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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宠婢》 · 月非娆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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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平日里双锦当值,出门一向不会太早,不过今日因为急于想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新形象,却是比当值的时间还早便到了当值的屋里。

屋里其他的丫鬟正在用早膳,瞧见双锦走进来的时候,都吃了一惊,等到看到双锦今日的打扮,面上更是流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双锦,你这身衣裳真好看!”

相熟的丫鬟笑着夸赞着,不过也都如桂芳一般,只认为双锦是换了一身好看衣裳的缘故,根本没往其他地方想。

而双锦听了脸上越发得意,她笑嘻嘻的在屋里其他丫鬟面前转了好几个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等到众人夸够了,她心里也满足了,这才跑到了桌前捡起了一个包子大咬一口塞进嘴里,这一吃,却是感觉到饿了,一连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方才罢休。

双锦平日里当值一向都闲,基本上就吃吃说说,也很少干活。用完早膳后,她便抱起瓜子坐在角落里和大家聊起了天儿。倒也没有注意到屋里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动静。

等到底下小丫鬟进门禀告说袁伯鹏来了时,她也没有听到,依然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连身体都未挪动依然磕着瓜子。

而那小丫鬟原来也并不想找双锦,因为往日里大家也习惯了只要是有事情要做,都是略过双锦的。毕竟双锦背后站着陈嬷嬷这座大山,谁敢给双锦找事情做。

只是,今日的情况却有些特殊,这会儿天还早,屋里平时常会过来的管事嬷嬷和一等丫鬟们并不在,而与双锦一块儿在今日当值的二等丫鬟人也不在屋里。

去迎主子过来,再到太夫人屋里去禀告,她们这样的小丫鬟是没有这个权利的。除了双锦,小丫鬟竟然无人可以找了。

无奈之下,小丫鬟只好走到了双锦面前,与双锦轻声说了一句袁伯鹏过来的事情。

双锦这会儿正是吃饱了肚子,身上懒洋洋的时候,倒是真不想起身到屋外去。但是她也知道轻重,毕竟主子来了没人迎接通传,一查大家都得倒霉。所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了身,手中的吃食也是恋恋不舍重新扔回了盘子里。

袁伯鹏是阴着脸来到丰岚园的,看到的小丫鬟都有些远远的避开,也是唯恐撞在这位袁家大爷的火头上。

袁伯鹏这几日的心情显然是十分不好。

先时落榜加之身边人的得意让他的境况形成了反差,他本就不是个大气之人,自是耿耿于怀。先时选择在外边放纵,银子大把的花出去,买来了奉承与满足感,这是他在这个让他挫败的家中不曾得到的。如此引得他倒是越发想着往外跑了。

谁知道玩的正是兴头上,却被自己的母亲袁太夫人突然断了经济来源。这也就罢了,毕竟袁太夫人也不可能一直都不让账房给他支银子,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可是谁知道只是看中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竟然敢违抗他,而且连自己那个让他如今十分瞧不顺眼的弟弟袁叔万都插了一脚。

袁伯鹏心中越发忿忿不平。虽然那日被袁叔万阻扰了,可是袁伯鹏反倒是更加打算要拿下吉祥,只因为他觉得,只要拿下了那个小丫鬟,就等于是在狠狠的打袁叔万的脸,便能够找回那日丢失的面子。

越是这般想着,他往袁太夫人的院子里跑的越发勤快。

心里打定主意,只要一瞧见吉祥,便将人给捉了。

可是谁知道,竟然一回都没瞧见那个小丫鬟,显然就是有意在躲他。袁伯鹏倒还真想不管不顾将人揪出来,事实上,在这几日逮不到人的恼火下,他心中的这个想法越发迫切。

而在这样的心情下,袁伯鹏远远瞧见了那日所见的那抹鹅黄色身影之时,心中的惊喜自然是不必说。连脸上的阴霾都去了好几分。

他手上的拳头握了握,心里更是打算直接将人带走。

届时,就算袁叔万发现想要找人,恐怕也晚了。

袁伯鹏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看着朝他越走越近的那抹鹅黄色身影看去,可是随着人越来越走进,袁伯鹏脸上的笑容也落了下来。

不是吉祥。

虽然对方没有抬头,可是走近了看去,仅是从身影上瞧着,便能瞧出端倪。

双锦并不知道袁伯鹏此时的心理活动。她走来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走到了袁伯鹏跟前,才稍稍回了神,弯腰行礼:“大爷稍等,奴婢马上于老夫人通报。”

袁伯鹏听着双锦略有几分稚嫩的声音,却并没有开口应允,而是沉着脸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把头抬起来。”

双锦有些疑惑,但是往日里偶尔得了主子注意拿赏赐也不是没有的事情,她还以为袁伯鹏是想给她赏钱,连忙笑眯眯的抬头,脆声回道:“大爷,奴婢唤双锦。”

袁伯鹏看向双锦的目光却是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他细细的打量着双锦的脸蛋,虽然没有吉祥长得好,却也是不错,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红红润润的,十分光滑细腻,五官瞧着也是清清秀秀,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这一身衣裳,倒是勾起了他前几日的旖念。

心里这般想着,袁伯鹏原先有些僵硬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他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口道:“叫双锦是吧,倒是个标志丫头。”

说着,他伸手去抓双锦的手,而一伸手,一下子抓住了,他心里满足的喟叹一声,小孩子的手,肉肉的,加上没有做过什么粗活,皮肤十分的光滑,也让袁伯鹏忍不住用指腹反复蹭摩,眼中的兴味更是大增。

双锦在袁伯鹏伸手来抓她的手时,根本没有躲闪,她还以为袁伯鹏是想要给她打赏,往她手里塞赏钱,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没有接到东西,袁伯鹏又紧紧抓着不放,而且还蹭了两下,她觉得痒痒的,心中也多了一层怪异。

她想要伸手抽回,却发现对方抓着她的手十分用力,根本抽不回来。

“大爷……”

就是双锦再懵懂不知,这会儿也是不知道怎么的,渐渐的有些害怕了。她面上原本带着的笑容也消失了,眼睛吓得水水润润,而这幅样子,更是助长了袁伯鹏心中的邪念。

他正要伸手去摸双锦的脸时,手却突然落了空。

一个人突然飞快的跑了过来,一下子将双锦护在了身后,也将袁伯鹏与双锦隔开了距离。

袁伯鹏有些怏怏然的收回了手,面上恼怒的看向了来人。

来人他倒也认识,是自己母亲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嬷嬷陈嬷嬷。而瞧见陈嬷嬷的时候,他面上也起了几分尴尬。

毕竟方才的举止的确是很不光彩。

可是,当看到陈嬷嬷一脸怒火瞧着他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忍不住恼羞成怒。

袁叔万先时拦着他也就罢了,可是一个奴才秧子,不过是得了母亲的几分脸面,竟然也敢这般对他不恭敬。

而陈嬷嬷此时根本顾不得奴才还是主子了,她想到方才的事情,就忍不住一阵后怕。原来今日这个点根本就不是她出门的时候,谁知道一大早的,竟然有人在她屋外敲了门,她想着反正待会儿要伺候老夫人起身,便不打算躺回去了,故而才提早过来的。

谁知道,到了此处,竟然会瞧见袁伯鹏竟然对她的女儿在做这样的事情。

但好在双锦也没有出什么事情,陈嬷嬷此时才找回一丝理智,可是她实在是很难拿出以往的态度来面对袁伯鹏,声音也不觉有几分硬邦邦的。

“大爷,双锦这丫头是奴婢的女儿,她年小无知,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当,还请大爷大人有大量,饶了她。”

若是一开始,陈嬷嬷便是如此理智回话,依着袁伯鹏如今还不算完全不要脸的状态,或许倒是真因为介于陈嬷嬷,也想将此事高高提起轻轻放下。

可是因为陈嬷嬷先时怒气冲冲看着袁伯鹏的样子,倒是让他心里忍不住想起了先时吉祥与袁叔万下他脸的事情,也将先时的怒火全部都挤到了一块儿。

“陈嬷嬷,母亲是重视你,可你也得记着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我袁家的一个奴才罢了,如今你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和我做对。”

“奴婢不敢。”

陈嬷嬷面上也十分难看。不仅仅是因为袁伯鹏这副不依不饶的架势,更是因为她作为袁太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嬷嬷,就是连袁叔万见了她,也向来不会与她这般说话。

她将双锦护在身后的两只手此时紧紧攥起,此时也是在忍气吞声着。

可是陈嬷嬷此时做出的忍气吞声样子,却让袁叔万面上的神色更加沉了几分。

“不敢,我瞧你被母亲宠着连自己是奴才这个身份都忘记了,我瞧着你倒是觉得自己变成了我袁家的主子了……”

“大爷……”

陈嬷嬷嘴唇颤抖,这么一大顶帽子如果被扣下来,她定然是没好果子吃的。

“怎么,我说的还不对了,你个狗奴才也敢在主子说话的时候插嘴打断,你……你给我去一边跪着。”

袁伯鹏看着陈嬷嬷这副样子,竟然有种异样的痛快感,也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前几日袁叔万对峙时候的场景,好似今日只要狠狠惩治了陈嬷嬷,他就能够找回那日失去的面子。

可是,听到袁伯鹏的话时,陈嬷嬷却是沉默的垂下了脑袋,仍然一步都不动的护在了双锦身前。她被罚了无事,可是若是她离开了,袁伯鹏会如何对待双锦,这才是她如今最害怕的事情。

陈嬷嬷一动不动,而袁伯鹏面上越发阴沉,他朝着身后的随从开口吩咐道:“如今我这个大爷是越发没法子做了,连一个老奴才都敢不停的我命令,你们替她教教她规矩。”

两个随从闻言,连忙低着头走了出来。

而陈嬷嬷瞧见了,面上难看的不行,她拉着双锦突然咬牙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开口求饶:“大爷,奴婢甘愿受罚,请您放过奴婢的女儿。”

“住嘴!”

袁伯鹏伸手想要去拉扯双锦,而双锦已经害怕的不行了,她下意识朝着陈嬷嬷身后躲去。

袁伯鹏却不依不饶,还想上去拉扯。

此时,原本偷偷躲在边上看着的其他人,更加不敢出声。

而在这个时候,正屋的门突然打开了,双珠从里边走了出来,看到屋外的场景,一张脸上没有笑容,直接开口出声对袁伯鹏道:“大爷,太夫人说,今日她身体不适,不想见人,让您回去。”

虽然双珠说的间接,但显然众人都能够听得出,袁太夫人是知道屋外发生的事情了。只是想要保留双方的面子,所以才没有说破罢了。

袁伯鹏闻言身子猛地一僵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有些不甘心,接二连三被下面子,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去拉扯双锦。

“大爷!”双珠面上十分难看,也是没有想到袁伯鹏竟然连老夫人的话都不听了。她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了几分警告。

陈嬷嬷更是将双锦牢牢护住,眼睛死死的看着袁伯鹏。

袁伯鹏停在半空中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最终他到底怕自己的母亲会出来亲自怪责他,也是迫于压力才慢慢收回了手。可是让他就这么走了,实在是心有不甘。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陈嬷嬷,又瞧了一眼双锦。这才甩袖离去,可是他方才眼中透露出的狠厉,让陈嬷嬷的心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袁伯鹏不会罢休的。

陈嬷嬷抱着双锦颤抖的身体,心中惊恐的想着。

“干娘……”

双珠小跑过来扶起不知道何时跌坐在地上的陈嬷嬷与双锦,替他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双珠轻轻叹了一口气,对陈嬷嬷道:“干娘,老夫人让你进屋去。”

“好……”

陈嬷嬷回答的心不在焉,也有几分惊恐未定,她犹豫的答完后,却是看向了双锦,眼中的担忧自是不必说。

双珠也看出了陈嬷嬷的顾虑,开口道:“干娘,我送双锦回房里去吧,今日双锦就别当值了。既然老夫人让大爷别来丰岚园,现在人也走了,就不会回来的,你放心吧!”

