体会那种成长的快乐,也就是他们所谓的童年。”
婴儿终于在一次次跌倒中站稳,渐渐不依靠任何辅助的力量行走、奔跑、跳跃,模样产生变化,身体开始发育,慢慢地演变成类似天宿人雏态的模样。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地球人的少年期,大约十五六岁左右,他们的成人标准是统一规定的,这个界限通常是十八岁,偶尔也有不同。一旦超过规定年龄,就代表一个人已经成年,并不在乎这个人的心态是否已经成熟。”
“地球人到了成年期,就可以合法交|配繁衍,绝大多数国家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只是他们的夫妻制度可以随时随地地解除,并不像天宿的配偶关系这样牢固。”
投影继续放映,同学们飞速地浏览完地球人的一生,成年、结合、繁衍、衰老,直至死亡,火化成灰。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们第一次知道茫茫宇宙中原来还有物种以这样一种形态生存,心中普遍感受到了震撼。
“地球人的寿命与我们相比很短暂,因为他们是有性繁殖,所以每个人都有家庭,有家人,在地球语中,他们管这些人称做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学生们也不自觉跟着低声复述,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念起来却是朗朗上口。
“天宿人没有地球人那样庞大的家族体系,更加不存在血缘关系,但我们也可以有家人,”他笑着看向瑶台,“阿瑶就是我的家人,今后你们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
“但是我们没有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直尚略一思忖,“你们有没有人好奇,既然我们都是由灵魂转化的,我们的名字从何而来?”
大家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对此全然不知。
“答案就在能量仓上。每个灵魂回归后,我们都会按次序安置,每个仓室都有自己的姓氏,而人名也有一套固定的顺序,我们将姓氏和人名组合起来,就是大家现在的名字。”
众人恍悟,原来是这样。
“所以……其实也只是我偷偷这么想,那些跟我们在同一个能量仓内沉睡、苏醒,拥有相同姓氏的人,不也正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吗?”
“啊,”很多人突然觉得心头一亮,“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也有这么多家人,博士,我能去看一眼安置过我的能量仓吗?”
“当然,”直尚微笑道,“大家不妨在我右手边的面板上查询自己的姓氏所在区,在对应的区间就可以寻找到自己的仓室。”
兴奋的同学们立刻一拥而上地涌到查询面板前,眼尖的凌霄早就在一片姓氏中找到了凌所在的区域。他照着指示牌一路寻过去,真正走起来,才发现大殿比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都是使用小型代步机移动,可见这里的占地之广。
“凌、凌、凌……”他在一排排能量仓中寻找着,终于发现了姓氏为凌的仓室。
“这里,就是我苏醒的地方……”他把手放在密封盖顶,心里涌起一股亲切的感觉。
在能量仓的侧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这里苏醒的人名,凌霄的名字显而易见地排在末尾,排在他前面的,都是凌氏的先辈。
“凌扬、凌琅、凌道羲……原来这些就是我的前辈,也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凌霄自言自语道。
此刻正在舱内休眠的灵魂的名字格外醒目,凌霄情不自禁便念了出来,“凌、小、路,你应该就是我的弟弟吧……”
他觉得需要舌尖与牙齿接触两次的这个词语非常可爱,又清晰地念了一遍,“弟、弟,我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伏在密封舱上,将耳朵贴了上去,阖上眼,仿佛真得能够听到里面传来的心跳声,“你一定要快点醒来……”
周围一切都静了下来,只有沉稳的心跳声有规律地响着,凌霄闭着眼睛,安详得仿佛睡着了。这是天宿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回归母体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却清晰地传达到凌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凌霄缓缓睁开眼,一个复杂的文字出现在视野。视线对焦了好几次,模糊的画面才渐渐清晰起来,最终显现出一个嬴字。
意识混沌的凌霄怔了怔,这个字看上去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他瞅了瞅自己仓头的凌,又瞧了瞧隔壁的嬴,一个警觉的后跃跳离了半米,紧接着余光就扫到了嬴风,也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的,难不成……?
一想到自己方才幼稚的举动,凌霄就恨不得舀一瓢净化池里的水浇过去,洗除对方的记忆。
“你、你怎么在这里?”凌霄站在自己的地盘前,理直气壮地问。
嬴风给了他一个神经病的眼神,径直走到隔壁仓,隔壁仓此刻同样也有灵魂安睡,姓名牌上写着嬴政。
凌霄脑筋使劲地转了转,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看那个字眼熟,原来隔壁就是嬴风的母仓。凌霄看了看两具能量仓之间的间隔,连一米都不到,这跟同床也没有什么区别,感情在沉睡的这十几二十年来,他跟嬴风一直是邻里关系?
嬴风无视一旁横眉竖目的凌霄,模仿他刚才的行为,抬起右手,静静停于仓顶。凌霄突然莫名地开始紧张,无意识咽了咽口水,他也能体会到那种奇妙的感觉吗?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咦?你们两个也在啊?”
恍若惊醒的凌霄扭头一看,“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是屏宗,“我也在这个区。”他指着身边仓头大大的屏字,跟凌霄他们只隔了条过道,“看来我们之前住得都挺近嘛。”
“是啊,”凌霄瞄了眼嬴风,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纹丝未动,“也不知道是按什么原理划分的。”
“应该是发音,你没发现,凌、嬴,还有屏,这些发音都很相似吗?”
凌霄仔细一品,确实如此,他立刻望向自己的左手边,“好像真的是这样,我这边是冥。”
“我隔壁的是……景,还有冰。”
两个人发现了新的兴趣点,挨个看了下去,跑到一个仓边便报出一个姓氏,刚刚还安静如许的馆厅,瞬间充满他们愉快的对喊。
“吵死了,”在凌霄跑完一圈回到原点后,正好听到嬴风低声说到。
凌霄刚想说关你什么事,基地上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急促尖锐的鸣笛,一声连着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凌霄提起了警觉。
“先集合再说!”屏宗已经拔腿往控制中心跑了,凌霄紧紧跟在他身后,跑到一半不放心地回头瞅了一眼,发现嬴风竟然没有跟上。
他心下迟疑,脚步也不自主放慢了,屏宗察觉出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凌霄握了握拳头,“你先走,我马上过去!”
“喂!”屏宗想叫住他,可凌霄早已调头冲来时的方向狂奔,速度之快,只留给屏宗一个模糊的影子。
屏宗无法,只得任由他去,自己则以最快速度赶到主控区,顺利地找到岚晟,这才放下心来。
“发生什么事了?”
岚晟比他早到,多少掌握了一些情况,“天文预警,附近的一颗小行星发生意外解体,预测可能会有陨石在这附近坠落。”
行星解体是这里常见的天文事件,屏宗观察了一下周围,虽然警报响个不停,但每个工作人员都在岗位上井然有序地工作,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慌乱。
能量仓管理面板早已被切换成巨大的天文监控台,复杂的数字与符号在投影屏上飞速地跳动着,岚晟等人对此一窍不通,只知道位于屏幕正中央的就是天宿星最重要的建筑——灵魂灯塔。
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组织学生撤离到安全地带,每个人都惴惴不安,七嘴八舌地向大人发问。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里要被陨石击中了吗?”
“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工作人员一边安抚情绪,一边维护秩序,“不要担心,这只是小事件,基地完全可以保障同学们的安全。”
屏宗挣扎着挤到人群最前面。
“我们还有一……不,两个同学没有归队。”
他的话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他们在哪里?”
“最后一次见到是在G3区。”
对方迅速通过呼叫器将这一信息传递给同伴,一番交流后,他才关闭通讯仪,“放心吧,已经派遣员工前往该区域寻找了,一定不会让任何一个学生出事!”
贪狼
凌霄在能量仓间飞速地穿越着,就算是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监控器,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屏幕上掠过的一个灰影。
凌霄从大厅的一端飞奔到另一端,终于在尽头的拐角发现了同样一闪而过的嬴风。
“别想着要甩掉我,”凌霄一个加速跃到他跟前,嬴风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为他的出现感到意外,“别忘了,我也是股东之一。”
嬴风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拒绝,他把从枕鹤那里得到的芯片向空中一丢,随即比出一个放大的手势。透明的地图被打开,上面用白线详细画着路线,当他们移动时,地图也跟着一起移动,甚至会随着面向而旋转,就连沿途摄像头的位置都细心地标注出来了。
在它的指引下,他们避开了监控范围,径直来到一处偏僻的实验室,实验室的门上贴着警告语——研究重地,闲人免进。
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人来,这扇门没有上锁,嬴风收了地图,两个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所谓的研究重地比凌霄预想中要简陋得多——几台不明用途的仪器,一些颜色迥异的药剂,书架上堆积的陈年档案,角落里还有一台模样十分普通的计算机,这台计算机的型号古老,现在很多人都不屑于使用。
“看来这位叫太殷的大师果然是一位念旧的人,”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东西。
嬴风二话不说按下了开机键,老旧的机器已经很久没有被启动过了,生锈的主板发出一阵不耐烦的轰鸣,凌霄对着蒙尘的键盘用力吹了口气,顿时被扬起的灰呛得直咳嗽。
嬴风在对方做出吹的动作之前就警觉地掩住了口鼻,等灰尘散去后,露出凌霄因为咳嗽而泛起泪花的眼眶,手掌还在不停地在面前扇动着,肉眼可见的尘埃微粒随着他的动作恣意飞舞。
“笨蛋,”嬴风低低骂了声。
眼泪汪汪的凌霄怨念地瞅着他,这还不是怕一会儿敲键盘手会弄脏,可惜他现在呛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嬴风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将枕鹤给的解锁器接入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等待读条的画面。
片刻功夫,密码破解成功,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套特别老旧的系统,凌霄只在计算机发展史的课本上看到过这种操作界面。
嬴风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凌霄也不知道对方几时学会操作这种古董机,感到十分惊奇,“你为什么会用?”
嬴风知道不回答他就不会罢休,“有种地方叫图书馆。”
“你特地借书来学习已经淘汰的操作系统?”凌霄难以理解,“为了寻找前世的恋人你也是够拼的。”
“你不会懂,”嬴风已经进入到太殷的研究日志中,并在里面灵活地搜索起关键字。
“是这个了,”听到嬴风这样说,凌霄立刻凑过去看,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头并头挨得这么近。
——X年X月X日,今天殇玚意图自杀,他偷走了我的匕首,并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原来太殷的契子叫殇玚,”凌霄看到这里就忍不住说,“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他前世的名字,还是这一世的名字。”
“肯定是前世。”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日志是太殷写的,不管这一世的雏态叫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前世的殇玚。”
凌霄无法反驳,憋了憋嘴继续看下去。
——我在发现他的举动后,上去抢夺匕首,他在反抗中同样割伤了我,我们两个的血液同时流到了地上,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流出来的血如同有生命一般涌向了我的,血液中就像有磁性一般相互吸引,我们两个都被这种景象惊呆了,他求死的行为也因此而停了下来。
——最终两泊血液凝聚到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我怀疑,是他的血液这一世没有被污染,仍旧继承了前世的记忆所致。
——如果这个猜想成真,那么每一个没有经历过成人仪式的雏态,都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寻找前世的配偶。只可惜,我没有办法取得更多的血液样本来证实这个猜测是否属实。
这则研究日志就到此为止,上面介绍的鉴定方法比凌霄预想的还要简单许多,只是真实度连太殷本人都无法证实。
“你觉得他写得可信么?”良久的沉默后,凌霄率先问起。
嬴风看样子也在思索,但并未表态。
凌霄略一沉吟,“要不要试试?”
嬴风眉头一蹙,“试什么?”
凌霄将脸转向一旁的计算机,这样的提示对于嬴风来说已经足够了。
“没有这个必要。”嬴风不为所动。
“为什么没有必要?”凌霄拦住他正欲关机的手,“你是觉得我们两个前世不可能?当然我也觉得不可能,可要是万一前世你是我的契子……”
“不可能,”嬴风冷冷地打断他,“就算是前世,我也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契子。”
“不试怎么知道?”凌霄面无表情地激将他,“还是说,你怕了?”
嬴风右手一晃拔出了匕首,“谁先来?”
凌霄方才的淡定都是装出来的,见对方拿出了匕首,一把夺了过来,“我先!”
对于自己匕首被抢嬴风显得很不满,“你就不会用你自己的?”
“没带,麻烦。”
嬴风简直对他无语,匕首是每个天宿人必备的贴身武器,重要性几乎可以与终端和磁卡并列,凌霄居然连这个都不带。
在他腹诽的功夫,凌霄已经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举着流血的手指东张西望了半天,最后选择了相对宽敞的窗台,雪白的台面上,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就这样滴了上去。
“该你了该你了,”他把匕首交还给嬴风,看着他学自己的样子同样刺破手指,作势要往附近的地方滴。
“太远了,”凌霄紧忙掰过他的手,朝着自己那滴血又靠拢了些,“离得那么远,就算想流都流不过来。”
“你有完没完!”嬴风低声喝道,“你干脆直接滴到一起算了!”
