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宠婢》 · 月非娆 · 2026-07-28
她连忙走到了边上,却看见袁三爷正孤身一人走在了最前边,身后跟了表小姐钱昭君和两个丫鬟。
吉祥一直低着头,眼睛只能够看见那双黑靴朝着她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她身子不觉有些僵硬的绷紧,看着那双穿着黑靴的脚在她眼前微微停顿了一下,她半蹲下身子行礼,还未重新站起,便见那双黑靴已经重新迈起,从她身边走过了。
站在边上的常宁在袁叔万走过之时,也连忙跟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袁叔万的脸色太过于严肃,常宁一时之间倒也不敢偷偷与吉祥道别了,只能够低着脑袋跟着。
袁叔万走到阶梯前时,又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有些气喘吁吁的钱昭君,开口说了一句:“表妹,送到这里便可以了,你回去陪母亲吧。”
钱昭君还未喘完气,便听到袁叔万这句话,脸上忍不住僵硬了一下,却还是挤出了笑容,说:“叔万表哥,我送你到门口好不好?”
方才袁叔万走得快,她赶得急,根本没有说上过话。在袁老夫人屋里的时候,倒是在她母亲的牵线搭桥上说了几句话,可是袁叔万的态度太冷淡,而袁大夫人又不时打岔,她想说的根本就没有说出来。
好不容易得了袁老夫人的允许,厚着脸皮出来送袁叔万离开,她的打算自然是陪着袁叔万走到花园里,好好诉一诉衷肠,此时都已经走上了去花园的小径,让她离开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必麻烦了,表妹回去吧。”
袁叔万垂下眼睑,甚至是不等钱昭君反应过来,却是快步的离开了。
钱昭君想要追赶上去,小跑了两步:“表哥,你等等我啊!”
却只瞧见袁叔万的身影越走越远,钱昭君面上的神色彻底黯淡了下来,甚至嘴角也慢慢垂了下来,竟然小声的哭泣起来。
她哭的很美,声音细细小小而又娇娇,眼泪落在面上,梨花带泪。她身边的两个丫鬟都围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站在边上瞧着的吉祥却是有些啥愣住了。
就这样哭了……
吉祥有些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左右看了,却发现和她一般经过的丫鬟都低垂着脑袋,仿佛是没有瞧见这番场景一般。她也下意识跟着低下了脑袋。
说实话,她有些难以接受表小姐的这副作态,那颗心简直就是玻璃做的,也太脆弱了吧。
她正在心中暗暗感叹之时,突然那细细小小的泣声却突然止住了。而表小姐那带着几分娇滴滴味道的声音却轻声叹息:“表哥真当这般狠心,竟然对我视若无睹!”
那声调高低起伏,捏声捏气的让人不由自主起一身鸡皮疙瘩。明明应该是饱含情绪的一句话,可是吉祥却从里边听不出半分先时哭泣之时的伤心。
还未等她抬头,只瞧见先时看见的那双绣着花草镶着珍珠的绣鞋从她眼前走过,她微微抬头看向了那双绣鞋的主人背影,却瞧见方才那两名丫鬟正一左一右搀扶着。
而钱昭君则是一副娇怯不胜的模样将全身力量依靠在那两名丫鬟身上,任由两人搀扶着慢慢朝着老夫人的屋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表小姐绝对是演技派的。。
☆、第35章
“噗嗤……”
只待钱昭君一行三人身影消失在门里之时,吉祥再也忍不住,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握住了嘴巴,一双眼睛盈满止不住的笑意却又带了几分惶恐朝着那扇门处看去,唯恐让人瞧见了自己的这番小动作。
结果却是她硬生生让自己止住了笑意,可是边上的人却是接二连三捂嘴笑了起来。
“表小姐,真乃奇人也!”
常宁尾随袁叔万身后,却是摇头晃脑如同说书人一般感叹了一句。
方 才那细细小小,却缠缠绵绵的哭声,仿佛魔音犹在耳,也让袁叔万的嘴唇几乎绷成了一条线,而他不自觉鼓起的眉头,昭示出了他忍到极限的烦躁,突然听着常宁不 规矩的感叹了这么一句,如他这般重视规矩之人,竟然对于常宁这番有几分以下犯上的言语竟无半分不悦,反倒有点出了一口气的感觉。
常宁在感叹完之后,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自家的三爷,见袁叔万虽然脸色紧绷,却没有怪责他的意思,也是大了胆子,出声说了一句:“三爷,您若是不喜欢表小姐,便不要让他们住在家里了,不然表小姐那缠人的功夫,准能将您烦死。”
这般说着,常宁也是心有余悸的想起了先时在老家时这位表小姐的缠人功夫,连他这个随从都是留有阴影,更别说是当事人了。
而袁叔万在听到常宁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也是一瞬间阴了下来。
偷眼瞧着的常宁吓了一大跳,唯恐袁叔万迁怒,连忙又道:“三爷,奴才问您个事儿?”
袁叔万闻言看向了常宁,神色淡淡,却并没有出声打断。
常宁大着胆子小声问道:“三爷,老太太院子里的丫鬟们,你对谁比较有印象啊?”
有印象?
几乎是常宁的话音刚刚落下,袁叔万的脑子里便浮现了先时瞧见的那抹娇小的鹅黄色身影。他脸上的肌肉线条越发不由自主的紧紧绷住了,看向常宁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打量,没有回答,而是开口反问了一句:“谁让你问这个问题的?是……母亲?”
袁叔万在脑中撇去那抹鹅黄身影后,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下。
常宁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这个问题,而联系最近的事情,袁叔万也只能够想到袁老夫人先时试探着想给他找女人的事情了。
而常宁听到袁叔万的反问,却是连忙摇了摇头,又连忙摆了摆手否认:“不是,我就是好奇。”
常宁是真的好奇了,他当然也不是想知道了答案便去与方才那群人说,他只是自己心里好奇,也想早早知道,回头也可以提早去讨好讨好未来的姨娘。
不过,三爷方才似乎在他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显然有了些许变化,这是……这是三爷心里已经有人了?
常宁心中暗暗想着,努力回忆着先时来这丰岚园时三爷与哪些丫鬟们有过接触。
不过,还未等他发散思维开始想起来,袁叔万便敲了一记他的脑袋瓜子,冷声道:“成日里正事不做,净是胡思乱想。”
常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的看向了自家三爷。
虽然平日里自家三爷说话向来没有太多的情绪,让人瞧着不觉发憷。但是常宁跟在袁叔万身边多年,自然是知道袁叔万只是一贯严肃惯了,其实待人接物上一向都是宽厚。可是今日,他确实敏锐的察觉到了袁叔万身上散发出的冷气。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他方才问的这个问题不对,让三爷生气了?
应该不会吧!
常宁心中暗暗想着,这么一个小问题应该不至于让三爷生气啊!
会不会是因为方才表小姐之事给迁怒的?常宁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却是越发确定,自己不过是倒霉被迁怒了。
他忍不住暗暗叫苦,只听得袁叔万又出声冷声说了一句:“胡思乱想也就罢了,方才你是不是摸到母亲丫鬟的屋里去了,这么大个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招三惹四!”
“三爷?”
常 宁期期艾艾叫了一声,有些委屈又有些疑惑。先且不说自家三爷方才陪着老夫人用膳,如何会得知自己方才之事?可是明明袁家一向都不注重这个,丫鬟小厮底下打 闹也是常有之事,而且他只是在一群丫鬟当值的屋里坐了一下,又不是真的去了丫鬟们的屋里,为什么自家三爷偏偏揪住他这点不放呢?
不过常宁也是机灵的性子,这会儿乖乖的低着脑袋,不敢争辩,做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袁叔万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因为常宁的这副模样而有所缓和,仍然开口责骂了一句:“这么大个人,还这般不知所谓!”
“是……”
常宁乖巧的应了一声,依然低着脑袋。
袁叔万瞧着他这副模样,重重叹了一口气,终于没有再说什么,朝着前边走了起来。
其实,这会儿连他自己都有几分惊讶于自己情绪的失控。
先时常宁问他的问题,他下意识想到吉祥,毕竟吉祥与他的几次见面,都比较特殊,让他心里不觉记住了她。可是之后了解到常宁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之后,他就忍不住起了几分不自在。
一 想到常宁问他的用意是想知道他会选谁做自己的姨娘,而他竟然想到一个七八岁的黄毛丫头,他就觉得有些不自在。即使知道自己并非是起了旖旎之心,也让他十分 不自在。他忍不住想起了先时前朝留下的那些官员请他赴宴之时,席上竟然有如吉祥般年纪大小,甚至是更小的幼女幼童作伴之事,脸上的神色越发冷厉。
前朝靡靡风气,特别是这种歪门邪道之风,袁叔万虽不自诩是正人君子,但对此事尤为厌恶。
一想到自己方才差点口误成了自己所厌恶的人,袁叔万只觉得看见常宁便是厌烦。
回了自己的玄玠居,袁叔万便将常宁打发走,落个眼不见为净。
常宁小模小样瞧了几眼袁叔万,可怜兮兮又小心翼翼的退下了。袁叔万知道自己这股怒火有些没由来,看着常宁的样子也有几分心软。
等到回了书房呆了片刻平静之后,重新走出,只瞧见常福守在书房门边,他神色淡淡,却垂下眼睑,掩下眼中情绪,开口问了一句:“常宁呢?”
常福不解袁叔万问此话之意,却还是老实回道:“常宁那小子回了院子便去找娘要吃的了,还非得让娘烧了红烧肉。”
袁叔万原本已经到了嘴边让常宁随他出门这话,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道出,他半晌无语,握着拳头叹了一口气,看着常福道:“你随我出门。”
“是,三爷。”
常福如同往日一般回了声,并未发现有所不对。
走出两步,只听见袁叔万声音淡淡说了一句:“常宁那小子,最近越发不规矩了。”
“三爷……”
常福抬起头看向了袁叔万,只见他面色不变,又淡淡说了一句:“你爹上回不是说天暖回春,庄上要播种忙了,让常宁这几日随你爹到庄上去帮忙吧。”
“三……三爷。”
常福结结巴巴,却在袁叔万看向自己的淡淡目光之中,咽下一口口水,将求情的话也一块儿给吞了下去。
吉祥送完食盒刚刚回到屋里,便闻到了一股肉香味儿,浓郁扑鼻,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气。
吉祥本就肚中空空,闻着这股味儿,只觉得口中分泌的口水越来越多了。
而原本守在桌边的桂芳和双锦二人,看到吉祥时眼睛便是一亮,语气更是从未有过的热烈:“吉祥,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吉祥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她一时之间倒也没有想到先时常宁说过要给她送的红烧肉。
而双锦却是已经拿着筷子,一脸期待的看着吉祥了:“是常大娘让人给你送的红烧肉,馋死我了,可是常大娘让人说了,说等你回来才能够吃。”
吉祥闻言面上愣了一下,片刻后却是失笑了。
她方才还在想呢,这么香的红烧肉,连她都有些嘴馋了,双锦竟然没有先吃,根本就不符合常理,感情是让人给叮嘱过了。
不过吉祥却不认识这话会是常大娘说的,恐怕是常宁让人假借常大娘的名义带的话吧。
吉祥这边还正想着,另一边的双锦却拿着筷子在装着红烧肉的盘子里比划了一下,眼巴巴的开口道:“吉祥,我们可以吃了吧?饭已经盛好了,你先夹一块肉吃好不好?”
吉祥闻言看了一眼双锦,又瞧了一眼同样有些期待的桂芳,点了点头坐到了桌前,捡起了一早给她放好的碗筷,夹起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入了嘴里。
虽然她不爱吃肥肉,也不爱吃肉皮,可是这一口进去,却是在没有半分犹豫便嚼着吞下了。
红烧肉烧的很符合吉祥的口味,应该是用糖先上过色,之后蒸煮过的,瘦肉不柴,肥肉不腻且入口即化,而肉皮煮的很乱,又有几分弹性,吃起来十分鲜美。
看来常宁所说不差,的确是一道拿手好菜。
吉祥一边满意的点头,一边夹了一筷子米饭送到了嘴里解腻。抬头之时,却见双锦已经凶猛的开始吃起了第三块了。
虽然先时有过一段落难经历,也吃不饱过,但是吉祥到底多数日子过得都是不错的,根本没有受过太大的苦,吃东西也向来有节制。
这盘红烧肉看着不多,但三个人吃一顿还是绰绰有余的,且红肉容易腻饱,吉祥吃了几块并着半碗米饭和其他几筷子菜,又喝了一些王大娘熬得骨头汤,肚中便有了饱腹之感,于是也停下了筷子,就看着桂芳和双锦两个人吃。
双锦除了红烧肉,其他的菜却是半分不碰,筷子净往红烧肉盘里送,桂芳也不敢多争,大半的肉竟然都是进了她的嘴巴。
直到将最后一块肉送进嘴里后,双锦仍有几分意犹未尽,直接拿起盘子,将盘中剩下的汤汁都伴在了米饭里,也不嫌咸口,直接稀里哗啦将一碗饭都送进了嘴里后方才捂着大了一圈的肚子躺在榻上直呻吟。
吉祥这会儿已经站在自己的铺位前拿着自己装针线的篮子挑着绣线,看见双锦这副样子,她原来还想说她几句,但转念一想,这话却是没有再说。反正说了也是白说。
站在桌边收拾着碗筷的桂芳见了双锦这副样子,倒是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双锦,你吃这么多会不会闹肚子啊,要不要走几圈消消食。”
双锦却是眯着眼睛一副惬意,摇晃了一下已经躺平的脑袋,回道:“不用不用,我躺一下就能睡了。”
吉祥闻言却是看了过去,开口问道:“你不洗了?”
“不洗不洗,大冷天的才不洗呢!”
“好歹洗一下脚吧?”吉祥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她倒也不是有洁癖,只是双锦就睡她边上,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双锦却是连连摇头:“不想动了,我明天再洗。”
吉祥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够说一句:“随便你吧!”
幸好铺位还算大,虽然是连着,但垫被和被子都是分开的,她心里还能够自我安慰一下。
吉祥这边不想多管双锦的事情,不过第二日双锦去找陈嬷嬷的时候,还是被教训了一顿。
“我与你说过多少回了,贴身衣物要常换,每日里也得好好梳洗。这才几日事忙没顾上你,你就给我弄成这副样子。让老夫人瞅见了,印象多差。”
陈嬷嬷一边将双锦带回屋里替她梳洗,一边口中教训着。
双锦面上喏喏,嘴里也不敢说话。
“你屋里不是有个小丫鬟吗,她没给你打水?”
陈嬷嬷骂了双锦一通后,又开始问了起来。
虽然双锦也是挺想推脱责任,但这事儿也是一查便知,她也不好意思撒这个小慌,连忙摇了摇头。
陈嬷嬷面色仍然不好,开口说了一句:“吉祥不是与你住一道儿吗?你们两个孩子是不是都这副样子。”
“不是,吉祥特别爱干净,这么冷的天,都是隔几日便要全身都洗上一回,平日里也是起码擦洗两次身子,特别麻烦。”双锦说到后边,自己都觉得累得慌了,不过她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小声说了一句:“吉祥的肉摸着特别滑,娘是不是因为她经常洗的缘故啊?”
“是啊,你也不跟人家学学。”
陈嬷嬷没好气的瞅了一眼自家女儿,不过面上的表情却有了几分不豫,自己弄得那般干净,却让双锦在边上邋里邋遢。
双锦不知道陈嬷嬷此时心中所想,听了陈嬷嬷的话,还以为是在骂她,连忙小声道:“娘,我也很爱干净的,平时也洗的。不过昨晚常大娘送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我吃的太饱不想动了。”
“常管事?三爷院里的那位?”
陈嬷嬷疑惑的看了一眼双锦,双锦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怎么会给你们送吃的,你认识她?”陈嬷嬷想不出缘由,干脆直接问起了自己的女儿。
“没有啊,我不熟,不过吉祥和她很熟,这红烧肉就是常大娘送给吉祥吃的,还特地和我们说了让我们等吉祥吃了在吃。”
双锦说到这里,有些不高兴的说了一句,“昨天吉祥还挺晚回屋的,把我和桂芳姐等的,口水都差点流光了。”
“你呀,竟想着吃!”
陈嬷嬷重重呼出一口气,替双锦擦着身子的手,不觉用了几分力道。
“娘……疼。”
双锦不敢反抗,只能够小声的吭着,抬头之时,却瞧见自己的娘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娘……”
她低声叫了一声,而陈嬷嬷回了神,面上却是严肃的看着双锦问道:“我问你,先时你从我这儿听到的话,有木有和别人说过?”
“什么话?”
双锦有些心虚,低着头轻声问着。
“就是那日我与你双珠姐姐说话的时候,你听到的那事儿。老夫人要给三爷选姨娘的事情,你有没有和吉祥说过?”
陈嬷嬷面上的表情越发认真,紧紧盯着双锦。
不过双锦听到这话儿,倒是没怎么怕了,也不心虚了。
“没,我没和吉祥说过,娘你不是说过,不让我与吉祥说吗?”
“真的没说过?”
陈嬷嬷又是出声确认了一次,瞧见双锦肯定的点了点头,心才落到了实处。
“没说过就好,日后长点心眼。娘与你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娘不让你做,不让你说,都是为了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常宁小哥儿默默的被三爷发配种地去了嘎嘎。
☆、第36章
吉祥这几日都是在下午轮的值,故而一般都是用过午膳小睡过后方才出的门。
通常这个时候园子里向来人少,大家不是忙着在收拾活计,便是躲在屋里休息。故而在穿过园子看到迎面走来的红莲之时,吉祥面上倒是有些惊讶。
说来,自前几日在园中不巧撞上红莲冲突之后,两人却是没遇到过了。吉祥自然不会主动去找红莲,而红莲也没有主动来找她。
吉祥想到那日两人的交锋,心里不觉有几分紧张,她停下脚步看向了迎面过来的红莲,而红莲也停下了脚步,似乎也是惊讶遇到吉祥。
不过,吉祥看着她看向自己的神色之时,心里倒是微微定了一下。
此时,红莲面上的神色十分的平静,完全不像那日一般激动,甚至还有几分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面对着她。
毕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吉祥也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自己主动谦让朝着小径边上走了过去。
在她走过红莲身侧的时候,突然,红莲开口叫住了她。
“吉祥妹妹,我们能聊一聊吗?”
吉祥停下脚步,看向了红莲。而红莲的面上显露了一丝忐忑与紧张,似乎是唯恐吉祥不答应。她眨了一下眼睛,挑起眉头表示疑惑。
红莲见此,却是不由自主拉住了吉祥的衣袖,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上回你与我说的事情,你真的愿意帮我?”
吉祥闻言倒是愣了一下,想起那日之事,她面上露出了浅笑,却并没有回答,而是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帮忙帮忙,也是有来有往的。”
“我明白,我们能不能谈一下?”红莲点了一下头,却又有些着急的问了一句,说这话的时候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面上瞧着又是十分的心神不定。
这副样子,倒是让吉祥心里也起了几分疑惑。
红莲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虽然吉祥也觉得那日自己对红莲说的一番话,煽动意味十足。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与红莲之间矛盾重重,并不是那么容易便可以化解的。就算红莲真的能够理性的看待现实,估计也得给她自己好好的做番心理准备才能够放下芥蒂来寻求合作。
可是如今才只是几天的功夫,马上让她改变了态度,甚至是以低姿态的模样来见她,吉祥心里也是起了几分好奇。
对此,吉祥倒也没有拿乔,并没有多想便答应了红莲的要求。
经过接二连三被抓包的事情,吉祥这回根本不再自欺欺人找什么“说话的好地方”,而是直接拉着红莲站在原地。
“现在四周无人,边上也没有什么遮挡之物,有什么人过来了我们也可以一目了然。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红莲原来还有几分犹豫紧张的四周张望,不过听到吉祥这么说,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故而她点了点头。
不过红莲依然没有马上开口,方才或许是怕被人听到话而有所顾虑未讲,这会儿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吉祥倒也不急,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
吉祥如今身量还小,不过红莲也不高,她只需微微仰头便能够瞧见红莲此时的神色。
而红莲反倒是低垂着眼睑,也不去瞧她眼跟前的继续,反倒是像在下决心一般,最终她握紧了拳头咬牙开口说了一句:“只要你答应让我当上一等丫鬟,我……我便什么都答应你。”
想当一等丫鬟一直都是红莲的梦想,吉祥也是早早便知道的,所以红莲这会儿提出这个要求,她并不奇怪。倒是红莲后边一句话,却是让吉祥有些奇怪了。什么都答应她,如此大方倒是不符合红莲一贯的个性。
吉祥没有马上回答,心中沉思着,面上沉默。
红莲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既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是马上被高高的提了起来。又见吉祥久久不说话,她有些急了,忍不住开口催促道:“你答不答应,要知道除了你我也是可以找别人的。”
吉祥闻言,心中依然不急,也能够听得出红莲语气中的虚张声势。
她只是笑了笑,开口道:“红莲姐,这种大事儿我一口答应下,你敢相信我吗?而且你要知道,自己在老夫人面前的印象有多差……”
“我知道,所以只要我能够当上一等丫鬟,我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你。”红莲语气激动的又强调了一遍。
而吉祥面上却毫无动容,反倒是又打击了一句:“说实话,我答应你,我挺怕你会过河拆桥。等你当上一等丫鬟后,回头反而来对我不利,毕竟你很讨厌我。”
“我不会的。”
红莲心中越发有几分慌乱,她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开口道,“我发誓,如果我过河拆桥,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誓言我不相信……”
吉祥仍然不肯松口。
红莲听到这会儿,心里也有几分因为恼羞而变成的怒火,她深吸了一口气,激动的出声质问:“你是在逗我吗?不是你说的,只要我肯拿出足够的筹码,你就帮我!你现在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你太过分了!”