“好,你帮我看着双锦。”

陈嬷嬷点了点头,却对双珠这般说着。

双珠闻言,面上却有了一些为难,她今日还要当值,如何能够一直看着双锦,可是瞧着陈嬷嬷这副样子,若是不答应,恐怕会不高兴。她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想着将双锦交给同屋的人便算了。

陈嬷嬷进了老夫人的屋里,双锦跟着双珠慢慢走了,原本偷偷看着的人也都散了,吉祥看着一脸失望的红莲,面上的神色也并不好看,她忍不住出声嘲讽了一句:“没有看到你想要瞧见的场景,你很失望吧!”

吉祥心里也是心有余悸,若不是她留了个心眼,又仔仔细细将安排的事情核对了一下发现不对,如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根本就不敢想。

她根本没有想到,红莲竟然会骗他。其实在双锦和袁伯鹏见面的时候,陈嬷嬷根本就不会出现。红莲根本就是想要毁了双锦。

而红莲听到吉祥的嘲讽,面上却神色如常,看着吉祥笑着回了一句:“吉祥,你现在也莫把自己当成好人,双锦和陈嬷嬷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不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吗?如果我来做,可不一定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吉祥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她深深的看了一眼红莲,转身便要离开。

而红莲瞧见吉祥这副表现,倒是有些怕了,连忙拉住吉祥开口道:“吉祥,你莫怪我,我这人就是嘴巴坏。”

“你说得对……”

吉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的确是伪善,明明是在做坏事,心里却始终不肯承认。”

“吉祥……”

“今天做了这样的事情,我恐怕一辈子都难安心。”吉祥眼眶子忍不住发红,却强忍着让自己莫哭出来。

在决定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真的很心虚,也很害怕,她在算计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连她自己都在害怕自己,觉得自己怎么能够这么狠心。

即使红莲没有在其中故意使坏,其实也很有可能发生意外,很有可能,会毁了双锦一辈子。

可是,吉祥却知道,即使她现在在后悔,可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依然也会选择这么做。

她只是想要生存下去,她只是自私的不想让自己被毁了。

“吉祥,你不要多想,其实若不是双锦和陈嬷嬷对你不好,你也不会想到这么对她们。”红莲这会儿看着吉祥这般模样,心里倒真有几分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和吉祥一样,进袁家时无依无靠,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取,若说良知有用,她如今也不可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可是,瞧着吉祥这副样子,一时之间,她忍不住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没事,双锦回屋了,我也要回去了。”

既然做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吉祥苦笑着道:“接下来,也只但愿事情能够如你我所想。”

吉祥说完这句话,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这个让她只是一想,心里便有些难安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再 次和大家声明一下,作者的三观很正哈哈,吉祥做的这事情的确是缺德,不管陈嬷嬷和双锦先前对她的态度如何,但是她算计双锦这事儿的确是她的不对,这点是毫 无异议的,可是吉祥在当时的情况下,却是一定会做这事情的,毕竟她想要生存下去,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且情况紧急下面前,她为了保护自己,只能够这么做,我不 知道大家会如何选,但我想应该大部分人能够理解。另外女主做这个事情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她和陈嬷嬷和双锦其实只是面子情,并不是真正的好姐妹,而且即使 是看起来很单纯的双锦也并没有真的把女主当姐妹……所以女主不是闺蜜婊

☆、第49章

吉祥回到屋里的时候,双锦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而双珠则是坐在床边温声安慰着她。

吉祥走进来的时候,两人的目光都朝着吉祥看了过去,而双锦更是带着哭声问了一句:“吉祥,你怎么不在屋里啊?”

吉祥歪了歪脑袋,似乎是疑惑的打量了一眼双锦和双珠,伸手扬了扬手上的食盒,微笑着开口说了一句:“我早上无事,便去厨房里找王大娘了,王大娘给了我一些吃的,双锦你要吃吗?”

双锦点了点头。而吉祥则是笑着拿了食盒慢慢走到了桌子上放下,而后脸上依然带着疑惑:“双珠姐姐,你也一块儿用一些吧。对了,双珠姐姐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呃,我没事。我就是来陪陪双锦。”

双珠笑着说了一句,却是从床上站起了身,笑着又慢慢说道,“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那儿还有事情,我先走了,我就不吃了。”

“好……”

吉祥回答的有些疑惑,面上的疑惑却并未消散,在双珠离开屋子的时候,吉祥又看向了双锦,开口问了一句:“双锦,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当差吗?怎么回来了?”

“我娘让我回来的……”

双锦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告诉吉祥方才的事情。

同时,她的心里也忍不住对吉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她虽然知道今日是她自己要吉祥帮她打扮的,可是若是吉祥不答应,会不会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双锦慢慢的走下了床,正要弯腰穿鞋子,却听到吉祥一阵低呼,神色怪异的打量着她。

双锦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劲,下意识低头朝着自己看去,看了好一会儿,并未瞧见有什么不对劲。

吉祥面色却是奇怪的看着她开口道:“怎么才这么一会儿,你就把衣服给弄脏了?”

双锦顺着吉祥看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瞧见袖口了裙摆处有几块灰色的污迹,因为衣裙颜色浅,所以看起来十分的明显,想来是方才在挣扎跪在地上的时候给蹭的。

“还好桂芳姐给你洗的衣服我看干了就给你收回来了,要不要打点水过来给你洗洗?”吉祥一边将放着糕点和甜汤的碗碟拿了出来,一边似是无意的开口问了一句。

若说早上对这件衣裙有多喜欢,这会儿经过先前的事情,双锦的心里对这条裙子也有些淡了,她点了点头。

热水送来的很快,吉祥绞了毛巾帮着双锦一块儿给她擦了脸又擦了手,而后又给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一番动作下来,吉祥拿出的点心和甜汤还冒着热气。

双锦似乎也恢复了精神,与吉祥一道儿围坐在了桌前将吉祥从厨房里拿来的点心和甜汤都给吃光喝光后,倒是一扫先前的阴霾,仿佛先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吉祥边上看着吉祥做起了绣活。

而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陈嬷嬷此时几乎是为她操碎了一颗心。

陈嬷嬷走进老夫人的屋里时,袁太夫人已经穿好衣服坐在了梳妆台前,看到陈嬷嬷走进来的时候,袁太夫人也并没有说话。

陈嬷嬷慢慢走到了袁太夫人跟前,弯腰行了一礼。

袁太夫人笑着将原本手上握着的梳子递给了陈嬷嬷,开口道:“还是喜欢你给我梳的头发。”

听着袁太夫人这副好似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云清风淡的样子,陈嬷嬷只觉得嗓子眼堵得慌,让她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接过了袁太夫人递过的梳子,轻声带着几分艰涩开口回道:“只要太夫人喜欢,奴婢能给太夫人梳头是奴婢的荣幸。”

“你呀,嘴巴一直都这么甜。”

袁太夫人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由着陈嬷嬷替她慢慢梳头。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只有象牙梳划过头发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而在这样的气氛下,陈嬷嬷梳着梳着却是红了眼眶子。

她轻轻的洗了一下鼻子,发出一个很轻微的声音。

就是这么一个声音,却让袁太夫人重新睁开了眼睛,袁太夫人没有转身,身体依然没有动弹,只是靠在椅背上透过镜子看了一眼陈嬷嬷。

陈嬷嬷低着头,似乎是专注的替她梳着头,可是两人相伴多年,自然知道此时的陈嬷嬷只是强装镇定罢了。

袁太夫人伸手抓住了梳子,将梳子从陈嬷嬷手中抽了回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陈嬷嬷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掉落在了地上,而她的身子也跪倒在了地上。

“你呀,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为我做了那么的事情,双锦那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瞧见你们受委屈吗?”

“太夫人……”

陈嬷嬷轻声唤着,面上神色瞧着十分的可怜。

“你放心,我会护着双锦那丫头的,伯鹏做事也越发没分寸了!”

袁 太夫人想到这事儿,心里却是有些怒气,竟然喜欢小孩子,这不是有毛病吗?而且就双锦那丫头的姿色,袁太夫人心里倒是有些奇怪,若说袁伯鹏瞧中的是吉祥那丫 头,她倒是不奇怪了,可是双锦那丫头长得和陈嬷嬷太像了,只能够说是平平看得过眼,如今又是一副孩子气的样子……

但是毕竟先时屋外的争端袁太夫人也是瞧在眼里,她心里其实倒是往另一种可能想了过去,会不会是大儿子知道双锦是陈嬷嬷的女儿,陈嬷嬷又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故意做出这番事情只是在抗议她不让他往账房支银子的事情。

而且这种可能袁太夫人却是越想越觉得可能,因为她实在有些无法想象自己的大儿子会看上一个孩子。

这么想了,袁太夫人又说了一句:“你放心,伯鹏那孩子也只是一时胡闹罢了,当不得真的。”

袁太夫人这么说了,只是觉得袁伯鹏会瞧中双锦实在是可能性不大,是想安慰陈嬷嬷,可是听在陈嬷嬷的耳中,却是别的意思。

袁太夫人这是偏心袁伯鹏,根本就是想牺牲双锦来保全袁伯鹏的名声。

毕竟,方才袁伯鹏离开时看向她和双锦的眼神,她可还是心有余悸的记在心里,那副样子,哪里像是当不得真……

越是这么想着,陈嬷嬷心里对于袁太夫人先时所说的不会委屈她和双锦之时也越发怀疑,那日里,若是袁伯鹏真的得逞了,太夫人会不会反而处置了双锦来保全袁伯鹏的名声……

其实,陈嬷嬷这般想着,也并不是没有根据。

毕竟她再受袁太夫人器重,也只是个奴才罢了,哪里比得上袁伯鹏这个亲子在袁太夫人心中的份量。

更何况,先时袁太夫人对于袁伯鹏这个大儿子的态度,陈嬷嬷可是清清楚楚瞧在眼里,连袁三爷这个同样是亲子的人都被放在了后边。

心里这般想着,陈嬷嬷虽然应声了,却是打定主意想另寻方法保护双锦,太夫人只怕是指望不上了。

其实,说方法,陈嬷嬷心里倒的确是有一个。

她是袁太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人,袁太夫人最近的打算她也是知道的。

袁三爷当了官,又拒了先时袁太夫人想要给他塞人的念头,反倒是让袁太夫人心中越发肯定要给袁三爷塞几个自己身边的人,来维系他们之间的母子关系。

毕竟袁三爷如今是大官了,等到将来成亲娶得也定然是袁太夫人插不上手的高门千金,高门千金身份高贵,虽然袁太夫人是袁三爷的娘亲,但到底出身不如媳妇,届时再塞人,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偏偏先时身边最出色的双珠和碧莲二人都被退了回来,袁太夫人反倒是想出了想先将年幼的丫鬟送去袁叔万院子的想法。

而首先选中的人,则是吉祥。

那 个时候,陈嬷嬷心里还有几分不以为然,她不喜欢吉祥这个丫鬟,自然不喜欢她过得好,袁叔万就是她这个不懂得什么的下人瞧着,都知道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即使 只是当个小姨娘,将来也是好的。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着,陈嬷嬷倒是真疼着双锦,也没有想过要将双锦送去做姨娘。

她知道自己女儿的资质,倘若不是她护着,恐怕连如今的自在生活都要没有了,送到一个她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她也是担心。

可是如今,陈嬷嬷却是起了念头,若是双锦被送到三爷的院子里,即使只是个小丫鬟,恐怕也是不错的。谁都知道三爷对自己身边的人向来护短,而且若是通过老夫人的手以预备姨娘的身份送过去。那么,袁伯鹏即使想做什么,恐怕也做不得了。

陈嬷嬷心中沉思,而袁太夫人透过镜面瞧了她一眼,见她出神的样子,只是笑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想什么呢?”

陈嬷嬷眨了一下眼睛,却是摇了摇头道:“奴婢没想什么。”

“得了,就你这副样子,方才定然是在打什么主意,说吧!”

袁太夫人转了身,目光看向了陈嬷嬷。

陈嬷嬷面上却是越发犹豫,最终只是开口慢慢说了一句:“太夫人,奴婢在想,您不是要给三爷送几个小丫鬟过去吗?”

袁太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眉看了一眼陈嬷嬷。

陈嬷嬷有些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开口说了一句:“太夫人您不是相中了吉祥吗?奴婢就是在想,吉祥与双锦两人关系那么好,不若一道儿……”

“你想让双锦去伺候叔万?”