虽是这样说,嬴风还是在凌霄的外力作用下将指尖移了移,将自己的血滴到了窗台上,与旁边的血珠只有一指之遥。
凌霄牢牢盯住窗台上的两滴血,精神出奇地紧张,嘴唇抿得死死的。
“够了!”听到嬴风的低喝,凌霄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抓着对方的手不放。
他连忙撒手,手心火辣辣得烧,索性在衣服上嫌弃地蹭了蹭,嬴风的脸色更不好了。
不远处的某个血珠突然间颤动了一下,剑拔弩张的二人难以置信地同时扭过头去,震惊的视线几乎要将窗台贯穿。
没人知道在百米开外的废弃实验室,有两个人正在进行着这种“仪式”,他们都被监控巨幕上的画面吸引了。突破大气层后依旧幸存的陨石拖着熊熊火焰从高空呼啸而来,立体的视觉效果让人怀疑它们下一秒就要砸向大殿的屋顶。
这还是学生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目睹这种天文现象,胆大的看得目不转睛,胆小的已经惊呼出声,这是非常难得的教学观摩,直尚分派好各岗位的任务,索性走下指挥台,对学生们进行起现场解说。
“天宿星由于周边存在着星云漩涡,小行星解体事件时有发生。为了应对这种意外,基地配置了比军部还先进的防护罩,不仅可以防物理碰撞,还可以防高温、辐射、防磁防毒,就连炙阳射入的紫外线都会被净化。”
为了向同学们更好地演示,同时也是出于安全考虑,直尚下令工作人员启动基地的防护罩。只见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透明罩自地表缓缓升起,将整个基地笼罩在其中,罩子的可见度非常低,若是不仔细看,压根察觉不出它的存在。
“好了,现在我们是绝对安全的,就算陨石直接砸下来都不必担心。”
这个保证让一部分人放下心来,但学生中仍有几个人无法避免地面露焦虑。
“请问我们的同学找到了吗?”这是放心不下凌霄的屏宗。
“嬴风也没有回来,你们有谁看到他了吗?”逐玥大概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发现嬴风不在的人。
“大家放心,我们已经有同事去相关地区查看了,其他同学请原地待命,不要擅自行动,”工作人员拦下了蠢蠢欲动的逐玥。
而逐玥心中惦记的那个人,此刻一反平素的冷静,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了窗台上的两滴血,它们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免让人怀疑方才的颤动只是他们的错觉。
一分钟过去了,血液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嬴风率先恢复过来,觉得自己配合凌霄做这种试验真是蠢毙了,而方才有一瞬间居然会感到紧张更是蠢上加蠢。
“现在你满意了吧?”他的声音又恢复到平时的冷漠。
凌霄片刻间变换了好几种表情,可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表情意味着什么,嬴风就更不会知道了。
开启基地的防护罩无疑是多虑的,多数陨石在坠落的途中就被烧毁,只在空中留下滚滚浓烟,还有少数幸存者落入海里,溅起了巨浪。
“灯塔是不是在海边?”岚晟认真观察了半天,突然开口问。
“是的,”直尚回答他。
“那岂不是灯塔所处的位置最危险?”
简直是为了证实他神一般乌鸦嘴的存在,有工作人员紧急汇报,“首席,发现一枚体积较大的陨石,以飞行方向和角度推算灯塔正处于它的运动轨迹上!”
“启动灯塔防护罩,”直尚沉着地下令。
“是!”
片刻的安静。
“报告!灯塔防护罩远程控制发生故障,启动无效!”
“什么?”
直尚迅速奔去,连续按动了数次启动键,灯塔方向毫无反应。
“不是每天都有例行检查吗?今天负责安检的人是谁?”
“报告,是我!”一个人站了出来,直尚一见到他就皱了皱眉,这名叫昱泉的助理研究员性格孤僻、少言寡语,很少与人沟通。
直尚在公是他的现任上级,在私是他的前任师兄,可即便这样的双重关系,也不曾拉近二人的距离,除去工作上必要的对话,二人几乎从未有过交流。
“你今天检查过启动装置了吗?”
“是的,当时一切正常。”
“那为什么会突然故障?”
昱泉的扑克表情一成不变,“我不知道。”
“计算陨石有可能击中灯塔的剩余时间。”
答案几乎是瞬间给了出来,“两分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
直尚把现场指挥权移交给副官,自己则进入了殿内传送装置。
“首席你去哪?”
“灯塔上有备用的手动启动钮。”
“可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赶得过去……”副官的话还没说完,直尚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传送器内。
“喂,你来看这个,”凌霄在太殷的实验室胡乱翻看着对方留下来的档案,在其中一页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他指着档案上的照片,“这不是瑶医生的契子,直尚博士吗?”
凌霄再次翻回到档案的封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原来太殷曾经是直尚博士的导师。”
嬴风把电脑关掉,顺口接道,“他们是基地的前后两任首席研究员,是师生关系也不足为奇。”
凌霄翻到下一页,惊讶地叫了起来,“原来瑶医生也是太殷的学生?她之前也是基地的研究员?”
嬴风也被这个消息吸引了,走过来与他一同浏览,太殷的学生相当有限,这份名册翻到下一页就没了。
“所以这位天才首席研究员前辈叛逃前收的最后三个徒弟,分别是直尚博士、瑶医生,还有这个……叫昱泉的助理研究员,枕鹤说太殷的败露源于自己学生的背叛,难不成就是他们三个中的一个?”
凌霄喟叹,“这三个人如今一个是首席,一个去了初等学院当保健医,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也不晓得当年他们的老师闹得惊天动地的时候,他们都在做什么。”
凌霄随手把档案放回原处,又被实验台上色彩鲜艳的药剂吸引了视线。
“这些又是什么……”
他刚说出这几个字,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拖到了实验室的角落,他本能地想呼叫,却发现连嘴巴都被对方捂上了。
“有人!”
陨珏
天宿所在星系与太阳对应的恒星是炙阳,与月亮对应的行星为皓月,故所发/反射光芒也叫阳光和月光。之所以这么设定不是因为作者懒,是方便你们地球人理解,为传播我星文化作者也不容易。
嬴风的声音成功地阻止了凌霄的挣扎,见怀中人安静不动了,嬴风这才慢慢将手放下。
凌霄以一种无比暧昧的姿势被他半抱在怀里,两具身体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嬴风呼出来的气息打在凌霄后颈,像夹杂着看不见的颜料分子,成功将那里染成了红色。
有人进来了,实验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两个借着柜子的掩护躲在角落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敢贸然探头去看。
门再一次被推开了,先前进来的人看到来人后显然很惊讶,他的情绪透过声音表达出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是不久前他们才刚刚听到过的男声,温文儒雅,谦谦如玉。
“别忘了,我也曾经在这里工作过,我很清楚你要做什么。”
第二个声音更耳熟了,凌霄与嬴风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是瑶医生,若不是已经看过实验室里的资料,两个人恐怕会为这句话感到无比惊讶。
直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现在情况很紧急,”又是一阵琐碎声,这次凌霄听清了里面有玻璃碰撞的声音,直尚的语速也快了许多,“驾驶飞行器赶往灯塔是不可能的,好在我们还有老师留下来的燃烬二代。”
“可是当年二代并未完全研发成功,老师说过它只是半成品,副作用非常大。”
“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凌霄和嬴风抑制不住好奇心,冒着危险偷偷探出去半个头,好在那二人精力集中,谁都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瑶台看着他动作利落地将瓶内的化学药品抽取到针筒内,一伸手将他拦住,“还是让我去吧,别忘了,我是你的契主,我的能力比你强。”
直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的责任是保护孩子,我的责任是保护这里,时间不多了,我得走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注射器,手上的动作却在那一霎那停滞了。
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他的眼底,“你……”
任凌霄那两个旁观者也看得出来,直尚有此举动并非出自本意,他的手挣扎着在颤抖,仅有的一个字都像是拼命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瑶台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中取下了注射器,轻轻一吻落在他唇畔,在他耳边呵气道,“契主之命,不得有违。”
直尚丝毫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瑶台将鲜橙色的药水尽数注射到自己的体内,冲自己莞尔一笑,闪电般消失在眼前。
基地警报再一次拉响,危险等级也上升了一级,行星爆炸产生的最大一枚陨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迫近,而灯塔恰好处于它的坠落轨迹上。
“报告,已确认陨石一分钟后会命中灯塔!”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系统自动进入倒计时。
“准备光子炮,”次席研究员下令。
“发射角度不理想,陨石与灯塔距离过近,容易误伤,”工作人员报告。
次席重重一掌拍上了控制台,这么紧要的关头,首席撂下摊子到底去了哪里?
“灯塔会被撞毁吗?”学生们紧张地捂住了嘴,有的已经要哭了。
工作人员愁云密布,在这里任职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如此被动的局面。
系统还在尽职尽责地计时,“十、九、八……”
就在指挥中心所有人一筹莫展时,突然有人指着监控屏,“看啊!”
只见一道亮光闪过,灯塔外围同样笼罩上一层近乎透明的防护罩。
“有人启动了紧急防护罩!”
几乎是同时,巨大的陨石拖着火焰和浓烟的尾巴自天边飞来,不偏不倚地正中灯塔,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飞扬的尘土和漫天的烟雾顿时无情地将灯塔笼罩其中。
人们紧张地盯着监控屏,一段时间过后,浓烟散去,灯塔重新显露,完好无损。
大厅内响起了一片松气声和欢呼声,有人紧捂胸口,有人热情拥抱,学生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紧张的时刻,好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凌霄和嬴风躲在暗处,除了那声来自远方的闷响外什么都不知情,他们只能看到直尚像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直到响声过后,咒语才被解除。
“阿瑶!”直尚方一能动,立刻冲了出去。
终于等到机会了,嬴风推了凌霄一把,“快走!”
凌霄率先从藏身地窜了出去,冲到门口,没走两步又折了回去,这时已经出了实验室正门的嬴风眉头一皱,正想责怪几句,那人又再次出现在面前。
“这个,”凌霄手一摊,掌心里是被嬴风遗忘的解锁器。
嬴风及时收回了要说的话,收起解锁器,但又觉得凌霄哪里不对劲。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盯住凌霄另一只手,后者心虚地把攥起的拳头又往身后藏了藏。
“什么都没有,快走吧,一会儿有人来了。”
嬴风没时间跟他理论,两人飞快地一前一后返回G区,果然有工作人员在那里寻找失踪的学生,见到他们的人,远远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刚才警报响了,我们一紧张,就迷路了,”嬴风镇定地说。
凌霄也故作慌张地点点头,“是啊,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嬴风瞥了他一眼,手里空空如也,不知道他方才从实验室里拿了什么东西,如今又藏到哪里去了。
“是附近有小行星意外解体,不过警报已经解除了,”工作人员为他们解释道,“你们没事就好,我现在带你们回去。”
“行星解体?那瑶医生和其他学生们没事吗?”凌霄主要关心的是前者,但以防对方起疑心,只能对方才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幕装作毫不知情。
“学生们都在大殿,没有人受伤,瑶助理刚才离开了,不过应该也没有事。”
“你刚才叫她瑶助理?”凌霄敏锐地捕捉出他言语中的漏洞。
“哦不,瑶医生,”工作人员慌张地改了口,“我不小心说错了。”
凌霄联想到了刚刚看到的档案,试探性地打探道,“其实瑶医生私下跟我说过,她之前是有在基地工作过一段时间,还跟了一个很有名的导师,好像是叫太什么……”
凌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冒险,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对于这种赌几率的行为,连嬴风都在后面暗自捏了把汗。
工作人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前任的首席研究员太殷,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呃,还好吧,”见对方没有起疑,凌霄偷偷松了口气,“瑶医生平时挺照顾我们的,也经常聊一些私事。”
“瑶医生……不,姚助理之前确实是基地的一名助理研究员,不过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工作人员见凌霄是知情人,便舍弃顾虑聊了起来。
“不仅如此,她还是基地前任首席的直属弟子。前任首席并不轻易收徒,近几十年来也就收过三个,其中一位就是现任的首席,你们刚才见到的直尚博士。”
“那瑶医生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留在基地工作,而是到我们学院做了一名校医呢?”
工作人员沉默了,半晌后,才道,“那是因为三十多年前发生了一场意外,前任首席犯下了一个不可弥补的错误,而瑶助理和她的师弟在这场事件中选择了帮助自己的恩师。”
“前任首席离开后,立场正确的直尚博士被提拔为新一任的首席研究员,原本即将转为正式研究员的瑶助理,却因为这件事被剥夺了继续在基地工作的资格。”
凌霄终于把前后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了,“那瑶医生的师弟呢?他现在在哪里?”