红莲越说越有几分激动,看向吉祥的目光也是忿忿不平。
倒是红莲的这副样子,让吉祥心里微微起了几分熟悉的感觉,也让她有些打算松口。说实话,虽然她与红莲的关系最为交恶,但真的合作起来,却是最放心她的。
红 莲脾气尖酸刻薄,虽然也有与她交好之人,但多为双珠这类地位比她高的人。像双珠之类的人,小帮小忙的,她们自然不会吝啬,可是涉及到大事,特别是可能牵涉 到自己的事情,往往最为谨慎小心。而红莲手中根本没有能够请动她们的筹码。故而,她与红莲之间真的合作了,红莲反倒是低她一头,更容易控制。
而且,虽然红莲坏心思很多,做事也十分狠,不然当初也不会想出让他假扮老夫人送死的毒计,可是这种人却是真小人,而不会是假君子,若是达成了合作,反倒是更为放心。
比起陈嬷嬷,甚至是双珠或者是双喜还有桂芳一类人,吉祥心里更愿意与红莲合作,不用担心可能会被背后捅一刀,甚至是消除了一个潜在敌人。
这么想着,吉祥在红莲愤恨的注视下,反倒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开口说道:“我可以答应你……”
“什么……”
红莲面上有些错愕,她本来已经不指望吉祥答应了,心里已经在想说辞打算好好骂上吉祥一顿了,谁知道对方竟然会突然反转答应了。
她颤抖着嘴唇,急切的问了一句:“你没骗我?”
吉祥点了点头,出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只能够说我尽力帮你当上一等丫鬟,结果究竟如何,我不能够保证,而且,既然我们合作了,相互之间也应该坦诚。”
“……”
红莲没有说话,面上显然是有些不甘心的,过了许久之后,方才出口说了一句:“你这样的答应,我不放心。”
吉祥也明白红莲的顾虑,她对红莲虽然觉得只要达成合作暂时还是可以放心的,不过她自己做事有时太过于圆滑,反倒是让红莲有所顾忌。
“你放心,只要你找我帮忙,是我能力范围的事情,我一定帮你。”
吉祥想了想,最终还是给了这样一句话。
红莲虽然还是有些不满意,不过竟然也没有说什么,不甘心的答应了。
反倒是吉祥瞧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倒是有些奇怪了,红莲真不是个会吃亏的人,如今这么轻而易举便答应了她提出的要求,实在是有些稀奇。
不过等到之后红莲的诉说中,吉祥倒是有些明白为何红莲会如此急迫了。
“双珠姐姐可能很快就要走了,到时候除了双珠姐姐,可能还会再空出一个一等丫鬟的名额出来,我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占住其中一个位置,不然以后就没有希望了。”
“双珠姐姐要走?这个消息你从哪里听来的?”
吉祥其实心中隐约已经将昨日听到的消息合上了,可是她还是确认的问了一句。
而红莲也没有半分隐瞒,直接开口道:“这个消息,是我先时特地偷偷探听出来的,双珠姐姐的嘴巴一向牢靠,除非了上边主子宣布了,不然绝对不会承认。不过基本上可以肯定,老夫人想将双珠姐姐送去给三爷做姨娘,但听说不止会送双珠姐姐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是谁?”
吉祥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句,她脑子里闪过了老夫人身边正当适龄的几个丫鬟。
“我 不知道,双珠姐姐是其中一个,还是我好不容易试探出来的。”红莲摇了摇头,又诚恳的轻声说了一句,“吉祥,你我之间虽然有诸多矛盾,可是我不是个忘恩负义 的人,你和我年纪相差甚多,并没有太大的冲突,你助我坐上一等丫鬟的位置,将来我一定会回报你的。先时的事情,我也可以与你道歉……”
吉祥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反倒是有些玩味的看着红莲那张有几分姿色的脸蛋,其实细细瞧着,红莲的姿色并不比双珠差,正当妙龄的姑娘哪有不美的。
“其实,一等丫鬟哪里比的了三爷的姨娘,你也说老夫人并不打算只送双珠一人,红莲姐你难道不动心?”
红莲闻言面上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吉祥,我已经坦承的和你说了,你也不用试探我,我没想那么远,现在只想做一等丫鬟。”
“真的?”
吉祥心中还有几分怀疑,这倒不是她多心,而是先时听说老夫人要给三爷送姨娘的时候,那些个故意打趣问常宁的那些丫鬟们,其实眼里都闪着几分期待。
大宅院里,丫鬟们的出路,其实真的挺少的,不是被主子配给底下的小厮管事,便是做主子的姨娘,做半个主子。而后者显然是有野心的做法。
红莲给吉祥的印象,其实一直都表现的十分有野心,所以她不想着做三爷的姨娘,倒是让她有些不相信。
红莲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是淡笑着开口道:“其实,说实话,想过,但不敢想。”
她 目光看向了吉祥,眼里十分真诚:“我若是有你的那份长相,恐怕会有这个念头,可是我没有。我有自知之明,自己这副长相,放在主子身边只能够算是平平,可是 配着底下的奴才却是能被高高捧起,做姨娘看着风光,但瞧瞧大爷院里的那些姨娘,有些日子过得还不如得脸的丫鬟。三爷就算如今没有夫人,但日后若是抬进一个 厉害的,我想想就怕了。”
吉祥倒是不妨红莲会对她说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一时之间也有些沉默,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句:“你倒是想的清楚。”
吉祥呼出一口气,轻声又说了一句:“你放心,既然我答应你了,自然会帮你达成心愿。只是还请你也记住今日我两的合作,日后我有事找你帮忙,你也得尽心尽力。”
“这是自然。”
红莲看着吉祥点了点头。
两人都不是拖拖拉拉之人,既然双方已经确定下心意,自然要想办法。
想 要帮红莲坐上一等丫鬟的位置,说很难,其实真的很难,毕竟她先时的做法已经在老夫人面前留下了坏印象,想要扭转这个坏印象,并不容易。但是真说难,却又不 难。当初红莲是为了对吉祥使坏方才留下这个坏印象,如今吉祥却打算帮红莲扭转这个坏印象,那么事情便要简单多了。
而且红莲原本能力还算出众,也是一等丫鬟的有力人选,先时做的人脉准备如今也不算是废掉。
比之刚刚坐上二等丫鬟的其他几个有背景的诸如双喜等人,其实算得上有优势。
原先吉祥还打算与红莲二人商量一下如何着手最关键的一步,谁知道,才说了没几句,却瞧见双锦和陈嬷嬷二人从不远处的回廊道上走了过来。
这样一来,二人倒是不好再继续说了。
陈嬷嬷看到吉祥和红莲站在一处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神色,等到走近了瞧见二人之间似乎气氛并不差,面上的怪异之色越发明显。
偏偏二人面上都是一派坦然,还面带微笑的与她行了一记礼。
陈嬷嬷来回打量了两人一眼,却瞧不出半分怪异,她原本就抿着的嘴巴绷得越发紧了,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们两人凑在一块儿,倒是有些稀奇了。”
吉祥闻言轻笑了起来,却并不说话。
而红莲反倒是开口说了一句:“先时与吉祥妹妹有所误会,如今误会解开了。”
“是啊,姐妹之间是该和和睦睦的。”
陈嬷嬷垂下眼睑瞧了一眼站在自己手边满脸疑惑,又是一副懵懂之态的双锦,说了这么一句话后,脸上倒是浮起了淡淡的笑容:“你们姐妹既然有话说,那我和双锦就不打扰了。”
“瞧干娘说的,我和红莲姐姐也只是站着说了一会儿闲话,哪有什么话要说,这会儿也不早了,我还要去当差,红莲姐待会儿也有事吧,我们日后还可以再聊。”
吉祥闻言含笑看着陈嬷嬷说了一句,而后又看向了红莲。
红莲下意识点了点头,附和着吉祥慢慢说道:“是啊,我们日后再说。”
说罢,朝着陈嬷嬷行了一礼后,先行朝着方才的方向离开了。
陈嬷嬷牵着双锦的手,看着红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园中,收回了目光,看着吉祥正含笑对着她的那张水灵灵的小脸,面上神色越发寡淡了。
“干娘,若是无事,那吉祥也先告退了,我还要去轮差事。”
“不急,干娘有些日子没瞧见你了,倒是没发现你竟然还有这份本事。”
陈嬷嬷说的意味深长,而吉祥却是四两拨千斤的笑回了一句:“瞧干娘说的,我有什么本事啊?”
“先时红莲待你就跟个仇人似得,如今瞧着,反倒是有些怕你了!”
吉祥闻言却是捂嘴笑了,而后又是清清淡淡回了一句:“干娘说笑了吧,红莲姐哪是怕我,分明便是先时觉得对不住我,所以让着我罢了。”
“寻常人做了亏心事,只会越发想要掩盖,待自己亏心的人也会越来越坏,你却能够让红莲认识到错误,对你想着弥补了,这也是你的本事。”陈嬷嬷看着吉祥这副娇俏的模样,心中的不悦越发深了几分。
“噗嗤。”
吉祥闻言面上似是忍俊不禁,但是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她目光冷冷清清的看着陈嬷嬷慢腾腾回道:“干娘莫不是在说笑,您说的这种人,吉祥倒是头一回听到。我觉得但凡还是有点良知的人,恐怕只会如吉祥所说,有了愧疚是会想着弥补的。”
吉祥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越发的冷凝了,而站在陈嬷嬷边上的双锦却是有些不安的拉了一下陈嬷嬷的手,插嘴轻声道:“娘,吉祥,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
陈嬷嬷收回落在吉祥身上的目光,淡淡说了一句后,又看向了双锦低声说道,“既然和吉祥遇上了,你们一道儿去当差吧。”
“好。”
双锦点了点头,朝着吉祥一边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吉祥却突然笑着说了一句:“双锦你先过去吧,我待会儿去屋里取个物件送给干娘。”
“啊,什么东西啊?”
双锦有些愕然,她怎么不知道吉祥要给她娘送东西。
吉祥一边回答着双锦的问题,一边却又像是与陈嬷嬷解释着,慢慢说道:“先时我和桂芳姐学了一点绣活,所以先给干娘做了一双袜子,手艺不是很好,不过干娘您可别嫌弃。”
说到后边,吉祥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小女儿期待却又忐忑的神情。
“怎么会呢?东西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一片心。”
而陈嬷嬷瞧见了,却是垂下眼睑,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注意到,虽然嘴里说的语气仍然是与之前分毫不差,完全挑不出毛病来,但是嘴角却已经落下了好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陈嬷嬷看到那双袜子,一定是心塞心塞心塞……
☆、第37章
袜子被送到陈嬷嬷手中的时候,饶是陈嬷嬷本就对这双吉祥亲手做的袜子并无多大的期待,都有些变了脸色。
简直……简直就是故意来戏弄她。
陈嬷嬷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烧起的一肚子怒火生生咽了下去。
而站在她面前的吉祥,面上却是带着几分忐忑的笑容,眼里真诚极了:“干娘,我刚学绣活,也没什么天份,所以做的不好,您要是不喜欢我回头练好了手艺再给您送。”
“怎么会不喜欢呢!这可是你做的第一份东西,干娘自然要好好的收着。”
陈嬷嬷是憋着气说出这句话的,她原来倒是真想说上吉祥几句,可是吉祥出口的那句话却是让她再也说不得半分不好。
当然,这双袜子也只能够收着。
大小尺寸不用试,光是瞧着陈嬷嬷便知不合自己脚板大小的尺寸,袜子上的绣花,似乎是因为做坏拆了重新做过许多次,不仅未绣花之处料子有些破损,而且新绣上的那些图案一点都不平整,手摸上去,很糙。偏偏又恰好在脚底之处,真穿上了她恐怕也不必走路了。
偏偏虽然做的一点都不符合陈嬷嬷的心意,可是却不能够说吉祥是没用了心,毕竟这是她做的第一份绣活,看着粗糙,却的确是用心在做,或者说是用心在学的成果。
而且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如何能够苛求她想的面面俱到。
所以虽然陈嬷嬷知道吉祥绝对不是真的想给她送东西,或者这么做的用意或许还是给她添堵,但她却是完全挑不出错来。
不然便是她斤斤计较了。
她只能够含笑收下了这双东西,甚至还要算着给她回一件好东西,毕竟她是长辈,若是想用这种方式也来回敬,就会被人拿出来说嘴了。
看着吉祥高高兴兴离去,陈嬷嬷一口气却是实在咽不下去。
她虽然做着下人,但是这么多年了,老夫人信任看重,哪里受过这份气。越想心里越是不甘。
袁老夫人午休刚起,陈嬷嬷守在边上,面色仍未恢复,甚至就这样想的出神发起了呆,连老夫人起身的声响都未注意到。
直到袁老夫人奇怪的出声唤了,陈嬷嬷方才回了神。
她心中也是有些慌乱,暗暗骂了自己几句,冲着老夫人请了罪。
袁老夫人倒是没有怪陈嬷嬷的意思,只是瞧着她这副样子,开口问了几句:“你这心神不定的,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
陈嬷嬷温声回了话,慢慢扶着老夫人坐起了身,从床上走了下来,而后便是拿过放在边上的衣裳服侍老夫人穿了起来。
老夫人将手套入衣袖之中,闻言看了陈嬷嬷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还说没有,我还不了解你,没事儿一个人会发呆。若不说,我便让人去查了。”
虽然袁老夫人是笑着说出来的,可是陈嬷嬷能够听得出老夫人话中的威胁意思,老夫人其实最厌恶底下人对她不老实,若是她不主动说出来,即使老夫人查出来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恐怕心中也会有所不悦。
故而,陈嬷嬷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掏出了先时吉祥送的那双袜子。
“我那干女儿吉祥学了绣活给我做了一双袜子,我是高兴的。”陈嬷嬷面上露出了笑容,轻声的回了话。
而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陈嬷嬷手中的那双袜子时,也是失笑了起来。
她也不等陈嬷嬷搀扶,便自己坐到了梳妆台前,而后伸手拿过了那双形象有些不佳的袜子打量了一下,摇了摇头开口道:“瞧你这老货,哪里是高兴,分明是瞧着袜子不好看在生气吧。”
陈嬷嬷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虽然嘴里不肯承认:“哪里,老夫人这可是愿望奴婢了。”
但是,面上的神色分明便是在昭示着自己是在说反话。
当然,依着陈嬷嬷的功力,自然能够装得好像没有一点点问题,能够装得真的欣喜收下这双袜子。
但是袁老夫人是最了解陈嬷嬷之人,即使她装得再像,老夫人其实也是能够瞧得出来的。所以她干脆做出这副模样,反倒是逗得老夫人一笑。
袁老夫人自然也是喜欢陈嬷嬷这个聪明劲儿,做事从来不会让她反感,所以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转过身点了点陈嬷嬷的额头,开口道:“还嘴硬呢,你这性子,跟年轻的时候一副模样。”
袁老夫人说完这话,将袜子递给了陈嬷嬷,又宽慰着:“好好收着吧,到底是吉祥的一片心意,做的不好看,却也是用心在做了。她能将自己的第一份绣活送给你,难得的是这份赤子之心。”
袁老夫人这话说的倒是心里话,虽然吉祥在她面前也很聪明,但毕竟接触并不算多,再聪明的孩子,在她心里也是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她也是不会去怀疑的。
“老夫人说的极是。”
陈嬷嬷这会儿心中是什么滋味,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好说道,但既然老夫人这么说了,她自然笑着答了。
袁老夫人闻言瞅了一眼陈嬷嬷,又是笑着摇了摇头,却是对边上的双珠吩咐了一句:“双珠,你去把吉祥叫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微微顿了一下,在双珠已经微蹲下身子要应承之时,又加了一句:“双锦是不是也在吉祥身边,若是,便一块儿带来。”
“老夫人……”
陈嬷嬷有些疑惑的看了过去。
而袁老夫人却是笑着说了一句:“可有几日没见那两个孩子了,怪想念的,叫过来说说话。”
双珠走到轮值的那间屋子里时,一屋子的人正围坐在桌子边说笑着。而吉祥坐在其中,虽然身量最小,但是一眼望去,最先吸引来人的目光。
不是她最活跃,她甚至只是坐着嘴角淡淡含笑,也未发言,但是那一张脸,便不用她说什么,做什么,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双珠掩下心中的异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敲了敲门框子,并未走进。
那声响自是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力,瞧见是双珠时,面上也有几分尴尬,连忙都站了起来。
双珠温和的微笑着,看了一眼吉祥,又瞧了一眼抱着瓜子盆磕着的双锦,柔声道:“吉祥,双锦,老夫人召见你们。”
“老夫人?”
吉祥面上有些奇怪,不过倒也没有太过于惊慌,不急不缓的看着双锦放下了手中的盆子,然后携手走了出来。
“双珠姐姐,老夫人找我和双锦有什么事情?”
“我可不知道。”双珠轻笑着说了一句,却又轻轻道:“不必担心,老夫人心情瞧着不错,或许只是让你们过去说说话。”
“好,那我就放心了。”
吉祥听了这话,有些幼稚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着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坏事呢!”
双珠闻言轻笑了一下,看着吉祥这副孩子气十足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吉祥不知道双珠所想,只是看着双珠在前边领路的背影,心中也是若有所思。虽然她觉得自己这个丫鬟做的已经很不错了,不过真的比起双珠,本事还是差上许多。
双珠这个得宠的一等丫鬟,也并不是没有缘由的。若不是从红莲嘴里得了确认,看着双珠这副淡然的样子,她是绝对想不到老夫人选中给袁三爷做姨娘的人会是双珠。
因为正屋很近,几乎是几步的路子。
等到吉祥和双锦走进老夫人的屋里时,老夫人还坐在梳妆台前,陈嬷嬷则是替老夫人开始簪起了先时午休之时拿下的那些发饰首饰。
双珠进了屋子后,便走到了老夫人身边,开始帮起了陈嬷嬷的忙,而吉祥和双锦,也安静的走到了老夫人身前,跪在了小丫鬟递上的垫子上。
“老夫人。”
袁老夫人透过有几分模糊的镜面看到了跪在她身后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慈和的笑容,连声说道:“是吉祥和双锦来了,赶紧起来吧!”
“谢老夫人。”
吉祥和双锦双手撑着站了起来,而袁老夫人也梳妆完毕,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正中的圆桌上。
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丫鬟们连忙在桌子上摆好了厨里送上的还冒着热气的茶点。
几碟小点心做的十分精致,摆放的也十分精致,而一碗杏仁奶酪茶,更是浓香扑鼻,将屋里都溢满了这股子甜甜的香气。
袁老夫人轻轻拿着调羹舀了一勺送入嘴里,吉祥看着身边的双锦,一双眼睛都瞪直了。
吉祥有些无语的低下了头,而袁老夫人瞧着底下两个小人儿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转头冲着双珠开口吩咐道:“你去瞧瞧厨里点心和着奶酪茶还有没有剩,有的话给这两个小家伙端来。”
“是,老夫人。”
双珠浅笑着退了出去。
而双锦和吉祥则是又连忙跪下与老夫人谢了恩。不同的是,双锦的声音里显然十分的兴奋高昂,吉祥虽然也带了几分感激,却到底比不得双锦愿望达成的发自内心的这一声。
袁老夫人又是笑着让她们起了身,而后放下手中的碗勺,伸手朝着吉祥招呼了一下:“好孩子,到我这儿来。”
吉祥闻言,看了一眼袁老夫人,又是飞快的看了一眼陈嬷嬷有些僵硬的笑容,却是乖乖低头走到了袁老夫人跟前。
袁老夫人伸手摸了摸吉祥脑袋上的软软的头发,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蛋,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瞧着你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
“多谢老夫人夸赞。”
吉祥也差不多已经麻木了每回来见老夫人时,都会被老夫人提及的相貌。
而袁老夫人此次,面对吉祥这句话,却只是笑了一下,而后定定瞧了她的脸好一会儿后,看的吉祥都有些紧张了,方才轻声道:“听你干娘说,你给她做了一双袜子。”
吉祥心猛地跳了一下,因为眼睑低垂着,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异样来,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轻声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开口道:“老夫人莫取笑,吉祥第一次学绣活,做的不好看。”
袁老夫人闻言却是笑了,伸手又是摸了摸吉祥的头发,温声安慰道:“好看不好看有什么大关系,难得的是你对你干娘的这份心意。”
吉祥低下了头,倒也没有马上答话,而是过了好一会儿后,方才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老夫人,奴婢其实也想给老夫人您做一双袜子,只是奴婢手艺不好,老夫人身边的其他姐姐都做的很好看。”
“真乖。”袁老夫人闻言,眼睛笑着眯了起来,将目光看向了陈嬷嬷,说了一句:“是个好孩子。”
“是啊。”
陈嬷嬷也附和着笑了一下,但是当目光看到自己的女儿竟然只知道呆呆看着老夫人桌上的那些茶点之时,心中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袁老夫人看待吉祥的目光却越发慈和,她拉着吉祥的手,轻声道:“好孩子,学些绣活是好事,不过可不能够多做,这么漂亮的眼睛要是做坏就不好了。”
“是,吉祥都听老夫人的。”
吉祥倒也没有多想,只是乖顺的应着。
“我老人家东西也已经够多了,吉祥就不用费心了,瞧着吉祥你这么漂漂亮亮的,我就心里高兴了。”袁老夫人便说着,对陈嬷嬷道:“我记得库房里好像新到几匹布缎,颜色很是鲜嫩,你拿出来给吉祥多做几身衣服……当然,双锦也一起做几身。”
“多谢老夫人。”
吉祥正想着是不是该婉拒一下,却听见双锦已经欣喜的谢了恩。她倒是不好再拒绝了,只能够也跟着谢恩了。
偏生老夫人仿佛是来了兴致,又是笑着对陈嬷嬷说道:“我瞧着这两个孩子头上都素素净净的,这七八岁的孩子,也该好好打扮起来了,你回头让铺子里做点小首饰过来,账目从我这儿出。”
“老夫人,这……孩子都还小,会不会太浪费了。”
陈嬷嬷闻言,忍不住看了一眼吉祥,出声说了这么一句。
“哪里小了,瞧着我们吉祥,已经漂亮的不像个孩子了。”袁老夫人看着吉祥面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而这会儿,吉祥的心里却起了几分奇怪,什么叫做漂亮的不像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还有部分读者没搞清楚男主女主的年龄,差十几岁,具体几岁就不说了,但其实真的不是很大,只是因为女主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大家才觉得大!!!