袁太夫人打断了陈嬷嬷的话,开口说了一句。

“是。”

陈嬷嬷轻声应了,而此时,她的心里突然升腾起了一个怪异的感觉,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可是此时的袁太夫人目光正是打量着她,也让她绷紧了身子,不敢再想别的,集中了全部的心神来应付袁太夫人。

“双锦那丫头?”

袁太夫人摇了摇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盯着陈嬷嬷问了一句:“若我真的将人送去,你可莫后悔?”

“奴婢不后悔,双锦能得太夫人的青眼,将她送去伺候三爷,是她的福分。”

陈嬷嬷轻声回了。

而袁太夫人听了这话后,看向陈嬷嬷的目光中,却是多了一丝失望。

她该感叹陈嬷嬷的一片慈母之心,还是该感叹自己这个做主子的失败,竟让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奴仆都做不到信任她。

“如果你真的不后悔,我自是要给你这个体面的。但送到了叔万那里,从此以后,双锦的好坏,你我可都不能管了。”袁太夫人自己慢慢的梳起了头发,却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奴婢明白。”

陈嬷嬷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她倒是没有注意到袁太夫人话中带着的几分失望。

而袁太夫人瞧着她这副样子,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却还是笑着说:“你呀,也莫高兴的太早,我这个做娘的是想送人了,可是叔万肯不肯收还不一定呢!”

“三爷对老夫人一片孝心,太夫人只是关心三爷给三爷送两个伺候丫鬟,自然是愿意收的。”

陈嬷嬷笑虽然面上笑着说了,可是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是啊,三爷若是不肯收,不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吗?她都冒着得罪太夫人的风险提出将双锦送去给三爷了……

其 实,并不仅仅是陈嬷嬷此时心里担忧着,坐在屋子里做着绣活的吉祥心里,也是有些担忧,她比陈嬷嬷担心的更多,她怕陈嬷嬷想了其他的法子来保护双锦,毕竟将 双锦送去袁叔万处躲难这个方法,只是陈嬷嬷会选择可能性比较大的一个方法罢了,万一陈嬷嬷不选呢?倘若太夫人对陈嬷嬷的器重超过她所想,明明白白的告诉陈 嬷嬷会护着双锦,她先前所做之事等于是都白做了。

而且即使她的计划推动都成功了,陈嬷嬷也想她所预料的,向太夫人提议了,可是太夫人答应或者不打算将她也一起送去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袁三爷呢,他愿意收下她和双锦吗?

有的时候,越是到最紧要的关头,越是容易胡思乱想,吉祥也不能够免俗。她心烦意乱,手上做的绣活也变得一团糟,她有些苦恼的将东西重新塞回了篮子里,干脆躺在了床上,任由自己大脑放空呆呆的看着房梁。

直到双珠来了她的屋子时,吉祥的一颗心,方才渐渐的落到了实处。

☆、第50章

双珠走进了屋里,脸上虽然神色如常,可是看向吉祥和双锦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怪异。

她进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直截了当让二人赶紧收拾了去见袁太夫人。

双锦原本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都有些要入睡了,闻言却是一下子惊坐了起来。

“双珠姐姐,太夫人……找我和吉祥什么事情?”

双锦有些害怕的问了一句,她下意识看向了吉祥,却见吉祥也是神思未定的看向了双珠。

双珠见到两人这副样子,倒是忍不住安抚的冲着两人笑了笑,开口道:“不要紧张,过去了便知道了。”

吉祥和双锦二人闻言,也听出双珠的意思,恐怕并不打算告诉她们。两人有些失望,但还是慢慢走下床,穿上了衣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跟着双珠一块儿出了门。

走到袁太夫人正屋门口时,双锦下意识慢了一个脚步,走在了吉祥的身后,而吉祥也发觉了双锦的动作,不过她却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依然脚步如常的随着双珠一块儿走进了屋里。

袁太夫人此时并不在正屋内,而是躺在厅内的榻上,腿上搭了一块白色毛茸茸不知道什么什么动物的皮草,塌下坐着一个小丫鬟轻轻捏着袁太夫人的腿脚,而陈嬷嬷正站在边上。

双锦和吉祥走进去的时候,袁太夫人也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两人。

袁太夫人的目光在看过两个人后,先时落在了双锦身上,神色颇有几分怪异的打量了一眼,而后回到了吉祥身上,笑眯眯的瞅了好一会儿,方才伸手朝着两人招了招,笑眯眯道:“吉祥、双锦,到我跟前来。”

吉祥与双锦原本正要在厅中间给袁太夫人行礼,闻言只好停下原本打算弯腰的身体,小步快走着到了袁太夫人的跟前。

小丫鬟们在她们脚下送上了垫子,吉祥和双锦也便如常的跪下了。虽然此次过来,心中却是不如往日那般自在寻常。

“你们两个小家伙,我也有好一段时间没瞧见你们了,上来坐着陪我说说话。”

袁太夫人笑着挥退了原本替她捶腿的小丫鬟,自己慢慢要坐起身来。陈嬷嬷与双珠见此,正要上去搀扶。

却瞧见在袁太夫人身边刚起身的吉祥已经机灵的跑上去扶住了袁太夫人的一边手,而袁太夫人瞧见了,眼儿笑的微微眯了起来。

双锦虽然慢了一拍,不过瞧见吉祥这番举动,她也是依葫芦画瓢,跟着做了。

袁太夫人在两个小丫鬟的搀扶下慢慢坐定了身子,看向吉祥和双锦的目光越发慈和了。

“你们两个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机灵了。”

双锦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而吉祥虽然面上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却还是笑眯眯着回话道:“那也是太夫人教得好。”

袁太夫人闻言,却是心中大悦,笑出了声音,她握住了吉祥的手,笑着看向了双珠和陈嬷嬷,开口道:“你们瞧这个吉祥丫头这张嘴巴,简直就比抹了蜜糖还要甜。”

“那也是太夫人对小丫头们好。”

陈嬷嬷勉强笑着说了一句,瞧着跟个锯嘴葫芦一样站在边上毫无存在感的双锦,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个女儿虽然长得像她,性子却是完全像她那个木讷的爹!

虽然陈嬷嬷此时心中有些不高兴,可是想到先时与太夫人说的事情,她倒是也难得没有扯出双锦来增加她的存在感,也是唯恐万一待会儿双锦说错了话,太夫人见怪就不好了,倒不如让双锦这会儿平平静静的。

袁太夫人看了一眼陈嬷嬷,瞧着她耷拉的那张脸,心里也是摇了摇头,不过面上的笑容依然不变,只是握着吉祥的手,感叹的说了一句:“你这般机灵的小丫头,以后不在我身边,我怕是要不习惯了。”

袁太夫人似乎只是略带几分暗示的感叹了一句,却让吉祥的一颗心猛地跳了起来。

袁太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吉祥偷偷的深吸了一口气,却是用最平静如常的语调笑眯眯的说道:“太夫人的意思吉祥怎么听不懂,吉祥自然是要一直跟在太夫人身边伺候太夫人的。”

“好孩子。”

袁太夫人轻声的说了一句,却是没有再说下去,反而是轻轻的摸着吉祥那张精致的小脸,面上的笑容别有深意。

“咱们吉祥长这么好看,当小丫鬟就浪费了,也不能够一辈子就当个丫鬟吧!”

即使是身处在暖和的屋里,袁太夫人身上也穿了许多的衣服,可是她的手依然有些凉,摸在吉祥的脸上,仿佛是有什么软体动物划过一样,让吉祥的心里猛地一颤。

她低垂下眼睑,长若蝶翼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小摸样看起来十分的可怜又让人心动。

袁太夫人心中越发多了一层满意。

这副容貌、这副神态,连她这个女人瞧了都不觉心动,更何况是那些个男人。

袁太夫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因为仅仅只是瞧着便已经十分满意了。

她轻笑着拍了拍吉祥的手,又开口道:“好孩子,晚上你家三爷要来我屋里用膳,就你和双锦好好伺候你家三爷吧!”

“……是。”

吉祥愣了一下,还未回过神来,却是下意识的应承了。

而双锦更是慢了一拍回了话。

两个人脸上显而易见的有些不安,也露出了几分忐忑的神情。而袁太夫人只是笑着又说了一句:“我让针线房给你们两姐妹做了一模一样的衣裳,你们待会儿去换上,好好打扮成一对姐妹花儿,晚膳的时候就好好伺候你家三爷。剩下的时候,便让你们娘与你们说。”

站在边上的陈嬷嬷闻言也站出出来,朝着袁太夫人行了一礼后,目光落在了吉祥和双锦身上,开口道:“你们两个孩子,跟我去换衣裳吧!”

“是。”

吉祥和双锦二人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似乎都有几分懵懂未知的模样,可是却还是乖乖的跟着陈嬷嬷走出了老夫人的屋子。

陈嬷嬷走在前边,自顾自的走着,甚至未转头看跟在身后的吉祥和双锦。

而吉祥与双锦二人,也被陈嬷嬷这副样子影响,一时之间倒不敢说话,乖乖的尾随在了陈嬷嬷的身后。

好在陈嬷嬷要带她们去的地方并不远,只走了没几步,便到了。

是老夫人正屋边上的一间抱夏,此时,屋里面放了两个浴桶,另有两名奴仆打扮的婆子守在了屋里。

陈嬷嬷带着吉祥和双锦走进去后,直接转身关了门,而后对那两个婆子道:“你两今天好好帮着两个孩子收拾一下。”

“娘……”

吉祥没有说话,双锦心里却是越发不安了,她小步走到了陈嬷嬷身边,拉着陈嬷嬷的手怯弱的叫了一声。

而陈嬷嬷却只是看了一眼双锦,马上又收回了目光,开口道:“你乖乖的,娘待会儿与你说。”

双锦点了点脑袋,面上却还是有些低落。

相较于双锦的几分犹疑,吉祥却是干脆利落了许多,直接脱了衣服便走到了其中一个浴桶里,身体入了热水,她满足的叹了一口气,也发现这洗澡水可不是平时她们洗澡时候从厨房里拿的热水,里边似乎加了什么东西,闻着有些香。

而她坐进去之后,马上守在浴桶边上的那个婆子便拿了毛巾想与她擦身子,原本那婆子是想大干一场,毕竟这会儿天还有些冷,像吉祥这般年纪的孩子总是不爱洗澡,身上定然会有些污垢。

但她粗造的手一接触到吉祥的肌肤之时,却是有些惊奇,倒是不妨吉祥身上干干净净的,皮肤更是细滑白嫩,一时之间,倒没有她可以下手的地方。

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替吉祥用澡豆洗了一遍头发和身体,方才扶着她走出了浴桶。

因为没有什么好清理的地方,速度自然也是快了,吉祥洗完之时,双锦却还坐在浴桶里嘴里只痛呼着,替她洗澡的婆子更是下了死力气替她搓着手臂。

只将双锦整个人洗的红通通,眼里泪汪汪。

双锦向陈嬷嬷呼过救,谁知道,陈嬷嬷却是没有看双锦,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刚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气如同清水芙蓉一般的吉祥。

因为头发刚洗过还有些湿漉漉的,用干布包在了脑后,一整张小巧的脸蛋都给露了出来,也越发显露了她本就精致的五官。

吉祥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后,坐在了梳妆台前擦着头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

她下意识抬起头,却瞧见陈嬷嬷正神色晦暗的看着她。

吉祥心里有些紧张,可是面上却发淡定,带着笑意轻声道:“干娘,怎么了?”