“你问昱泉?他在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后迷途知返,向军部检举了自己的导师,也算是戴罪立功。虽然他被允许留了下来,但以他的资历,早就可以转正了,可直到今天仍是一名助理,这都是当年的历史遗留所致。”
凌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任首席太殷,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工作人员想了想,“他的实力用天才二字不足以形容,为人更是正直果敢、成熟稳重,但凡与他共事过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不崇拜他,敬仰他,在当年的基地可谓一呼百应。”
“他有着高于常人的智商与执着,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但兴许就是因为太执着,最后才会决绝地走进了死巷。”
他忆起当年来悲痛惋惜,字句发自肺腑,想来也曾对太殷心怀敬仰,奉若明灯。太殷的叛逃,不知道粉碎了多少像他这样的人的崇拜。
但更令凌霄感到意外的是,原来瑶医生也参与了当年那起事件,不知道她从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在师恩和正义之间抉择,想必瑶医生内心也一定有过两难吧。
凌霄边走边想,脑子里的人居然出现了,直尚博士搀扶着瑶台朝向他们走来,瑶台面色绯红,呼吸急促,显然正饱受药物后遗症的折磨。
凌霄一见他二人就立刻关切地迎上去,“瑶医生,你没事吧?”
瑶台虚弱地摇摇头,直尚替她开口向凌霄解释,“阿瑶的身体临时出了些状况,暂时不能带你们回去了。”
凌霄自然晓得那不是身体临时出状况那么简单,但他也只能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的,那瑶医生你要注意保重身体。”
瑶台勉强点点头,其后而来的嬴风也冲她微微一颔首,双方擦肩而过。
“一会儿会有基地的工作人员护送你们回学院,难得的一次校外实习弄成这样,我们也很抱歉,”工作人员说。
“别这么说,那只是场意外,”凌霄心里想,若不是这场意外,我们也不能那么轻易地进入到实验室,“待会儿是你送我们回去吗?”
“不,基地的进出管理很严格,会有外围的同事负责送你们回去。”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工作人员笑笑,“我叫何归,如果以后有机会再来,欢迎来找我。”
凌霄和嬴风跟着何归一起回到了大厅,有三个人一见他们回来就冲了过去,抓住凌霄问东问西的是屏宗和岚晟,而嬴风身边的自然是逐玥。
凌霄只以迷路这样的理由敷衍过去,说话过程中视线一直往嬴风的方向飘。后者对逐玥的关心似乎没有什么表示,不管对方问什么一概冷冷地答复之,到后来干脆不理睬了。
要是你们两个的血溶到一起了,不知道你对他还会不会是那副爱答不理的表情,凌霄心道,但他才一有这种假设,就觉得心口发闷,一股郁结之气凝聚胸中,排解困难。
而另一边,逐玥心中也颇有不满,“你刚才去哪了?为什么会跟凌霄在一起?”
嬴风的冷漠并非针对凌霄,就算对每天追着自己跑的逐玥,也是一样,“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逐玥刚刚才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可嬴风始终对他不理不睬,这让他的决心显得底气不足,“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
嬴风转身走掉了,逐玥委屈地咬住了嘴唇。
“警报解除,防护罩可以关闭了,”指挥中心传来这样的声音。
收到命令的工作人员按下了解除键,原本笼罩在基地上方的防护罩又缓慢下降,未经过滤的阳光再次照射进来,但仅凭肉眼,是完全分辨不出这其中差别的。
在基地深处的某个地方,窗台上两滴尚未凝固的暗红色液体,其中一滴微微地颤了颤,像有了生命似地向旁边一滚,与另外一滴亲密无间地溶合在了一起。
紫徽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
契主不一定是攻/T,也可能是受/P。
如果说,瑶台的话为这些即将觉醒的雏态们提供了成人仪式的另一种可能,直尚的补充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许多摇摆不定的情侣都下定决心,以和平的方式渡过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
这其中就包括岚晟和屏宗,当凌霄得到消息时,二人已经在校医处做了登记,只待觉醒期一到,便正式举行成人仪式。
“你们真的决定这样了吗?”
“嗯,”屏宗微笑着回答道,“我自愿献上心头血,这一世做他的契子。”
“我也会用得到的权利和能力保护他,”岚晟言语间已经隐约一副当家契主的模样了,“终身不会用契主的地位压迫他。”
凌霄听到这话鼻子有些发酸,发自内心祝福的同时,又饱含着羡慕。
“喂,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吗?身为一个单身狗,你内心的痛苦我能够理解,”岚晟不客气地戳着凌霄的脸,把他难得酝酿上来的感性又统统戳了回去。
“算了,你们两个重色轻友的,”凌霄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等你们举行完成人礼,就可以升学了,狠心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所以让你加把劲啊,我们并不是第一对登记的,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在瑶医生那里做了报备,估计很快学院里就会毕业一批人吧。”
“也没有那么快吧,瑶医生不是说了,就算举行了成人仪式,也要确认双方生理和心理方面都没有问题才允许升学,”屏宗有些担心地说。
“能有什么问题啊?”岚晟不屑一顾地摆摆手,“你太紧张了。”
“咦?”屏宗看到远处两个人影,“那不是嬴风和逐玥吗?怎么他们也去医护室登记了吗?”
凌霄闻言立刻扭头,果然看到屏宗口中的两个人从一栋白色建筑中走出来,而那正是璧空学院的医护楼。
凌霄心停跳了半拍,接下去岚晟说了些什么完全没有听到。
“你发什么愣呢?”岚晟推了他一把。
“哦,没有……”凌霄心神不安地收回视线,“那个,我突然想到我有点事,我先离开一下。”
凌霄消失的速度比他的尾音还快,留下岚晟和屏宗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家伙怎么闪得这么快?”岚晟感到莫名其妙。
“不知道,你刚才说什么,采血?”
“你刚才在医护楼门口没看到通知吗?每个人都要去采血,好像是要配合做什么调查。”
屏宗无语,“那你刚才看到的时候怎么不说?”
岚晟拍了拍脑袋,“一转身就给忘了,我看嬴风和逐玥八成也是去采血的吧,就是不知道凌霄去干嘛了。”
还没酝酿好合适的借口,凌霄就已经站在了医护室门外,他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向瑶医生表达来意。
——瑶医生好,我想知道同班的嬴风同学是不是已经登记了?
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答复吧。
——不知道我们班有多少同学做了成人仪式登记?
瑶医生八成会回‘管好你自己就行’,这条方案貌似也行不通。
就在凌霄百般纠结的时候,有人打断了他的思考。
“同学,你来找瑶医生吗?”
凌霄循声望去,从身上的制服辨别出来人是个护工。
“啊?哦,是的,”凌霄支支吾吾地应了。
“她这会儿不在医护室呢,你恐怕要等她一下。”
凌霄的紧张感消除了一些,“这样啊,请问她去了哪里?”
“我刚才看到她往天台走了,大概是去透气了吧。”
凌霄点头道谢,那护工便走掉了。
天台……凌霄抬眼望了望,不如以闲聊的方式,侧面打听一下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跑上了天台,却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难道情报有误?还是说她已经走了?凌霄刚想原路折返,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隐蔽的方向传来,与凌霄正好隔了一个墙角。
为什么要躲在那么偏僻的角落里讲话呢?凌霄心里想着,下意识就走到了墙根处,对方的说话声听得更清楚了。
“你这么快就回去上班了,身体吃得消吗?”
凌霄一惊,直尚博士来学院了?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虽然是直尚的声音,但听上去略有些失真,更像是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原来瑶医生在跟她的契子联线通话啊……凌霄想起了之前岚晟说过的偷听到器材科老师的隐私对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还好,”瑶台的声音略显疲惫,“幸好基地拥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二代的副作用真是超过了我的想象。”
“下次不可以这么胡来了,”直尚加重了语气,“虽然你是我的契主,但我也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决定。”
瑶台笑笑,不置可否,直尚知道说也无用,无奈地叹了口气,方才的强硬又不着痕迹地褪了下去。
“我是说真的,你每次都滥用你的权利,上次是,这次也是。”
凌霄特别好奇他口中的上次指的是哪一次,就听到瑶台幽幽地开了口,“这次我注射了半成品的二代,事后及时使用了最强效的净化剂,又在医疗舱内躺了两个小时,最后在你的悉心照料下休息了一整夜,饶是这样仍感觉到身体有所不适。”
“想当年,老师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注射了几倍于我的剂量,在与军部的斗争中体力耗尽、身受重伤,最后一无所有地逃亡。没有药品,没有医疗仪器,身边还带着一个对他恨之入骨的雏态……”
直尚从她旧事重提的第一个字起就缄默不语。
“你说,老师他现在还活着吗?”
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过后,瑶台主动打破了僵局,“算了,不说这个了,你那边怎么样,排查出故障的成因了吗?是意外还是人为?”
“找到原因了,是一个实习生在设定程序时造成了命令冲突,虽然是人为导致,但不是故意而为之。”
“那就好,我相信昱泉不会做你怀疑的那种事。”
“是,”直尚也面露愧色,“之前的事实在是太过巧合,也怪我对自己的下属不够信赖,好在这个疑虑只跟你一个人提过。昱泉经历了上一次的事件,再加上他自身的性格,本来就很难取得周围人的信任,我不能让他再一次陷入困境。”
他顿了顿,又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曾经师从同一个导师,过些日子,我决定再次向军部申请,终止他的考核期,提升他为正式研究员。”
瑶台赞同地点点头,“应该的,他这个助理做得也够久,只怕再拖下去,我都当上校长了。”
她的话成功逗乐了直尚,“你们校长近来可好?”
瑶台叹气,“还是老样子,不过他这次提出的温和动员成果不错,再加上你的配合,今天一早就有好几对学生来登记,表示愿意效仿你的做法,自愿献血。”
这个听上去原本应该令人轻松的消息却让直尚心情越来越沉重,“其实说出那番话之后,我就一直在检讨,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这不关你的事,”瑶台严肃地否决他,“是我命令你这样做的。”
“一想到那些满心信赖我的雏态,一旦步入成人仪式,却发现真相远没有我描述得那么美好……”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瑶台厉声打断他,却仍未阻止他最后一句话出口。
“……我就很后悔,我们这样联合起来欺骗孩子,真的好吗?”
直到瑶台结束通讯也没发现躲在墙根听了全程的凌霄,他窝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确定瑶台已经离开了之后,僵直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
什么情况?刺耳的警鸣声在凌霄心底响起,他好像无意中听到了不该听的内容,为什么博士会说欺骗孩子?他到底骗了我们什么?
原本来找瑶台的目的因为这样的意外被抛之脑后,凌霄想找一个人来问,左思右想,也只能想起那个人。
“所以你就跑来问我?”枕鹤悠然自得地躺在他那张宽大柔软的躺椅上,别提有多享受了,见到凌霄上门连手指头都不抬一下。
凌霄在心里诟病,这跟他第一眼见到的枕鹤简直判若两人,他若是一开始就以真实面貌示人,恐怕没几个人会来找他做生意吧。
也不用他招呼,凌霄自己挑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你不是情报人员,知道得比别人多吗?”
“我是情报人员不假,”枕鹤懒洋洋地拖了个长音,“可是你还有钱吗?”
凌霄不高兴,“我一整个月的生活费都划给你了。”
“所以喽,”枕鹤理所当然地说,“既然你支付不起,又何必来找我问,我这里是小本生意,不赊账的。”
“你这人,真是……”凌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他好了,“像你这样的人,一定没有人喜欢你,难怪到现在都不能成人。”
枕鹤盯着他笑,很瘆人的那种,笑得凌霄毛骨悚然。
“算了,当我没说,”凌霄直觉觉得这个人还是不要得罪的比较好,“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枕鹤回答得相当干脆。
凌霄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颇感意外,“那他现在人呢?”
“她不要我,”枕鹤的视线投向了远处,答非所问,“如果我真的有两情相悦的对象,也绝不会跟对方举行什么成人仪式。”
“为什么?”凌霄愣。
“因为成人仪式都是骗人的,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不应该通过那种形式走到一起。”
凌霄竖起了耳朵,“博士说他欺骗了我们,你也说成人仪式是骗人的,真正的成人仪式到底是什么样子?”
枕鹤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只比出一个钱来的手势,凌霄一下子就泄气了。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你爱的人不要你了。”
枕鹤丝毫不感到脸红,“承蒙夸奖。”
“又有客人来了,”枕鹤拍了两下手,“欢迎光临。”
凌霄感到很意外,因为这次上门的人竟然是嬴风。
“你也来找他?”他问。
嬴风无视他的提问,手一扬,一样东西飞了出去,“我是来还这个的。”
枕鹤笑着伸手接住,“干得不错啊少年们,找到你们想找的东西了吗?”
凌霄一想到窗台上那两滴一动不动的血,就不爽地嘁了一声。
嬴风看上去并不想在此逗留,把解锁器还给枕鹤后转身就走,凌霄见他走了,也立刻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等一下!”