另外,最后老夫人的话,大家可以看得出来,老夫人其实是有念头将吉祥给袁三爷的,但是,吉祥的年龄太小了,老夫人自然不可能直接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给自己的儿子,说给你做姨娘的,那样子太那啥了,老夫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事事情的。
☆、第38章
老夫人出手向来大方,更别说这次还是重重的封赏下来。
几套衣裳、银饰绢花,加之之前收到的那些赏赐,她原先存放东西的箱子都已经塞满了。双锦是早就满满当当,不过她倒也不担心,拿出原先旧衣放到了陈嬷嬷屋里,将新衣新首饰又塞到了箱子里。
“老夫人待你们真好,这样下去,你们都穿不上府里发的衣裳了。”桂芳在边上瞧见了,满是羡慕。
袁 府里对于下人的着装特别是丫鬟的着装倒是没有特别的规定,府里会发相应的衣服,但是若是主子赏赐了,一样可以上身。在这个时代里,布料本就精贵,很多穷人 家甚至只有一套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蔽体衣衫。故而如桂芳这等从未有机会得到主子赏赐的小丫鬟,身上穿的都是府里按季度发的衣裳,也是下人中最常能看到的款 式。
老夫人给赏下的衣裳,布料自是比府里发的衣裳要好得多,而且颜色也娇嫩鲜艳许多,桂芳也是妙龄少女,瞅见了自是喜欢。
而双锦听了桂芳的话,却是扁了扁嘴,开口道:“府里发的衣裳太难看了,你要,下次我的送给你。”
桂芳闻言,几乎是下意识便变了脸色,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看向双锦的目光里却少了几分往日里的柔和。
吉祥在一边慢慢合上了箱子,冷眼瞧了,知道自己再不开口恐怕气氛便要僵硬上了。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双锦太过于直肠子,偏偏个性又有几分自私,从不顾虑别人的感受。就算像桂芳这般生活在底层需要讨好她的小丫鬟相,处久了估计也会不高兴。
吉祥倒也不是想帮双锦,只是毕竟一个屋子,闹得太难看了终究是不好,所以她笑着调和:“双锦,瞧你说的,你衣裳的尺寸桂芳姐怎么能够穿的上。”
吉祥轻笑着出声说了一句,而后又看向了桂芳,开口说道:“桂芳姐,老夫人先时赏过我一些布料我还未动,你手艺好,要不拿去做身衣裳。”
“不用,不用。”
桂芳闻言倒真有些心动,但是拿这些布料欠下的人情便有些大了,她连忙摆手道,“吉祥谢谢你,不过我衣裳够穿了。”
吉 祥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并没有回答,反而起身到了边上的柜子里翻出了那些布料,布料还未裁成衣裳,容易压出折痕,所以吉祥小心卷了细致的收在了屋里的唯一一 个柜子中。她将布料递给了桂芳笑着开口道:“桂芳姐,其实我也有点私心。我手艺又不好,布料放着也是放着,若是您能帮我和双锦裁一身衣裳便最好了。”
“替你们做衣裳自是可以,不过我就算了。”
桂芳虽然已经听出吉祥的确是想要送她衣裳,先前说的不过是不想让她难堪的托辞罢了,毕竟吉祥与双锦二人有老夫人的赏赐,如今的新衣裳都快穿不完了,哪里还需要再做衣裳,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开口笑着说着。
“桂芳姐你可别这么客气,你平日里也够忙了,我们还让你裁衣裳,偏你又不收好处,那我还不如不让你做呢!”
吉祥假意要收回布料,而桂芳闻言却是连忙笑着道:“好,好,我收下,我替你和双锦好好做一身衣裳,你们喜欢什么样子的都与我说。”
桂芳手上轻轻的摸着顺滑的布料,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而自打这个时候起,桂芳对待双锦和吉祥的态度却有了很大的转变。当然,桂芳从来都不是蠢人,这点子的变化其实并不明显,对于双锦让她帮忙做的事情,她一样殷勤对待,可是在某些事情上,更为偏向于吉祥。
桂芳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洒扫丫鬟,干的活计又忙又累,而且甚至从来见不到主子的面。
可是,做洒扫丫鬟的,若是稍稍放点心思,其实能够得到信息却是比在上边的丫鬟还要多。
譬如,袁家大夫人最近收拾了一个离袁三爷院落最近的一个院子荣漓院打算给即将上京的娘家舅太太一家住。又譬如,桂芳在接到了到园中仔细打扫的吩咐,得知那舅太太一家今日便要上京了。
虽然这些消息暂时用处不大,但有一个人时时刻刻愿意给你做这个耳朵替你听着,吉祥觉得却是不错。
袁大夫人的娘家舅太太一家要上京的消息早在姑太太一家来的时候便有传出来过,而袁大夫人又是热火朝天的打扫着院子,毫不避讳的态度让上上下下得知大太太娘家的秀才表弟此次是打算上京与袁家大爷一道儿准备赴考的。
只是随着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偏偏舅太太一家却迟迟没有音讯,大家心里面都还嘀咕着是不是要赶不上了,还是干脆就不来了。
谁知道还没说上几天,舅太太一家便马上到京了。
袁大夫人一家更是一大早便到了袁老夫人屋里等着,吉祥恰好这天早上当值,袁大夫人来的时候,其实袁老夫人还未起身。
吉祥原来正要出去迎接通报,结果瞧见双珠和陈嬷嬷二人从老夫人屋里走了出来接人,她便重新退回了屋里。
倒是屋里的其他人这会儿早就偷偷议论开了。虽然这位舅太太一家人还未来,但名声早已经传开,而且比之常来常往的姑太太一家显得更为神秘,更有可以八卦的地方。
“听说这表少年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他爹还是鹿鸣书院的的教书先生,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风采!”
“据说那位秀才家的表小姐此次上京可是要和咱们表小姐抢三夫人的位置,也不知道长的什么模样……”
“……”
小小一间屋子,满满的都是说着各种八卦的声音,吉祥坐在边上慢慢剥着瓜子,倒是有些无语。她也不是不爱听八卦,只是成日里说着,却是有些厌烦了。
而这几日话题的中心人物显而易见便是袁三爷,不管是老夫人要给袁三爷姨娘的事情,还是两位表小姐争三夫人位置的事情,每每道了,都能够说上好一会儿。
对于那位大夫人娘家的表小姐,吉祥倒的确是有几分好奇,主要是听说这位表小姐是要与姑太太家的表小姐来抢三夫人位置的,她还真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子,而两个人撞上了又能够弄上一副什么样的局面。
反正姑太太家的这位钱昭君表小姐,吉祥算是真正见识了,简直就是一个人便能够演上一台戏。
除了第一回在园中见到的那几次,之后这几日,吉祥也是天天能见到,见的越多,却是越不好评价。她们底下这些小丫鬟回回瞧见都是私底下偷笑着,而袁家三爷,却是避之不及。作为姑母的袁老夫人更是提及钱昭君来看她,便开始头疼,但却又不好不见。
钱昭君长相算得姣好,只是身上气质略带几分矫揉造作,让人瞧了总觉得别扭。偏偏对方不单单在袁三爷面前如此爱演,在老夫人面前也是如此,甚至于在她们底下人面前,也同样如此。只是在她们这些人面前,演的越发虚假罢了。
不过,吉祥对她也算是深深佩服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这般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的。而听双锦说及这位表小姐为了袁家三爷如今年至十八,也算的决心可嘉。
吉祥便想便在手边剥了不少的瓜子仁,屋里正说着呢,却是走进一个小丫鬟脸上笑嘻嘻的进来通报说着:“表小姐来了!”
“表小姐?”
吉祥与其他人都有些惊讶,先时还以为是大夫人家的表小姐,谁知道那小丫鬟又偷笑着说:“是和姑太太一道儿来的。”
“是钱家表小姐……”
吉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倒也并不奇怪,毕竟这位表小姐是老夫人这儿的常客,只是为什么今日那小丫鬟的神色会如此奇怪。
吉祥心中的疑惑只待看到远远走来的钱昭君之时,方才得了化解。
今日钱家表小姐的装扮……的确是有够隆重的。
一身茜素红衣裙,秀发高高挽起,戴着红绢花金钗,胸前压着一块大大的缨络金锁,看起来十分的富贵。更让旁人瞅着有些不自在的却是钱昭君脸上因为过浓而显得有几分僵硬的妆容,直接将她身上娇怯的气质给压的无影无踪。
惊艳吉祥反正是没瞅见,反倒觉得对方还不如第一日在园中见袁三爷时候的打扮,不如今日隆重,却多了几分小女儿情态。
不过显然钱昭君今日装扮是有针对性的,光是这身茜素红的衣衫,恐怕打得就是要压袁大夫人家表小姐一头的意思。
或许是袁大夫人早做过禀告,袁老夫人也知道今日应该会有不少来人,也没让底下这群丫鬟们派上用场,直接让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在门口等着了。
钱袁氏和钱昭君二人也没通过通传,直接由着小丫鬟领了进去,她们正是得意洋洋走进去之时,却瞧见厅里早就坐着正慢悠悠喝着茶的袁大夫人,面上原本带着的笑容一下子垂了下来。
“舅母呢?”
钱昭君对袁大夫人从来没有好感,扫了一圈厅里,却没有瞧见袁老夫人的身影,直接开口不客气的问了袁大夫人。
钱袁氏虽然也与自己的女儿一样对于袁大夫人心中只有厌恶,但到底比钱昭君年长,也沉得住气,故而轻轻拉了一下钱昭君的衣袖,开口笑着说了几句:“大侄媳妇,你可别介意,昭君被我惯坏了。说话向来都是这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袁大夫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从袖口处抽出了帕子,轻轻抹了抹嘴巴,而后笑着开口回道:“姑母真是客气了,我怎么会和昭君表妹介意呢。”
说完这话,她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身后的侍女,身后的侍女立刻拿了一条新帕子递上,她慢悠悠叠好塞入袖中,又回了先时钱昭君的话:“娘这会儿还在梳妆,应该没那么快,姑太太快坐下等等吧!”
“好。”
钱袁氏拉着自己还想说些什么的女儿坐到了袁大夫人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很快便有丫鬟过来上了茶水点心果子。
袁家大爷自钱昭君一家进门开始便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与长辈行礼,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喝着茶。袁大夫人这会儿也安静下来,伸手抱过放在边上椅子上的儿子,拿着奉上的小点心,一点点弄碎慢慢喂着他。
钱袁氏和钱昭君见此,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微微打量着。
一时之间,厅里竟然安静的不行,袁老夫人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两边人这副泾渭分明的样子。
她脸上微微一愣,却是马上浮起了笑容,仿佛是什么都没瞧见一样,慢慢的由着身边的丫鬟搀扶走了进来,坐到了正中的位置。
两边的人听到动静之时,便已经站起了身,与袁老夫人行了礼。
袁老夫人也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开口道:“都坐着,不用这么麻烦行礼了。”
说罢,又是轻轻叹了一句:“都来了啊!”
“是啊,我舅母家的信昨夜便送到了,说是今日可以到了,这不,伯鹏说一块儿先到娘屋里等着。”
袁大夫人面上笑眯眯,显得十分得意。
而坐在边上的钱袁氏闻言,略带几分嘲讽的看了一眼袁大夫人,开口说了一句:“倒是没瞧见叔万过来。”
钱昭君听了自己娘亲的话,立刻脸色好转,也得意洋洋的朝着袁大夫人望去。
而袁大夫人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三弟事务繁忙,自是正事要紧。”
说完这话,嘴角浮起一抹轻笑添了一句:“先时姑太太一家到了的时候,不是一样没瞧见三弟来接人吗?”
“你……”钱昭君闻言,顿时面上浮现了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委屈的看向了袁大夫人。而袁大夫人垂下眼睑拿了自己手边的茶盏,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只做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
钱昭君眼见袁大夫人这副轻视的姿态,又将委屈的脸面朝向了袁老夫人望去:“舅母……”
袁老夫人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下,却没有接钱昭君的话头,而是打着圆场说道:“也是,叔万一向事务繁忙,你们都莫多想。”
说罢,却是看向了袁大夫人又开口问了一句:“舅太太一家有没有提及何时到家里?”
袁大夫人占了上风,心中高兴,回答袁老夫人的问题之时,也是多了几分热情:“具体何时舅母倒是未说,不过约莫是快的。劳烦娘关心了。”
袁老夫人闻言依然乐呵呵的笑着,温声说道:“都是亲戚,关心也是应该的。”
说完了这话,袁老夫人倒是又问了几句袁大夫人对舅太太一家的安排,袁大夫人对于自己娘家的亲戚自然是尽心,准备的妥当了,回答起来自然也是尽心。
钱袁氏和钱昭君见袁老夫人的注意力全在袁大夫人一头,自然是不甘心,于是也插诨打岔的说进了话。
袁老夫人对于钱袁氏,到底念着也是亲戚,也一样笑着应和。
一时之间,大厅里的气氛倒是其乐融融。
不过话题再多也有说完的,更何况是一说便是一两个时辰。
袁老夫人本就年老体虚,虽然坐在舒适的榻上,但说着话劳神,却也有几分累了,时间一久,面上便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是明显不时朝着大门处张望的袁大夫人,微微耷拉下了眼皮子,招了小丫鬟过来替她捶腿。
而钱袁氏一瞧见如此,面上露出了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开口冲着袁大夫人唤了一声:“大侄媳妇,你那舅太太一家怎么还未来,这都多少时间过去了?”
袁大夫人原来自己也有几分心神不定,听到钱袁氏的问话之时,面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而钱袁氏的这一句问话,也让袁老夫人甚至是袁大爷的目光都看向了袁大夫人,眼里显然露出的神色显然也是表示在等着她的答案。
袁大夫人心下越发有些糟烦,既恨钱袁氏的多嘴多问,又恼自家舅母不早点到,不过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云清风淡的样子来,轻声回道:“舅太太可是等急了,这才过了就多久啊!”
钱袁氏对此可是丝毫不买账,只是嘲讽的笑着:“瞧大侄媳妇说的,再等会儿,我们都可以在嫂子这边用午膳了。”
袁大夫人脸上的笑容在这句话出来时,彻底挂不住了。
而这个时候,原本坐在上边听着底下交锋的袁老夫人却是睁开了眼睛,笑着说了一句:“瞧着时辰是不早了,今日便都在我这儿用午膳吧。”
这话一出,倒是不偏不倚,既是应和钱袁氏说的等的时辰过久一说,却又帮着袁大夫人解了围。
作者有话要说:大牌的刘家人,钱家一比,气势上的确是不够看了
☆、第39章
袁老夫人屋里的午膳自是丰富,加之厨里早早得了吩咐,一道又一道的佳肴由小丫鬟呈送了上来,满满摆了一张长桌。
只是,用膳之人的心不在焉,明显辜负了这一桌子的美食。
袁老夫人倒是用心多用,只是到底年纪大了,胃口也差了,略略用过几筷子,便捧着一碗绵软的甜汤喝了起来。
等到一桌子菜撤下去时,多半的菜肴都未开动过。
往日里,用完午膳,袁老夫人一向都是由丫鬟们扶着在屋里稍稍走上一圈,而后用点茶水便收拾上床午休。
屋里既然有人,自是不同于往日,不过陪着坐了一会儿,她身子也已经熬不住了,正想开口让屋里人都回去等时。
却瞧见屋外出现了一个小丫鬟的身影,而后便是原本守在门边的一个婆子进来轻声禀告:“老夫人,大夫人娘家舅太太已经到大门处了。”
“舅母来了!”
袁大夫人几乎是在那婆子话音刚落,便激动的站起了身。
而袁老夫人则是动了动有些松垮的眼皮子,抬眼瞧了一眼袁大夫人。
袁大夫人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垂头弓腰朝着袁老夫人行了一礼。袁老夫人倒也没有真和她介意,反倒是笑着道:“既然舅太太来了,那我们便去接一接吧。”
袁老夫人由着丫鬟们搀扶站起了身,这会儿倒是驱散了些许睡意,但是走路的步子依然不快。
袁老夫人是长辈,自是走在最前边,袁大夫人虽然心焦,却也不敢加快脚步超过袁老夫人,而袁大爷则是无所谓的走在了袁大夫人身边。
钱袁氏和钱昭君二人是最后动的身,这二人倒是真不想跟上去给刘家人大脸,可是她们心里却也是好奇那刘家人究竟是何模样,故而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大门之时,远远便瞧见一辆青色油布马车听着,马车里的人还未下来,车辕上只坐了一名年龄幼小的青衫小童与一个身穿褐色布衫,瞧着便是马夫打扮的男子。
钱昭君一眼瞧见,便不屑的轻哼了一声“穷酸相”。
她心里忍不住起了一阵轻视,虽然钱家比不得袁家富贵,但也算是殷实人家,此次进京,家里的两辆马车都被派了出来,又租借了一辆,毕竟行礼、随从都是跟着上了京。
而这刘家人一家三口进京,竟然只坐了一辆马车,马车瞧着又是十分穷酸的样子,自是让钱昭君的心里忍不住起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感觉。
钱袁氏虽然没有钱昭君一般表现的如此外露,可是心底里到底也是起了同样轻视的心思,就算是书香世家又如何,到底就是一副穷酸相。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前边的袁老夫人,更是微微摇了摇头。这样的人家,还要亲自出来迎接,凭的给刘家人大脸。
钱袁氏的想法虽然有诸多不对,但有一点倒是合情合理。
袁老夫人亲自出来迎接,的确是给刘家人大脸了。其实就是当初钱袁氏这样的近亲上门,其实也不必出门迎接。只让底下的媳妇或是得脸的管事接了带到她屋里接见便可。
只是,袁家是乍然得势,在几年前也不过是普通的富裕人家,而且袁老夫人曾经陪着袁老爷做生意,也习惯笑脸迎人,低头和气生财。这习惯到如今也未改过来。
而坐在马车里的刘家人在袁老夫人带人过来的时候,早就偷偷掀帘看了。
刘夫人也是没料到袁老夫人会亲自来迎接,心中微微惊奇了一下后,却是多了几分高兴的对坐在边上的儿女轻声道:“这袁老夫人亲自来迎我们,想来是对我们十分礼遇。真是和善的人家。”
刘夫人的儿子刘明山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开口,但是刘赛君却是面上轻嗤了一声,开口说了一句:“商贾人家,到底没什么规矩。”
“你这孩子……”刘夫人知道刘赛君自她确定行程之时便已经开始不高兴,一路上也是阴阳怪气,但是她自己心虚,却也不敢说这个女儿。
反倒是刘赛君,一张嘴皮子却是刻薄的很:“娘,你也莫打小算盘了,我此次陪着入京,不过是因为哥哥说想赴京考试罢了,让我嫁入这商户人家,还是做个继室,是万万不可能的。”
“知道了知道了。”刘夫人真有几分怕自己这个女儿,闻言也只是随口敷衍,却又忍不住小小的辩解了一句:“袁家如今可不是普通的商户人家,袁家三爷据说如今已经在户部挂了职,是皇商。”
“那还不是商人。”
刘赛君没好气的回了这么一句。
坐在边上的刘明山眼见自己的母亲与妹妹又开始了自赴京起便要开始的争辩,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开口劝解道:“娘,妹妹,别争了,不管如何,袁家人以礼相待我们,我们也不可过于失礼,先下车拜见吧。”
“好,好。”
刘夫人本就不敢与自己的女儿争辩,闻言却是连忙点头便让身边的丫鬟扶着她下车。
而刘赛君虽然对着自己的母亲态度有些不敬,但是对于自己的秀才哥哥,却一向信服,这会儿见刘明山出口了,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家人慢慢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除了刘家三个主子,只跟了一个丫鬟与书童。
虽然刘家条件不差,但到底收入有限,所以家中只雇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连书童都是刘明山入学后才给配的。
刘家夫人虽然带着儿女进京,但家中丈夫还要留在书院里教书,故而便将婆子留在了家里照顾自家丈夫。
等到刘家人全部下了马车后,袁家人走上前正要说话,却瞧见跟在刘明山边上的小书童伸手往身上掏出一角银两递给了还坐在车辕上的车夫,那车夫驾着车马便直接调车离开。
敢情连这一辆马车都是租来的。
钱昭君见此,忍不住扑哧一声,便笑开了,笑容里带了浓浓的讽刺。而她的这一声笑,也让在场人都将目光看了过去。
原本钱昭君这个行为是十分不规矩的,可是偏偏她笑的是刘家人,反倒是让刘家人有些下不了台面。
而钱袁氏轻轻拍了一下钱昭君,故意怪声怪气的说了一句:“你这孩子,笑什么呢!”