“没什么,你擦头发,擦完头发,我替你绾发。”

“……”

吉祥有些惊讶,倒是根本没有想到陈嬷嬷会在自己和双锦同在的时候,将自己放在首位。

而陈嬷嬷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吉祥开口说话,已经自顾自的走开了。

而这个时候,吉祥才反应过来,却是连忙笑着说了一句:“那吉祥可得多谢干娘了,这可真是吉祥的荣幸。早听说干娘的绾发手艺特别好,太夫人都特别喜欢。”

陈嬷嬷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了。

吉祥心里虽然琢磨不定陈嬷嬷的意思,可是倒也没有多大的警惕,毕竟只是绾个发,陈嬷嬷又能够对她做什么,顶多是把她打扮的平常一些,好突出双锦的模样罢了。

不过这事儿,却是吉祥想错了。

陈嬷嬷的确是想要好好的打扮她,甚至是不管自己的女儿先着重好好打扮她。只因为陈嬷嬷清楚的知道自己女儿双锦的资质,再打扮恐怕也比不得吉祥,甚至三爷根本瞧不上眼。

想将人送过去,恐怕还是得看吉祥的本事。

带着这样的想法,只待吉祥头发干了,陈嬷嬷在丫鬟们日常常梳的发髻中,选了一个略有几分花样的垂挂髻给吉祥梳上,而后并未用珠钗,只是顶上给她插了两朵绢花,两个垂下的发髻又系了粉色丝带。

这个发型其实挺挑脸型。虽然陈嬷嬷将吉祥的两边鬓发都给梳了上去,可是吉祥脸型好,五官又精致,瞧着倒是比平日里的打扮更好看上了几分。

双锦刚爬出浴桶瞧见了吉祥这副样子,嘴里也是叫着让陈嬷嬷给她梳这个头发。

陈嬷嬷却并没有回答双锦,只是吩咐婆子赶紧替双锦穿上衣服擦干头发,而后又转回了身体,倒是没有给吉祥脸上涂抹脂粉,而是在一堆花黄中捡了一朵粉色桃花图案的贴在了她眉眼中间。

“干娘……”

吉祥根本没料到陈嬷嬷会如此精细的妆扮她,而且似乎有些过了。

可是陈嬷嬷面上的表情太严肃,让吉祥根本说不出反对。

好在贴完花黄后,陈嬷嬷只是打量确定了一下她的装扮,便没有再对她做什么,转身替双锦收拾了起来。

相对于对吉祥打扮时的精细,陈嬷嬷替双锦打扮之时,虽然不算随意,却也简单的多,简单的双丫髻,若非双锦直嚷着,恐怕连花黄都不打算给她贴上。

等到吉祥和双锦都收拾好后,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好久,吉祥原以为陈嬷嬷会带着她们重新去老夫人处请安,谁知道,陈嬷嬷却仍让他们呆在这间抱夏,让两个婆子将屋里收拾干净,浴桶拿出去后,又让丫鬟们给他们两人拿了一些饭菜和点心。

吉祥和双锦这会儿也早就饿了,吉祥还略有几分矜持,在陈嬷嬷未发话之前没有动筷子,但是双锦却是早就伸手捡起了一块桂花糕便放进嘴里啃着。

咬了一口后,方才小心翼翼瞧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瞧见陈嬷嬷并没有呵斥她,一颗原本提起的心却是慢慢的落下了。

陈嬷嬷虽然没有出声呵斥双锦,可是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她叹了一口气,出声道:“你们两个孩子吃吧,晚膳你们要伺候三爷,估计也顾不上了,现在先填饱肚子,一般吃,我一边与你们说。”

吉祥听了这话,方才捡起了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而陈嬷嬷在这个时候,却又狠狠瞪了一眼双锦,出声说了一句:“双锦,好好与吉祥学着点,老大不小的人了,不能再这么不懂规矩了!”

“咳……”

双锦被吓得呛了一下,好在嘴里的糕点已经咽下不少,倒也不严重。她这会儿却是不敢再伸手去拿糕点了,只是一脸害怕的看着陈嬷嬷。

“娘……”

她小声叫着,想要如往日一般让陈嬷嬷心软,可是陈嬷嬷面上却始终没有露出和缓的神色。

双锦心里越发忐忑。她也根本不知道,陈嬷嬷今日发的什么疯,平日里虽然也管她的规矩,但因为陈嬷嬷自己也忙,真正管她的时候并不多,而且管的也并不严格。

而陈嬷嬷瞧见双锦这副样子,一时之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

这个孩子,真是被宠坏了。

陈 嬷嬷倒也不是不想好好管教双锦,可是毕竟是自己的老来女,她既没空也不忍心放下手去管教,但是双锦本性并不坏,她也想着反正有她护着,总归是不会出事的。 可是现在回过头来看去,却发现自己不管教,而双锦的性子也是被院里其他想要巴结她的人给宠坏了,还在她身边倒也罢了,现在,却是在她身边留不得了。

她垂下了眼睑,心里更是打定主意,接下来的时间一定要好好的敲打敲打双锦。

但是这会儿,她却是看了一眼吉祥,开口道:“老夫人让你们晚膳伺候三爷,其实是想让你们跟着三爷回玄玠居里往后跟着三爷了。”

“去玄玠居?”

吉祥面上露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没有很夸张,却恰到好处,分寸拿捏的十分好。

而陈嬷嬷看了一眼吉祥,又看了一眼急着说不出话来的双锦,依然慢慢说道:“是,去玄玠居伺候三爷,往后的日子,我和老夫人都不会顾着你们,路怎么走,看你们自己。”

“娘,我不想去……”

双锦这话说的发自内心,虽然她不喜欢陈嬷嬷的管教,有的时候也想摆脱陈嬷嬷,可是真的让她到外边去,到底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总是不想离开自己母亲的。

“这可由不得你。”

陈 嬷嬷没有理会双锦,但是说出的话,却是狠了心,她躲开双锦哀求的目光,而是看向了吉祥,略带着几分警告:“这是老夫人的安排,你们现在还是好好想想三爷肯 不肯收你们,若是三爷不肯收下你们,你们往后在老夫人眼里也就是个没用的丫鬟,老夫人也不会再重视你们,再给你们赏赐东西了。”

“娘……”

吉祥还未做出反应,双锦却是被吓到了,她根本不知道情况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也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之间,一向疼爱她的娘亲就跟变了个人似得,好像不要她了。

她小声的抽泣了起来,身子忍不住朝着吉祥靠了过去。

而吉祥却是面无表情的沉思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着陈嬷嬷开口说了一句:“干娘,我明白。我会让三爷收下我们的。”

不管此时其实陈嬷嬷与吉祥心中各有主意,各有打算,但目的却是难得的达成了一致。

袁叔万到老夫人屋里的时候,恰好是踩着晚膳的点来。

他很忙,忙的几乎很少能够回府,但他却是个孝子,每次回府了,定然会向自己的母亲袁太夫人请安,去探望袁太夫人。若是袁太夫人像今日一般,请底下人过来请他了,只要不是遇上真的走不开的事情,他一般都会推掉其他的杂事,去见袁太夫人。

所以即使这会儿饭菜已经上了桌子,袁叔万还未过来,袁太夫人倒也没有着急,她相信自己孝顺的三儿子肯定会过来的。

她目光忍不住打量了一眼站在自己左手边的吉祥。

一直知道这个孩子很好看,可是今日瞧着经过精心打扮后的吉祥,她对吉祥容貌的认识又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好看的几乎是移不开眼睛,只是瞧着,都觉得心情好。

而与吉祥穿着一样衣裳,打扮也差不多的双锦这会儿却是完全被吉祥给比下去了,她也是细细看了双锦,心里倒是有些奇怪,她原先还以为陈嬷嬷会极力打扮双锦将吉祥给比下去呢!

看样子,陈嬷嬷想让叔万收下这两个孩子的想法十分迫切。不然,谁甘心让自己的孩子做陪衬呢!

袁太夫人心里想着,面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将目光看向了门口,样子瞧着,却像是一个耐心等待儿子归家吃饭的慈母。

而袁叔万正好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屋子里。

没有小丫鬟来通报,这也是袁太夫人一早便吩咐下去的。

袁叔万进了屋里,只是微微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人,目光在吉祥身上停留了一下,却是如常收回,走到了袁太夫人跟前,行了一个晚辈礼,开口道:“让母亲久等了。”

“我倒是不急,你别耽误了事情便好。”

袁太夫人声音温和,言辞恳切。

袁叔万面上也微微缓和了一下神色,轻声道:“母亲放心,自是无事。”

袁叔万这话倒也没有说假话,他的确是无事,其实今日也是挺早回了府,只是在来丰岚园的路上,撞上了人给耽误的。

先是站在园中池塘边吟着诗词的刘赛君,再是直接在路上堵人意图直接的钱昭君,袁叔万倒是不妨到了自己母亲袁太夫人的屋里,竟然也有准备等着他。

吉祥的存在感实在太高,即使袁叔万极少会去注意袁太夫人身边的丫鬟,此时都无法忽略站在袁太夫人身边的吉祥。

这丫鬟长得就是极好,如今显而易见,是得了精心打扮过的,明明还是个身量矮小的孩子,可是瞧着却已经有几分佳人风采。

即使袁叔万并未特意去打量她,但是看到了,目光却还是多停留了一下。

袁太夫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她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并未将吉祥直接抬出来,而是开口道:“饭菜都上齐了,你这会儿也该饿了吧?咱们用膳吧!”

袁叔万点了点头,坐到了袁太夫人的下首。

他刚刚坐定,双锦端了水盆走到了袁叔万跟前予他净手,袁叔万倒是没有在意,只是如常一般伸了手在水里浸了浸,甚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捧着水走到他面前的丫鬟是谁。

他将手从水里抬了起来,双锦捧着水盆退下了,他漫不经心抬手去接干布之时,却瞧见吉祥走到了他的跟前,将一方布巾递上。

袁叔万的手顿了顿,并没有马上去接。他能够感受到此时袁太夫人看过来的目光。而吉祥抬着手,见袁叔万的手突然在半空中顿住了,心里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好在,也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袁叔万已经动作如常的接过了吉祥手中的布巾,擦干了手后,他将布巾递回到了吉祥手中。

从头至尾,动作十分流畅,甚至都没有碰到吉祥的手。

袁太夫人见此,心中略有几分失望,不过面上却还是未表现出来,自己笑着拿起筷子用起了晚膳。

而这个时候,将水盆和布巾递给小丫鬟的吉祥和双锦也站到了袁叔万的身侧,看着架势,却是准备替袁叔万开始布菜。

袁叔万冷眼瞧了一眼,没有说话,仿佛是只做没有这两个人,自己拿着筷子用了起来。

袁太夫人微微挑眉,却是笑着推了推自己身侧的一碗羹汤,开口道:“这天儿瞧着虽然转暖,但晚间怕是还有些寒冷,叔万你刚从外边回来,先用点热汤。”

说着,又仿佛是随意的吩咐道:“吉祥,替你家三爷盛一碗羹汤。”

“是。”

吉祥轻声回了话,小步走到了袁太夫人所指的那碗羹汤前边,拿着一个汤碗伸手捡起了公勺盛了一碗羹汤。

吉祥的皮肤很白,也很细腻,一双素手虽然小小,却是意外的好看,拿着公勺之时,露出了一截皓腕,肉不是很多,骨架子细细小小的,让人瞧了,忍不住要担心她那只细手能否抬得起那柄瞧着有些大的公勺。

不过,吉祥盛的很稳,舀了两勺,一滴不漏全部盛进了汤碗里,而后,她捧着汤碗走到了袁叔万身侧,小心的放在了袁叔万的手边。

袁叔万看了一眼那碗羹汤,并没有动手。

袁太夫人却是笑着催促了起来:“叔万,快点喝吧!先暖暖身子。”

袁叔万垂下眼睑,动作有些缓慢,带了一些犹豫,却还是低首喝了两口。

袁太夫人笑了,看向吉祥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份意味深长。

接下来的这顿晚膳,虽然只有袁太夫人一人在那边指使着吉祥和双锦两个丫鬟来来回回的给袁叔万布菜,袁叔万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连菜也并没有多用,可是到底也没有像上一回拒绝双珠和碧莲一般僵持。

如此,袁太夫人心里满意极了,用的饭菜也不觉多了一些。

晚膳终于结束,吉祥和双锦二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双锦倒还好,多数时候只是站在边上做布景,吉祥却是一点都不轻松,不时上上下下给老夫人支使了夹这个,盛那个,身体累,心更是累。

饭菜被慢慢撤了下去,吉祥正想松一口气,也想与双锦一般走到后边做布景。

谁知道这个时候,小丫鬟却是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走到了她身边,吉祥的心又是给提了起来。可是,毕竟这事儿却是她自己也在努力促成的,再累她也是咬牙忍了。

面上仍然带着微笑,她慢慢的走到了袁叔万边上,转身将小丫鬟托盘上的糕点果子一一捧了下来,放在了小桌子上。而后,将放在托盘里的最后那杯茶水给拿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老夫人却突然笑着开口说了一句:“叔万,你瞧着吉祥和双锦这两个丫鬟如何?”