枕鹤把玩着嬴风还他的解锁器,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眼底充满玩味的神色。
“有意思。”
他转了转手上的环指,那竟是一个秘密通讯设备,透过极特殊的方式传达讯息,甚至可以躲避军方的信号拦截。
“哟,前任的首席研究员先生,”他玩世不恭地向这位比他多活了四百多年的老前辈打招呼。
投影仪中的人神情冷漠,“我说过了,不许这么叫我。”
“好吧,太殷……大人,”枕鹤想了想,还是决定加上一个后缀,“你遗落在实验室里的研究资料,已经顺利拷回来了。”
“做得很好,”太殷的嘴角线条总算放柔和了些许。
“这当然也多亏你们的内外配合,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还没有引起怀疑。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你在基地有线人,为什么不直接让你的人把资料传出来,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你不懂基地的管理,看似开放,实际很严格。在基地内部工作的人员,是无法把任何东西携带出来的,只有透过基地以外的人才可以,学生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对象。”
“明白了,所以还要感谢璧空组织了这么完美的一次校外观摩,好像做出这个提案的校医,跟太殷大人关系匪浅的样子?”枕鹤意有所指。
太殷置若罔闻,“基地那边的监控录像我自会找人处理,这次的事情必须做的不留痕迹,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机。至于你选中的人,你要负责到底,不要让他们说出不该说的。”
枕鹤把手里的解锁器——更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存储棒——抛起来又接住,并乐此不疲地反复,“那是当然,就算他们本人至今也仍被蒙在鼓里,我相信他们说不出来什么的。提到这个,我觉得他们之中任何一位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真希望有朝一日……”
他用指肚摩挲着存储棒的外壳,“……他们能与我们并肩作战。”
无极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天宿星由于其种族特殊性,学校不禁止打架斗殴行为,但禁止使用武器。
“嬴风!嬴风你等一下!”
嬴风无可奈何地止住了脚步,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缠人呢。
适才嬴风在前面走的时候,凌霄一个劲地在后面追,如今两个人真正面对面了,凌霄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有事没事?”嬴风直截了当地问,潜台词是如果没事的话赶紧走。
凌霄一咬牙,“你跟逐玥登记了吗?”
嬴风蹙眉,“登记?”
“就是,就是在瑶医生那里,登记成人仪式什么的,你知道的。”
他说得含糊其辞,嬴风根本没听懂。
“我不知道。”
“就是没登记喽?”凌霄的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那我怎么看到你们两个今天一起从医护楼里出来?”
“你跟踪我?”
“我就不能无意中碰上吗?”
“我们就不能无意中碰上吗?”
凌霄小声嘀咕,“你是无意,他是不是无意就不好说了。”
嬴风不知是听清了还是没听清,总之是无视了,“你追过来就是想问这个?”
“问问都不行啊,”凌霄为了掩饰尴尬揉了揉鼻子,“喂,你跟逐玥试过了吗?”
“试什么?”
“就,”凌霄比划了一下割手指的动作,“上次那个。”
这次嬴风一下子便会了意,“没有。”
凌霄心情舒爽X2,“为什么不试?”
“难道我要跟每一个人都试一次吗?”
“不这样你怎么能找到前世的伴侣呢?就怕你见一个试一个,血流干了都找不到,”凌霄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你说完了吗?”
“诶?
“其实你东拉西扯这么多,无非就是一个目的。”
“哈?”
“其实你已经没钱吃饭了吧。”
“我……”
“想借钱你可以直接说,不必一直拐弯抹角。”
凌霄一愣,肚子好像真的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
不对,这里是互联网,精神体怎么可能饿肚子,凌霄郁闷地低头看了眼,现实中的他确实一天没吃饭了,不过嬴风又怎么会知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划卡的时候我都看到了,没有钱就不要逞能。”
“谁说的,”凌霄不服气地反击,“我人缘好,有的是人可以蹭饭,根本不劳烦你费心。”
事实上,他以各种借口连续在屏宗和岚晟那里蹭了几天,已经不太好意思了。
“是吗,”嬴风一副那就好的表情,“既然没事,就请不要跟着我了。”
凌霄负气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嬴风走远,最终消失在视野。
不就是有几个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自己挣的……凌霄不停地在腹诽,为了把生活费存起来,平时吃的想必都是磨谷牌的能量面包吧,这种面包价格便宜又耐饿,所以钱才会留在卡里花不出去,一定是这样。
凌霄脑补啃着能量面包的嬴风,从网上退了下来,一睁眼就看到传送器的灯是亮的。
灯亮着就意味着里面有东西,拜网络科技所赐,任何在网上购买的商品,都会透过传送器发货,上次枕鹤给嬴风的解锁器,也是利用它转换到现实。
可凌霄明明没有带任何东西出来,也不可能刷卡买东西,为何传送装置的灯会亮呢?难道是屏宗或者岚晟?他们三个之间有时是会买一些东西直接发到对方的地址,不过会是什么呢?
带着一头雾水,凌霄打开了传送器,里面居然是一整箱磨谷牌的能量面包。
凌霄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大礼发了半天的愣,知道他卡上没钱吃不起饭的人只有两个,而显然做这种事的人不可能是嗜钱如命的枕鹤。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抽出其中一包,当场就囧了。
居然是草莓味的能量包,粉红色包装由内而外散发着羞涩,上面还印着穿魔法服的小姑娘……这根本就是给女孩子吃的吧,嬴风你是故意在耍我吗?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犹豫着拆开了包装,闻了闻,又咬一口。
半个小时后,凌霄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身边扔着一个干瘪的包装袋,袋子上穿粉红色裙子的小姑娘笑靥如花。
果然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美味啊……凌霄心想。
***
次日醒来,凌霄精神抖擞,能量包果然耐饿性强,一夜过后也没增加饥饿感,目测一个足以顶替一天的消耗,而嬴风给他买的量正好够维持到下一次生活费发放日。
可一想到接下来每一天都要以这种东西果腹,凌霄又觉得有些发愁。
他启程前往教室,途中遇到两个十二年级的学长,好像在欺负什么人。
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本身就不对了,尤其是当凌霄发现被堵的那个人还是自己同班同学后,就更不能坐视不理了。
“喂,”两名璧空学院的十二年级生听到有人在身后不识相地朝这边喊,不耐烦地转头一看,乐了。
“哟,这不是你看上的那位么,”右边那位稍微高一点的用调戏意味十足的口吻说道。
“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分啊,”这回说话的是左边那位,“可惜他还没熟,浪费这大好的机会了。”
二人一阵怪笑,凌霄对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屈膝借力,平地起跃,在两个人的肩膀上一家踩了一脚,轻轻松松地落在自班同学的身边。
“喂,你没事吧,”他虽然是来帮他的,但本能地对这个人没有好感,语气也算不上多友善。
逐玥最不想受的恩惠就是凌霄的,他同样对眼前人怀有先天的敌意,所以尽管自己身处险境,还是暗暗怪他多管闲事。
“我没事,”他挺了挺后背,不想在气势上落败给凌霄,而对面两个学长显然已经被凌霄的无礼行为惹恼了。
“小学弟,有没有人教过你要尊重学长?”
凌霄无视他俩,继续向逐玥发问,“怎么回事?他俩为什么要为难你?”
“你问他啊,”高个学长抢先开了口,“我们压根没招惹他,是他自己突然冲出来挑衅,这事怪得了我们吗?”
“就是,”矮个学长帮腔,“你要管也先管好自己的同学吧。”
“你们还有脸说?”逐玥愤慨地上前一步,“刚才是谁阴阳怪气地说,同级里没有看得上眼的,十年级生马上就要觉醒了,趁他们还什么都不懂,要强取心头血的?”
“是说了又怎么样?”高个儿扬了扬脖子,“我们有说你吗?就你这水平的,跪下来求我咬你老子都不稀罕。”
“你们是没有说我,但是打嬴风的主意也不行!”
“嬴风?”凌霄在旁边听了半天可算听懂了,“这两个人居然也敢打嬴风的主意?”
逐玥抿起嘴不言语,凌霄结合上下文,又有了更糟糕的认识,“这里面不会还有我吧?”
矮个子笑容龌龊,“我现在还不想跟你打,等到你什么时候觉醒了,我保证第一时间过来疼爱你。”
“靠,”凌霄这才明白自己被如此恶心的人觊觎了,简直想吐,“不用等那么久了,我现在就来疼爱疼爱你们。”
最后一个字落下,矮个子脸部腹部已经轮流挨了两拳,而他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他慌慌张张还手,高个子见状也迅速加入战局,凌霄是十年级生中近身格斗的佼佼者,就算同时对上两个高年级生也不落下风。
虽然凌霄实力很强,但毕竟对方是两个人,几十回合下来谁也没占上便宜,学长们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两个十二年级生跟一个十年级打成平手,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在璧空学生打架既不违反校规也不丢人,打输了才丢人。
想到这一点,他们什么颜面都不顾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抽出了匕首。这下轮到凌霄感到吃力了,他平时嫌麻烦没有随身携带匕首的习惯,这会儿赤手空拳对上两个手持兵器的,不一会儿身上就落了彩。
逐玥在外围看得甚是着急,他不喜欢凌霄是不假,但不代表要眼睁睁看着对方落败。他一反手把自己的匕首抽了出来,瞅准一个时机,对准高个子就扑了过去。
他的动作慢力量又弱,意图早已被对手看穿,高个子身体一闪就躲过了他的攻击,只有衣服被划破了一个角。
“你一个弱咖,也敢来挑衅我?”高个子被他的举动激怒,虚晃了凌霄一招,高举匕首狠狠地向逐玥砍去。
逐玥一声惊呼,惊恐地闭上了眼睛,然而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他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面前,一只手紧紧握住刀刃,鲜血顺着匕首一滴滴流下来,落到地面上,脚下已殷成一片暗红。
“你,真是有够拖后腿,”凌霄从牙缝里吐出这么几个字,突然一波爆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将那两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逐玥看呆了,难道这才是凌霄的真正实力?
高个子已经被打倒在地,矮个子看情况不妙,拔腿就逃,凌霄不由分说地追上了上去,两个人转眼消失不见。
逐玥还在发愣,地上的人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见场上只剩下逐玥一个,气急败坏地扑向他。
他方才被凌霄打得灰头土脸,如今一口恶气在心中,恨不得将逐玥整个撕碎。逐玥被他这种零防守的暴力攻势吓到了,只能闭紧眼睛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匕首,试图把他吓退。
“够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逐玥身子一震,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声音。
他睁眼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嬴风,而那个玩命攻击他的学长,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
“人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已经赶跑了。”
“你,我……”逐玥惊恐地叫了一声,因为在他的盲目乱刺中,竟无意中割伤了嬴风的手臂。
“一点小伤,不要大惊小怪的,”嬴风喝止了他。
“可是,”逐玥不安地指着他的伤口,“流血了。”
嬴风没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而是指责起了逐玥,“你的战斗能力实在是太弱了,真是丢天宿人的脸。”
被心上人批评的逐玥惭愧地低下了头,视线正好落在他方才造成的伤口上,有一道蜿蜒的血迹,顺着手臂,流过手背,在指尖流连了须臾,最终奔向大地,正好滴在凌霄的血迹不远处。
“啊啊啊——”
逐玥再一次叫了出来,手中的匕首也因受惊掉到了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嬴风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你又叫什么?”
逐玥捂住嘴,面带惊恐地指着地面,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一幕。
嬴风顺着他的手势低头一看,一旁原本已经渗入大地的血迹,如同被灌注了生命般,朝着他血液滴落的位置,缓慢地蔓延着,在地表留下怵目惊心的赤红色痕迹。
这令人惊恐的场景,倘若不是嬴风事先看过太殷的研究日记,定会以为发生了什么灵异现象。
相比之下,不明真相的逐玥就没那么镇定了,他的脸色苍白,表情惊恐地就像见了鬼。
地上的血迹终于彻底不动了,但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跟太殷日志中描写得一模一样。
逐玥只觉双肩一痛,嬴风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谁的?”
“什、什么?”逐玥不明白。
“地上的血,”如此紧张的嬴风是逐玥前所未见的,他过去十年间的冷静都在这一刻蒸发殆尽。
“你、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逐玥的肩膀痛感加剧了,是嬴风手上加了力气,他吃痛地叫了出来。
嬴风根本不理会对方的问话,“说,地上的血是谁的?”
逐玥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是我的血。”
星楼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明天是关键配角章,搭稳地基好盖楼,只想看主角的可以休假一天,尤其是还要跑出去蹭网的那种。
嬴风不相信地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番,在方才那个人疯狗一样的攻击下,逐玥身上也受了几处伤,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流那么多血。
“真的?”他面露狐疑。
“真的,”逐玥的音量先小后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血会自己动?”