“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忍不住。”
钱昭君声音小小,但是只将眼皮子朝着刘家人瞅去。
刘家一行人,底下奴仆穿的十分朴素,上边三位主子,穿的也仅是稍稍好了点,甚至连家中某些个丫鬟都比不上。
而钱家人关注的重点人物刘赛君,只是一身蓝色衣裙,头上戴着一根银钗绢花,面上更是清清淡淡,连半分脂粉都未抹上,若是相貌出众,钱昭君这会儿自然不会这个态度,但刘赛君的相貌一点都不漂亮,唯一能够称道的也只有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罢了。
钱昭君只瞧着,便不觉挺起了胸膛,面上的不屑几乎是懒得掩饰了。
袁大夫人站在一旁看着钱家人这副态度,气的只喘粗气。偏偏袁老夫人依然不动声色的站着,面上虽然挂着淡笑,却也十分客套,让人根本看不清她心中所想。
刘家人原以为看着袁家老夫人出来相迎,以为会是十分礼遇,谁料到竟然会是这副境况,一时之间心里滋味自是不好。
刘夫人瞧着面前众人富丽堂皇装扮,又瞧着就是跟在袁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装扮都比他们要华丽上几分,面上也渐渐浮起了难堪与局促。
刘赛君虽然心里也不高兴,但是她只是微微扬起了头,瞧向面前一行人的目光多了一份厌恶与轻视。
反倒是刘明山,这个时候却是面带温和笑容,走到了袁老夫人面前,轻轻行了一礼,开口道:“多谢老夫人招待,晚辈一家打扰了。”
虽然身上穿着已经洗旧了的青布衫,可是刘明山的态度不吭不卑,面对袁家的富贵,既不羡慕贪婪,也不自卑低头。
这副样子,让袁老夫人心中微微点了点头。
袁老夫人面上的笑容终于去了那份客套,笑着道:“都是亲戚,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这一路怕是辛苦了,这会儿还未用膳吧?”
袁老夫人态度转变了,刘明山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依然恭敬有礼的温声道:“多谢老夫人。不过进京之时,已经找了客店用过,老夫人不必麻烦,。”
“瞧你们,都到了京里,做什么去客店用,到家里用便是了。”袁老夫人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对于刘家却是越发满意了。
虽然先时等了许多时候,但袁老夫人这会儿大抵明白怕是袁大夫人的问题,刘家人反倒是客客气气,又是十分规矩。
袁老夫人的目光似是无意的看了一眼刘赛君,也不知道是因为刘明山的影响,还是本就看这类女子顺眼,心里又是一阵满意。
刘赛君样貌虽然只是清秀,但一眼瞧去,最先注意到的便是她身上的气质,到底是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孩子,冷冷清清却自有一股傲气。
相较而言,今日一身金环织翠的钱昭君却是俗了。
“这孩子,便是赛君吧,小模样真是喜人。”
袁老夫人面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朝着刘赛君招了招手。
刘赛君目光清冷的看了一眼袁老夫人,但是到底自小便是教了规矩,知道这是长辈,所以压着心里的不喜还是走到了袁老夫人面前。
袁老夫人见此满意的笑了。
因为是临近午时,正是袁老夫人日常午歇之时,而刘家一行人又是一路跋涉而来,也是疲惫不堪,双方之间倒也没有拉着说话,只是在路上说了一会儿话,便分开各自回去歇息。
袁老夫人见刘家带的仆从极少,于是便让刘嬷嬷又送了一些人手到刘家人身边伺候。
“赛君那孩子瞅着,虽是冷冷清清,但身上一股子的书卷味儿,规矩也不错,倒是个好孩子。”
袁老夫人躺在床上入睡之前,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着。
袁叔万对于原配陈氏自入门之时便表示的淡淡,当时袁老夫人相中陈氏,便是觉得袁叔万常年要在外做生意,娶个商人家的女儿夫妻之间能够相互理解。只是,显然袁叔万并不喜欢这一类型。
也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小姐,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她的大儿子袁伯鹏,虽爱美色,但对于姿色平平的大儿媳妇,不是一样还是爱重着,而她的丈夫,不也一样……
袁老夫人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慢慢的睡下了。
因着昨日里常大娘又给送了红烧肉过来,而昨日桂芳忙于当值来不及还上碗碟。吉祥下午不当值,便拿了碗碟朝着玄玠居走去。
虽然只去过一回玄玠居,但吉祥脑子里还记得路线,也不用人指,因为十分好认。只需要穿过大大的一个花园,便可以从老夫人的丰岚园穿到玄玠居去。
此时正是春日天暖,万物复苏,园中景致十分迷人,吉祥也不急,故而慢慢一边观赏着,一边朝着玄玠居走去。
不时遇到来往的其他人时,她还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不过越是朝着玄玠居的方位走近了,来往的人也越少了。吉祥也知道袁三爷院子里的人似乎极少,据说是不喜院中过于喧闹。
受着越来越安静的气氛影响,吉祥的脚步也不觉放轻了许多。
快要走到玄玠居大门之时,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走上去。
她竟然瞧见袁三爷正与一蓝衣女子面对面站着。
吉祥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细细看了一眼那女子,虽然因为距离缘故,面容有几分模糊,可是吉祥大抵认出了这一名陌生的蓝衣女子应该是刚到袁家不久的大夫人娘家表小姐。
毕竟,虽然眼前的女子打扮十分素净,身后却也跟了一名丫鬟。显然是一副主子的做派。
虽然袁三爷与刘赛君都带了随从,他们之间站的也不近,可是似乎是走路之时,面对面撞上的,不知道为何,吉祥这远远瞧着,都能够感受到他们之间怪异的气氛。
而在下一刻,吉祥更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第40章
因为距离远,吉祥看不清袁叔万和刘赛君的脸上的神色,可是刘赛君的一举一动,却是让她瞧得清清楚楚。
刘赛君站立之时本就习惯将背挺得极直,瘦削的下巴也是微微抬起,让人觉得身上散发着一股孤傲不好接近的味道。可是这会儿,她竟是将已经微微抬起的下巴又是抬高了一个弧度,虽然她个子不高,甚至低于袁叔万一个个头,但那神态之间,却让人觉得仿佛是在看轻不屑对方。
而接下来见她抬着下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便从袁叔万身边擦身而过之时,更是印证了先时的感觉并非错觉。
吉祥觉得刘家表小姐是高抬下巴,而她却是被对方给弄得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个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客人在主人家对主人如此不客气,真的没问题吗?
偏偏这个时候,吉祥又瞧见袁三爷竟然好风度的往边上退了一步,竟然还给对方让了路。
虽然吉祥知道袁三爷向来为人都挺宽厚的,但这会儿瞧着也是为对方隐隐感到有些不平。原先对这位刘赛君倒并无太大的感觉,可是这会儿只觉得比钱家那位表小姐还要让人生厌。
既然没有那个意思想要嫁到袁家,就不要来袁家。既然来了,又何必做出这副样子来。
吉祥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着,忍不住将头往前探了探,还想仔细再瞧一瞧的时候,却突然瞧见袁三爷竟然好像视线淡淡的扫过她这个方位。
她身体瞬间僵硬了,可是片刻后,却发现袁三爷似乎方才只是无意间朝着周围无意识的看了一眼,好像并没有看到她的时候,她心里这才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也是,虽然她并没有故意躲藏,不过此处花木极多,且春日万物复生,草木长得几乎比她的人还高。
应该是没有那么好的眼力看到她的。
而这个时候,吉祥也决计不想跑出去自投罗网,只想等着路上没人了再走出去。
刘赛君的身影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常福却忍不住将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他自小跟在袁叔万身边,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着自己的主子,如今见到自家三爷竟然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子给侮辱了,心中自是忿忿不平。
“三爷,这刘家小姐未免也太失礼了。”
常福见袁叔万一副云清风淡的样子,仿佛方才受辱之人根本不是他,可是他这个做奴才的却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是个小地方的秀才家小姐,就算刘秀才是当地有名书院的老师,可是放到京城里来,算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敢瞧不上他家三爷。
要知道,莫说只是个秀才人家,连京城里不少的官吏,甚至二三品官员想将家中小姐嫁给自家三爷,自家三爷都没瞧上。
常福越想心中越替袁叔万不平,同时也对袁老夫人和袁大夫人也起了几分埋怨。什么刘家表小姐、钱家表小姐,根本就配不上自家三爷的人竟往府里塞。
而袁叔万瞧了一眼常福这副心有不甘,仿佛是想好好教训那刘赛君一顿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却是说了一句:“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他说着却是将视线又重新看向了园中的方位,目光并不专注,仿佛是在欣赏园中的景致一般。
常福闻言,也抬起头见袁叔万专注的看着园子,忍不住跟着袁叔万的目光看了过去,他只匆匆扫过,却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三爷,您想去园中逛一下吗,待会儿不是要出门吗?”
“没有。走吧,免得让人等急了。”
袁叔万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就要朝着玄玠居走去。
而常福对于袁叔万的话也没有感觉奇怪,只以为他所说是怕待会儿要会见之人会等急,故而应承着正要跟上。
而这个时候,突然从方才刘赛君走来的方向又走过来一个身穿青色布衫,瞧着十分年轻的男子。
那男子行色略带几分焦急,边走边张望着。这举止本不符合他身上的清雅书生的气质,可是他行色间焦急却是发自心底,让人瞧了,倒不会注意这违和,反倒是也跟着他一块儿着急了起来。
他走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袁叔万,脚步微微放缓了一下,面上带着几分犹豫,却还是十分有礼的走到了袁叔万跟前,双手做辑行了一礼,开口道:“是袁家三哥吗?”
袁叔万微微点了点头,避让了这个大礼:“亲戚之间,刘家表弟不必如此。”
刘明山抬头匆匆打量了一眼袁叔万,虽然打量,但也只是稍稍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十分小心唯恐引起对方的好感。
不过只瞧了一眼,心里就忍不住点头。虽然据说这位袁三爷自小便是充作商人培养,并未读过多少书,但是瞧着却不像是个浅薄的,反倒是仪表堂堂,只那么站着,不说不怒,却已经让人有几分望而生畏。
虽然刘家是读书人家,可是他并不像自己妹妹一般瞧不起商贾,而且先时听家中父母提及过这位袁三爷的事迹,却是心生敬佩。
毕竟对方能够将袁家从一个地方富商做到如今的皇商,且在京城立足,显然是有大本事之人。刘明山不像自家母亲一般,觉得刘赛君只要愿意嫁给袁叔万,袁家定然会欣然答应。他也更不像刘赛君一般,还瞧不上袁家。
看着眼前这位袁三爷,刘明山心中忍不住苦笑,只怕对方还瞧不上他们家罢了。
这么想着,刘明山心中倒是越发肯定了想法,不管袁家多少富贵,攀不攀的上,首先他自己就得好好准备考试,将来方可出人头地。
不过,这会儿的当务之急,却是先将刘赛君找到。
刘明山想到这里,面上忍不住有了几分尴尬,他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温声开口问了一句:“袁三哥,不知您方才有没有看到家妹?”
袁叔万闻言,倒也没有犹豫便回了:“方才看到令妹从这边走过,应是走的不远。”
虽然是从袁叔万口中打听到了刘赛君的下落,不过刘明山的脸上表情越是越发尴尬了,心里也是越发的不自在。
只因为刘赛君竟然已经和袁叔万碰到面了,也不知道会说了什么。
刘明山可记得刘夫人方才让他出来寻刘赛君的缘由,只因听了底下人说他们的住处离袁叔万的玄玠居极近,刘赛君听了心中十分不高兴,只以为对方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嘴里还说了一句“癞虾麻想吃天鹅肉”,然后便是连行李都不想收拾,便气匆匆的跑了出来。
而且,虽然袁叔万一副好风度脸上无异的模样,但善于观察的刘明山却是发现袁叔万身后的随从常福面上带了几分忿忿不平的神色。他面上实在是羞愧,也不敢对视袁叔万的目光,只是低声回了一句:“多谢袁三哥。”
刘明山说完这句话,想了想,又轻声加了一句:“家妹若是有不当之处,明山在此代家妹向袁三哥道歉,望袁三哥大人有大量。”
袁叔万闻言看向刘明山的目光倒是多了一层意味,他脸上浮起了一抹轻笑,开口道:“明山客气了。”
然后他又开口问了一句:“明山此次进京是准备与大哥一道儿准备科举吧?”
“是。”
刘明山轻声回答了。
而袁叔万又笑着说道:“那为兄在这里先祝明山取得佳绩。明山若是遇到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亲戚之间也不需客气。”
“多谢袁三哥。”
刘明山闻言,抬头看向袁叔万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感激。他能够听得出袁叔万此话的真诚,虽然他此次进京考试,也并不是打算靠着袁家,也从没有想过袁家能帮他什么。可是对方能够如此客气的提出来,到底是让他心中感动。
“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怎么还不走?”
吉祥原以为袁三爷很快就会离开此地,谁知道竟然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青衫男子,她以为两人只会打个招呼,谁知道竟然会说上话了。
吉祥越发感觉自己今日应该是不宜出门,出门不利。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往回走时,却瞧见前边袁叔万与刘明山二人各做辑行了一礼后,终于分开了。
吉祥也是松了一口气。
等到瞧见袁叔万和刘明山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吉祥方才慢慢走了出来,她觉得自己方才等的腿都要酸了。
狠狠的跺了两下脚,吉祥小跑着跑到了玄玠居前,左右张望确定里边瞧不见什么人了,她又是一阵小跑着跑向了小厨房的方向。
这一路上倒是极顺,只因为玄玠居真的是很少人,吉祥目前所知道的,除了跟在袁三爷身边的常福常宁二人及两名她并不认识的随从外,就只有守门的一个婆子一个老大爷,然后便是常大娘和厨里的帮忙名为绣春的丫鬟。
至于院里负责洒扫之类的丫鬟,吉祥反正是没瞧见过,而袁三爷的那位佟姨娘,据说也是住在玄玠居,但是吉祥只在老夫人那儿瞧见过她,在玄玠居里却是一次都未见过她露面。
当然,玄玠居也是极大,吉祥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够数的过来,且回回小心翼翼从不敢乱跑,所以不知道其实也并不奇怪。
吉祥最熟悉的路自然是到小厨房的路,她熟门熟路的摸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正好常大娘正坐在门边磕着瓜子,看到她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嘴里喊着:“吉祥丫头来了。”
“是啊,常婶,我是来还碗的。”
吉祥面上笑眯眯着将手中篮子打开,取出里边的碗亮了亮,而常大娘却是将手中的瓜子壳往边上的竹筐里一扔,笑着嗔怪说了一句:“就一个破碗,还值当你跑一趟,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东西的时候再拿回来便是了。”
吉祥听了却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常婶,我也是想来看看你,而且怎么好意思让你总做东西吃呢?”
“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我家常宁小子说的对,你这丫头,瘦的跟个猴儿似得,是该好好补补。”
王大娘声音洪亮,说话也直爽,一点都不知道避讳便将自己儿子给出卖了。
而吉祥面上的笑容忍不住僵硬了一下,常宁那家伙要送吃的她是很感激,可是说她瘦的跟个猴儿,这也太过分了吧,他自己才像个猴子呢!
吉祥面上虽然还带着笑容,不过心里一点都不爽,她突然笑眯眯的开口问道:“常婶儿,常宁哥哥现在还呆在庄上种地吗?”
“是啊,三爷让他爹将他拎过去好好锻炼锻炼,估计果断日子回来,人就要晒得跟条泥鳅一样。”
常大娘对于常宁受罚去了庄上倒是没有半点子担忧,反倒是语气里异常的欢乐。
吉祥原来还想说点常宁什么,听着常大娘的语气却是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反倒是有几分同情起了常宁。
“庄上种田很苦吧?”
吉祥声音小小,实在是同情。
而常大娘连连点头说道:“可不就是苦吗,干的都是气力活,那小子现在一顿能吃五个馒头。”
常大娘嘴里的馒头可是实实在在的大馒头,一个比吉祥一个脚丫子都要大,而且不是那种被发的绵绵软软的馒头,全是实实在在的面粉,专给干气力活的人填肚子的。
“那常宁哥哥太累了,不知道几时能够回来?”吉祥面上担忧着问了一句。
常大娘却是笑了起来,开口道:“不用担心那混小子,就该让他好好练练。”
说罢,却是拉着吉祥走进了厨里,开口道:“大娘这里刚炒了瓜子,你带点回去。”
说着不容吉祥拒绝,便是伸着大掌往存放瓜子的篮子里狠狠抓了几把放到了边上的布袋里塞给了吉祥。
吉祥刚接住那袋瓜子,却见常大娘又直接拿了吉祥的碗,打开灶上还用小火焖着的锅盖,一股子肉香味儿已经四溢了出来。
“三爷那边刚传了话过来,说晚上在老夫人那边用饭,我中午炖了个鸡,你拿个鸡腿鸡翅膀回去。”
常大娘便说便直接将已经炖软的鸡肉分了出来,舀到了碗里。
“常婶,你自己也可以留着吃。”
吉祥是真的不好意思了,送个碗来,结果还要将碗拿回去,而且还是装满了吃食的碗,她真的没那么厚脸皮。
“跟你婶儿客气什么,三爷不用,你常婶和你绣春姐又吃不了这么多,放着也是浪费。”常大娘不容拒绝的将已经盛满了鸡肉的碗重新放回了篮子里。
走出厨房里,吉祥闻着篮中窜出的鸡肉香味,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厨房,只瞧见厨房门口,常大娘又拿着瓜子磕着,瞧见她回头,还笑眯眯的冲着她挥了挥手,开口道:“乖孩子,常到婶子这边来玩。”
吉祥面上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可是转头的时候,手上拿着比来时重了许多的东西,她真的是不好意思啊!
上 辈子外婆在世的时候,她与外婆住在一个街区里,四周邻舍都是认识多年的老邻居,因为见她身边无父无母的可怜,回回瞧见她,总爱给她塞得吃的,初始她年幼也 不懂事,拿了也就拿了,吃了也就吃了。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外婆每回知道她拿了别人家的吃食,虽然不会说她,私底下却是想法设法要送些别的东西还上。
那会儿她也是十分心大,觉得外婆太过于计较了,可是外婆却告诉她,别人家是可怜你才给你吃的,但佳佳你不需要被人家可怜。虽然都是老朋友情分在,你收人家东西也没什么,但咱们也不能够欠人家。
久而久之,她虽然推脱不过的时候也会收下东西,但事后也会买点什么给人家补上,就是外婆不在了,也是如此。
到了这个世界,她无依无靠,身上更是没有什么东西。多数之时,都是在接受着别人给她的东西。
桂芳和双锦羡慕王大娘和常大娘待她好,可是她心里却是十分不自在的。
因为没有什么人是欠着她必须要给她东西,人家愿意给是心善,是对你的情分,但是你却不能够理所当然。
因为一直以来的习惯,让吉祥每回受了好处都有些不自在,而常大娘方才毫无保留的给予更是让她都不好意思呆在这玄玠居。
她忍不住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谁知道,在走出厨房的那条小路时,竟然又撞上了袁三爷与常福。
袁三爷身上的衣衫与先时在外边瞧见时,已经不一样了,显然是回屋换了一身衣裳,而他和常福二人也是朝着大门口处走去,与吉祥所走的方位一致,两边人不期而遇。
袁三爷看到吉祥的时候,眼睛倒是无意识瞧了一眼吉祥两只手上拎的满满当当的吃食,他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是这一眼瞧着,却是让吉祥瞬间面红耳赤。
作者有话要说:袁三爷:这么小个人,手上拎这么多东西,重不重啊!
吉祥:TAT,他一定觉得我是来要吃要喝的,没脸见人了。。。
☆、第41章
吉祥这会儿恨不得有个特殊本事能够将手中的东西通通变没了,即使是学个遮眼法把东西遮起来也好。
但这个也只能够是想想,事实上便是,她手上就是拿满了东西,而且是从玄玠居小厨房里拿出来的东西。
浓郁的鸡汤香味透过镂空的篮子冒了出来,堵得吉祥鼻子都有些发痒了。
她不敢抬头去看袁叔万,但这个时候却也不能够做不见,她只能够强装镇定,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袁叔万跟前行礼,轻声唤着:“三爷。”
袁叔万轻声应了,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声:“起来吧!”