吉祥手上颤了一下,好险差点没讲茶盏重重的给放在桌上,不过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小动作,却是让袁叔万发现了,袁叔万目光似是无意的扫了吉祥一眼。

只一眼,他便瞧出吉祥在紧张。

虽然他看不到她那颗低着的脑袋脸上的神色,可是她小小的身体却绷得很紧,也很僵硬。

若是放在平日里,袁太夫人如此明显的暗示,袁叔万早已经回了回去,自然是婉拒,而且先时准备好的话,也已经放在了嘴边,可是在看到吉祥这副紧张样子的时候,他却突然不想说话了。

袁叔万没有说话,袁太夫人面上的笑容忍不住加深了几分。

她 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袁叔万,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身体有些僵硬的吉祥,温声说了一句:“娘知道你身边不喜欢有太多的人伺候,也嫌有些丫鬟不得你意。这两个 小丫头,年纪小,跟了我也有一段时日了,性情还是不错的,具体如何,你带回院里好好教教,日后也算是有两个人能伺候着你了。”

想了想,袁太夫人又加了一句,开口道:“两个小丫头现在都还小,你也不用说怕耽误了她们吧!”

说着,袁太夫人笑着对吉祥和双锦开口吩咐道:“你们赶紧与你们三爷请安,以后,你们三爷就是你们两的主子了。”

吉祥和双锦闻言,连忙走了出来,正要走到袁叔万跟前之时,却听得袁叔万突然开口了:“娘,我身边不缺人。”

吉祥和双锦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脚步也停留在了原地。

袁太夫人面上的笑容淡了,她看向了袁叔万,瞧见袁叔万面上神色十分坚定,显然对于她送人之事,是半点都不容商量的意思。

袁太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而袁叔万也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厅里静悄悄的……

双锦这会儿虽然垂头丧气的,不过她本就不是很想离开自己的母亲,所以一时之间倒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想到了先时陈嬷嬷威胁的那些话,心里有些沮丧罢了。可是吉祥在听到袁叔万的话时,身体却瞬间冰冷冰冷的,仿佛是被浇了冰水一般。

一时之间,她甚至有些绝望,虽然也想过袁叔万会不会不收下她,可是真到这个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紧随而来,却是让她想到了袁伯鹏,仿佛是噩梦一般,一步一步的在逼近着她。

她身体有些害怕的抖了起来,脚上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发虚,连她自己都惊讶自己怎么能够站得住。

吉祥离袁叔万并不远,她的异样,自是让袁叔万注意到了。

与那日被袁伯鹏追逐时撞到他面前时候的样子很像,被害怕恐惧的情绪充斥,甚至还有绝望……

袁叔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似乎是被吉祥身上的情绪感染,心里也有几分艰涩。

先时那次他救下了吉祥,也知道袁伯鹏虽然暂时被打发了,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罢休。但吉祥到底只是个小丫鬟,即使在他心里有几分印象,却也犯不上让他特地为她做什么。撞上了救一回已是心善。

虽然没有再动手做什么,不过后几日袁叔万回府之时,也有无意间打听过这边的事情,他本以为袁伯鹏就算再没用,收拾一个小丫鬟却还是可以的,可是谁知道,这小丫鬟竟然干脆装起病躲了起来。

袁叔万当时心中还有些嘲笑这个小丫鬟这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辈子的做法,谁知道今日,却瞧见自己的母亲想将这个丫鬟送予她。

她这是想借他的手来避难?

也难怪听到他的拒绝,会是这般反应。

袁叔万心里有些冷淡的想着,更带了几分事不关己的心态,他站起了身,开口与袁太夫人准备告辞离开。

而袁太夫人因为先时袁叔万的拒绝,心情也有几分低落,她摆了摆手,却还是最后说了一句:“你说不缺人,可你身边的人的确是太少了,多两个人伺候,也是好事。”

“母亲……”

袁叔万的目光看了一眼低着脑袋的双锦,又朝着吉祥看了一眼,谁知道,这一眼恰好与突然抬头的吉祥目光对视上了。

吉 祥的一双眼睛长得很漂亮,形状很美,眼珠子很亮,看起来水汪汪的,睫毛又是长长,仿若蝶翼。寻常人瞧了,便是难免心动。此时,那双好看的眼珠子里更是带了 一层水气,眼眶子看着有些红红的,可是瞧着却是亮的惊人,眼里所透露出的希冀的光芒,仿佛只要他回答不要,便要彻底熄灭了。

袁叔万也不是心软,他本就不是个心软的人,相反他的心很硬,也很狠,只是他在这个时候,却犹豫了一下,最终开口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那这两个丫鬟,我便带回去罢了!”

他只是不想看着这光芒熄灭,这个有几分机灵,又给他留下几分印象的小丫头,若是真给袁伯鹏糟蹋了,倒的确是可惜了。

袁叔万心里淡淡的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三爷,恭喜你做了个正确的决定!!!将来,你会庆幸的,你家小媳妇没让你给拒之门外,不然你就要没媳妇了!!!

☆、第51章

袁叔万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屋里面的人都惊住了,特别是吉祥,原本含在眼里的泪水突然因为身体的放松而掉落了下来,她连忙伸手去抹,而袁太夫人则是看向了陈嬷嬷,有些急切的开口问道:“方才,叔万是说要这两个丫头了?”

袁太夫人还不敢确定,毕竟此时袁叔万人已经离开了,并没有当场带走吉祥和双锦。

“奴婢方才是听三爷这般说的。”

陈嬷嬷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吉祥,心里倒也说不上高兴不高兴。

“既然叔万开口说要这两个丫头,那便不会反悔了。”

袁太夫人面上带着笑容,十分确定,看向吉祥和双锦的目光也是柔和了许多。她朝着两人招了招手,笑着开口温声招呼道:“好孩子,过来。”

吉 祥和双锦二人对视了一眼,乖乖的走到了袁太夫人身边站定,袁太夫人笑着拉起了她们的手,一手拉一个,将她们两个人的手放到了一起,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孩 子,都是从我这里出去的,要记住,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会给你们撑腰的。但是,你们到了你们三爷处后,要好好的伺候你们三爷,你们两人是好姐妹,要互相帮 助,要一起齐心协力才行。”

“是,太夫人。”

吉祥和双锦二人低头应了,袁太夫人见此,脸上的笑容深了许多,她又轻声的说:“既然叔万今日没有带走你们,那你们就再在丰岚园里住一晚,明日,收拾了东西,再过去。”

袁太夫人想了想,又说道:“待会儿还有一些东西,我让双珠送到你们处,缺什么便与我说,日后要常回来看看我。”

“是,奴婢会的。”

吉祥和双锦依然乖巧的应了。

袁太夫人又说了几句,之后在陈嬷嬷的劝说下,才依依不舍松开了两个人的手。

“行了,你们今晚回去好好收拾东西,好好歇息。”

袁太夫人关切叮咛,双锦面上早已经感动的不行,满是眷恋与不舍,吉祥面上也是如此,虽然她更多的从袁太夫人的声声叮咛中听出了别的意味,但并不妨碍她做出这副感动的样子。

“太夫人放心,我会看着这两个孩子的,明日两个孩子临行前,再带来与太夫人您请安。”

陈嬷嬷笑着说了,然后带着吉祥和双锦走出了正屋。

吉祥和双锦二人跟在了陈嬷嬷身后,陈嬷嬷却在关上正屋门后,停下了脚步,她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吉祥,而后落在了双锦身上,轻轻叹了一口气,出声说了一句:“吉祥,你先回屋收拾东西,晚上,双锦与我一道睡,不回屋。”

“是。”

吉祥闻言,倒也一点都不意外,笑着应了,而且还说了一句:“干娘,那我回屋将双锦的东西一道收拾了,明日要过去的时候,便可一块儿带过去。”

“好。”

陈嬷嬷点了点头,面上却依然没有笑容,只是神色淡淡的看着吉祥从她面前经过。

吉祥一人走着回屋时,方才发现此时天色早已经暗下来了,屋前、园子里的灯笼高高悬挂起,将路面映照的昏昏暗暗。

吉祥慢慢的走着,深深吸了一口凉凉的带着夜风的空气,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草木花香,十分清新,也让她的心情渐渐开始复苏起来。

她面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看着天空中点点繁星,只觉得生活重新充满了希望,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吉祥回到屋里的时候,就连坐在桌旁的桂芳都感觉到了她与前几日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不过桂芳只以为是吉祥打扮的漂亮的缘故,面上露出了笑容轻声道:“吉祥,双锦呢,我听说太夫人召见你们,你打扮的好漂亮……这是又换了一身衣裳?”

正说着,桂芳发现了吉祥此时身上的衣裳似乎又换了一身。

“双锦今晚和干娘一块儿睡,不回来。”

吉祥说完这话,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笑着又道:“这身衣裳是太夫人赏的。”

“太夫人待你们真好。”

桂芳这会儿心里倒也只有羡慕,毕竟她这会儿也已经对太夫人总是赏赐衣裳东西给吉祥和双锦的事情见怪不怪了,如今只是一身好看的衣裳罢了。

“嗯。”

吉祥小声的应了,她正要开口与桂芳说话,桂芳却突然开口道:“你还没用过晚膳吧,要不我们先用晚膳,菜也快凉了。”

吉祥这个时候方才发现桂芳摆在桌上的饭菜都还未用过,她点了点头,虽然先前已经用过吃食的缘故并不饿,但是她也不想辜负桂芳等她的一片心意。

她正要坐到桌前时,房门却被敲响了。

吉祥和桂芳对视了一眼,桂芳起身走到了门边,打开了门,瞧见双珠手上捧着不少的东西站在门口。

而吉祥也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双珠姐?快进来。”

“我就不进来了,这些东西,是太夫人让我给你送过来的。”双珠笑着慢慢说道,又微微抬了抬手上的东西,因为东西太多太重,她的手动的幅度并不大。

因为先时袁太夫人已经说过还有东西给吉祥和双锦,吉祥倒也并不惊讶,只是为这些东西的数量而感到有些吃惊罢了。

她连忙走到了双珠身边去接那些东西,桂芳在惊讶之后,也赶紧走上来帮了忙。

“这些东西……双锦那份也在里边吗?”

吉祥看着被放到了床上,几乎占了半个铺盖的东西,开口问了一句。

双珠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有,这些都是太夫人给你的,双锦的太夫人让其他人送了。”

双珠说完这话,又在吉祥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太夫人给你的赏赐,比双锦的多。”

吉祥心里惊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双珠,双珠面上微微笑着,只是拍了拍吉祥的手,笑道:“吉祥,日后可莫忘记了太夫人对你的好。”

“吉祥自然不敢忘记。”

吉祥愣了一下,却马上笑着答了,而看向双珠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份深意与恍然大悟。也是难怪双珠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得了袁太夫人的信重。这可并不因为双珠是陈嬷嬷的干女儿,也得陈嬷嬷的喜爱,更重要的是,双珠始终记得自己的主子是谁。

房门重新被合上,双珠也离开了,吉祥看着几乎占据了半个铺盖位置的一堆东西,伸手打开了放在最上边瞧着较小的一个盒子,一打开,却是被吓了一跳,而走到吉祥身边看着的桂芳更是“啊”的叫出了声音。

两个人做梦都没有想到,竟然是一匣子的首饰。

袁太夫人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吧!

桂芳看向吉祥的目光也是多了一丝惊疑不定,毕竟,往日里太夫人只给底下人赏个钗环佩饰,就已经是大赏了,更何况竟然放了这慢慢一匣子。

吉祥伸手去拨弄了,小匣子并不算大,里边放的首饰多是银饰绢花,不过架不住这满满一盒子的数量,更别提里边竟然还有几样珍珠与金子做成的饰品,虽然成色瞧着一般,可拿到外边去估算一下价值,也是一笔不少的钱财了。

“吉祥,太夫人是有什么事情……”

桂芳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犹豫着问了。

吉祥却是没有回答,低头从里边拣出了一支银耳环递给了桂芳,笑着道:“桂芳姐,送给你。”

“送……送给我?”