嬴风脸色阴沉地盯了他半晌,冷不丁掏出自己的匕首,飞快地在逐玥指尖上划了一刀。
“你!”逐玥惊觉对方的意图,想抽回手,力气却不如嬴风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滴落在嬴风的血迹不远处。
并排滴落的两滴血,离得虽近,却纹丝不动,与另一边的血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逐玥万万没想到嬴风会当场试验,此刻也慌了神,只得换一种方法伪装自己。
“你骗我,”嬴风冷冷地说。
逐玥眼神闪烁,表情茫然,“怎、怎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嬴风的手劲大得几乎要将对方骨头捏碎。
“我……我刚才被打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以为地上的血是我的……因为我没可能刺伤刚才那个人……”他吞吞吐吐地说。
“刚才都有谁在?”
“只有我们两个……我昏过去之后就不知道,我也是你来之前才刚刚醒过来。”
嬴风眼中满满都是不信任,但逐玥硬是一口咬定,可恨方才那个人见嬴风来调头就跑,嬴风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
“刚才攻击你的是什么人?”
逐玥胆怯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找上你?”
“学院里欺负我的人向来很多,我不敢看他们的脸。”
逐玥言语中真假掺半,连嬴风都知道,由于逐玥非同常人的羸弱,自打进入学院以来就一直被高年级生欺负,有一次他被三四个人堵在角落里打,而他却抱着膝盖把头埋起来,坐在地上不敢还手。
就是那一次嬴风出手救了他,从此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逐玥都追着他跑。可是天宿人向来以实力论英雄,是以嬴风对他的好感,甚至还不如处处挑衅自己的凌霄。
逐玥见他不说话,又怯生生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嬴风与他想要寻找的人近在咫尺,却又失之交臂,已经没有心情再理会他,不管逐玥怎么追问,都一言不发。
这两个人,一个知道真相,迫切地想知道原因,另一个知道原因,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彼此各怀心思,却无论如何都不能从对方口中得到进一步的线索。
凌霄好好地教训了一顿那个胆敢打他主意的高年级生,想到这边还有一个,飞快地赶了回来,亲眼目睹的就是一贯目中无人的嬴风将手搭在逐玥的肩膀上,急切的表情就像是在追问对方有没有受伤。
这场景是如此刺眼,以至于他根本就不想上前探个究竟。
“凌霄,你在这里看什么呢?”屏宗恰巧路过此处,看着凌霄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向远处观望,奇怪到底是什么这样吸引他的注意力。
“没什么,”凌霄不想让屏宗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烦闷,转身收回了视线。
凌霄的反常让屏宗觉得不大对劲,一低头,发现了他流着血的手掌,“哎呀,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凌霄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流着血,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了,“一点小伤而已。”
“这还叫一点小伤?”屏宗不容拒绝拽起他就走,“跟我去医护室,”
凌霄反抗了两下,居然没挣脱开,屏宗看似力量不大,但却极其奇妙地封锁住了他的动作,压根不给他落跑的机会。
被屏宗强行带往医护室的凌霄无奈,“你这么厉害,你家岚晟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如果我要他去医护室,他一定会乖乖去的,”表面上屏宗是在说岚晟,其实还是在教训凌霄。
“我是说正经的,每次交手你都让着他,这样真的好吗?”不管是体能训练,还是格斗练习,屏宗都出色地扮演了一名陪练的角色,岚晟不知道,凌霄在一旁看的可是明镜。
“他性格要强,如果输了会不开心,搞不好还会乱发脾气,到时候我还要哄着他,”屏宗想到什么笑了笑,“这点跟你倒也有几分相似。”
凌霄不开心,“我哪有乱发脾气?”
屏宗装作没听到,“况且让他赢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他也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要是你们两个真的在成人仪式上交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以岚晟的个性,在终身大事上败北大概会令他很难过吧。况且他做了契主之后,就会获得我的能力,能够拥有强大的力量一直是他的愿望,而我对此的渴求没有他那么执着。”
凌霄听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讨论的不是什么终身大事,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可真大度,”他由衷地佩服眼前这个人。
“谈不上大度,等你有了真心喜欢的人,你也会有为了对方甘愿做契子这种想法的。”
“不可能,”凌霄脱口否决,“我一定不会有这种想法。”
“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什么都可以让步。”
“我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征服他,得到了能力,我才能更好的保护他,这跟喜欢就要让步没有冲突。”
屏宗听了只是笑笑,“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喜欢的人。”
凌霄不服,“照你这么说,岚晟真的喜欢你,他也应该为了你心甘情愿做契子,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不可能。”
屏宗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怀疑他对我的真心,但可能就像你说的,有的人天性如此,就算真爱一个人,也不会为爱低头。我反驳不了你,岚晟就是这样的人,而你们是一类人,刚才是我自以为是了。”
“所以你打算一直这样对他放水,直到成人仪式?”
屏宗不置可否,“有何不可?既然一定要一决胜负,就总有一个人会输,他不愿意服输,那就让我先低头。”
两个人到了医护楼,这里居然意外地挤满了人。
“这是什么情况?”凌霄看傻了眼,“传染病?”
这个高端词汇还是他从生物书上学来的,众所皆知,天宿人没有传染病,连病都没有,所谓的医护楼,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这些好斗分子们的伤势。
“学校下达了通知,所有人都要过来抽血。”
“通知?我怎么没看到?”
“昨天要告诉你来着,结果你跑掉了,我跟岚晟昨天就已经采过了。”
屏宗拉着他来到了临时设立的血站,有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这里采血,后面排了很长的队伍。
“这位同学受伤了,麻烦先为他采血好吗?”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凌霄被让到了第一个。
“又打架了是不是?”队伍的前排居然还有学院的老师,见到凌霄这样子就调侃他,“你们这些精力旺盛的雏态,一天不闹事就闲不住。”
凌霄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老师,怎么你们也来采血啊?”
“这次的采血行动是强制性的,全体天宿人都必须参加,”为他采血的工作人员回答他。
“你们又是哪里的?”
“我们是从疾控中心过来的。”
“哦,”凌霄听过这个名字,全名叫天宿精神疾病控制中心,精神病大概是天宿人唯一会罹患的疾病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这么大规模的采血。”
“我们发现了一种新型的血液传染病……”
凌霄瞪大了眼睛,“原来真的是传染病?”
“不要担心,这种疾病的危害性相当小,安全起见,我们只是做一个排查,顺便调查一下它的成因。”
凌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工作人员抽去满满一管血,并详细地记录下凌霄的个人信息,“你现在可以去治疗伤口了。”
凌霄又在屏宗的押解下来到了医护室,天宿星的医疗技术发达,再加上他们的特殊体质,片刻功夫伤口就愈合了,仅留下一道贯穿掌心的浅色疤痕。
“看,我就说是一点小伤吧,你非要小题大做。”
“再说我就把你打成重伤,看你还嫌不嫌我小题大做了。”
“哈,来啊,我一直想跟你正儿八经地交一次手了,看看你隐藏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凌霄摩拳擦掌,甚是期待。
一个声音横插|进来,“医护楼里禁止打架斗殴,要不要我把你们两个关进重症监护室?”
凌霄讪讪地放下拳头,跟屏宗一起毕恭毕敬地叫了声瑶医生。
瑶台身后还跟着一名凌霄从未见过的雏态,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地在二人身上打转,里面写满了好奇。
瑶台开口,却是跟她后面的雏态说,“这些都是学院的负面典型,你可不要跟他们学坏。”
凌霄:囧
“这位是今天刚入学的新生,”瑶台向他们介绍道,“他叫星楼,以后就是你们的学弟。”
“你好,我是十年级的屏宗。”
“凌霄。”
星楼礼貌地一鞠躬,“学长们好。”
“这个小学弟看上去很乖巧啊。”
“今天这里人太多,我抽不出身,”瑶台吩咐道,“你们两个带他到一年级的宿舍,帮他安顿一下。”
“没问题,”凌霄一甩头,“走吧。”
“那就拜托两位学长了。”
凌霄和屏宗一路把星楼领到了目的地,沿途顺便介绍了学院内的各种建筑。到了宿舍区正门,凌霄对屏宗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带他过去就行。”
“那好吧,”屏宗摸了摸星楼的头,虽然他们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同龄人,但对于这种刚刚苏醒过来的雏态,大家不由自主地就以前辈自居,“以后有事随时来找我。”
“好的,学长再见。”
告别了屏宗,星楼跟着凌霄来到了一年级生的宿舍,在宿管那里查到了他的房间号。
“你在基地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你发过一张卡……”
“是这张吗?”星楼抽出自己的磁卡。
“对,这张卡很重要,平时刷卡买东西什么的都用它,你的生活费也是定期打到卡里,”凌霄指了指星楼的房间门,“它的另外一个功能就是开门。”
星楼把磁卡放到扫描区一刷,宿舍的门就自动打开了,璧空学院的宿舍都是单间,无论几年级的配置都是同样的标准。
“哇,居然有这么大的一张床,每个人的房间都是双人床吗?”
“是的,免得你睡着了滚下去,”凌霄在开玩笑,星楼却当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吗?学院好体贴。”
凌霄为他把宿舍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详细地介绍了一遍,“这是网络连接设备,通过它你就可以接入交互网,你也可以把它绑定到你的终端上,这样就可以随时随地地上网了。”
星楼点头记下来。
“还有这个,这个是传送装置,你在网上买点什么东西的话,就会通过这个装置给你发过来,很方便。”
“好厉害,”星楼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传送器的外壳,凌霄被他的举动逗乐了,不过可以理解,他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也跟对方一样充满了新鲜感。
等星楼基本掌握了宿舍内所有配置的基本功能后,凌霄也准备告辞了,“就这样吧,有事打电话联系我。”
两个人交换了通讯号码,“那就谢谢学长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你太客气了,”凌霄也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
把凌霄送出了门,星楼的注意力第一个就放到了网络连接设备上。
上网?应该很有趣吧。
他遵照凌霄教给他的方法,把连接器接入了自己的终端。
“啊啊啊啊啊啊!!”
凌厉的惨叫惊动了尚未走远的凌霄,他箭一般冲了回来,一脚踹开星楼的宿舍门,“出什么事了?!”
星楼坐在椅子上,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刚才天花板上有只蜘蛛……”
凌霄一脸黑线,“身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宿人,你怎么能怕蜘蛛呢?”
星楼被他说得很是不好意思。
凌霄想算了,反正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蜘蛛,情有可原,“那现在蜘蛛呢?”
星楼抬头找了找,“大概是被我吓跑了吧。”
凌霄:“……”
“我没事了,抱歉害学长担心了。”
凌霄摆摆手,“没事就好,以后不要大惊小怪了。”
星楼使劲地点点头,“嗯!”
凌霄不怎么放心地走掉了。
在他看不见的那堵墙的背后,璧空学院的一年级新生星楼,正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勾勒出耐人寻味的弧线。
“久违的世界,我回来了。”
月影
一个矮小的人影现身天元网的中央社区,倘若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起疑,因为这里是成人限定区域,而仅从身材上判断,那人横看竖看都像是一个尚未发育的雏态,何况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只允许天元网最高管理员进出的核心建筑——虚元。
他一路畅通地走到控制中心的入口,号称网络中戒备最森严的建筑竟没有给予他任何阻拦。
站在最后一道虹膜扫描仪前,烟灰色眼珠再一次证实了他雏态的身份,扫描线匀速地掠过玻璃体,发出嘀的一声判断音。
“无法识别被检测者身份,请在30秒内离开,否则将触发警报,”人工智能声音提示。
“麻烦,”这人低低抱怨了声,用口令调出控制面板,手动输入了一串密码。
“身份确认,通道已开启,是否绑定新虹膜?”
“确认。”
“请选择覆盖或者另存。”
“覆盖,”他轻描淡写地下了令,“之前的身体已经死了,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神秘的雏态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虚元的顶层,房间里没有开灯,冷冷清清,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过了。
他在黑暗中轻车熟路地绕过地上的障碍,在一张舒适的躺椅上躺了下来。
“月影,”躺下的同时他唤了一声。
四周墙壁上方形的灯逐渐亮起一盏、两盏,直到整面墙亮了起来,墙壁被这些并排的灯体切割成了一个个方格。
“你回来了,”墙壁上浮现出声音的波形。
“我回来了,”躺椅上的人眼睛都没睁,微笑着答道。
“这一次你睡得可真久。”
“想我吗?”他语气轻浮。
“想,”月影回答得甚是干脆,与此同时从墙壁上蔓延出数缕纤维状的光线,如触手般轻柔地覆上了他的额头,“你的名字太多,我都不知道该叫你什么好了。”
“星楼,”他的声音悦耳,念出这两个字来格外好听,“这一次的名字我还蛮喜欢。”
“好吧,星楼,”月影像是很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名字,“你的前几世寿命都太短,希望这一世能坚持得久一些。”
“我也这么觉得,”星楼赞同他的说法,“总是这么睡来睡去,实在太耽误时间。”
泛着幽光的丝线透过太阳穴探入他的脑内,“你把所有的记忆都通过数据的形式备份在网络上,只要在接入的瞬间就会唤醒。不过为了防止一次性接收信息过多引起大脑超负荷,之前你获取的记忆只是最核心的部分,现在,我把剩下的片段植入给你,可能会有一点点痛。”
星楼努努嘴,表示不在乎,“你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篡改我的记忆吧?”