声音还未落下,他便带着常福从吉祥跟前走了过去,直接朝着大门处走了出去。
袁叔万和常福二人已经离开,但是吉祥这一回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她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只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也因为这个插曲,吉祥再也不敢逗留,只想快点回了自己的屋子,将这些东西吃了也好,还是藏起来都好,反正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愿意回想方才的情形。
只要一想起来,她自己就做贼心虚的忍不住多想,觉得袁叔万方才那一眼里绝对是别有意味。
拿回屋里的东西,自然不用吉祥多担忧,便有双锦和桂芳上来解决。就是那一大袋子瓜子,也在晚间吉祥去当值时,全部分了个干净。
这天晚上,老夫人院里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拨人,钱家人来的最早,老夫人午歇醒来后便坐在了老夫人屋里,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而快要用晚膳的时候,袁大爷一家人和刘家人是一块儿过来的。
最后,才是袁三爷带着常福来了。
袁叔万虽然来的不算晚,却也不算早,而且是在屋里已经坐满了人的情形之下,因此也让在场某部分人心生不悦。
刘赛君向来不屑于掩饰,看着袁叔万时眼中的厌恶根本就是不加掩饰。
饶是袁老夫人先时对刘赛君多有满意,这会儿瞧着,心里也有几分不高兴了。
而坐在刘赛君边上的刘夫人与刘明山二人,面上更是尴尬,刘赛君会有如此失礼的表现,是他们根本就没有预料到的。
毕竟往日里的刘赛君虽然清高,但大小礼数却还是知晓的,就像是先时袁老夫人在门边招手让她上前。刘赛君心中不悦也有不屑,但因为袁老夫人是长辈,故而还是忍着乖乖上前了。
这 会儿她之所以会这般,也是因为下午发现自家所住的院落与袁叔万的玄玠居就是边上的缘故。虽然这是袁大夫人故意安排,理由也是现成,刘明山要准备科举,总要 到外边结交一些人,住在外院出入方便。可是刘赛君却觉得这估计是袁叔万“癞虾麻想吃天鹅肉”的缘故。这种情绪在晚间回到屋里被自己哥哥刘明山教训之后,更 是达到了高点。
这会儿瞧见袁叔万冷冷清清坐在桌上不言不语,又瞧见钱昭君上下对着袁叔万献着殷勤。
刘赛君心中的鄙夷之情只差没有用嘴巴说出来。
到底是商户人家,一点规矩都没有,男女竟然没有分桌。竟然如此大大咧咧的坐在一起。
刘赛君这般想着,心里更是打定主意以后少出院门,免得让这不守规矩的袁家人坏了自己的名声。
而坐在另一边的钱昭君瞧见刘赛君这副模样,差点没给气歪了鼻子。
虽然刘赛君很识相的没有去缠着袁叔万,可是一个小小的穷酸秀才女儿,竟然做出这副摸样,竟然还一副不屑表哥的样子。
真是……
也因为这种矛盾的情绪下,这整桌子的人,倒是钱昭君最忙了。
一边拿眼睛怒目瞪着刘赛君,一边又是拼命缠着袁叔万说话。
而袁老夫人依然笑呵呵的仿佛没有看到桌下众人交锋,在双珠的伺候下悠然的用完了这顿午膳。
她吃的依然不多,可是因为吃的慢,故而众人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才放下筷子。
而等袁老夫人放下筷子的时候,桌上就算是没有吃完的人也都跟着放下了筷子。
丫鬟们送上了漱口水净手水伺候着主子们,另有一批丫鬟则是上来拿走了桌上剩下的饭菜。
只待袁老夫人等人重新坐回到了厅上的位置,马上又有小丫鬟们端着果子糕点与茶水,一一送了上来。
如此一来,除了习以为常的袁家人,钱家与刘家瞧着,只觉得一批又一批的丫鬟们竟无反复,实在排场非凡,也让他们对袁家的富贵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饶是刘赛君向来瞧不起袁家不过是商贾人家,这会儿也有几分怵了。
袁老夫人面上乐呵呵,拿着丫鬟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后,也依然没有说话,听着底下人说着话儿逗乐着。
她虽然看着不像袁叔万一般从始至终游离在众人之外,瞧着反倒是极其融入了其中的气氛,可是,心底里到底是清净的冷眼旁观着。
钱家人她知根知底,自是不需要多瞧着,毕竟在袁家还未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她就已经瞧不上那钱家了。
而刘家人,袁老夫人原本午睡之前心里大抵还是有些好感,是乐意的。现在却是多了几分犹豫。
刘夫人虽然衣着朴素,但瞧着温婉贤淑,是个好母亲。刘明山自是不必说,若是袁老夫人自己有女儿,大抵是愿意将女儿嫁给刘明山的。可是偏偏刘赛君,实在是让她有些不满意了。
若说她貌美如仙,家世非凡,那如此端着也就罢了。
如今她也只是容貌清秀,父亲虽有几分名声,但仅是如此而已,偏偏做出这副样子来,清高过头便是刻薄了。
这般瞧着,袁老夫人心里也暗暗打定了主意,等到众人散去的时候,她面上依然笑呵呵,却是在最后叫住了袁叔万。
同时让双珠与另一名面貌姣好名唤碧莲的二等丫鬟走到了她边上伺候着。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厅里因为有着客人,所以点了不少盏灯,倒是亮堂堂的。袁叔万手中的茶水也已经凉透,他却依然握在手里,并未放下。
袁老夫人笑着喝了一口双珠方才刚替他添过热水的茶,而后对站在她边上的双珠吩咐道:“你家三爷那边怕是茶凉了,你替他添点热水。”
双珠虽然早在袁老夫人留下她和碧莲之时,心中已有所感,但是闻言却还是忍不住红了一下脸。屋里的烛光原本就带着几分暖色,照着倒是不明显,但是却朦朦胧胧的将双珠略带几分绵绵情意的那张脸蛋映衬的多了几分美色。
双珠拿过身后小丫鬟手中的茶壶,正要朝着袁叔万走去,却瞧见袁叔万突然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手边的桌上,开口淡淡说了一句:“母亲,不必麻烦,我不渴。”
双珠面上的晕红退怯,咬唇看了一眼袁叔万,又求助的看了一眼袁老夫人。
而袁老夫人闻言却是神色未变,依然带着笑容慢慢道:“不渴拿着暖手也是好的。”
说罢,又看了一眼自己边上面容秀美的碧莲,吩咐道:“那碧莲你去给你家三爷加点水。”
“母亲,不必了。”
袁老夫人的话音还未落下,袁叔万却已经出声制止了,他开口道:“若是母亲无事,儿子便先回去了,明日,儿子还有要事要办。”
袁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了下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出声道:“叔万,母亲并非硬逼着你纳妾,但你年纪也已经不小了,身边连个知冷暖的人都没有……”
“儿子自会娶妻,但不是现在。”袁叔万淡淡说道,而后不等袁老夫人说话又道,“现在儿子不想让琐事耽误,也不想在未立业之事,便娶妻。”
“你现在不是已经是皇商了……”
袁 老夫人闻言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儿子,而袁叔万的野心也早已经超出她所想。先时在亥县之时,她觉得袁家能够成为当地的首富,已经是很好了,可是袁叔 万却还要往外扩展,做到了如今的皇商。已经做到了商人的顶端,袁老夫人根本没有再想过会再进一步,结果袁叔万却告诉他,现在他还未立业。
“叔万,你难道想要做官,可是……”袁老夫人并不想打击自己的儿子,但是这个事情在她看来根本就是不能够想的。商人与官员之间,相差何止是十万八千里。
袁叔万却并没有开口回答,但这沉默的态度显然是默认了。
一时之间,屋里静悄悄的,袁老夫人看着袁叔万欲言又止,她不想打击自己的儿子,就算袁叔万再大的本事,可是他只是在孩童之时念过几年书,就是人家寒窗苦读十几年,都不能够保证能够考上科举。
可是这事儿真的论起来,却是她理亏。
袁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没有提及这个,而是开口道:“你现在不想娶妻,娘能理解,娘也没找到相中合适的人选,但是身边多个伺候的人,总是好的。”
袁叔万没有说话,而袁老夫人又轻声慢慢道:“你那玄玠居,娘听说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双珠和碧莲跟在娘身边也有几年了,也算是懂事,你带回去就是不收房,伺候你也好,等到你想收了便收好不好?”
袁老夫人说到这里,差不多也已经是退了一步。
只是袁叔万却还是拒绝了。
“这两个丫鬟如今正是芳华之年,在娘身边多年照顾伺候,不好亏待。留在我身边,耽误她们年华,倒不如娘替她们相中合适人选嫁出去便是了。”
话说到这里,袁叔万的意思则是明明白白告诉了袁老夫人,他不会收这两个丫鬟,也不用送到他身边,不然也是耽误她们大好年华。
而双珠与碧莲二人,听着袁叔万的话,面上早已经吓得青白。
她们算是被袁三爷退了回来,也不知道袁老夫人会如何对待她们。
她们低着脑袋站在袁老夫人边上,看着袁叔万的脚步慢慢的离开了大厅,只听着蜡烛爆声,她们身上打了一个寒颤。
而袁老夫人在此时,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双珠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终还是垂下了脑袋。
袁老夫人却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回去吧。”
双珠和碧莲下意识抬头看向了袁老夫人,却见她面上虽然没有笑容,但是神色却依然柔和,看着与往日并无二般。
府里乍然多了两位表小姐,上上下下的丫鬟仆从们其实都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吉祥虽然经过那日不巧撞见袁叔万与刘赛君会面,知道刘赛君怕是对袁叔万没那个意思,恐怕不会与钱昭君相争。不过心里大抵还是觉得可能会闹起来的。
虽然不是为了男人,但刘家表小姐是个清高的,而钱家表小姐又是个惯能做戏的,一人便能撑上一台戏,招惹刘家表小姐跟她闹起来那也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
谁知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刘赛君和钱昭君二人,竟然真的没闹起来。甚至连见面都没见上过几次。
原因无他,因为刘赛君根本就不出住所,偶尔被刘夫人带到了老夫人屋里请安撞上了钱昭君,但因为长辈在场,两人到底是大家小姐,也闹不起来。
对此,倒是让袁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有些失望了。
不过,虽然没有等到两位表小姐的热闹,但很快的府里又多了一个事情,乡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乡试被分为三场,每场都隔三日进行,而这九日的时间,让袁家上上下下都收紧了心。毕竟袁家现在有两名考生。
考试要准备的东西,是袁老夫人一早便替袁大爷准备好的,后来刘家表少爷来了,也同样准备了一份,但是临了送两名考生去考试的时候,袁老夫人还是有几分紧张。
虽然对大儿子有所失望,但是大儿子此行,的确是很有可能替袁家争光。
相较而言,虽然刘夫人也是十分紧张,可比袁老夫人要好上许多,而送走刘明山之后,刘夫人干脆直接带着女儿躲在了院子里不出门了,而对外的借口是要替儿子祈福。倒是老夫人听了,竟然也起了念头决定闭门替袁伯鹏祈福。
一时之间,袁家上上下下被这紧张的气氛影响,像吉祥这等丫鬟们都是小心翼翼的做事,讲闲话的人也都少了。
而在这个时候,更是没有人发现,袁三爷也是早出晚归,甚至有几日根本未曾归家。
九日乡试结束,而袁家上上下下也松了一口气,虽然未曾发榜,但是不管是刘明山还是袁伯鹏二人,面上反倒是常带着几分兴奋,外人瞧着也知考得不错。
故而等到发榜那日,袁夫人早早的让人准备了庆贺的东西,只等得派出去的人看了榜回来便好好庆祝一番。
而所有的人,除了在外边还未归家的袁叔万,所有的人都坐在袁老夫人的屋里焦急的等待着。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没有等来派去看榜人的消息,反倒是等到了宫里皇上的圣旨。
☆、第42章
捧着圣旨领头之人是皇上最信任的夏太监,当然袁家里的人除了袁叔万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个事实。
不过即使是如此,光是凭着宫里出来的,且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这一条,便足够让袁家人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来好好招待他了。
袁老夫人面上带了几分紧张,却还是笑着领着众人走出了丰岚园到大门口处亲自将人请了进来。
“这位公公,是找叔万吗?”
袁老夫人左思右想,也觉得目前能和皇家扯上关系的人,只有袁叔万一人,故而小心翼翼将人请入大厅后,又亲自拿了丫鬟送上的茶敬上。
而夏太监瞧见袁老夫人如此客气,却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接过了茶,方才开口道:“袁太夫人,当不起当不起。”
太夫人……
袁老夫人面上微微有些诧异。虽然她是只是个普通的妇道人家,可是太夫人可是有品级的诰命称呼,眼前这位公公莫不是称呼错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有心想要指出这个错误,却又怕万一人家真的口误被她指出来又会不会不合适。可是不指出来,她这生生受了这称呼,那天被人说起来,又是个错。
一时之间,袁老夫人面上真是为难极了。
而夏太监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边上,瞧见袁老夫人这副样子,也知道自己方才的称呼让对方为难了。不过,他却是笑眯眯道:“太夫人莫急。待会儿宣了旨意您就知晓了。”
“是要等叔万回来吗?”
袁老夫人心里又是疑惑,又是紧张,这会儿方才注意到袁叔万人根本不在家中,正想招人去寻。
夏太监却是笑道:“袁大人现在也应该快到了,咱家领了圣旨先行,再次等等袁大人便可。”
袁老夫人听了这话,却还是局促不安的看了一眼夏太监,虽然是在夏太监极力的盛请之下坐到了上首,但是眼睛却是不时朝着门边看着,面上的神色更是有些恍惚不安。
其他的人虽然是跟了过来,但因为大厅内坐了这么一位夏太监,一时之间,竟然都不敢落座,全部站在了袁老夫人的身后。
好在袁叔万并没有过多久便回府了,听到下人的禀告,也直接来了大厅里。
夏太监瞧见袁叔万之时,原本手上正捧着茶盏,也顾不上喝,却是连忙站起了身,直接朝着还走在门口的袁叔万走了过去。
“袁大人。”
夏太监面上带了几分恭敬走到了袁叔万前边,而袁叔万面上也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回礼:“夏公公。”
“恭喜袁大人高升,日后可莫忘了咱家。”夏太监笑着道了贺。
而袁叔万也笑容不变,却是温声道:“夏公公说笑了。”
“哪里是说笑,袁大人前途自是一片光明,咱家日后还得多仰仗袁大人。”夏太监说完这话,捧起了圣旨轻声问候了一句,“袁大人,不若现在接旨吧!”
“麻烦夏公公了。”
袁叔万闻言,倒是二话未说,直接在地上跪了下去。
在屋里的袁老夫人等人见此,也是慌忙跟着跪倒在了地上。虽然圣旨是给袁叔万的,但毕竟是宣读圣旨,自是大家都得跪下。
袁叔万其实早在圣旨颁下之时,便已经知道了里边的内容,毕竟是他早已谋划已久之事。
但是跟着袁叔万跪在后边的人却并不知道,听到圣旨里的内容之时,一时之间竟然都惊住了。
而袁老夫人更不知道,原来这圣旨还有加封她为太夫人的诰命。接二连三的惊喜,简直将她吓得腿都有些发抖了。
袁叔万站起身接过圣旨之事,新晋升为袁太夫人在丫鬟们的搀扶之下,还有些站不稳腿脚。
袁叔万见此,走到了袁太夫人跟前,伸手扶住了她。
碰到自己儿子的手时,袁太夫人一颗不知道到升腾到何处的心才渐渐有了一点点安定,她脸上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被高兴的哭起来,但瞧着却是十分复杂。
“叔万,娘没听错吧?”袁老夫人紧紧抓着袁叔万的手开口道,“皇上封你做二品户部尚书,娘被封做太夫人了?”
袁叔万轻轻点了一下头,面上神色如常,而宣完旨意无其他事情的夏太监却是笑着让底下人捧上了袁叔万的官服与大红的诰命夫人服,开口道:“袁太夫人怕是欣喜坏了,恭喜袁大人、袁太夫人。”
这会儿,袁太夫人的目光已经被捧上的大红诰命夫人服给吸引住了,甚至连夏太监的话都没有注意到。
袁叔万见此,倒也没有因为袁太夫人的这番表现而有所变色,依然神色如常的对夏太监笑着道了谢,又将袁太夫人交给丫鬟后,伸手引着夏太监轻声道:“夏公公,不若到我书房里小坐会儿?”
夏太监闻言却是笑着婉拒了:“袁大人不必麻烦了,皇上还等着咱家回宫复命。而且袁大人刚升了官,府上应是要忙起来了,咱家就不打扰了。”
夏 太监所言倒是非虚,虽然先时袁家已经是皇商,可是依然是商人,不是官,即使袁家很有钱,袁家也逐渐得势,但很多的东西都是不能够用的。当初买进这个原本是 官邸的宅子作为住所后,自是整改过了。可是如今袁叔万自己也做了官,而且是二品官员,不仅仅大门处的匾额要换了,先前拿掉的东西,甚至是一些原先不能够置 办的东西都可以放上了,且也应该放上了。
毕竟做官也得有做官的样子。
“那我也不打扰夏公公,不过先时江南送来春茶,知晓夏公公最爱喝茶,一定得带一些回去。”
袁叔万说着,却是朝着身后常福吩咐了一句。
夏太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微微加深,没有拒绝:“那咱家就不推辞了,真是麻烦袁大人了。咱家也就这么一点爱好。”
“应该的。”
袁叔万的话音落下,常福便拿着一包外边包着油纸的东西交给了袁叔万,放到袁叔万之手时,入手便是沉甸甸的。
袁叔万笑着将那包油纸递给了夏太监。
夏太监掂量了一下重量,眼角笑出了皱纹:“袁大人有心了。”
说罢,也不顾那重重的一包重量,便将东西藏到了身上,转身坐入了落在门口来时的轿子里。
油纸里的东西自然不是什么江南送来的春茶。夏太监在净身之前,不过是个乡村小子,穷的吃不上饭了方才走的这条断子绝孙的路子,自是不会跟着附庸风雅。按说还俗的很,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东西,便是金银二物。
偏偏袁家一直以来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便是金银二物。而袁叔万对于可用之人,向来出手大方。厚厚一包金叶子,恐怕足够润上这位夏太监的嘴巴一段时日了。
夏太监回到宫里的时候,也没有多加耽误,便赶去了御书房。
此时,御书房里除了夏太监成日里贴身伺候的皇上梁惠帝之外,另有太子赵文德,明王赵恪与宣王赵慎。明王与宣王与太子同出一母,同为皇后所生嫡子,不过因为生的晚,仅从与太子名字上的区别,便可看出梁惠帝对二子三子的态度。
如今,梁惠帝膝下成年皇子仅有这三人,虽还有一名四皇子尚存,且养与皇后膝下,但四皇子赵简生母卑微,如今又是稚童之龄,明眼人瞧着便知,四皇子便是长成估计也只一亲王之位便到顶了。
不过,同为嫡子的赵慎比之兄长赵恪又是势弱,本依着梁惠帝对待儿子的态度,除了太子赵文德其他的儿子其实都不算什么,甚至根本不允许其他的儿子有威胁太子的势力。
梁惠帝这一辈子,唯一放在心头上的大事仅仅是如何能够登上皇位,所以他用自己一辈子来做了这么一件大事,且做成功了,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但是登上皇位,若是无子,自是难以服天下悠悠之口,也没有可以继承皇位之人,所以他需要一个儿子。而当时的惠王妃也很争气,第一胎便给他生了一个健康的儿子,愿望满足了,他有了儿子了,之后即使惠王妃再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也没有什么稀奇了。
太子是承载他希望降生,就如同他想要坐上皇位一般,梁惠帝对太子的喜爱本就带着一种偏执的心理。
若是事情如此发展而下,那也便没有明王什么事情了,明王如今估计也和慎王差不多的地位了。
但是偏偏当年行军之时,明王十分矫勇善战,且曾经救过梁惠帝一命。
饶是梁惠帝再偏心,对于明王这个儿子的态度,也是发生了改变。明王手中握有兵权,且朝中甚有几分威望,还常爱和太子在他面前争宠。这些原本梁惠帝应是极为看不惯的事情,在回想当初自己差点丧命,却因这个儿子舍身相救方才有今天之时,顿时变得极为纵容了。
而 且虽然赵文德是他承载了希望的太子,但梁惠帝有的时候自己心里对赵文德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妒忌。他年过五十方才坐上这至高之位,在之前韬晦养光、卧薪 尝胆、兵马行军之苦,样样都尝了个遍,可是如今年老体虚,年轻时候吃过的苦现在都变成了一身病,也不知道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上多久,如果赵文德太过于顺顺 利利的坐上这个位置,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也难免有些不甘心。
凭什么我那么辛苦才坐上这个位置,你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轻松坐上这个位置?
抱着这样的心理,梁惠帝在原先就纵容明王的心理上又带上了几分故意,反倒是惹得赵文德越发惊恐,唯恐哪日梁惠帝喜欢明王超过了他,太子之位换人坐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坐在御书房中梁惠帝的三个儿子,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局面。
梁惠帝开口与儿子说话,太子与明王抢着说,虽然语气不算激烈,却也隐隐有种针锋相对的味道在其中。而宣王则是坐在下首低头喝茶,不声不响,只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隐形人。
夏太监走进来的时候,恰好太子与明王二人的刚发表完一轮“真知灼见”,梁惠帝眯眼捧着茶看着夏太监走了进来,看着夏太监对着屋里一一行完了礼,出声叫了起,开口说了一句:“去袁家传完旨了?”
“是。”夏太监应了,抬头小心端详了一眼梁惠帝脸上的神色,心里偷偷琢磨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那袁大人的母亲听到进封做太夫人的旨意,可高兴坏了,连话都要说不出了。”
说 完这句话,他又看了梁惠帝,瞧见梁惠帝并没有因为他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多余的话而有所不悦,心里有了底,又开始说了起来:“袁大人家里似乎住了不少的亲戚, 奴才倒是都不认得,不过袁大人的兄长一家,奴才还是认识的。听到奴才传的旨,那脸上的表情,真当是精彩,仿佛是一点都不为袁大人高兴。”
梁惠帝闻言,手上拿着的茶盏倒是轻轻放了下来,开口说了一句:“袁叔万的兄长,貌似也参加了此次科举吧,今日不是成绩出来了,如何?”
梁惠帝的这句问话,让太子和明王都有些回不上来,毕竟二人虽然关注着朝中大事,袁叔万最近也算是个红人,值得关注的人,但是袁叔万的兄长,那算是什么东西,哪里值当他们劳神去了解。
明王虽然答不上来,但想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父皇,三弟不是最近跟着礼部在学做事情吗,应该比较了解吧!”
原本坐在边上只充当隐形人的宣王根本没料到自家二哥会提到自己,一时之间倒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梁惠帝的目光也落在了宣王身上,也是好像堪堪才发现自己的书房里除了太子和明王两个儿子之外,竟然还有宣王坐着。
不过,梁惠帝倒也听出明王根本就是拿着宣王做挡箭牌,根本没想过宣王能答出什么,结果宣王却出乎意料,还真说出了一些什么东西来。
“袁大人先时曾经来过礼部,替他兄长将乡试改到了京城,不过先时儿臣看此次乡试名次,袁大人的兄长并不在上边。”
梁惠帝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神色,轻声说了一句:“连个举人都没考上?袁叔万偏偏今日又一跃成了二品尚书,也不知道袁家人这会儿是该笑还是该哭?”