桂芳一时犹豫,不敢伸手去接,虽然她也经常得吉祥给的好处,可是也不是真的眼皮子浅的人,她连忙摆了摆手,开口道:“吉祥,你不用送我,我不会到外边说的。”

她以为这是吉祥送给她的封口费,吉祥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将手上的耳环塞到了桂芳手中,开口道:“不是封口费,是……分别的礼物。”

“什么意思?”

桂芳面上满是疑惑,完全不知道吉祥的意思。

而吉祥则是叹了一口气,慢慢解释道:“太夫人给我和双锦这么多的赏赐,是因为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丰岚园,去三爷身边伺候了。”

“吉祥……怎么会这么突然?”

桂芳被这个消息吃了一惊,好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是啊,挺突然的。”吉祥淡淡的笑了一下,又道:“不说了,我们先吃饭,等吃完了还要收拾东西。”

说完这句话,吉祥又想到了什么,看着桂芳开口道:“桂芳姐,明儿个我和双锦就不住这个屋子了,你怕也不想住了吧?”

吉祥这句话,倒是让桂芳终于注意到这件与她也是息息相关的事情。

她只是个小丫鬟,论理是没有资格一个人住一间屋子的,等到吉祥和双锦搬出去了,即使没有人来催着她搬出去,可是早晚也是会有其他人搬进来的,那样子显然更为被动。

她若是主动想要搬出去,要么她能够找到像吉祥和双锦这般有等级的丫鬟肯接纳她,要么,便是和其他的小丫鬟们一起去挤通铺,虽然后者更为自在,但她显然更倾向于前者。

可是,一般有等级的丫鬟身边,都是有一大堆的小丫鬟们跟着讨好,哪里还轮得到她。

桂芳面上浮起了苦恼的神色,她看着吉祥开口问了一句:“吉祥,你和双锦去三爷那儿,不能够带上我吗?”

吉祥闻言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她,却是摇了摇头。

虽然太夫人是想以姨娘的身份将她和双锦给袁三爷的,可是,实际上她和双锦走的身份是丫鬟的身份,她们本就是伺候人的丫鬟,身边如何还可以再带一个伺候她们的丫鬟。

好在桂芳问这话,连自己都没有当真。因为这个问题,她也没有了吃饭的胃口,一直愁眉苦脸的,却还是帮着吉祥收拾了所有的东西。

吉 祥看着双锦这副样子,倒是有些欲言又止,却到底还是没有将话说出来,其实先时红莲倒是与她开玩笑的说起过她和双珠屋里缺个像桂芳一样端茶送水的小丫鬟,可 是吉祥也是拿不定红莲和她说这话是不是真的,也可能只是在开玩笑,倒不如之后有机会问了,得了答案再说出来比较好。

若是先与桂芳说了给了希望,届时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反倒落得埋怨。

不过,说来到也巧,第二日清晨,红莲却是得了吉祥要走的消息过来看她,桂芳也恰好领了早饭过来,吉祥便开口问了。

红莲打量了一眼桂芳,答应的倒也痛快,笑着说着:“双珠姐这几日还与我说着要寻个小丫鬟到我们屋里一块儿住着呢,既然吉祥你推荐的,那便没有什么问题了。”

桂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看向吉祥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

吉祥倒是不妨红莲不但答应的爽快,而且还故意给她做面子,心里对于红莲的评价又是上了一层。

等到桂芳出去当值后,屋里只剩下她和红莲二人的时候,吉祥与红莲说起话来也没有了往日的拘束,反倒是笑着开了玩笑:“看样子,你在双珠姐跟前,比我想的要好得多,连你们屋里住进的小丫鬟你都可以做主。”

红莲闻言,带着几分得意笑了起来,嘴里却还是谦虚道:“这些都是小事情,双珠姐才没空管呢。”

说罢,却又挤眉弄眼瞧着吉祥笑眯眯道:“你才是本事大呢,连三爷都能够搞的定,要知道双珠姐先时想到三爷身边,都没能成功呢!”

“性质完全不同。”吉祥笑着摇了摇头,“双珠姐去三爷身边,那是做姨娘,我和双锦过去,只是做个小丫鬟罢了。”

“你对我还打什么马虎眼,太夫人的打算,你我都清楚。”红莲对于吉祥的话却是半点不信,她笑着打量了吉祥一眼,又道,“而且,凭你的姿色,等过几年长开了,一个姨娘那是手到擒来。”

“行了……”

吉祥又是摇了摇头,却是认真地说道,“说来,这件事情还有你的功劳,先时你我说相互合作,如今你帮了我忙,我还未替你做什么……”

“说这话做什么。”

红莲出声打断了吉祥的话,面上表现的十分大方,又道:“既然现在一等丫鬟的位置都没空出来,你自然也帮不了我什么,而且,让你欠着我更好,我可是希望你将来得了三爷的宠幸能够好好报答我。”

红莲最后一句话,说的半真半假。

吉祥无奈的笑了一下,却还是认真的说了一句:“红莲姐,不管如何,你帮过我的事情,我心里会记着,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会竭尽所能。”

“嗯,将来你想逃也逃不掉。可能将来,我让你帮忙的事情,对你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哪用什么竭尽所能啊!”红莲玩笑着说了,却在最后说了一句:“还有,你别记恨我先前在里边使了小手段便可。”

吉祥笑着摇了摇头。

不管先时有再大的纠葛,此时,吉祥倒突然觉得,自己进了袁家,在袁太夫人身边呆了这许久,认识了也称姐道妹过许多人,但在离开的时候,竟然发现联系最深的人会是红莲,这个在一开始想法设法想置她与死地的人,不得不说,的确是挺捉弄人的。

吉祥东西若是不算上太夫人昨日所赏赐的,倒的确不算是多,而袁太夫人昨日赏赐的东西,本就被收在一块儿,也根本不需要收拾,所以靠着昨日收拾的,已经差不多了。

双锦的东西乱了些,但多数东西还是放在陈嬷嬷那边,所以这边收拾起来也快,吉祥基本上没费多少时间东西就将东西打包了起来。

屋里一时之间,倒变得空落落的,中午桂芳回来的时候,因为先时得了红莲的准信,也开始乐呵呵的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一下子,三个铺位彻底都空了。

原本住了一段时间有了一些人气的屋里也瞬间都空了,虽然吉祥心里并不是留恋,但是瞧着这个样子,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丫鬟的命运,主子的一句话,便能够决定会身在何处。

不过也仅是感叹罢了,做丫鬟的,再不好,也总比真的无依无靠好。她们做丫鬟的跟的主子好了,自然也会过得好。

至少,现在她去袁三爷身边,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其他人瞧着,都是觉得往高处走了。

用过午膳后,陈嬷嬷便带着双锦回了屋子,又叫上了吉祥,三人一块儿到了袁太夫人的屋里辞行。

相较于昨日之言,袁太夫人今日说的话却是简洁了许多,只是说了几句,便让她们莫耽误赶紧搬东西过去了。

吉祥和双锦二人朝着袁太夫人叩了一个头后,相携走出了正屋,而这一回,陈嬷嬷却并没有跟回来,只有吉祥和双锦两个人走着。

双锦有些沉默,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吉祥也不想说话,她们站在屋里,看着陈嬷嬷派来帮忙的人将她们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搬出去后,直到屋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双锦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吉祥,我们以后不回来了吗?”

双锦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茫然无措。

吉祥沉默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应该吧。”

看着双锦这副样子,她心里突然有些难过,毕竟双锦这一次,的确是被她设计的,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她连累离开自己的母亲。

“双锦,三爷人挺好的,而且玄玠居和丰岚园不远,你还可以经常回来看干娘。”

吉祥安慰着说了一句。

双锦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面上瞧着情绪依然十分低沉。

吉祥和双锦二人走的最慢,等到东西都被送到玄玠居了,她们两个人才走到大门口,此时,玄玠居守着门的是那位老大爷。

他坐在门口边的一条椅子上晒着太阳,模样看起来十分的悠闲,看着吉祥和双锦走进来的时候,他微微睁开了眼缝,眯着眼打量了她们一眼。

吉祥一直有偷偷注意着周围,自然也瞧见了,她连忙停下脚步,拉着双锦走到了老大爷跟前,面上浮现了一个笑容,开口道:“大爷,我叫吉祥,这是双锦,以后我们就要在玄玠居当差了。”

“哦!”

那位老大爷倒是不妨吉祥会走到他眼跟前来说话,不过他还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双锦拉了拉吉祥的手,想要往边上走去。

吉祥以为有什么事情,转头看去时,却瞧见双锦一脸害怕轻声道:“吉祥,我们快走吧,这个人好可怕啊!”

可怕?

吉祥有些不解的看向了那位躺着的老大爷,虽然老大爷那张脸看着皱纹多了点,面色也有些干瘪枯瘦,可是和可怕,应该是扯不上关系吧。

可是瞧着双锦这副害怕的样子,吉祥也没有勉强双锦,只是对她小声道:“你害怕就先在这里呆着,我先上去问问这位大爷我们的房间往哪里走?”

“那好吧,你快点。”

双锦有些不情愿的松开了吉祥的手,吉祥正要朝着那位大爷走去之时,却突然被一个叫声止住了脚步:“吉祥,你过来了!”

吉祥闻言抬头看去,只见常大娘正带着绣春朝着她这边走来。

“常婶。”

吉祥面上扬起了一抹笑容,大声的回喊了一声。

坐在门边的老大爷闻言,抬了抬眼皮子,换了个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常大娘一走进吉祥,便伸手拉住了吉祥的手,大手掌将吉祥的小手紧紧包住了,面上笑眯眯道:“昨日常福与我说以后你要过来我这边帮忙,我还以为他跟我开玩笑的呢,没想到你真来了!”

“是啊。”吉祥很喜欢常大娘,听着常大娘这高兴的声音,她面上的笑容也更大了。

常大娘又笑着道:“我给你在我屋边收拾了个屋子,你和……双锦是吧!”

“常婶,我是双锦。”

双锦对于这位能够做得一手红烧肉的常大娘早已经有所耳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连忙笑眯眯的开口打招呼。

“嗯,是陈管事的女儿吧,你和吉祥以后就住在我屋边,有什么事情就找你常婶。”

“谢谢常婶。”

吉祥和双锦笑眯眯的说了,两人还穿着昨日的粉色衣裙,虽然没有像昨日一般打扮,可是样子瞧着,多了几分孩子气,也多了几分可爱喜人。

常大娘说着便要带两人去屋里瞧瞧。

双锦小跑着走到了常大娘身侧,倒是吉祥,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冲着坐在门边的大爷轻声道:“大爷,我们走了。”

“哦。”

那位大爷这回眼皮子都未抬,嘴里发出了一个声音。

常大娘见了,笑着拍了一记那位大爷的肩膀,开口道:“李老头,冲着两娃子摆什么谱。”

说罢,又对着吉祥笑着道:“你别理这老头儿,就是个看门的老头子。”

常大娘给吉祥和双锦准备的房间很大,比吉祥和双锦先时的那间屋子还要大上一半,位置也很好,开窗能够照得到太阳,开门则是正对着园子。

吉祥满意极了,而常大娘对自己的安排也是很满意,笑着说道:“这屋子,没别的好,离厨房近,你们两以后干活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吉祥听了这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双锦却是有些奇怪的看着常大娘开口问道:“常婶儿,太夫人不是说,我和吉祥是来伺候三爷的,怎么要到厨房干活。”

双锦听着要到厨房干活,就有些不乐意了。

虽然她爱吃,可是却也知道厨房活又重又累,而且还脏,她哪里能够干得了这个活。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常福昨天说三爷让你们跟着我,跟着我,可不就是到厨房里干活吗?”常大娘听出了双锦的不情愿,不过却还是耐心的说了一句。

瞧见自己说出这话,双锦面上的表情一副要哭的样子,她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我搞错了,也是,你们两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哪里干得了厨房的活,待会儿三爷回来了,要不,我替你们问一句?”