“呵,”月影低低一笑,“谁知道呢?”
一股光波顺着连线瞬间涌入他的大脑,星楼的表情有一霎那的绷紧,但又很快地忍住了。
“好了,”纤维束从他脑内退了出来,“你可以继续你的大业了。”
“是我们的大业,”星楼纠正道。
躺椅自动升起,星楼现在是半躺半坐的姿势。
“这一世的成年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还是随便抓个人来度过觉醒期?”
“管它呢,”星楼满不在乎,“反正契子不过是用来发育的工具罢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无情的人,”月影低声说,“不过这才是我们理想中最完美的作品。”
星楼没有对作品两个字提出异议,他伸出食指,触须自动绕了上去,缠绵的动作里满满都是暧昧。
他把食指送到唇边,迷恋地蹭了蹭,“要是我说,这一世我想得到的人是你呢?”
“那恐怕你要倍加努力才行,”月影又低声笑了笑,“我也很期待用真身与你见面呢。”
墙上的信号灯闪了两闪,“有老朋友想要见你。”
触须抽离了他的手指,重新退回到墙壁,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星楼下达了接入准许,一个仪表堂堂、身材伟岸的人现身在房间内。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太殷大人,”星楼抢着说道,“我现在的名字叫星楼。”
“星楼,”太殷重复了一遍,“比上一世的好听。”
“谢谢夸奖,”星楼微笑道,“我不在的这段期间,诸事都辛苦你了。”
“你救我一命,又提供条件让我的研究得以进行下去,我向来恩仇分明。”
“那我一定争取不做得罪你的事,”星楼笑得弯起了眼睛,“殇玚他还好吗?”
“老样子。”
星楼耸耸肩,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次你被分配去了哪里?”太殷问。
“璧空。”
“璧空?”
“怎么,你知道?哦,我想起来了,你的得意弟子现在在璧空当校医,我今天不久前还见到她了,她还是那么有女王气质。”
“我指的不是她,在你沉睡期间,我们又发展了一位新成员,目前正在璧空就读。”
“这么巧?”星楼转向一边,“月影没跟我提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墙壁上声音的波形抖动着。
“他是个重度网瘾患者,现在一定在网上,要把他接进来吗?”
“好啊,让我来拜见一下我的这位学长……还是学姐?”
用不着太殷多费口舌去解释,枕鹤的影像已经出现在眼前。
“原来是一位学长,幸会,”星楼愉悦地跟对方打着招呼。
“叫我枕鹤就好,你就是传说中天元网的一代开发者?久仰。”
“不仅是一代,”太殷插口,“二代、三代,都是他,第四代不知道又该掀起什么腥风血雨了,搞不好彻底用网络取代了现实。”
“不要这么说,”星楼很无奈,“这一世难道我就不能低调地做个普通人吗?”
“你不是甘于平凡的那类人,你脸上就写着这一点。”
“能想出利用网络储存前世的记忆,确实不是一位凡人,”枕鹤笑道。
“不敢当,我现在是璧空学院的一年级新生星楼,以后还请枕鹤学长多多关照。”
星楼顿了顿又道,“有的人因为共同的目的聚在一起,有的人因为共同的利益聚在一起,但我们这个团体不一样,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目标,互通有无,各取所需。请问枕鹤学长,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加入我们的呢?”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二十二年的雏态。”
星楼挑眉,“二十二年的雏态还留在璧空没有升学?那是挺稀有的。”
“不仅如此,我还是一名成人仪式的反对者,妄想找到不通过成人仪式也能够成人的方式。”
“听上去确实是个妄想……那若是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保持现状。”
“就算是雏态,总有一天也会死的,在成人仪式之前死亡的后果你知道吗?”
“知道,但我不会为此屈服。”
星楼拍了拍手,“我们团体里的每一个人,都心怀妄想,若有朝一日这些妄想都能实现,哪怕只实现一个,天宿也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新格局,”他将视线定格在枕鹤身上,“欢迎你加入妄想家团体。”
“多谢。”
“说起妄想,”星楼转向太殷,“不知道你解除原有血契关系的妄想进展如何?”
“进展为零。”
星楼略感惊讶,“我睡了将近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你不会什么都没做吧?”
“不,只是对我来说,试验的结果只有两种,成功和失败,没有成功,就意味着没有进展。”
“好吧,”星楼接受了他的说法,“那祝大人早日实现零的突破,希望下次见到殇玚的时候,他不会再挠我。”
“那么我猜,我这边的研究进展也为零,”这回说话的是月影,他在墙面上跳动着,四面八方都是他不甘寂寞的影子。
“我已经找到了令月影苏醒的办法。”
“哦?”月影和星楼异口同声地说。
“他的身体被用一种很先进的医学手段冰冻住,若要回暖,唯一的方法就是注入新鲜的血液。”
“这有什么困难?”星楼毫不犹豫地一口接道,“我可以给他输血。”
“困难之处在于,必须找到合适的血液配型才可以。不是任何人的血液,都会被他接纳,而一旦注入了错误的血液样本,最坏的情况是导致血管内燃、器官衰竭,届时就算医疗技术再先进,也无力回天,而符合标准的血型,推测全天宿有且仅会存在一个。”
“真是脆弱的人种,”星楼轻叹了一句,“全天宿唯一的血液配型,找起来简直有如大海捞针。”
“我们使出了一点小小的手段,”枕鹤接道,“以疾控中心的名义,对全体天宿人发布了采血令,已经有大量的样本被送往舺鹰号了,只要这个人现在不是在沉睡期,相信假以时日,必能寻找到合适的血型。”
“我在璧空见到了疾控中心的血站,”星楼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我还在纳闷,什么时候天宿人也会得传染病了,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他走到墙边,伸出手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不过我必须承认,做得不错。”
光束绕着他掌心的轮廓一圈又一圈地流动着,还发出电流的嗞嗞声,像是在呼应他的触碰。
星楼轻轻道,“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见面了。”
***
“不打了不打了,”第N个败下阵来的同学冲凌霄直摆手,“打也打不过你。”
凌霄郁闷地退到了场边,不就是一场近战课练习么,更何况他也没有完全把实力使出来。
再看一边的屏宗和岚晟,明显岚晟占上风,可屏宗一招一式间始终留有很大的发挥余地。岚晟看似进攻,实则节奏一直为对方掌控,使得这两个人的对战看上去更像是指导局。
凌霄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俩一场打完,也下场来休息。
“怎么不上去练?”屏宗问。
“你陪我练?”凌霄反问。
屏宗瞄了眼岚晟,笑而不语。
“不许欺负我们家屏宗,要练我陪你练,”岚晟替屏宗出头。
“你稀罕陪我我还不稀罕你陪呢,”凌霄故意用鄙夷的口吻说。
“滚,”岚晟笑骂着锤了他一拳。“听说你昨天跟高年级的打架了?”
“啊,屏宗大嘴巴,”凌霄间接承认。
“为了什么啊?”
凌霄想起后来的事就烦,“不想说。”
“他们水平怎么样?”
“不过如此。”
“又得瑟了不是?”岚晟下巴比了比,“要不你去找他,他总够做你的对手了吧?”
岚晟指的是一个人在场边训练的嬴风,他此刻的对手是近身训练用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可以根据对手的实力自动调整自身的作战能力。只见嬴风一个手刃砍在机器人颈部,这若是个普通人,恐怕已经倒了,但机器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一拳击向嬴风的腹部。
就在凌霄以为嬴风会活活挨上这一拳的时候,对方突然一个后转身接回旋踢,不仅避开了机器人的攻势,还顺势给了对方一记重击。一踢命中,嬴风火速飞起接上三脚,硬生生将一个金属打造的机器人踢飞了出去,当场瘫痪。
热爱格斗的凌霄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手脚发痒,嬴风解决了机器人,一转身,就看见了前来挑战的不速之客。
“喂,”凌霄冲他一扬下巴,“咱俩练练?”
兴奋写满了他的眼睛,想掩盖都掩盖不住,嬴风跟机器人打得也正无聊,凌霄主动送上门,没有不接的道理。
他想了想,“你吃饱了吗?我可不想欺负一个饿肚子的。”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凌霄自信满满地说,“顺便告诉你,比起草莓,我更喜欢香蕉味的。”
北斗
两大高手要对决,瞬间引起了全班人的关注,之前练习的几位也自觉地让出了场地,一时间场上只剩下凌霄与嬴风二人。他们看似站得随意,视线却始终落在对方身上,随时都在准备伺机而动。
每个人都在关注着这场比赛,但也有的人关注点跑偏,逐玥投射向凌霄的眼神阴鹜,能得到嬴风全部的注意力是他多么渴求的一件事,可有人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而这个人,偏偏在最危急的时刻替他徒手挡过刀。
“我敢打赌,凌霄是先出手的那一个,”身边人的说话声传到逐玥耳里,他转过头,那是班上跟凌霄关系最好的岚晟。
在岚晟的另一侧,屏宗会心一笑,“那你赢定了,他不管任何时候都是先出手的那一个,凌霄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们的话,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同时向对方发起了进攻,但只有观察力最敏锐的人,才看得清凌霄在二人之间占了先手,主动进攻一向是他的作战特点。可嬴风超一流的反应能力也可见一斑,若非如此,怎会让后手的自己表现出跟凌霄几乎一致的出手速度。
这二人一瞬间就在场地中央缠斗了十数个回合,动作之快令旁人只捕捉到他们的残影,凌霄的招式普遍华丽,左右出击上下翻飞,让人看得直呼过瘾。
相比之下,嬴风的观察和应对能力更为出色,不管凌霄的出手速度有多快,招式有多复杂,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出他的弱点进行攻击,时常逼得凌霄一招未完,就被迫临时改变路数,不过即便这样凌霄也能衔接得如行云流水,使旁观者根本察觉不出来。
二人从场地中央打到边缘再打回去,整个训练室都成为了他们的格斗场,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不是在进行普通的对战练习了,出手三分劲道七分凌厉,根本就是在实战演习,若不是训练室的建筑材料都是特殊质地,这会儿怕是早已遭了秧。
凌霄在又一次冲击中为了闪躲嬴风的攻势,避开他跃到了墙上,这反而给了他借力的机会,他顺势在墙壁上踩了两脚,借助反弹之力,箭一般地飞了回去。
这速度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避开的,除了嬴风。
嬴风清晰地捕捉到凌霄反弹的路线,脑内已自动形成了应对的方案,却在那一瞬间身体一麻,手脚都不听使唤。
只听砰的一声,伴随一阵惊呼,嬴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凌霄意外得手,也没来得及分析缘由,只觉得这是最好的补刀机会,毫不留情地对嬴风展开追击。
嬴风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凌霄在视线里只剩下一道又一道高速运动留下的残像,与此同时,他的胸口、后背、肩膀,都传来剧痛,而他面对凌霄四面八方的攻势,竟毫无还手之力。
场外的观众都看出了蹊跷,他们起初以为凌霄反弹时那一拳打伤了嬴风,导致他半天无法蓄力组织进攻,可接下来,他连最基础的防守都无法进行,这断然不是他们所熟知的嬴风的水平。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凌霄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嬴风的身体出了状况,相反,完全占据了上风的他打得野性肆起,拳脚如雨点般招呼在对方身体各个部位,而嬴风依旧四肢发麻,全然一副挨打的势头任其宰割。
看客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妙,再继续这样下去,嬴风一定会被凌霄打出问题,这其中最为紧张和担忧的,莫过于逐玥。
“住手啊!”
一道尖叫划过训练室上空,一语惊醒了打到红眼的凌霄,理智重回大脑,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对手的反常。
可当是时,他正高速地冲向嬴风准备给予对方最后一击。凌霄清醒得太迟了,以这样的速度和力度冲过去,毫无抵抗能力的嬴风必会受到重创!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闪过,挡在凌霄和嬴风之间,硬生生地吃下了这一拳,饶是凌霄拼尽全力地收手,这一击也打出了八成的力道,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凌霄终于稳重了身形,紧张地喊了一声,“屏宗!”
几乎是与他的呼喊声同时响起的,岚晟也高呼着屏宗的名字自场边冲了过来,焦急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你怎么样?!”