“应是笑吧?”宣王不确定的说了一句。
毕竟,就算袁叔万的兄长考过了乡试,那也只是个举人而已,再往上还有会试殿试,就算真的都过了,而且取得了不错的名次,但是想要做到二品尚书这个位置,也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达到。
如今袁叔万却是轻而易举便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不管如何,袁家一人坐上这个位置,也是荫及全家的。
“那可不一定。”
明王面上笑眯眯的反驳了自己天真的三弟一句。
就像是他,他想要坐上皇位,即使自己坐不上,也不愿意瞧着太子坐上。有的时候,往往是关系越亲近之人过得好才让人不甘心。
“是啊,那袁家人可不会像三弟这般想。”特别是那位袁叔万的兄长。太子面上也笑着说了一句,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明王。
梁惠帝坐在上首,冷眼瞧着下边的争端,伸手挥退了夏太监,而后开口道:“往后,有那袁叔万在朝中负责国家财政大事,朕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父皇,儿臣始终觉得,您太过于优待这袁叔万了。”
太 子听了梁惠帝的话,面上有些犹豫,轻声说了一句,“那袁叔万的胃口未免太大,为国分忧,为君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先时他肯资助军费,父皇也赏了他皇商头 衔。本是打算让他好好继续为国为社稷多做利事,谁知道他竟然胃口越发膨胀,在父皇提出让他为战后重建做些贡献之时,竟然敢抗旨不尊,连父皇许他的官职都没 看上眼……”
“太子殿下看法未免太过于偏颇,儿臣反倒觉得,有用人才,许以高位也是应当。袁叔万赚钱的能力自是不必多说,单单他在那些个商人中的威望也是有目共睹,让这样的人做了户部尚书,自然是父皇的慧眼识英才。”
明王不等太子话音落下,却是出声反驳,在最后之时,面上还略带讨好的笑容看了一眼梁惠帝。
梁惠帝瞧着两个儿子又开始斗了起来,面上却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开口道:“袁叔万这人,野心是大,能力也是有,用的好了,自是一把利剑,用的不好,也有可能伤到自己。但是袁叔万有个最大的弱点,这也是朕放心许以他高位的原因。”
“朕瞧着,此人虽然一副凡事都冷冷淡淡的模样,却是极重感情之人。偏他家里那群人,只会扯他后退,如此,也便成了他最大的弱点,只要他一日甩不掉那群亲人,就算是将他捧得再高,他也站不稳,也只能够靠朕扶着他。”
“修身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连小小的一个家都齐不了,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只能够被人驱使。”
☆、第43章
吉祥运气不算好,夏太监来传圣旨的时候,她不当值呆在屋里休息。
等到下午她去当值了,才知晓府里发生了大事。
不过,吉祥倒也没有多大失望,毕竟她并不在老夫人伺候,就算是当值,也只是呆在自己当值的小屋子里,顶多远远能瞧见一两眼不甚重要的场景罢了。
而且底下的小丫鬟八卦说多了,描述起场景的本事更是绘声绘色。
“当 时圣旨念完后,老夫人……不对,是太夫人高兴极了,手上一直摸着皇上赏赐的诰命夫人服,简直就是不敢相信。以后太夫人也是朝廷上有品级的大人物了听说还能 够拿朝廷的俸禄。而且听说三爷做了二品大官,以后娶得妻子也能够得朝廷的赏赐,所以,当时那钱家表小姐看三爷的目光,简直恨不得将三爷给吞了呢!”
说完这话,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毕竟钱昭君平时缠着袁叔万的那个劲头就够热乎的,如今袁叔万又做了大官,钱家表小姐会如何表现更是不必多想了。
“那刘家表小姐呢,她平日里不是总是瞧不起人吗?”
一人好奇的问了一句,而原先说着话的人闻言,面上的笑容更大了,偷偷摸摸的轻声道:“那刘家表小姐,估计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想着该如何补救吧!”
“不 过现在估计最该着急的人大夫人了,当时圣旨传下来,大夫人和大爷脸色一下子变了,就跟病了一场一样。谁知道三爷刚送那位宣完圣旨的公公离开,去看榜的人回 来了,大爷竟然落榜了,偏生连在家里借住的刘家表少爷都得了名次。大爷当时就受不了打击直接跑了出去,到现在人还未找着呢!”
袁家大爷这次的事情,吉祥其实在来的时候就有所耳闻,因为府里派了不少人出去找寻,沸沸扬扬的,闹得竟然比府里要改制还要热闹,连带着本来袁老夫人想要准备的庆典都给取消了。
不过,吉祥听着丫鬟们这么说着,仔细想想,也挺替袁大爷心塞的。
先时自己弟弟做了大官,这本也没什么,谁知道随后便是自己落榜的消息,再大度估计也会有所失落吧。而且那位袁大爷瞧着就不是什么心宽之人,再然后一起去考试的人,还是借住在自己家里的人得了名次,接连被这么比较,加之袁大爷估计也自小得志,哪里受过这般挫折。
如何能够接受身边人看待的目光!
不过虽然能够理解这位袁家大爷的心情,但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做未免也太没分寸了。
他倒是落了个清净跑出去,府里却是着急的不行,而这么一跑,刚做了大官的袁三爷和那位得了名次的刘家表少爷估计该是尴尬了吧。
刘明山此时也的确是尴尬极了,他当时考完之后便大概能够算得出自己考得不错,不过他向来低调也没有多少显露,倒是瞧见自己的表姐夫袁伯鹏一副考得很好的样子,他当时真以为对方也考得不错,一时之间倒是有了共同的话题,最近也走的极近。
谁知道,如今这榜一放,自己上榜了,而且名次还不错,自然是高兴极了,可是袁伯鹏却没有上榜,反倒是让他不敢流露出高兴的样子,唯恐刺激了对方。
可是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位表姐夫竟然如此就被打击了,会做出跑出家里的行为。他们家本就是借住在袁家,可是袁伯鹏的举止,好像是因为他的缘故将主人赶跑了。
刘明山即使努力不想让自己多想,也觉得尴尬极了。
好不容易带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回了院里,结果自家表姐又上门直接开口便问他袁伯鹏去了哪里?
刘明山真的能够理解自己表姐焦急的心情,但是这么直接问他,好像弄得是他将人藏起一般。
虽然之后袁大夫人也解释了几句,只道是自己心急说话没分寸,只是觉得刘明山最近一段时间时常与袁伯鹏在一起还以为刘明山会知道袁伯鹏会去哪里。但是送走袁大夫人之后,刘家人面上的神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刘夫人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与刘明山商量起了搬出去的事情。
“明山,虽说袁家如今住着对你有好处,但到底寄人篱下,我们不如搬出去得了,总比现在连庆祝都不敢庆祝来的好。”
刘夫人是个很实在的人,虽然羡慕袁家富贵,瞧着外甥女袁大夫人过得富裕的生活也想让自己的女儿也过得好。但既然女儿不愿意,如今儿子住在这边又不舒坦,倒不如搬出去住个舒心。
刘明山点了点头,他也有这样的想法。正要开口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刘赛君出口反对道:“不行,不能够搬出去。”
刘赛君这话本就是在听到刘夫人的话时,心急脱口而出。
见 自己的话说出去后,刘夫人和刘明山都有些奇怪的看向她,她心里顿时为自己的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强装镇定与自己的母亲和兄长分析道:“袁家毕竟是好 意邀请我们住进来,我们住都住进来了,如今临时又说要搬出去。偏偏是在表姐夫人不见的这个关口,我们如果提出来好像是在说袁家赶我们走一样,而且……”
刘赛君顿了顿又道:“袁家现在府里又是要改制又是要找表姐夫的事情,真是忙得不行的时候,我们和老夫人提出搬出去,老夫人肯定又要劝我们,到时候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
虽然刘明山和刘夫人心底里都还觉得搬出去比较好,但是刘赛君说的也的确是有道理,这个时候自家提出搬出去,对于袁家人来说,更像是给他们在折腾出了事情。
刘明山想了又想,最终开口下了决定:“那再等等吧,等袁家平静下来了,我们再找机会提,现在……先住段时日。”
刘夫人向来听儿子的,而且如今儿子又是中了举人,心中更加信服,闻言也没有任何的异议。而刘赛君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隐隐腾起了一股喜悦之情,她低着头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袁叔万的情景。
明明她表现的那般失礼,可是他待自己却是如此有礼……
刘赛君轻轻咬着嘴唇,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袁家大爷袁伯鹏最终人还是被找到了。而且是被人抬着回府的,与他一道儿回来的人竟然是钱俊生。
钱俊生虽然人也借住在了袁府里,但其实极少露面,偶尔陪着钱袁氏与钱昭君与袁太夫人请安外,其余时候,却是不呆在府里,据说是为了找适合开店的铺面,但究竟在外边做些什么却是不得而知了。
此次竟然与袁伯鹏一道儿回来,的确是让人有些奇怪。
袁大夫人在府里又是失望又是担心,好不容易听闻自家大爷回来的消息,她倒是一下子把情绪都抛开了,人无事便好。
可是等到看到抬到屋里的袁伯鹏之时,原本心中的那点喜悦全然变成了愤怒。
而原本护送袁伯鹏进屋的钱俊生一见袁大夫人面上的神色,知晓不好,连忙伸手告退了。
袁伯鹏被放在了榻上,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气与胭脂粉味儿,明明白日里在府里还是整齐干净的衣裳,如今已经变得皱巴巴如同一团抹布。一张国字脸满是通红,全让酒色给熏得。
袁大夫人气的不行,忍不住伸手狠狠拍了两下袁伯鹏的身上,但是到底女子力气小,袁伯鹏又是醉的不行,嘴里只是呜呜两声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袁大夫人没法子了,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就算明知道去喝了花酒又如何,她也只能够招呼丫鬟端了解酒汤,伺候他喝了,又替他净了身,换了衣裳抬到了床上。
但那一整夜,袁大夫人的心情自是可想而知。
她辗转反侧,看着睡着死沉死沉身上还冒着酒气的袁大爷,心中真的是失望到顶了。一事无成也就罢了,竟然还学着人家逛青楼。
明早起来,她一定要与他好好说道说道,非得要个说法不可。
袁大夫人心里暗暗下着决心,闭眼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谁知道,等到第二日起来,床边已经没人了。
袁大夫人气呼呼唤来丫鬟问询,得知袁伯鹏竟然一早又给出了门,还从账上支了不少的银两。
袁大夫人气的顿时砸了手中的茶盏,只恨不得是将那茶盏砸在袁伯鹏的脸上。
她想着晚上等袁伯鹏回来一定要好好谈谈,可是,等了一日,等到了深夜,只等到一个与昨日一般浑身酒气与胭脂浓香的丈夫。
接连反复,袁大夫人心中的怒气与失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而袁太夫人一边,也有所耳闻袁伯鹏之事,毕竟每天深夜回来的那一身酒气与胭脂香气是掩盖不掉的,加之这些日子以来袁伯鹏在账上支出了不少的银两。
袁叔万未曾将此事告知袁太夫人,但袁太夫人即使极少出自己的院子,也不管家,却也不是无知。
她想了想,唤来了账房管事,下了一个命令,袁伯鹏若是要在账上支出超过十两的银子,便要找她签字。
也因为袁太夫人的这个决定,让袁伯鹏终于在白日里出现在了袁府里,甚至是一大早便到了袁太夫人的丰岚园里。
吉祥恰是晨间当差,听到外边小丫鬟禀告说是袁大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惊了一下。
毕竟这几日,这位袁大爷可算是声名在外了。
虽然心里这般想着,吉祥还是站了起来,走到了外间去迎接袁伯鹏。
袁伯鹏走的很慢,他身子本就有些虚胖,加之这些时日以来酒色掏了身子,这会儿正是他没精打采的时候。
他眯着眼睛远远瞧见正屋门口站了一个个头矮小的小丫鬟,也根本没有放太大的注意力,走近了嘴里只是吩咐了一句:“和母亲说一声,我来请安。”
吉祥的距离其实与袁伯鹏并不近,可是就这不近的距离,都能够闻到这位袁大爷身上的酒味。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却还是恭敬的弯腰行了礼,应答道:“是,大爷稍等。”
她正要转身进屋的时候,却听到袁伯鹏的声音突然响起叫住了她:“小丫头,你等等。”
吉祥止住脚步,心中有些奇怪,却还是转身轻声道:“大爷还有什么吩咐?”
“把头抬起来,我怎么从未见过你,是新进府的丫鬟吗?”
袁伯鹏目光紧紧盯着吉祥低着头露出的光洁额头。先时他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丫鬟,等到听到答案那声清脆娇嫩的声音之时,只觉得心儿被挠了一下,目光忍不住瞧了过去,只瞧见吉祥的侧脸。
但仅是那侧脸,却是让他心里有些痒痒了起来。
他在外边也算是荤素不忌,京城的青楼里其实也有不少的幼女拿出来招呼客人,据说是前朝时极为盛行的风气。
他原来还觉得幼女太过稚嫩有些瞧不上眼。
可是如今猛然瞧见自己母亲屋前的这个丫鬟,心里不知道为何,竟是开始痒了起来。
而吉祥闻言,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她不敢抬头,只觉得眼前这位袁大爷看向她的目光好似毒蛇一般,黏黏的,阴冷阴冷。
她轻声回道:“大爷,奴婢先进屋去回禀。”
说着,她却是连忙后退几步,想要推门走进去,她有种直觉,只要到了老夫人的屋里时,这位袁大爷应该不会如此了。
而袁伯鹏自是不会让眼前之人那么轻易溜掉,他正想伸手去抓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表姐夫。”
而这个声音,也让袁伯鹏有些怏怏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他转头看去时,瞧见刘明山正带着自己的母亲与妹妹在不远处眼神莫名的看着他。
“是舅母和表弟表妹啊!”
袁伯鹏也自知心思龌龊,况且是在刘明山面前,他更有几分难以面对,一时之间倒是老老实实的站着。
而吉祥更是大松了一口气,趁此机会走进了屋里。
☆、第44章
吉祥回到屋里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惊魂未定,连身边人叫她之时,她都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副样子,自是让旁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吉祥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故而随口扯了一个昨日未歇好的借口应付过去,却是坐在椅子上抱着热茶怔怔出神。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副皮相长得不错,在人贩子夫妻手底下的时候,那个人贩子瞧她的目光中也带了不怀好意,但是更多的是用估价的眼神瞧着她,划算着可以用她换多少钱。而且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就算是长得再好,也起不了什么淫邪之心。
可是谁知道今日,那袁伯鹏竟然会用这样的目光打量着她,简直就是变态。
吉祥想起先时袁伯鹏竟然不顾场合还想来抓她之时,浑身就觉得恶心黏冷。
若非今日不是恰好刘家人来向老夫人请安,她若是被袁伯鹏抓住会怎么样,仅仅是想一下,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那样的场合,即使是明知袁伯鹏不怀好意,她都不敢呼救,毕竟她只是个小丫鬟,袁伯鹏这个主子做出这般龌龊的事情,老夫人知道了,就算再喜欢她,会做的做法可能就是将她赐给袁伯鹏,或者直接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的名声,将她处置了。
想想都觉得悲哀,可却是现实。
吉祥这会儿甚至暗暗希冀,只希望袁伯鹏今日根本就是没有睡醒才会做下如此荒唐的事情,只希望这会儿该是醒过来了。或者……吉祥有些恶毒的想着,袁伯鹏干脆日日夜夜在外花天酒地,哪天死在那酒色上便好了。
因为对早上的事情还心有余悸,接下来吉祥都躲在当值的屋里未出去,就算是听闻袁伯鹏早就离开了,她也依然躲在屋里用的午膳。毕竟这满屋子的丫鬟在,而且是下人的屋里,那位大老爷就算再欲望熏心,也不会跑来抓他。
不过她下午并不当值,等到轮值的人过来之时,吉祥倒也不好再赖下去,而且今日她表现的已经够反常了,她也怕被别人瞧出端倪,故而努力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她慢慢走出屋子后,却是一路小跑着想要回屋。
在回去的路上,吉祥甚至想着这几日是否该找个借口请段时间的假,毕竟在老夫人门前当值,是极容易碰到袁伯鹏的。只要时日久了,袁伯鹏如今又是成日在外边花天酒地的,估计也会忘了她这个小小的人物。
老夫人的正屋与吉祥住的下人房并不算远,却隔了一个园子,她行在小径之上,低头匆匆的小跑着,只一心想到赶紧回到屋里。
谁知道刚刚走入园中深处之时,突然一道人影闪现,挡在了她面前。
她惊恐的后退了一步,只瞧见是一个随从装扮的少年,心稍稍一定,却在看到紧接着走出之人时,吓得顿时脸色煞白。
袁伯鹏竟然专门等在了园子里。
这是吉祥根本没有想到的,也是她不敢想的。
她忍不住又是后退了好几步,头朝后边张望着,心里忍不住估算起来倘若此时自己往回跑,能不能甩掉袁伯鹏。结果只往回瞧了一眼,却是让她的身子又是抖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后也站了一个随从的打扮的人。
看样子,袁伯鹏早有预谋根本就是想来堵她的。
“小丫头,你是叫吉祥对不对?”
袁伯鹏的五官其实十分端正,虽然说不上英俊,但是一张国字脸却给他加了几分威严,瞧着十分正派。可是这些时日以来,他成日里沉迷酒色,脸上明显浮现了酒色过度之色,浮肿青黑的眼眶子,微微耷拉的面皮,加之面上算不得正经的笑容,怎么瞧都觉得不怀好意。
吉祥紧张的吞咽着口水,拳头紧紧握着,心里其实已经害怕的不行了,可是面上却还是强装着镇定朝着袁伯鹏行了一礼,低声唤着:“大爷。”
她低着头只想多拖延一会儿时间,最好如早上一般,有人过来了,这袁伯鹏心中有顾忌就不会再放肆了。
可是这会儿虽是已过午休时间,但园子里依然静悄悄的,除了袁伯鹏和他带来的两人之外,竟然没有其他的人。
“大爷,太夫人吩咐奴婢去办事,便不打搅大爷赏景了。”
吉祥捡轻避重,也故意抬出袁太夫人来,最好能够吓退袁伯鹏。
谁知道,袁伯鹏听了这话,却是嘿嘿笑了一下,瞧着吉祥的目光更是带着肆无忌惮:“小丫头莫骗你大爷,你不过是母亲跟前一个二等丫鬟,负责通传事务,母亲如何会派你做什么事情。”
说完这话,他竟是迫不及待的朝着吉祥走了过去,“赏景哪有人好看,小丫头既然无事,大爷有事吩咐你做,跟我回屋说去。”
“大爷,奴婢是太夫人屋里的丫鬟。”
吉祥色厉内荏,其实心里已经害怕颤抖的不行,她瞧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袁伯鹏越走越近,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堵死了自己后退之路的两个随从,突然闭着眼睛朝着袁伯鹏冲了过去,直接狠狠推了一记袁伯鹏。
吉祥人小力气小,本来也没有打算能够推到袁伯鹏,她只想这会儿赶紧逃出去,找到有人的地方便好了。
不过袁伯鹏虽然身材瞧着高大,却也只是虚胖,下盘半点不稳,加之吉祥又是突然推他,他竟然身子一歪,差点给跌倒了。
一时之间,原本伸出要去抓吉祥的手,只是擦过了吉祥的衣角。
吉祥也顾不上瞧后边到底如何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前边跑去。
她跑出几步,便能够听到袁伯鹏咋咋呼呼让人来抓她的声音,她也几乎能够听到就在她脚后边追着她的脚步声……
吉祥根本不知道自己朝着哪里跑了,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她只觉得自己的脚步越发沉重,而气也越来越喘不上来时,却是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她以为自己是被抓住了,连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逃跑,却突然被抓住了自己的手,她吓得尖叫了起来,整个人陷入了恐慌。
“不要……不要……”
她闭着眼睛大声叫着,手却被牢牢抓住了动弹不得。
“吉祥丫头,你怎么了?”
常福的声音让她渐渐恢复了一点点理智,她颤抖着眼皮慢慢睁开了眼睛,只瞧见一只骨骼分明且修长的手抓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的手掌很大,将她的两只手紧紧的抓住了,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而那只手的主人袁三爷袁叔万正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她。
吉祥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只想好好的痛哭一场,同时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一下下。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脱力,可是身后如影随形的追喊声却让她顿时收起了先时软弱的情绪,她抬起头红着眼眶子连声哀求:“三爷,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若是碰上其他人,其实吉祥根本不会如此求救,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袁叔万的时候,她却心里仿佛有了这么一个感觉,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一定会帮她的。或许是因为先时袁叔万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好……
吉祥一张小脸上满是哀求,神色却十分的惊魂不定,仿佛受了很大的惊慌。
袁叔万原本就微微皱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祥,又看了一眼朝着这边追来的人。正要说什么时,却听到了袁伯鹏气喘吁吁的声音叫嚣着:“小丫头,你再跑,等你大爷我抓住就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吉祥身上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焦急的紧紧反抓着袁叔万的手,再次哀求着:“三爷,救救我,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泪水已经控制不住的流满了整张脸。
袁叔万仍然没有答复吉祥,却是伸手将吉祥拉了起来,而这个时候,袁伯鹏也带着自己的两个随从跑了过来。
吉祥吓得躲到了袁叔万的身后,紧紧的抓住了袁叔万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够让袁伯鹏看不到她了。
而袁叔万被吉祥这突然的举动也是僵硬了身体,但到底没有推开他,而是皱着眉头看向了因为追人追的气喘吁吁且衣衫不整的袁伯鹏,皱着眉头出声叫唤了一句:“大哥。”
“三弟?”