“没事。”

吉祥听到这话,连忙开口说道,“常婶儿,先时我就想学你的手艺,在厨房里干活正好,常大娘可得多教教我。”

吉祥连忙拉了拉双锦的衣角,示意她莫再说了。

双锦有些不甘心,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也因为这个插曲,多少也有了一些尴尬。

常大娘也没有在屋里多呆,便起身告辞了。

“晚上三爷还要回来用膳,我先去准备了,你们好好收拾。对了,现在天儿冷,你们待会儿要是要擦桌子什么的,到厨房里拿了热水再擦,不要用冷水,免得冻坏了手。”

“谢谢常婶。”

吉祥闻言连忙道谢了,而后又开口问了一句,“对了,常婶,我和双锦待会儿收拾完东西就来厨房帮忙。”

“不用不用,你们待会儿收拾完也该累坏了,今天就早点歇息,不用麻烦。”

常大娘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见吉祥还想说什么,又说了一句:“和你常婶还客气什么,要帮忙也不差你们这半天,好好收拾吧!”

“好,那我和双锦就偷懒一下了。”

吉祥闻言也知道再多说反倒显得客套,于是干脆开口爽快的应了。

等到送走常大娘,吉祥关了门回到屋里的时候,便瞧见双锦一张脸彻底耷拉下来了:“吉祥,不会真的让我们去厨房里干活吧,我不要干,厨房里又脏又累。”

“我们只是帮帮忙,不会做太多事情的。”

其实吉祥心里面差不多认定她和双锦去厨房帮忙的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不过她并不觉得会有多少的事情,毕竟先时厨房里只有常大娘和绣春两个人不是照样忙和的过来,多了她们两人,也应该没有多少事情会分给他们。

“反正我不要。”

双锦嘴里嘟囔着几乎是要哀叫起来,“你没听常婶说,连端热水都要我们自己去厨房,难道我们屋里就没有小丫鬟吗?”

“双锦,这里不是丰岚园。”

吉祥见双锦这副样子,也是皱了皱眉头。

其实丰岚园里等级高的丫鬟能够使唤等级低的丫鬟这个规矩本身就有点以大欺小的感觉,但是丰岚园里丫鬟奴仆多,也乱,所以会出现这个现象并不奇怪。

玄玠居,虽然吉祥了解不多,但只瞧着主人袁三爷的性子,怕就是个规矩的,而且玄玠居里的奴仆瞧着也少,哪里还有人可以给她们使唤。

“行了,赶紧收拾吧,不然晚上住不了人了。”

吉祥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桌子与铺盖,虽然瞧着好像是收拾过了,也没有什么灰层,但是既然搬进来了,还是再收拾收拾。

吉祥推了推双锦,开口道:“你先将自己的东西理出来,我去厨房里拿点热水过来,别偷懒了。”

双锦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到底形势逼人,她没办法,最后一边抹着眼泪珠子,一边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倒是吉祥瞧见了双锦这副样子,心里却是有些奇怪,她还以为自己还得再多说几句才可能劝得动双锦,毕竟依着往日里双锦的性子,可没有那么容易被说动。看样子,昨晚陈嬷嬷对她的教育还是挺管用的。

也不知道陈嬷嬷给双锦说了一些什么东西?

吉祥打了热水回屋后,瞧见双锦慢腾腾的开始折腾着自己的东西,她倒也没有让双锦干别的,毕竟双锦的东西瞧着便是要收拾上老半天,她干脆自己撩了袖子将上上下下屋里都抹了一遍,然后倒了脏水后,方才开始整理东西,铺床叠被。

干活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等到东西都理好,吉祥拿着扫帚将地上的垃圾都扫出去时,方才发现天都有些暗了,此时腹中也早已经是空空。

吉祥摸了摸肚子,将扫帚归置好,正想叫双锦去厨房里拿吃食之时,却瞧着远远的,常福朝着他们屋里走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却扬起笑容,叫了一声:“常福哥哥,有事吗?”

“吉祥。”

常福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又开口道:“三爷说,让我带你们去见他。”

“三爷要见我们?”

吉祥微微吃惊,下意识看向了自己身上变得有些脏兮兮的衣裙,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口道:“那我和双锦换身衣裳,我们刚打扫……”

“不必了,三爷不会在意这些的,你们跟我来就好。”

常福打断了吉祥的话,语气淡淡的说道,显然并不打算让她们浪费时间再收拾自己。

吉祥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好,我去叫双锦。”

双锦也是没有料到袁叔万会突然想要见她和吉祥,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自然也是与吉祥一样想要换身衣裳,毕竟,两个人此时的形象都不好看,可是常福就在外边等着她们马上出去,连换身衣裳的时间都不打算给她们。

无奈之下,吉祥和双锦两人只能够就这副样子跟着常福来到了玄玠居的正屋处。

常福带两人走进的屋子,并不是吉祥第一次来过的书房,而是书房边上的一间屋子,走进里边,瞧见袁叔万坐在了一张圆桌上,桌子上摆了几道菜。

吉祥瞧见这副场景的第一个怪异感觉,便是莫名的想到了这位袁三爷该不会是请她们吃饭吧!

当然,吉祥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的怪异好笑,做主子的怎么可能会和丫鬟同桌吃饭。

袁叔万并不知道吉祥此时心中的想法,他这个时候让常福带过她们,也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有空见她们一面罢了。

当然,袁叔万并没有想到会瞧见两个丫鬟这副样子。

双锦倒也罢了,毕竟先时也只是在归置自己的东西,并没有多脏,只是身上有些凌乱罢了。而吉祥,粉色衣裳一道灰一道灰自是不必说。头上不知道还沾着什么东西,左手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灰印子。看着简直与昨日见到的光彩佳人大相庭径。

袁叔万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常福,心里不觉摇了摇头,估计常福这个二愣子听到他吩咐带人马上过来,连换套衣裳的时间都没给两个丫鬟。

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故而也没有说什么,神色依然如常看着两个丫鬟走到他跟前,朝着他跪下行了一礼。

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开口让两人站了起来,而后直截了当的说了一句:“今后,你们就跟在王管事身边,具体做什么,王管事会吩咐你们的。”

“是。”

吉祥和双锦听到袁叔万的话,下意识应了,不过两个人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王管事是常大娘。常大娘本姓王,只因嫁的人姓常,故而大家习惯用常姓称呼。

因为反应的慢,虽然应了,可是吉祥和双锦面上的迷惘却是骗不得人的。

袁叔万自然是一眼便看到了,他忍不住皱了眉头,看着两人又道:“你们如今年纪小,便跟在王管事身边好好学着,等到年纪到了,自会给你们安排合适之人,若是你们自己有喜欢的,也可以提出来,我这个做主子的,也会替你们赐婚。”

依着袁叔万的性子,自然不会对这丫鬟们说这种话,只是吉祥和双锦身份特殊,她们是以预备姨娘的身份分到这玄玠居的,虽然两人如今还小,但也唯恐因为她们分来的这个身份让她们生了妄想,所以袁叔万特地开口敲打了一句。

双锦依然迷惘的应了,而吉祥却是松了一大口气。虽然她知道袁叔万不可能对她和双锦两个孩子产生什么意思,可是被分到玄玠居的身份却还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如今袁叔万能够主动这般说了,那她也就彻底放下心了,安安心心当个丫鬟便好。

故而她这一声应得特别爽快,也特别的高兴。

而吉祥的反应,自然也让袁叔万瞧在了眼里,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的又是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该说的他也都说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若是无事,便退下了吧。”

“是。”吉祥和双锦正要弯腰退下,突然,一阵小小的肚鸣声响了起来,在静悄悄的屋里显得格外明显。

吉祥顿时面红耳赤,而双锦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向了吉祥的肚子。

袁叔万也仿佛无意的看了吉祥的肚子一眼,并没有反应,只是道:“退下去用晚膳吧。”

“是……”

吉祥声音在双锦的声音掩盖下,小的几乎听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我赶脚,袁三爷鼓励吉祥赶紧去找喜欢的人,说会替她赐婚这事儿,迟早会自己打嘴,肿么办,我竟是迫不及待了咋办!!!

☆、第52章

袁叔万既然已经发话,即使双锦这般并不情愿去厨房里干活的人,第二天早上都老老实实的跟着吉祥早起,梳洗打扮之后,来到了厨房里。

不过,就像吉祥先时所猜想的,常大娘根本没有派多少活计给吉祥和双锦,只差没说让两人直接玩去。

双锦跟着吉祥削了一会儿土豆,却是有些坐不住了,东张西望的打量着厨房,手上拿着的那个土豆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仍然保持着只削了一半皮的模样。

一边刚将做好的馒头放进蒸笼里蒸上的常大娘见了,倒是爽快的摆了摆手,让吉祥和双锦回去休息。

吉祥拿着小刀没有动弹,倒是双锦闻言,高兴的欢呼了一声,直接将手上的东西丢进了竹篓里。

不过,待看到吉祥还坐着认真削皮的样子,她面上倒是浮现了不好意思,看着吉祥轻声商量道:“吉祥,我们回屋休息去吧?”

吉祥闻言,看了一眼双锦,开口道:“我懒得起来了,你自己回去吧。”

“吉祥,现在还早,我们回丰岚园去玩会儿再回来吃饭好不好?”

双锦见吉祥没答应,却又是劝了一句,她原来倒也无所谓自己一个人,只是瞧见吉祥在干活,自己跑回去玩了,估计被自己的娘亲陈嬷嬷瞧见,又该一顿骂了。

“你若是想去玩便去吧,干娘若是问起我,你便说我在屋里睡觉就好了。”

双锦的想法太好猜了,吉祥只瞧一眼便能够看得出她心中所想,也不想让双锦再在她身边磨着她,吉祥直接一句话打消她的顾虑。

“这样……”

双锦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玩性占了上风,她朝着常大娘和一旁正在剁肉的绣春打了一声招呼,便小跑着出了厨房。

双锦一离开厨房,厨房里却是安静了许多。

常大娘走到了吉祥身边,拿起先时双锦扔下的小刀一边削着土豆一边笑着开口问道:“吉祥,你怎么不跟双锦一块儿去玩?”

吉祥正削好一个土豆,将它扔进了框子里,闻言却是笑着抬头回道:“我懒得出去跑出去玩了,就这么坐着挺好的。”

“你这孩子,哪有人会懒得玩却坐着干活的。”

常大娘听了吉祥的话,面上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她眼里打量着吉祥,倒是对吉祥有了一个新的印象。

若说先时对吉祥好,只是因为儿子常宁总在她面前说着,她自己也喜欢长得漂亮的孩子缘故,现在却是发自内心的有了好感。

她 原以为像吉祥这般好相貌的孩子一定娇气,如今瞧着却不尽然,至少瞧着比双锦那丫头要老实勤劳多了。连厨房里的活计也是二话不说便手脚利落的做上,别说是像 吉祥这般先时在太夫人院里做着二等丫鬟的漂亮女孩,就是老夫人院里的那些个小丫鬟估计也不愿意干厨房里的活计,常大娘可是知道太夫人对底下的丫鬟有多宽 容。

常大娘边想边将手上先时双锦削了一半的土豆削好后扔进了篮子里,不过只瞧了一眼,却又是愣住了,先时也没注意,根本没有想到吉祥的手脚竟是这般利落,才这会儿就削了满满一篮子的土豆了。

“够了够了,也没多少人吃咱们厨房里的饭,这些做菜够了。”

常大娘连忙阻止吉祥在削下去。

而吉祥却是有些愣住了,她看了小小一篮子的土豆,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常婶,这些哪里够啊?”

吉祥可记得先前在太夫人小厨房里瞧见过削好的一餐的土豆量,这里根本连上回瞧见的十分之一都没到。

即使玄玠居里人少,但好歹也有两位主子在。

“三爷和常福中午一般不会回来用膳的,佟姨娘和她身边的人吃食都是从大厨房里走的,中午只要准备咱们吃的就行了。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号人。”

“佟姨娘不走小厨房吗?”