屏宗调动全部的防御力挡下凌霄这一拳,仍觉双臂发麻,这要是打在嬴风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岚晟的一脸担忧,凌霄的满腹悔恨,屏宗慢慢地平定了下呼吸,活动了活动手臂,庆幸自己没有大碍。
“我没事,”他用下巴比量了一下身后的人,“看看他怎么样。”
嬴风已经完全是在靠自尊心硬撑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倒下去,几乎是跟岚晟同一时间冲过来的逐玥围在他身边,紧张地问东问西,嬴风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愈发心情烦躁。
他闭目默默站了半晌,失去的知觉终于一寸寸回复到他体内,直到他可以再度控制自己的四肢,才缓慢地睁开眼,不带任何感情地瞄了凌霄一眼——这一眼竟看得凌霄整个人身体一僵,想问的话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嬴风一步步走了出去,尽量保持稳定的脚步仍显得有些虚浮,逐玥想上去扶他,却被明确地拒绝了,他只能跟旁人一样,目送嬴风独自走出训练室。
凌霄呆呆地望着嬴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许久,一回神,这才察觉到来自某个方向的充满敌意的目光。此时的逐玥,已经毫不掩饰他心中的恨意,哪怕是先前的救命之恩,也无法抵消这种仇恨的滋长。
凌霄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在逐玥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自觉理亏,不自在地别过了脸。一旁的岚晟还在不放心地对屏宗嘘寒问暖,他顿觉自己被排除在所有人之外了——有的人恨他,有的人无视他,有的人有了自己更关心的人,唯独他还是一个人——想到这里,凌霄体内起了一股无名之火,伴随而来的孤独之感犹生。
同样体内充满燥热之火的人,此刻正躺在瑶医生医护室的检查台上,不远处的打印机正在兢兢业业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瑶台把打印好的检查报告抽出来,从头到尾迅速地浏览了一遍,“恭喜你,你已经进入预觉醒期,很快就会迎来自己的第一次觉醒了,你的身体已经为二次发育做好了准备,各项指标都非常优秀。”
“优秀到了挨打不还手的程度?”嬴风觉得可笑。
“你刚才的反应属于预觉醒的正常表现,也就是俗称的假性觉醒。每个雏态在产生预觉醒后的十天左右,就会正式进入觉醒期,真正的觉醒期不会有这种四肢麻木的表现,你大可不必担心。”
她调出嬴风的档案,“怎么样,选择好另一半了吗?”
“没有,”嬴风回答得很迅速。
瑶台点点头,“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注射一种镇定针剂,每个月注射一次,觉醒期就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直到你找到合适的伴侣为止。”
“对身体有损害吗?”
“完全没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注射,觉醒后你只是会产生正常的生理反应,任何一个雏态都有足够的理智来应对这些反应,只要避免剧烈的身体对抗,就像刚才那种,否则的话容易引起体内激素紊乱。哦对了,为了以防万一,没有注射镇定剂的觉醒期雏态是不允许参加野外实习的。”
“我打,”野外实习对每个学生的吸引力都很大,嬴风也不例外。
瑶台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准备好了针剂。嬴风看着她把针头刺入自己的皮肤,将透明的药水匀速地推入血管,他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冷却下来了,方才的燥热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记住,这种镇定药剂虽然可以抑制你的身体反应,但仍要注意不要与处在觉醒期的人走得太近,不然的话,对方体内的激素分泌也很可能对你产生影响,间接导致药效失效。”
“这种药可以打多久?”
“只要你愿意,可以无限打下去,虽然我们很盼望你们早日成人,但绝对不会强迫任何一个学生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进行成人礼。学院里年龄最大的一名学生今年已经雏态二十二年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我们仍然尊重他的选择。”
“要是一直都找不到怎么办?”
“璧空是初等学府,最高的年级只有十二级,过了这个年龄,你可以继续留校,也可以选择以雏态的身份升学,甚至是日后参加工作,这种例子往年也很常见。”
“但是只有在璧空,你才会享受到最安全的保护,以雏态身份升学或工作的话,很多具有危险性的专业和工种都会受到限制,理由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明白了,”嬴风简练地应道。
“还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到了觉醒期寻找配偶也是我们的本能之一,镇定药剂固然可以抑制住你的身体反应,但不会缓解你的心理需求。”
“什么意思?”
“你已经进入到预觉醒期了,难道没有感觉到一个人很孤独,渴望与另一个人共同分享生命?”
嬴风静静地沉默了片刻,“没有。”
“好吧,”瑶台放弃,“有些人在情感发育上会比较迟钝,不过慢慢地你就会有,而且这种想法会越来越迫切,直到迫使你去主动寻找另一半。”
嬴风坐了起来,因疼痛微微扯动的嘴角没有逃过瑶台的眼睛。
“你其它地方的外伤用不用我帮你处理一下?”
嬴风把手放在胸口,稍微用力即可感受到压痛,以经验判断那里必是淤青了,凌霄出手之重可想而知,糟糕的回忆令他又皱了皱眉。
“不必了,”嬴风谢绝了瑶台的好意,向她告别后离开了医务室。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门口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凌霄虽然和嬴风同一班级,宿舍却一个在东,一个在南,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拐角,嬴风显然不会认为他是恰巧路过。
凌霄似乎很不情愿出现在这里,但另一种一定要来亲自看一眼的愿望又压制了这种不情愿,两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在这里徘徊了半天,几次三番抬脚欲走,却又莫名地留了下来。
在看到嬴风安然无恙归来的那一刻,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消失不见,一种名为放心的情绪又瞬间填补进来。只可惜,这两种来自潜意识深处的情感,没有一样为他的主人察觉,瑶台说有些人情感发育迟钝,很不幸地凌霄也属于这一类。
嬴风看到他,不屑地牵了牵嘴角,“你来做什么,我这里可没有香蕉味的能量面包给你。”
凌霄眼神闪烁,“你没事吧?”
“托你的福,死不了。”
他伸手去开门,却被凌霄挡在了面前。
“干什么,”嬴风不耐烦地问。
“你打我吧,我不还手。”
“什么?”
“我不想占你便宜。”
嬴风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内心觉得好笑,还真就笑了出来。
凌霄感受到了他的嘲讽,脸拉了下来,“你瞧不起我是吗?”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说的难道不应该是对不起吗?”
凌霄无声地张了张嘴,仿佛跟嬴风说对不起是这世界上最丢脸的事。
末了他一咬牙,“你还是打我吧。”
“呵,”嬴风耻笑了一声,出声赶人,“我要回宿舍了,麻烦你让开。”
凌霄脖子一梗,就是不走。
嬴风这回实实在在地被他激怒了,他一把狠狠地揪过对方衣领,把他拉近自己。明明个头没他高,气势上却压制得一塌糊涂,在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场下,凌霄只觉透不过气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公分,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嬴风的声音,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在凌霄脸上。
“你放心,这笔账,迟早有一天我会跟你讨回来的。”
阙云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天宿社会设定过于复杂,故科技文化习俗等其他领域尽量贴近于地球,也是为了方便地球读者了解,绝非作者懒惰。
感谢同时也欢迎读者指出错别字,但是由于现在修文会导致章节重新进入网审,错字仅能在原稿修正,望海涵。
嬴风重重关上了宿舍门,也把满心不甘的凌霄关到了门外。
他倚门而立平复了半天,这才把心跳再次调整到正常状态。
他不是不想跟凌霄算账,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耻辱还历历在目,只是方才凌霄接近他的一瞬间,已经被针剂抑制下来的悸动竟然有蠢蠢欲动的倾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液中隐隐还有些酥麻的余感,原来这就是即将觉醒的感觉,方才在医务室得知这个消息尚不觉得,现在想想才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天宿人成熟的标志,是一生中里程碑性质的事件之一,第一次直面自己身体的变化,饶是嬴风都不能保持完全的淡定。
此刻的嬴风,早已忘记瑶台跟他说过的过分接近觉醒期的人有可能导致药物失效,只道是觉醒前期激素分泌不稳,压根没考虑过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一个人很孤独,渴望与另一个人共同分享生命?
瑶台的话再次出现在耳边,嬴风迟疑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桃核模样的东西,经历了白天那样零防守的殴打,它幸运得没有一点损坏。
他就在这个学院里,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至今仍是雏态……这是嬴风至今掌握的一切线索。
不过,他困惑地摩擦着桃核的表面,你到底是谁呢?
十几米外的另一间宿舍内,凌霄从大梦中惊醒,他呼吸急促,汗水彻底将额头附近的碎发打湿。
在梦里他跟另一个人纠缠着,起初是在打斗,打着打着就变了性质,可身为一个雏态的他,完全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在从未有过的快感中,他终于看清了对手的脸,熟悉的面孔带着熟悉的冷漠表情,一下就将他吓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快速地起伏着,从房间内漆黑一片判断此刻还是深夜,他闭上眼,梦中的片段犹在视网膜上闪现——他究竟为何会做那样一个梦呢?
时隔半晌,凌霄终于平静下来,他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手脚都变得麻木不听使唤,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
凌霄动了动脖子,勉强偏移了很小的角度,他又张了张嘴,发现连舌根都麻木了,这才开始感到紧张,在璧空人人都有独立的宿舍,这也意味着在他浑身麻痹的情况下,连呼救都做不到。
凌霄被迫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额头的汗水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冰冷,在蒸发的过程中带走了他一部分的体温,他身下的床单也因汗水湿了一大片,现在的环境对于他来说绝对算不上舒适。
他脑内晃过了好多念头,甚至连自己就要死了这样的想法都一闪而过,但想来想去,想的最多的还是方才那个诡异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凌霄在迷迷糊糊中再一次陷入了沉睡,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凌霄眨了眨眼睛,打望了一下四周,紧接着一个鱼跃从床上跳了起来。
手能动,脚也能动,他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四肢,完全没有任何不适感,之前略显潮湿的被窝也早已被体温烘干,夜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魇。
既然恢复了,昨晚短暂的意外也很快被他抛之脑后,凌霄抓起两包口粮就出了门,正好遇到准备出发去食堂的岚晟和屏宗。
尽管卡上无钱,凌霄还是乐于凑热闹,跟着他俩来到了食堂,然后老老实实地啃着他带来的草莓味能量面包。
岚晟看不下去了,“你是在减肥吗?成天吃这个。”
凌霄早就编好了理由,嘴里囫囵着,“我是在攒钱。”
“攒钱买什么?”
“不告诉你。”
岚晟才懒得知道,“这玩意正常人吃一个就饱了,你居然还吃俩?也不怕撑死。”
凌霄也觉得有些纳闷,“不知道为什么,今早起来之后特别饿,就算再给我一个也能吃下去。”
屏宗听后心疼地给了他一个牛角包,顺便关切地问了一句,“凌霄,你是不是开始发育了?”
凌霄叼着面包一怔,“不会吧?”
“哈,不好说,”岚晟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以他的迟钝程度,搞不好连自己觉醒了都不知道。”
“胡说,”凌霄在下面踹了他一脚。
“据说学院内已经陆续有学生觉醒了,”屏宗很认真地提醒他。
“这么快?”凌霄已经用最快速度解决了嘴里的面包,“你听谁说的呀?”
“医护室那边传来的消息,”岚晟把话题接过来,“这次波及的主要是十一年级的学生,瑶医生不是说过了吗,觉醒期很容易大范围传播。”
多数雏态在十年级就进入了觉醒期,还能继续升到十一年级的,不是少数觉醒迟缓的,就是还没找到合适伴侣的留校生,数量只占十年级的四分之一,再往上十二年级的人数就更少了。
“我们跟十一年级的人又没有什么接触,不会影响到我们吧?”凌霄傻乎乎地问。
岚晟给了他脑壳一记爆栗,“你是笨蛋吗?十一年级的人那么少,学长学姐们没有对象,当然是到即将觉醒的十年级来找啊,一来二去的不就接触上了?像你这样的单身汉,最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
凌霄一想到那天那两个龌龊的学长,顿时心生嫌弃,“我才不要,我觉得璧空挺好的,打算多留两年呢。”
“两年算什么,就算再留十年也没关系啊,祝你早日成为璧空的第二个枕鹤。”
“该死的乌鸦嘴!”
岚晟再一次不幸命中了,第二波觉醒潮自与高年级学长交往过密的几个十年级生中引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园,在十年级生中卷起了大面积的连锁反应,这第一批人中,就有岚晟和屏宗。
凌霄曾经私心地希望这一天晚一点到来,可当真正地面对这一天时,他心中又只剩下对自己的两个好友的祝福。
“十年前我们三个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亲自送你们两个入洞房,”凌霄感慨道,“三人行,必有一对喜结良缘,一人形单影只。”
随行而来的好友们都表示对这样感性的凌霄深感不适,一群人推推搡搡地把新人送入了洞房——所谓洞房,是校方在医护楼特别设立的双人间,只是他们没想到要进这洞房,还要经过一番严格的安全检查,连屏宗和岚晟的随身匕首都被暂时收了去。
“晚上六点之前,所有无关的人必须离开,”医护人员提醒他们,“带来的东西也要全部带走,我们会有专人检查。”
“知道的这是入洞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星际旅行前的安检。”
同行的人笑着捅了他一下,“没见过你这么不会讲话的,现在是送他俩入洞房,不是送他们上路,跟岚晟在一起待久了,你也变乌鸦嘴。”
他们嘻嘻哈哈地进了洞房,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我靠,这洞房也太简陋了吧,”凌霄一进门就说,房间倒是挺大,里面除了最基本的家具什么都没有,所有东西都是白色的,简直像个大型双人病房。
其他人都嘲笑他,“要不怎么说你单纯呢,洞房有张床就够了,你还想要什么?”