袁 伯鹏根本没料到会遇到袁叔万,他停下了脚步,一时之间面上也有几分难看。或许是因为先前的事情,让他其实很不乐意面对袁叔万。今儿个又是在这种状况下撞上 人,更加让他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他粗着嗓子叫嚷了起来:“三弟,你这是做什么,大哥想处置一个丫鬟你难道有意见!”
他料准袁叔万的性子是不会因为一个丫鬟与他发生冲突,故而倒有几分有恃无恐。
而 袁叔万听到袁伯鹏的问话,面上的神色也并不是很好看。他还未开口,却感受到身后吉祥拉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紧,恐怕是害怕极了,唯恐他将她交出去。袁叔万心 中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淡淡的看着袁伯鹏开口说了一句:“大哥,你想处置一个丫鬟自是可以,只是,这丫鬟是母亲屋里的,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让大哥这么满府喊打 喊杀的?”
“她……她对我无礼。”
袁伯鹏闻言忍不住涨红了脸,甚至连带脖子也一块儿跟着红了,他大声嚷了一句,而后仿佛是变得有理了一般,声音又大了许多,“三弟,虽然大哥是没你有本事,但一个小丫鬟难道也能对我无礼!”
袁伯鹏的话一说,躲在袁叔万身后的吉祥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够再躲着不说话了,毕竟袁伯鹏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而自己只是一个小丫头,对方却是袁叔万的大哥。
她开口说话,声音虽然轻轻的,但在场的人都能够听得见。
“奴婢并未对大爷无礼,奴婢不知道大爷为什么要带人在园子里堵奴婢……”
“好了。”
吉祥的话没有说话,却被袁叔万打断了,他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显然也有些猜中了来龙去脉。他抬头看了一眼袁伯鹏,仅仅是淡淡的开口说了一句:“大哥,有些事情,你自己应该懂得分寸,我这个做弟弟的并不想多说。”
说完这话,他又对站在自己身边的常福吩咐道:“你送这个丫鬟回屋。”
“是。”常福应承着行了一礼,走到了吉祥身边,以护卫的姿态守在了她的身边。
而袁伯鹏闻言,原本还有几分涨红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仿佛在下一刻打算冲到袁叔万身边去打他。
吉祥刚刚从袁叔万身后走了出来,刚走了一步,袁伯鹏却突然出声喊道:“不许走,今儿个我非要这个丫鬟了!”
若说先时追赶吉祥有戏弄有对美色的觊觎,可是到了这会儿,袁伯鹏却是有种既然撕破了脸面完全不管不顾的想法了。又好像只要要了吉祥这个丫鬟,便能够洗刷被自己弟弟压在头上的耻辱。
故而,他甚至直接走到了吉祥和袁叔万跟前,亲自伸手想要去抓吉祥。
吉祥根本没料到袁伯鹏竟然会这般不要脸,她吓得又是一下躲在了袁叔万身后,一颗方才才微微放下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
“三爷……”
她轻声叫着,也怕袁叔万会觉得维护自己这个小丫鬟代价太大而将自己交给袁伯鹏。
袁叔万能够听得出吉祥话中的惊恐与害怕,而袁伯鹏的做法也有几分激怒了他,他身子挡在了吉祥身前,将吉祥完全维护在了身后,而后一手抓住了袁伯鹏的手,虽然面色仍然十分难看,却还是语气冷淡的劝了一句:“大哥,你自己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袁叔万,我告诉你,我非要这个丫鬟,就算你今日护着她,明儿个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我看你能护她到何时!”
袁伯鹏挣扎的想要抽回被袁叔万抓住的手,谁知道袁叔万的力气极大,竟然让他半分动弹不得,他整张脸不知道是因为用了全身的力气还是给气的,涨红的不行,说出来的话也越发不得分寸。
而袁叔万则是完全无视了他,只是对常福开口又吩咐了一句:“送这丫鬟回屋去。”
“不许去……给我拦住。”
袁伯鹏不甘心的朝着自己身后的随从喊着,而那两个随从刚迈出一步,却被袁叔万淡淡的一瞥吓得顿时收回了脚。
这个时候的下人是做难做的,虽然他们是袁伯鹏的随从,但谁不知道现在真正在袁府做主的人是袁叔万,得罪了袁伯鹏顶多被打一顿骂一顿,就算是被打发了,也不用担心被赶出去,但是得罪了袁叔万,可不是那么简单地。
更何况,他们知道袁伯鹏的龌龊,也觉得这事儿实在有些缺德的过分,对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下手,先时若不是怕袁伯鹏先处置了他们,他们也不乐意去做这事儿。
故而,两人此时都低着头,只做不知瞧见常福从他们身边走过。
“好,好!袁叔万,你厉害,我告诉你,除非你把那丫鬟一辈子护在身边,不然……”
袁伯鹏气急败坏的抽回了自己的手,看着袁叔万狠狠放了一句话。
此时,吉祥和常福两人的身影早已经看不到了,袁伯鹏也知道自己要是还想追上去,袁叔万估计一样要挡着他。所以他倒是没有朝着吉祥方才离去的方向追去,而是直接甩袖离开了。
他并没有看到,站在他身后的袁叔万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并不仅仅是发怒,看待他的目光,更像是在一个死人一般。
直到袁伯鹏的人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袁叔万依然站在原地。
其实这几日虽然得以高升,但是袁叔万的日子却过得很艰难。他这个二品户部尚书的位置在旁人看来实在是得到太容易了,甚至朝中还有人向上进言,直言捐官不可得高位。捐官!袁叔万忍不住冷笑。
他自是知道自己此次得到这个位置,是历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毕竟但凡坐到高位之人,无一不是从科举或者战功得来,他既没有功名在身又无战功傍身,而且原本还是最末等的商人,自然是被朝中其他人排斥的对象。
他 也知道若是一开始接受皇上所说的户部末等官位,慢慢做起,立下功勋再稳步升迁可能会走的更平稳一些。但是他不想等,而且也不愿意让那几位觉得他是个好打发 之人,毕竟做一次的亏本买卖人家还觉得你是忠厚,可是接二连三做亏本买卖那就是真蠢了,也没人会再将他放在眼里。
而且当今可不是 个大方的人,这次机会,也是他唯一能够从当今手中要来的东西。这是他的起点,也仅是他的起点,可笑那位还对给了他这么一个位置耿耿于怀,明明想要用他,又 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他,才不得已将这个位置给他。偏偏又想冷眼旁观瞧着他会不会自己将这个位置给丢了。
若非他早有准备,曾经也有意交好过朝上众多人,恐怕这会儿根本就不能够在朝中立足。
但饶是这样子,袁叔万也知道自己这一条路走的有多辛苦。
袁伯鹏落榜后的颓废甚至是荒唐他自是知道,但是他根本不会在意,甚至是放任,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胡闹到这个地步。
袁叔万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面上神色却恢复了平静。
常福送完吉祥回来后,瞧见袁叔万仍然站在原地,他正想过去与袁叔万禀告之时,却在看到袁叔万的眼神之时,不知道为何,却是闭了嘴,静静的走到了边上。
☆、第45章
常福是将吉祥送到了屋门口,此时双锦和桂芳并不在屋里,似乎是正好要轮值当差,吉祥有些害怕,不想进屋。
毕竟如果袁伯鹏回来堵她,那她真的是无处可逃了。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今日麻烦了袁叔万与常福许多,他们救她一次已是善心,自己若是唧唧歪歪还想要更多,估计也该厌烦了。
可是,她现在真的没有其他人可以找来帮她了,吉祥面上犹豫着,站在门口一直不迈脚步。常福原来转身就打算回去找袁叔万的,谁知道走出几步后,瞧见吉祥仍然不进屋,他还以为吉祥是要送他,于是停下了脚步转头温声道:“吉祥丫头,不用送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却瞧见吉祥面上的惊惶不定,虽然迟钝,但心里大概有些明白,瞧着小丫头这副样子,他也有些同情,开口安慰道:“吉祥,你别担心,有三爷挡着,大爷不会回来找你麻烦的。你放心进去吧。”
“嗯。”
吉祥听了这话,虽然点了点头,也是相信,可是心里却还是心烦意乱。
袁三爷能够替她挡了这一回,可是那袁伯鹏若是不死心怎么办!袁三爷不可能一直护着她。
不过瞧着常福关切的眼神,她还是乖乖走进了屋里。
门一关上,吉祥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插上了门框子,只有这样,她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
她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的铺位上,身体只觉得有些虚脱了,甚至是跌坐着直接就那么躺在了被面上,眼睛也是疲惫的闭了起来。
想到方才之事,她真的很想杀了袁伯鹏。
若是被袁伯鹏抓了,她没有撞上袁叔万,她如今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吉祥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手脚慌乱的开始翻箱倒柜找起了东西,终于在放在边上的小篮子里找到了自己做绣活时用的剪刀。
剪刀挺大的,也很锋利,两片剪子尖头闪着冷光,插进那个人的身体,想来他不死也会重伤。
而在这一刻,吉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里真的有暴力因子,明明在上辈子连杀个鱼都不敢的自己,此时竟然能够冷静的看着凶器分析。
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其实……她杀过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其实杀过人,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生是死,而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意去回想的事情。
她有些艰难的吞咽着自己的口水,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彭彭……”
房门被敲响,而吉祥手中的剪子也因为她猛地一抖而脱手掉在了床上,砸在了被面上,没有声音,可是吉祥却在下一刻,却脑子清醒了过来,无比冷静的重新抓起了那把剪刀。
她爬下了床,走到了门边,双手紧紧握剪刀,也不出声,只是站在门边如同做出了准备攻击的姿势。
“吉祥,我知道你在屋里,我看见你进去了。”
红莲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不重,却让吉祥瞬间放松了身体,不是袁伯鹏。
可是她还是有点害怕,心里也警惕着,她想了想,轻声出声说了一句:“红莲姐,我有点不舒服,改日再见好不好。”
说完这话,她却是下意识又紧紧握了一下手中的剪子,方才有种安全感。
而站在屋外的红莲闻言身子,却未动,还是站着,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吉祥,我知道你在害怕,刚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红莲那句话是贴着门说的,吉祥听到了,也让她的心里猛地一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吉祥,我知道你怪我,可是说实话,换成是你你也恐怕不会愿意站出来救人,你真的别怪我。”
红莲的声音里并没有歉意,但是说的言真意切。
而就是这句话,也让吉祥心里微微有几分动容,如果换成她,的确,即使今日那个人换成是双锦,她也只会让自己躲得好好的,只做不知道。
不是铁石心肠,而是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实力。
“我明白,红莲姐,我没怪你,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吉祥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也是真的没有精力应付红莲,“先时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忘记的,你放心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轻轻叹了一声,慢慢的往屋里走去。
而在这个时候,红莲却突然出声道:“吉祥,我不是找你说先前的事情,我有办法救你,你若相信我,你便开门。”
吉祥的脚步止住了,不得不说,红莲的说法让她十分意动,这也恰恰戳中了她如今最着急的事情。可是,红莲真的会有办法吗?
吉祥想了又想,最终却是重新走到了门边,开了门。
门外的确只有红莲一个人,并没有吉祥原先所预想的最坏一种情况的出现,那就是红莲也在骗她,红莲是袁伯鹏找来骗她开门的。
等到红莲进了屋,吉祥将门重新合上又插了上去,然后慢慢走回自己的床铺,将剪刀放在了床上。
红莲安静的看着吉祥的这番举动,脸上的神色却十分正常,没有半丝惊吓甚至连吃惊的神色都未露出来。
吉祥放好剪刀后,也安静的坐在床上,即使她先时开门之时的确是十分迫切的想要知道红莲的办法,可是到了这一刻,她反而有些不急了。
而红莲也没有卖关子,在吉祥坐定之后,便直接开口说了起来:“吉祥,你帮我成为一等丫鬟的事情,我不急,双珠姐姐暂时不会离开太夫人身边了。”
吉祥闻言抬起了头看着红莲,却依然没有说话。
红莲见着吉祥这副样子,倒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其实这事儿,与今日我说的办法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吉祥声音有些沙哑,却终于开口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今日,送你回来的人是三爷身边的人,对吗?”红莲只是出声说了这么一句。
而吉祥闻言却有点明白红莲的意思,却是摇了摇头,开口道:“若是指望袁三爷,根本不可能,我只是个小丫鬟,三爷遇见了救我一次已经是善心,之后还能天天看顾着我吗。”
“不是,吉祥你听我说……”
红莲朝着吉祥走了几步,走到了吉祥身边,轻声道:“你知道双珠姐姐为什么会不离开太夫人身边了吗?”
不 等吉祥开口说话,红莲又迫不及待的说了一句:“因为三爷没要双珠姐姐,太夫人想将她送给三爷,但三爷没要。那一日双珠姐姐回来,害怕极了,以为太夫人会怪 罪她。那个时候我主动上去安慰了她,陪着她说了话,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之后,她愿意将一些隐秘的事情与我说。”
“双珠姐姐说,太夫人还想给三爷送人,她还说,太夫人先前其实就看中过你,只是因为觉得你年纪太小才作罢,可是太夫人最近又动了心思,似乎觉得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先送到三爷院里,三爷见得多了喜欢了,指不定就给收了。”
“怎么会……”
吉祥面上的吃惊并不做假,她才进袁家多久,虽然有救过太夫人,但是也仅仅是如此罢了,太夫人身边还有四名一等丫鬟,而且她如今才几岁,怎么看,都应该不会选中她。难道是因为她这张脸的缘故。
吉祥面上有些嘲讽,却是摇了摇头,看着红莲问道:“太夫人怎么会看中我?”
红莲闻言却是笑了笑,轻声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三爷为什么会对你特别?”
“三爷对我特别?”吉祥听了这话,自己都有些惊讶住了。
“三爷对旁人特别是我们这般的丫鬟向来冷冷淡淡,可是为什么几次三番与你说话,这还不特别。”
“那是因为……”
吉祥有些说不上来,她也不好解释自己与袁叔万之间发生的事情。
而这副样子,瞧在红莲眼里却是默认了。
红莲面上笑了笑,又开口道:“只要你成了三爷的人,大爷如何敢动你,就算三爷,也会护着你的。”
“你别说了,先不说三爷会不会把我也像双珠姐一般退回来,而且我和你一样都不想做姨娘……”
吉祥是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三爷待她其实一点都不特别,只是阴差阳错下才会让人觉得如此罢了。而且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姨娘。
“那怎么一样?”红莲闻言却是下意识出声反驳,她开口劝说起了吉祥,“做三爷的姨娘,那是好事儿。而且你长这么好看,三爷一定会喜欢你的。更何况,你若是不做三爷姨娘,难道也等着变成大爷的姨娘吗?”
“我……”
一时之间,吉祥竟然有些无言以对,她低着头,神色十分难看。
红莲见此,却是温声说道:“其实,你现在年纪这么小,太夫人也不会直接以姨娘的身份将你给三爷,肯定是以打着给三爷送伺候丫鬟的名号将你送过去的,不然传出去多难听啊!你只要先避过了这一关,将来真不想变成三爷的姨娘,你再想办法便是了。”
红莲的话,的确是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但是吉祥看向红莲的目光中却忍不住起了几分打量。
红莲话说的的确是句句都在为她考虑,可是她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现在不再敌对也有合作,但也仅是合作而已,让红莲不计报酬的真心为她考虑,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红莲在如此精心为她打算着,究竟又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吉祥虽然心中已有想法,但是面上却并未流露,而是点了点头。
红莲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拍了拍吉祥的手轻声道:“这事儿,我是真为了你好,你相信我便是了。”
吉祥又是点了点头,却是开口问了一句:“红莲姐,若是我真的被太夫人送去三爷那儿,我那位置,我会想办法替你和太夫人说话的。”
红莲闻言却是笑了,看着吉祥,温声说:“这个不急,到时候双珠姐姐也会帮我忙,而且若是你真能去三爷那儿,将来你得了势,别忘了我就行!”
吉祥闻言,心里却有些微妙,虽然红莲直接将目的说了出来,可是她却觉得这不是红莲的风格,将来即使她真的有能力帮红莲,但是红莲也不至于在现在就为了将来还不一定有的好处这么尽心帮她。
而在这个时候,红莲却又开口说了一句话:“其实,先时我与分析的事情,太夫人既然有了这个念头,便是早晚的事情。但是大爷现在对你可有意思,我就怕在太夫人将你给三爷之前,大爷已经得逞了。”
吉祥闻言,想到袁伯鹏今日的行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而红莲也看到了吉祥害怕的神色,她面上笑着又道:“所以我们得赶紧让太夫人将你给三爷。太夫人是肯定想将你给三爷的……”
“红莲姐,你究竟想说什么?”
吉祥虽然害怕,但不至于怕的完全没了理智,她自然能够听得出红莲此时有所打算。
“那我便直说了。”
红莲听到吉祥这句话,也不生气,只是开口说道:“现在需要有个人去打动太夫人尽快下决心将人给三爷,可是能够打动太夫人的人,恐怕也只有陈嬷嬷。”
吉祥没有说话,而红莲见她这副样子,却是早有所预料,继续说着:“我知道你和陈嬷嬷之间所谓的干亲情分也就如此,她不可能真的为了你做什么,但是……双锦却是陈嬷嬷的心尖儿,倘若为了双锦,陈嬷嬷怕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倘 若……大爷今日看中的人其实是双锦,你觉得陈嬷嬷为了保护双锦,会怎么做?”红莲在吉祥耳边轻轻的说着,“因为是大爷,是主子,陈嬷嬷就算是老夫人身边得 力的管事嬷嬷,恐怕也违抗不了,而陈嬷嬷又恐怕不敢将此事闹出来,因为陈嬷嬷也不敢赌老夫人会为了大爷对双锦做什么……恰好,老夫人有想给三爷送几个年幼 的丫鬟去伺候的念头,陈嬷嬷会不会想着赶紧让双锦去三爷身边伺候,然后越快越好。”
“你想将双锦从老夫人身边送走?”
吉祥蹙着眉头,抬头目光敏锐的看向了红莲。
☆、第46章
红莲根本料到吉祥竟然会一语道破她的用意,但她并不惊慌,对此也只是说了一句:“我说的办法,你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这是最好也是目前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还是……你真的不介意成为大爷的姨娘?”
吉祥没有回答红莲的问题,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若不是红莲与她说话之时,将自己的想法表达的太过于迫切,她根本就想不出红莲为什么会针对双锦。
毕竟双锦与她一般,如今年纪还算小,即使呆在老夫人身边,日后升为一等丫鬟,这事儿也还远着,其实根本对红莲造不成什么威胁。
所 以吉祥不管如何从红莲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都觉得有几分想不通。或者只是单纯看不惯双锦?这个想法一出来,便被吉祥否决了,红莲无疑是个聪明人,城府也足够 深,而且从今日她能说出这个主意看来,吉祥心里对她的评价又是上了一层,绝对刷新了她先前被红莲陷害后就认定的焦躁易怒的印象。
而且当初,红莲其实也并不傻,能够在袁太夫人面前提出那条毒计来陷害她,但凡那日她的表现稍稍有那么一丝不尽人意,恐怕太夫人如今对红莲的坏印象,可能会变了人,换成是她。
“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如此做,一举两得罢了。”
红莲面上微笑着,慢慢开口道,“你不觉得双锦很讨厌吗?她又蠢又懒又自私,偏偏有一个好娘亲,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够得到最好了。而我们呢,事事得让着她,但凡有半点没有为她考虑,便是错了,你不觉得不甘心吗?”
吉 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红莲,而红莲有些嘲讽的笑了一下,开口道:“你别与我说什么大义凌然的话,你成日里不得不跟双锦走在一块儿,又做着所谓的干姐妹,双 锦只怕是没少占你便宜。而你这般让着双锦又如何,陈嬷嬷心里只怕是恨极你了,你样样出色,又有救老夫人的功劳在,她只会觉得是抢了她女儿的光。”
“你别说了。”
吉祥面上有些难堪,不得不说,红莲说的话,的确是说中了事实,也戳穿了她极力控制自己想要维持的和平场面。
“我 只是将事实说出来罢了,吉祥,我承认,我也有私心,一方面,我嫉妒双锦,我见不得她过得这般自在,的确是想给她添添堵,而且她和你在一起,不管陈嬷嬷如 何,都没办法让双锦超过你,另一方面,只要她还呆在老夫人的身边,有她娘在,就永远什么都不用做就占了最好的资源,凭什么!”
“她们母女吃相这般难看,不仅是我,其他人也早就看不惯了。而且,你和双锦都走了,届时老夫人跟前的位置等于空出了两个,到时候不管如何,我都能够占一个。”
红莲说完这番话,紧紧盯着吉祥的眼睛又开口劝道:“何况,你犹豫什么,对你来说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情,只是利用她一次又如何,只要有陈嬷嬷在,她根本就不会出什么事情。”
吉祥没有说话,红莲的一字一句,的确是说到了她的心上,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是,这件事情双锦到底是无辜的,将一个无辜的人扯进这般龌龊之事,吉祥只觉得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一道坎。
“你让我想一想……”
吉祥沉默许久,还是没有如红莲所想一般痛快的答应她。
“你想什么,这事儿可是关系到你自己的未来,你心软便是害了你自己。”
“行了,你别说了。”吉祥深深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就是想给自己找借口,想让自己安心。
她抿了抿嘴,看向红莲,轻声道:“红莲姐,若你真想帮我,我感谢你,但是这事儿具体如何办,由我来决定。”
“你不相信我?”
红莲闻言,脸上神色微变,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而吉祥注意到了她的这一神态,知道自己的那句话,让红莲心里起了反感。
毕竟不管这件事情红莲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但吉祥不得不承认,明面上或者说实际上的最大获益方是她,毕竟红莲这个办法若是真的有用,确实是在替她解决了迫在眉睫会影响她一辈子的一件事情。
“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想让此事破坏我们之间的合作。”
吉祥放缓了声调,开口慢慢说着。
而红莲则是冷笑着退后了一步,开口道:“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说了不是不相信,只是越是重要的事情,必须让我自己来安排,若是红莲姐不同意我的要求,那就算了。”
吉祥说出了这句话,也是隐隐约将自己抢先置于主动的地位。
其实,不管是吉祥还是红莲,在说出先时的那个办法之时,两人基本上已经达成共识,或许细节上还有所分歧,但并不影响两人的合作。
说出吉祥这句话的人,可以是吉祥,也可以是红莲,不管是谁说出来了,另一方基本上都会变得被动,毕竟已经将话说死,若是另一方不同意,那合作关系也就是破裂了。
其实,红莲在心里早就估量着该何时说出来,谁知道,竟然让吉祥抢先说了。
她这会儿倒是有些释然了,甚至有些好笑的点了点头,开口说了一句:“你看着真不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双锦和你比,差远了。”
吉祥的唇角微微抿了起来,没有说话。
红莲看着吉祥这副严肃的样子,又是一阵好笑,开口道:“行了,我答应你,全由你来安排。不过,吉祥你记住,今日你欠我一个人情。”
“倒不知道是说你有情还是无情好。”
红莲笑着慢慢走出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吉祥,颇带了几分捉弄:“你自己记得锁门。”
吉祥没有笑,等到红莲走出去后,她才慢慢站起了身,走到了门边重新将门梢插上了。
桂芳和双锦二人下午都在当值,也差不多是晚膳的时候回来的。
桂芳因为要去厨房领晚膳,比双锦略略迟了一步,等到拿着食盒回到房间门边,便听到屋里双锦的惊呼声。
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却瞧见双锦坐在了吉祥铺位边上,嘴里叫嚷着:“吉祥,你怎么病了!”
桂芳定睛一看,果然瞧见吉祥正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模样瞧着十分虚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
“今天可能穿少了,回来就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只是有点不舒服,倒也没有什么大事,你们不用管我,我睡一觉便好了。”
双锦拿手探了探吉祥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面上笑嘻嘻的说了一句:“没有发热,那吉祥你睡吧!”
吉祥点了点头,正要合上眼睛,桂芳倒是有几分担忧的开口道:“要不还是和陈嬷嬷说一下,给请个大夫吧,而且你也没用过东西便睡下,万一半夜饿了怎么办,我去厨房给你要一碗粥来。”
“没事,我自己知道的。”
吉祥摇了摇头,又慢慢坐起了身,开口说道,“不必麻烦了,你这一来一回,饭菜都凉了,我反正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就睡吧。”
“那好,你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好,一定要和我说。”桂芳伸手慢慢扶着吉祥走下了床,又替她先盛了一碗热汤递上。
吉祥低头喝了半碗热汤,又吃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样子瞧着的确像是因为生病而胃口不佳的表现。
桂芳见此,也只是轻手轻脚的赶紧与双锦而人吃完,然后收拾了。
等到她回到屋里的时候,吉祥和双锦二人已经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桂芳也赶紧简单的擦洗了一下后,跟着上了床。
第二日清晨吉祥本该轮值,不过第二日醒来,她的情况似乎比先前还要糟糕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样子。
桂芳摸了摸她的额头,的确是有些发热,见吉祥还要起身去当值的样子,她忍不住劝了一句:“吉祥,要不你就请假吧,这生着病去也不好,对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对啊,吉祥,万一生重病就不好了。”
双锦坐在床上,也迷迷糊糊说了一句。
不过吉祥却是连忙拉住桂芳摇头道:“不用,我真的没事,现在热发出来了就没事了,我休息两天就好,你就当是让我偷懒吧。”
“那……好吧。”
桂芳本就没有太大的主意,听到吉祥都这般说了也只好答应了。
而吉祥说完之后,又看向了双锦,开口道:“双锦,你别告诉干娘,免得干娘和老夫人知道了操心,而且让她知道我想偷懒,就不好了。”
“哦。”双锦可有可无的答应了,这事儿其实与她并无太大的干系,也觉得并不是很重要,所以她嘴上倒是痛快。
不过吉祥却是看着她,又说了一句:“这次,你可不能够食言了。”
吉祥的这句话让双锦想起了先时的事情,她心里顿时心虚极了,也一下子清醒过来,只差没拍着胸脯答应。
虽然这事儿在双锦看来根本没什么好说的,说出去了其实也无妨,但吉祥却是提起了上次的事情,那事儿她多少有些亏心,故而倒真是让她不敢多说了。
她面上故作轻松笑眯眯开口道:“我知道的,你放心,如果我娘问起来,我就说你腿还没好全好不好?”
吉祥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双锦竟然帮她找了借口。
其实这病,她是装的,她倒也是想对自己下狠手,让自己真给病了,可是如果真给病了,她对自己这个身体又没有把握,万一病的严重了可能会被挪出去,毕竟生病会传染人的,腿伤却不会。
她只能够装得自己只是因为着了凉生了小病,这样就可以躲在屋里养病。
而她一“病”,便是病了三天。
这三天下来,吉祥从红莲口中得知,袁伯鹏几乎是日日去老夫人屋里报道,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找寻过她,目的似乎也只是为了找老夫人磨银子,但是一双眼睛总是在丫鬟堆里瞧着。好在他终究还是不敢闹大,没到她屋里来抓她。
不过三天,吉祥心中大概知道对方也是忍到了极限。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压在被子上的一件鹅黄衣裙,面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件鹅黄色的衣裙,便是她那日遇到袁伯鹏所穿的,这几日躺在床上,她并没有将这件衣裙收到柜子里,而是压在被子上,桂芳问了一句,她也只是回答说觉得被子不够暖和,上边压一件衣裳正好。
对此,桂芳倒也没有起疑,双锦也没有注意。
这件鹅黄色的衣裙自是十分好看,是当初老夫人赏下的其中一件,这几日吉祥躺在床上无事,还动手稍稍改了几道地方。
她手艺并不好,不过给衣裙加点小花边,加个蝴蝶结自然是不成问题。
虽然吉祥并不喜欢这样的改动,觉得太过于花哨,不过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约莫是喜欢的吧!
吉祥记得自己前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曾经为了一条蕾丝蝴蝶结的花哨娃娃裙和外婆磨了好几天。
双锦是个十分粗心大意,而且有些懒的女孩子,虽然屋里有桂芳做着卫生,她也脏不到哪里去,可是爱胡乱放东西的习惯却是一直没有改变。
放衣服的柜子,也仅是在第一天领来衣服时派上用场,之后,那个柜子变成了双锦存放不喜欢的东西的场所了。
而她喜欢的几件衣裳,虽然有桂芳替她洗了存了,可是她为了方便,干脆都放到了自己的床铺上,杂乱的团成了一堆,让人看着忍不住皱眉。
吉祥先时对于她这个习惯,也是有说过几句,但并没有什么大作用,见双锦也没将东西放到自己的位置,也便不再说什么了。
不过对于双锦爱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吉祥却是严厉禁止的,天儿越发热了,她只怕双锦在床上落下吃食把虫儿给招来。
不过这几日,吉祥自己病了,也懒得穿衣下床,倒是都让桂芳给她将东西拿了在床上吃。
双锦瞧着吉祥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只觉得又好看又舒服,自己心里也有几分痒痒的。
在第一回见了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第二回,她却是偷偷拿着一个包子在床上啃着,却见吉祥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胆子也慢慢大了,甚至将一些汤汤水水也带到了床上。
但她一直吃的挺小心的,小心翼翼不让自己掉什么在床上,而且往往是趁着吉祥睡觉或者不注意的时候。
次数多了,总是会被发现的时候。
只要双锦想吃什么,去厨房里总是能够拿到一些东西,今日下午,双锦并不当值,便去厨房里拎了不少的点心还有甜汤回来。
回到屋里的时候,瞧见吉祥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偷偷摸摸的笑容,脱鞋抱着食盒跑到了床上,将装着点心的盘子放在了一会儿自己躺下时的手边上,然后又拿出了一碗甜汤放在嘴边有滋有味的喝着。
她的右手边睡着吉祥,她怕吉祥醒来看到,所以放在了左手边,与自己的衣服放在了一起。
双锦刚吃两口,正香着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身边原本熟睡着的吉祥突然动了一下身子,她做贼心虚,连忙将手中的甜汤也一块儿给放到了点心边上,而后扯了被子挡在前边。
等到她回头的时候,吉祥正好动了动眼皮子,睁开了眼睛。
“吉祥,你醒了!”
双锦心中一跳,面上却是有些心虚的挤出了笑容,而吉祥点了点头,慢慢撑手想要坐起来。
“吉祥,你是要拿什么东西吗,我给你拿,你躺着。”
双锦见到吉祥的动作,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变形了。而吉祥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见她笑着说了一句:“没事儿,我就是睡久了有点累,想坐起来一会儿。
“哦,不过你身体没怎么恢复,最好还是躺着。”
双锦见吉祥依然想要坐起来,下意识身体往后退了退,想要将身后的东西挡住,只听得一阵盆碗碰撞之声,双锦脸色大变,而吉祥的面上有些疑惑。
两人的目光朝着双锦身后看去,拿开了被子,只瞧见东西早就撒在了床上,不但被子弄脏了,连放在边上的衣服都脏了。
“吉祥……”双锦心知闯祸了,一脸心虚的看向吉祥。
而吉祥则是面色难看的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收拾,不然就要漫开了。”
“哦,哦……”
双锦心不在焉的应声着,手忙脚乱的收拾一通,虽然阻止了那甜汤漫开了,但是她的床位上差不多都脏了,被子铺垫都要换,放在床上的衣服也都遭了秧,甚至连双锦现在身上的这一身,都不可避免的被殃及了。
这下子,双锦也顾不得心虚,直接哭丧着一张脸,坐在那赤豆甜汤布及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讨厌心机女主,女主真的不是坏人,她只是略黑了点
☆、第47章
见双锦这副样子,吉祥心里也是叹了一口气,却是出声道:“行了,你赶紧把碗收了,把铺盖卷一卷先扔地上,我记得柜子里应该还有一床被子,明儿个让桂芳姐洗洗便是了。”
吉祥倒是没有出口怪双锦,说完这一串子话后,她又说了一句:“你今儿个不当差了吧,我记得你柜子里还有衣服,你去整出来明儿个可以穿。”
“嗯……”双锦应得有些心不在焉。对于吉祥口中提及的柜子里的衣服,却是有些不乐意去拿出来,那些衣服不是旧了,便是颜色款式不是她喜欢的。
因为有个当管事的娘在,又有老夫人不时的赏赐,其实双锦的日子过得十分富裕,导致对于吃穿住行之上,也有些挑剔。
一想到明日里就要穿那些自己不喜欢的衣服,她就感觉到别扭极了。
她磨磨蹭蹭的收拾着自己的铺盖,而在这个时候,却看到吉祥在整理被子的时候,将一直压在上边的一件鹅黄色衣裙拿起来甩了两下。
而她的目光定定的被那件鹅黄色衣裙给吸引住了。
吉祥的衣服算不得多,而且多是老夫人赏赐下来,基本上双锦也会轮到赏,故而对于吉祥的东西她也是知晓的。
这条裙子刚赏赐下来的时候,双锦也翻看过,虽然穿在吉祥身上极美,但脱下来只是一条比较好看的裙子罢了,衣料够好、颜色够鲜嫩,双锦当时也看过几眼,但鹅黄色不如粉红色让她喜欢,所以她看完就还给了吉祥。
可是今日看去,她几乎是要看呆了眼,这条裙子,不知在何时竟然变了样子。虽然大体上瞧着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可是袖口裙尾处加的花绸边和丝带,竟然让这条裙子瞧着好看上了不知道多少分。
吉祥将裙子甩了甩,甩的直了,便将它铺在了自己的被子上,也让这条裙子的全貌展现在了双锦的眼前。
双锦就跟着了魔一样,想要穿这条裙子,此时在她的眼中,她所有的衣服都比不得这条裙子好看。
可是,她这会儿又不好意思朝着吉祥开口,想了又想,倒是先时吉祥说让她去找衣服的话给了她借口,她将被子卷着自己的那堆衣服一块儿扔在了地上,而后又将身上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就这样只穿着中衣走到了柜子前边开始翻找起来。
其实东西都很好找,但是双锦却是故作找不到,嘴里不停的嘟囔着:“衣服都放哪里去了,怎么找不到呢?”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着吉祥的反应。
吉祥果然皱着眉头瞧了双锦一眼,而后出声说了一句:“你这样找会生病的,先披件衣服。”
“哦……”
双锦回了一声,却是又大声道:“吉祥,我现在没衣服可以穿,衣服都脏了。”
“这样……”
吉祥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个情况,她皱着眉头,在双锦的期盼目光下,她的目光也落在了盖在她被面上的那条鹅黄色裙子。
吉祥将那条鹅黄色裙子拿了起来,递给了双锦,出声道:“你先穿我的衣服。”
“好!”
双锦应得极其响亮,小跑到了吉祥面前,一把拿过那条裙子,面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并不是将这件衣裳披在身上,而是一边穿着衣裳一边朝着梳妆台前走去,十足的一副试衣服的样子。
吉祥冷眼瞧着,并没有说什么。
等到双锦兴奋的将衣服穿上了人,在镜子前边看够了终于恋恋不舍的往回走时,她才收回了打量着双锦的目光,开口道:“双锦,你还不找衣服吗?”
双锦闻言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而是跑到了吉祥的铺位上,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吉祥小声道:“吉祥,我和你商量一个事儿。”
“什么事?”
吉祥表现的十分淡然。
而双锦却是有些紧张的开口道:“吉祥,要不我就不找衣服了,反正你这两天也不去当值,躺在床上养病呢,这件衣服你也不穿……你能不能把这件衣服借我明儿个穿穿,等到我的衣服都洗好了,我就还你。”
双锦后边的话说的有些不甘愿,其实她根本舍不得脱下这件衣服,但是她又怕自己提的要求太高,吉祥不答应,故而才退了这么一步。
而吉祥闻言,却是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在犹豫。
这副样子,将双锦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
双锦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吉祥,我们不是好姐妹吗,你如果喜欢我的衣服,我肯定给你穿的,以前你刚来的时候,我不是也送了你一件衣服吗?”
“好吧……”
吉祥答应的似乎并不痛快,但是双锦听到了答案,早就高兴坏了。她拉住吉祥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太好了,谢谢你吉祥。”
“没事,你不是也送过我衣服吗。”
吉祥面上未露出笑容,这副样子在双锦看来,却是仿佛很舍不得这件衣服,她吐了吐舌头,虽然也有些心虚。可是让她脱下这身衣裳却是绝对不可能了!
双锦为了避免让吉祥反悔,于是又开口说了一句:“吉祥,你真是我的好姐妹。你看我穿这个衣服正合适,说明咱们两人长得差不多。”
“嗯。”吉祥答得心不在焉,她看了一眼双锦,其实双锦的身量比她要胖上一些,但好在这件衣服本就做的较为宽松,所以双锦穿在身上也只是瞧着有些紧,但不影响观感。
她打量着双锦一眼后,对双锦开口笑着说了一句:“你看你,刚刚一收拾,把头发都弄乱了,你拿梳子过来,我替你梳一下。”
“好。”
双锦闻言,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她赶紧爬下床到梳妆台前拿了自己的梳子,而后又将自己的首饰盒都拿了过来,开口道:“吉祥,你帮我挑挑,看哪个配这身衣裳?”
“好,要不要给你脸上也画一画,我记得双珠姐姐就会给自己画妆的。”
吉祥笑着说了一句。
而双锦听了吉祥的话,面上顿时十分兴奋,但没过多久,兴奋的表情却是落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对吉祥轻声道:“算了,我没有那个东西,我娘不让我画。”
“这样啊,那算了。”吉祥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却又仿佛只是感叹的说了一句,“原来那个红莲姐不是想和我和好吗,其实有拿来过东西给我玩儿,不过既然干娘不答应,那就是算了!”
“你有吗?”双锦闻言心又开始痒了起来,就跟先时瞧见这条裙子一样。她咽了咽口水,犹豫的说了一句:“那吉祥你给我画一下,画的看不出来,我娘就不会知道的。”
“这不好吧?”
吉祥皱着眉头没答应。
可是双锦的性子其实也有几分反叛,越是不让她做,她越是想做。若是吉祥轻轻松松答应她给她画了,她可能玩过兴致也就过了,但偏偏吉祥却不答应,她反倒是更加想要画了。
“吉祥,你就给我画的淡一点好不好吗?”
她拉着吉祥的手臂轻声哀求着。
吉祥被磨得没办法,终于点头答应了。
吉祥是先给双锦梳的头发,梳的其实也是那日自己梳的发型,简简单单的双环髻,并没有太大的特色,只是双锦的脸有些大,所以吉祥给她两鬓间留了不少的鬓发修饰。而后又在发髻上挑了两朵鹅黄色绢花簪在一侧,看着十分娇俏,
接下来,吉祥又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了红莲送来的化妆物件,其实东西真的很少,可能是这个时代的化妆品本就不多,也可能是红莲仅是丫鬟,也根本接触不到太多好的化妆品。
一盒铅粉、一盒胭脂外加一只青黛笔,已是全部。
不过吉祥本来也不打算给双锦花的太明显,这些也够了。
她捧起双锦的脸,细细打量了一下,最后终于开始下手。
双 锦的皮肤很好,毕竟还是小孩子,虽然不算白嫩,但因为养得好,看起来十分的干净光滑,吉祥也不打算给她上铅粉。红莲送来的铅粉很白,她先时在手上擦过一点 试了,连她这般算是白嫩的皮肤,擦着都有些明显,在双锦脸上的效果更是可想而知。不过双锦的五官长得不够立体,所以吉祥只是拿了一点点在双锦的额头鼻梁下 巴以及两颊微微点了一点,只做高光用。而后,却是拿着眉笔在她眉上稍稍加长,眼型处微微勾勒了一些。
一番动作下来,虽然动的不多,却将双锦一张脸平添了几分成熟与精致。
吉祥细细观察了,却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满意。
太 孩子气了!双锦的模样和她有很大的区别,她不打扮,看起来第一眼,也不会让人直接认为是个孩子,只因为她的脸型是典型的瓜子脸,双颊虽然有些婴儿肥,但脸 型看着更多的却是少女的弧度。而双锦却是典型的圆脸,虽然经过她的修饰,看起来已经成熟了许多,但看着仍只是个可爱的孩子。
吉祥咬了咬牙,伸手沾了一些铅粉,将双锦两颊的红晕又给修了修。
这么瞧了几眼,又改动了几处地方,吉祥方才停下了手,笑着推了推双锦,开口道:“你去瞧瞧,可喜欢?”
双锦安安静静的抬头给吉祥化了许久,早就等得有些急了,闻言,二话未说便跑到了镜子跟前,一瞧,面上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就如同吉祥前世做孩子时的想法一样,会想扮成大人,即使不伦不类的找出大人的口红给自己花了一个大红嘴,穿上比自己小脚大上两倍多的高跟鞋一般,双锦此时也并不例外,她也很想象双珠一般化妆,变成美丽的少女。
吉祥替她化的这个妆,明明好像并没有化妆,却让镜子里的她漂亮了许多,而且看起来年龄也大了许多。
“吉祥,你太厉害了,你明天再给我化好不好,我明天就这样去当值。”
双锦一想到明日可能会被人家打量的目光,心中就忍不住雀跃,但是她知道自己却是弄不出来的,所以拉着吉祥的手哀求着。
吉祥一向好说话,自然是点头应了。
桂芳回到屋里的时候,看到屋里的一片狼藉,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虽然看到双锦的变样有些奇怪,不过她并没有看出双锦有多大的改变,只当是换了一身衣裳缘故。
而且,瞧着这一堆等着她回来要洗的东西,桂芳心里早就有些火大了。
她沉默的抱着东西出了门,而吉祥看到桂芳的反应,心中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原来也怕被人看出双锦特意做的改变,如今看来,她这不经意间的修饰,倒是有几分作用。
第二日清晨,双锦早早便醒了过来,也将吉祥给推醒了。
而桂芳因为昨日回来洗了太多东西,这会儿还沉睡着。双锦倒也不想叫醒桂芳瞧见她化妆,所以特地在门外随便找了个经过的小丫鬟送了热水过来,简单的擦过脸后,便迫不及待的让吉祥给她化妆了。
吉祥也没有让双锦多等,三下两下便给双锦按照昨日打扮好了。
打扮好后,双锦兴致勃勃连早膳都顾不得用便小跑出门,那样子,竟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桂芳醒来之时,瞧见吉祥正靠在床上做着针线活,而睡在中间的双锦已经不见人了。
桂芳脸色微变,也是想到自己睡过头了,连忙开口道:“吉祥,对不起,昨日我洗了太多东西,太累了,我现在去端热水,把早饭也拿过来。”
吉祥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却是笑着温声道:“没事儿,桂芳姐你慢慢来,双锦今天出门早,说去那边用早膳,热水也是她让别人拿来了。”
“好,那我去拿早膳。”
桂芳心里稍稍安定,开口说道。
吉祥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桂芳走出屋子的身影,她的脑子里却想起了昨日红莲来她屋里说的话。
“明日,等到大爷来老夫人屋里的时候,我会把与双锦一块儿当值的二等丫鬟叫出来,到时候也只有双锦会去迎大爷,但是,双锦的那副样子,如何能够引起大爷的兴趣,便只看你的本事了。”
吉祥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嘲讽笑容,今日这般的双锦出现在袁伯鹏眼前,只要袁伯鹏对她还有兴趣,恐怕也会对双锦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