凌霄嘴里嘟嘟囔囔地不服气,起码要有束花什么的吧。
他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后注意力放到了墙壁上。
“你们觉不觉得这房间很奇怪啊?”他问。
“哪里奇怪了?”
“这个墙,”凌霄使劲往上打了一拳,只有些许灰尘飘起,“跟训练室的材质是一模一样的,一个洞房而已,有必要用这么结实的材料吗?”
“你还关心那个呢,过来喝酒,”他们口中所谓的酒,其实不过是一种允许雏态饮用的酒精低含量的饮料。
凌霄的疑惑无人理睬,自己也觉得无趣,想顺手拖把椅子过去坐,却发现连房间内的椅子都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这什么情况?”凌霄推了推椅子、桌子、床……无一例外,他唯一知道的像这样把家具钉死在地面上的场合,就是重症监护室。
“凌霄你今天严重不正常,”同学之一评价道。
“那当然,自己的两个死党要举行成人礼了,没准他现在比当事人还紧张,”另一人附和道。
凌霄尴尬地嘿嘿一笑。
“赶紧过来吧,坐地上就可以了,你那椅子就算搬得过来,也不够坐啊。”
希望是自己多心了,凌霄揉揉鼻子想,走过去加入了他们。
低浓度的酒精饮料喝多了,还是会上头,微醺状态下的凌霄很快把先前的顾虑都抛之脑后,回忆起这些年来一起做过的蠢事,相互嘲讽,互相揭短,嬉笑怒骂,好不热闹。
凌霄他们足足闹了两个小时多才肯离去,像是要把二人身为雏态最后的时光肆意地挥霍一空,临走前,他紧紧抱住他们又哭又笑,仿佛这一夜过后就是诀别。
最后还是几个同学使尽浑身解数,才拖走了树熊一样抱住屏宗不放的凌霄,凌霄走出户外几百米,冷风一吹情绪才慢慢平复。
“你没事吧?”同学上去拍拍他。
凌霄摆摆手,“我没事,就是喝多了,头有点晕。”
“赶紧回宿舍休息吧。”
“时间还早得很,”凌霄看了看天,“我去一个人走走。”
其他人识相地没有去打扰他,凌霄一个人在校园里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教学楼顶。
凌霄和岚晟他们的友情就是从楼顶开始,那年他们都是刚入学的新生,每逢中午喜欢聚在楼顶插科打诨,那些都是他美好的回忆。
楼顶有个高高凸起的台子,凌霄最喜欢在上面躺成一个大字,下面的人是看不到的。他第一次爬上去时,舒服地睡了过去,岚晟他们在下面遍寻不到凌霄,还以为他掉了下去,差点闹到鸡飞狗跳。
凌霄再一次爬上了自己的专属位置,现在不是正午,看似火热的夕阳斜照在身上却没有什么温度,偶尔袭来的凉风总能将他从模糊的意识中吹醒。就这样迷迷瞪瞪,似睡非睡之间,他听到顶楼的铁门吱呀了一声,紧接着有人上了天台。
“你又跟过来做什么,”那人一开口,凌霄的眼睛就睁大了,浑浑噩噩的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
嬴风为什么会来屋顶?他又在跟谁说话?
等到第二个人开口后,凌霄的眼神顿时沉了下来,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撞到这两个人在一起。
只听逐玥吞吞吐吐地道,“嬴风,我……”
嬴风颇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想说……我昨天第一次出现了觉醒反应,瑶医生说我的状态属于假性觉醒,十天后就会正式觉醒。”
正常人听到这里都会接一句恭喜,嬴风却面色不改,“所以呢?”
“所以,”逐玥鼓起平生最大勇气,“我愿意为你献上心头血,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凌霄狠狠地捂住心口,这种突如其来的刺痛感究竟从何而来。
今天的他情绪太容易波动了,一定是岚晟和屏宗的关系,还有那些可恶的酒。
“我拒绝,”嬴风声音里的温度不禁让人怀疑到底什么样的话才可以打动他,“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连凌霄都替逐玥觉得不好意思。
逐玥潜意识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但真正从嬴风嘴里听到,还是令他很受挫。
“自从上次你从高年级生手中把我救下,我就只认定你一人,我知道你对谁都不亲近,但你却帮了我,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在你心目中并非像其他人那样微不足道,哪怕只有一丁点?”
“我帮你只是因为同班同学的关系,我不后悔帮了你,如果再来一次也是一样,但只是看在同学的份上,你不要想太多。”
“我不信,”逐玥急切道,“如果当时换一个人,如果被围攻的是每天都跟你针锋相对的凌霄,你还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吗?”
“凌霄不需要我救他,”嬴风面无表情地说,“这一点上他比你强多了。”
逐玥面色惨白,他走到天台入口,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坚定地说,“只要你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就证明我还有机会。我会一直留在璧空,直到你接受我为止,希望你能记得,我的心头血,就只留给你一个人。”
他说完就走了,嬴风本来只是想上来透透气,却被扰得没了心情,转身刚要离开,就看到了坐在高台上的凌霄。
“你可真绝情啊,”凌霄居高临下说道,“他说得那么真诚,连我都快被他感动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嬴风冷漠地抬起眼,“你偷听。”
“我先来的,怎么能叫偷听呢?我只是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打动你呢?你会花那么多钱去买一个根本不知道真伪的情报,难不成,你真的要找你前世的恋人?”
嬴风把头别开,不想理他。
“想不到,你还是这么专情的一个人啊,可你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瑶医生说了,再次相遇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找到了,容貌、性格,也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搞不好已经是别人的契子也说不定了。”
嬴风眉宇不悦,“你说够了没有?”
凌霄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到嬴风面前,“现在有人主动献上心头血,你都不接受,你到底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嬴风本不想理会,看到眼前的凌霄,突然恶劣地勾了勾嘴角,“不知道,要是你主动献上心头血,说不定我还会考虑一下。”
“哈,”凌霄嘲笑了他一声,刚想反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自心底涌上,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嬴风一怔,“你哭什么?”
凌霄机械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真得有潮湿的触感,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指尖的液体,越来越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慌张地望了嬴风一眼,对方眼中流露出难得的错愕,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常后,凌霄转身调头就跑,逃一般地离开了天台。
而被他甩在身后的嬴风,却困惑地盯着自己在看到对方的眼泪后,就不自觉抬起一半的手,仿佛是要擦拭掉他的泪痕。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奇怪的触感绕经指尖,如空气凝聚成的轻吻,只是一个恍惚,又转瞬间消失不见。
是错觉吗?
七曜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是,给一个最想囚禁的人,以最彻底的自由。——眶屎
*凌霄观看的电影原型为日本电影《少女杀手阿墨》
凌霄在校园里大跨步地走着,边走边用力擦拭着眼中源源不绝涌出的泪水,可是眼泪就像决了堤似的,怎么流也流不完。
如果不是因为屏宗和岚晟,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如果不是因为酒精……
凌霄一路跑回宿舍,砰地一声扣上门,背靠门板站了半天眼泪才渐渐止住。
真是莫名其妙!
如此难堪的一幕,偏偏又被嬴风看到了,自己到底要在他面前丢脸几次才够。
凌霄吸了吸鼻子,把自己丢到床上,正着躺反着躺侧着躺,就是睡不着。
他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始终心神不宁。
算了,找部电影看看,兴许会缓解一下。
凌霄联入了一个在线影库,里面的大部分电影都是需要付费的,免费的电影不是已经看滥的老片,就是些奇奇怪怪的小制作。
凌霄现在的经济状况只能允许他在免费库里挑挑拣拣,可供选择的内容实在不多,最后勉为其难地挑了一部不知道是哪个星球拍摄的外文译制片,封面看上去像是一部动作片。
虽然是免费的,但片源居然是3D的,凌霄启动了天花板的放映机,整个房间立刻切换到电影中的场景,演员都栩栩如生地站在面前,观众可以走到任何一个角度观看,哪怕是从演员身上穿过去。
影片的开头是在一片山林中拍摄的,电影的拟真效果做得丝毫不含糊,清晨的雾气、鸟鸣,斑驳的阳光,扑面而来的树木和泥土的气息,都让人如同身临其境。
凌霄原本只把这部片子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没想到内容意外地吸引了他,尤其是除去上次在基地的匆匆一瞥,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与自己容貌相同的物种从幼年到青年的成长,这简直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影片讲的是一个组织训练了一批孤儿杀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同训练,个个都练就了过人的本领,在成长过程中,彼此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其中也包括爱情。
男女主人公就是一对情侣,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及到青春期,情窦初开,而等到他们长大成人的时候,连相互过招时都掩饰不住眉目传情。
终于有一天,他们的师父将所有人召集起来,看着多年来一手养大的弟子们个个出类拔萃,身手不凡,师父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许。
“在过去的考核中,你们每一个人都得到了出色的成绩,不枉我多年的栽培,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今天,是你们学成的日子,也是你们出山前,所要经历的最后一道考验。这是一次要用生命来完成的测验,只有考核通过的人,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听到自幼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师父这样说,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准备迎接这最后一道考验。
“这项测验,需要你们自己结成两两一对的搭档,共同完成。”
关系要好的弟子很快各自组成一队,男女主角也站到了一起,还偷摸勾了勾小指。
师父犀利的目光在一对对弟子中慢慢地扫过去。
“你们今时今日的能力,已是无可挑剔,但不要忘记,你们的身份,是杀手,而对于一个杀手,感情,是你们最冗余的累赘。”
“最后一道测验的目的,就是要彻底舍弃你们的感情,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杀死你的搭档,活下去——或者死。”
“如果有任何人无法下手,”师父缓缓拔出刀,“就由我来代劳。”
凌霄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试图拦下女主角从天而降刺下来的武士刀,但他很快就徒劳地发现一切都是幻影,刀最终还是刺入了她最爱的人的身体里,鲜血溅了她一脸,近距离目睹这一幕的凌霄下意识地抹了把脸。
女主角走上了杀手之路,手刃爱人后的她冷酷、无情,彻底化身成一部杀人机器,无论面对任何人,都能不假思索地痛下杀手。
当她终于杀光了幕后老板的所有敌人后,最后一个杀死的人是她自己,弥留的幻觉中,男主角的影子出现,影片又回到了那片树林,朦胧的雾气,斑驳的阳光,清脆的鸟鸣,扑面而来的泥土芳香……
凌霄原本低落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一股仿佛化做实体的闷气郁结在胸口排挤不出,他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个夜晚,翻来覆去,辗转无眠。
终于熬到天亮,他实在忍不住想找人说说话,可最后却悲哀地发现,除了岚晟和屏宗,他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思前想后,他只好又联上了天元网,时间尚早,枕鹤的店里没有人,连接次元的呼叫铃上写着“店内无人请按铃”,凌霄不间断地向对方发起了骚扰。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枕鹤的身影慢慢显现,脸上写满被吵醒的郁卒。
“心情不好,陪我说说话吧,”凌霄死皮赖脸地缠住他。
枕鹤打了个哈欠,躺到自己的专用躺椅上,“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勉强听一听,你说吧,我争取不睡过去。”
凌霄就像迫切要把导致情绪糟糕的源头与别人分享一半,自己就不会有那么大负担一样,原原本本把昨晚看的电影跟枕鹤复述了一遍,在讲到那个令他印象深刻的镜头时,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才断断续续地把这幕场景讲完。
“就这样?”枕鹤耐着性子听完了,触动似乎没凌霄那么大。
“讲完了,”故事是讲完了,可凌霄没有预想中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感觉如何?”枕鹤问的是他现在的心情。
“不怎么样,”凌霄从实说道。
“你的情绪波动那么严重,应该不只是一部电影的关系吧?”枕鹤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你是不是在观影的时候代入了什么?”
凌霄沮丧地坐了下去,“我的两个死党昨晚举行了成人礼。”
枕鹤不动声色,“哦?”
“看电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总是想起他们两个,尤其是男女主人公决斗的时候,始终不可避免地代入他们的画面,让我心神不宁。”
“是么?”
“尽管我知道那些都是我的胡思乱想,同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因为他们两个是非常相爱的恋人,甚至自愿献上心头血……”
“哈哈哈哈,”枕鹤口中爆出一串夸张的笑声,好像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事,连泪花都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