吉祥闻言,心中忍不住有些吃惊。她当然知道府里有一个大厨房,可是在她印象中,只要自己院里有小厨房的,基本上底下人都能够沾光用小厨房的饭菜。

倒不是说小厨房里手艺能够有多好,大厨房的手艺又是如何不如小厨房。但毕竟小厨房里是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的方便,手艺上也精细一点。再者,如今天儿还挺冷的,大厨房里的饭菜送到屋里,估计不凉也是半温了。

先时她在丰岚园里,其实像他们这般的底下人,应该从大厨房里领饭食的,但一来三爷对老夫人十分孝顺,在丰岚园里设的小厨房很大,小厨房里的人也多。二来老夫人也疼他们底下这些丫鬟,于是连她们的饭食都是走小厨房的。

而玄玠居,实在是稀奇,她们几个奴仆能够占光吃小厨房,可是身为半个主子的佟姨娘却要去大厨房里领饭菜。

吉祥越想越是不可思议,也是一脸疑问的看向了常大娘。

常大娘没有多说,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对吉祥敷衍的说了一句:“咱们这小厨房设了是专门伺候三爷的,既然大厨房里有准备佟姨娘的饭菜,又何必从我们这边走。”

常大娘的这话,虽然语气淡淡,可是吉祥却无端从里边听出了几分刻薄。

她心中的疑惑更深,常大娘的为人虽然吉祥还未深入接触,但是从先前认识来看,却是个特别好性子的人,如何会对佟姨娘这般的态度。

不过吉祥也瞧出了常大娘并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所以并不想惹人厌烦追根究底,她岔开了话题,笑着开口道:“常婶,既然不用削土豆了,那我干别的吧!”

说着,吉祥却是要抱起土豆到外边去洗了。

装土豆的篮子不大,可是却装了满满的一篮子,吉祥人小力气不大,刚起身的时候,身子给重量带着晃了一下,却是让常大娘给吓了一跳。

她连忙伸手抢过了那个篮子,开口道:“好孩子,你去帮我烧火便好了,可别把手给弄粗了。”

“常婶,我没事。”

吉祥觉得常大娘有些大惊小怪,先时在人贩子底下的时候,她一大筐子的土豆地瓜都搬过,这会儿这点小土豆其实她还是搬得动的。

不过,她心里还是暖暖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待会儿我就做菜了,你先帮我把火烧起来。”

常大娘见吉祥这副样子,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但还是坚持自己拿过那个篮子。

常大娘做菜的手艺自是不必说,平平常常的小菜都能做的极其美味。

中午因为袁叔万不回来,常大娘便直接做了几道大锅菜。值得一提的是,主菜是土豆烧牛肉,这道菜在现代算不得精贵,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极为难得,寻常百姓家极少能够吃到。

古代的牛价值极高,一般用作耕作,是不能够轻易宰杀的,所以导致牛肉稀缺而价高。

吉祥在丰岚园的时候,即使还算得老夫人的青眼,也常能够得到赏赐,可是也从未有机会吃到过这牛肉。

而常大娘煮这道牛肉,自然不可能是用她们的份例,估计还是占了玄玠居主人袁三爷的光。

吉祥在刚认出这道菜的时候,还有些吃惊,可是想到先时常大娘将给袁三爷熬得鸡汤都分给过她,也大概知道袁三爷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如此想来,在玄玠居小厨房里当差倒是个好差事,活少还常有口福。

吉祥一边吃着常大娘给她单独舀出的一小碗土豆烧牛肉,一边往火里慢慢添着柴火,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比在丰岚园里还要舒服,不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做着自己的分内事便可。

中午的这道土豆烧牛肉,双锦到底是没有口福能够吃上,陈嬷嬷留她在丰岚园里用午膳了,只让一个小丫鬟回来说了一声。

常大娘闻言也只是挑了一下眉,并没有说其他。

等到那个小丫鬟走了后,常大娘直接走到了桌前,将扣在菜上的碗拿了下来,笑着招呼吉祥和绣春赶紧吃。

吉祥因为先时填了肚子,这会儿也不饿,于是就捧着一小碗汤慢慢的喝着,一边喝着,她一边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常大娘,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常大娘脸上在笑,但是吉祥总觉得她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看我做什么,吉祥丫头快点吃。”

常大娘见吉祥偷偷打量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伸出筷子挑了一大块牛肉放到了吉祥的米饭上,吉祥回了神,下意识夹起了那块牛肉,倒是有些苦了脸。

说实话,常大娘烧的的确是不错,但牛肉本身有些老,嚼着实在费劲,她忍不住伸手透过脸颊和唇肉去摸了摸自己的牙齿,只觉得牙齿又开始疼了起来。

不过到底是常大娘的好意,她还是将这块牛肉夹了起来,放到嘴里去咬着。

“嘎吱”的一声,吉祥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

“吉祥!”

常宁惊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吉祥捂着嘴巴,瞪大眼睛转头,而常宁一张原本就不白的脸蛋此时黝黑黝黑的脸蛋上挂满了喜滋滋的笑容,看着吉祥笑眯眯道:“吉祥,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吉祥有些欲哭无泪的看了他一眼。

常宁依然十分迟钝并未发现什么,自顾自的说着:“吉祥,我这几天跟我爹去庄上播种了,累死我了,你想没想我啊!吉祥你捂着脸干嘛……”

常宁还没反应过来,常大娘却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朝着常宁骂了一句:“一回来嘴巴就嘚吧嘚波,老实坐着去。”

说罢,又是看向了吉祥,开口问道:“吉祥,怎么了,磕到牙了?”

吉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主要是她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一只空着的手赶紧从身上拿出了一个手帕,捂着嘴里方才将嘴里的异物吐了出来。竟然是一颗牙齿。

吉祥手忍不住颤了一下,而常宁面上也惊了一下:“该不会……该不会是我把吉祥的牙齿拍掉了吧!”

常宁上下看着自己的手,都不敢去看吉祥了。

“傻小子!”

常大娘闻言只觉得好笑,忍不住拍了一下常宁,又笑着安慰吉祥道:“不要害怕,你这是换牙了,吉祥,你这是第一次换牙吗?”

吉祥点了点头,又忍不住伸舌头去感受了一下自己牙齿方才脱落的地方,只能够触及软软的牙肉。

吉祥的牙齿一直都挺整齐的,而她也根本忘记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会换牙的,偏偏今日这掉的一颗,恰好在她正中间下边的一颗,她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那你换牙可够迟的,我记得常宁这小子,五岁就开始换了。”

常大娘说了一句,见吉祥还是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以为她是吓坏了,又安慰着慢慢说道:“你放心,马上就会长出来的,张嘴让大娘看看掉的是哪里的牙齿?”

吉祥却下意识紧闭着嘴巴摇了摇头。

常大娘见此,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没流血吧,没流血就不看了。不过要记住,要是掉的是上边的牙齿,你就扔到床下去,掉的是下边的牙齿,就扔到屋檐上去,这样子,以后牙齿才会整整齐齐的。”

一旁的常宁听了常大娘的话,知道不是自己的过错,这会儿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他屁股慢慢带着椅子挪着挪到了吉祥身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开口道:“吉祥,我陪你去扔牙齿吧,我以前常扔,可以教你。”

吉祥紧紧抿着嘴巴,闻言却是忍不住白了一眼常宁,什么叫做叫她,扔个牙齿她难道还不会啊!

显然常宁并不知道此时吉祥心中的别扭,不过他也感受到了吉祥对他的冷淡,整顿饭的时间,吉祥根本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虽然吉祥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话,可是吉祥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常宁心里有些委屈,明明他走的时候,吉祥待他还是挺热情的。

也因为吉祥对他的冷淡态度,导致常宁心情异常的低落,连原本一顿能吃上五碗饭的食量都硬硬的少吃了一碗。

吃完饭后,常大娘看着心情低落的吉祥,又瞧了一眼边上傻乎乎的自家臭小子,笑眯眯的让她赶紧回屋休息。吉祥这会儿也没有干活的心情了,于是也没有客套就拿着包着她牙齿的手帕慢慢的走出了厨房。

走出几步,吉祥却听到身后常宁叫她的声音。

她以为有什么事情,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从厨房里追出来的常宁。

只见常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跑到了吉祥面前,殷勤开口道:“吉祥,我带你去扔牙齿吧,你掉的是上边的牙齿,还是下边的牙齿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常宁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提到了吉祥的伤心事。

吉祥此时完全就跟被踩了尾巴似得,狠狠瞪了常宁一眼,二话不说便小跑着跑回了自己的屋里。

只留下一脸莫名的常宁挠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屋里,吉祥紧紧关上了门,走到了梳妆台前,张开嘴巴对着镜子龇牙咧嘴的观察着自己的牙齿。

此时,那缺了一颗牙齿的地方正露出了粉红色的牙床,瞧着便让吉祥心中有些烦乱,她又合上牙齿咧开嘴巴,只见原本整整齐齐一排米粒儿似得白牙中间多了一个黑窟窿。

不过她尝试着正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方才有些大惊小怪,其实正常说话是不会露出这个缺牙的地方。

不过即使是这样,吉祥的心情也仅是好了一点点,想到之后她还要让满嘴的牙齿都换上一遍,很快就会轮到上边的牙齿时,她恨不得拿一张布干脆把自己的嘴巴给捂起来算了。

“呼!”

吉祥重重的将自己的身体投到了床铺上,使劲的捶了两下被子,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不就是换个牙吗,又不是不长出来了!

她想到方才自己对待常宁的态度,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常宁怕是被她给吓坏了吧。

常宁这会儿,的确是被方才吉祥的冷淡态度给吓了一跳。

导致等到袁叔万回府,他去书房拜见的时候,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袁叔万瞧见了,还只以为是自己先时给常宁的惩罚起了效果,常宁这小子也知道收敛老实了。

又瞧着常宁这副低落的样子,袁叔万还好心的夸了他几句。

等到常宁走出屋子后,常福瞧见了他唉声叹气的样子,倒也有些不忍心了,脑子里想了想,也是笨嘴拙舌的安慰道:“别担心,以后好好当差,三爷不会再罚你了。”

“哎!”

常宁却是深深的长叹了一口气,分外忧郁的样子。

常福伸手拍了拍他,还想着说点让他高兴的事情,却听常宁突然抬头问道:“哥,吉祥什么到咱们这儿来了?”

常福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常宁。

常宁却是又追问着:“方才我在娘那儿看到了吉祥,吉祥以后就在我们玄玠居里当丫鬟了吗?”

“……”

常福依然没有说话。

而常宁见常福不说话,直接拉了常福的袖管,开口略带几分赖皮的追问:“哥,你别不说话啊,快点告诉我啊!”

“吉祥是太夫人赏给三爷的。”

常福被常宁磨得受不了了,最终简洁的说了一句。

“咱们三爷缺丫鬟吗?”常宁不解,先时太夫人赏赐过来的,不是都被三爷拒绝了。

而且太夫人回回赏赐丫鬟,其实就是想赏赐姨娘给三爷……

常宁想到这里,面上大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常福,开口问道:“哥,太夫人把吉祥赏给三爷……该不会……该不会那个意思吧?”

常福眨了一下眼睛,没回答。

可是常宁却是急了,面上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就是……就是像佟姨娘一样?”

常福闻言,点了一下脑袋。

常宁瞬间一脸大受打击,捂着胸口好像喘不上气。

“哥,你该不会是骗我吧,吉祥她才几岁啊!”

常宁有些不甘心,又开口问了。

而常福此时却是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我骗你做什么。”

常宁咽了一下口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太夫人把吉祥赏给三爷做姨娘,三爷接受了……那吉祥,不就是三爷的女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吉祥发现常宁有些奇怪,好像真给她那日的样子给吓到了。

每回遇到她,都是一脸复杂的看着她,她笑着要过去打招呼的时候,常宁竟然一溜烟儿给跑了,真的是在逃跑,而且是落荒而逃的感觉。

别说是吉祥一头雾水,连一向迟钝的双锦瞧了,都觉得一头雾水的样子。

这日吉祥好不容易在花园里遇上人,瞧见常宁又是要跑的样子,吉祥忍不住小跑的追了上去,直接将常宁给堵住了。

“常宁哥哥,那天我态度不好,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你不用躲着我。”

吉祥心里面想的倒也简单,若是真的因为那日她态度的原因,自然是要解释清楚,可是若是不是那日她态度的原因,那她也得搞清楚原因,不然这么一直跟个躲猫猫似得,多尴尬。

常宁听着吉祥的话,此时一颗脑袋恨不得直接低的贴到自己的脖子上。

他单脚支撑着地面,一只脚踮起磨着地面,磨磨唧唧的应了一声:“嗯。”

而常宁的这副态度,让吉祥心里实在是有些拿不准。她开口道:“那你不会躲着我了吧?”

“嗯。”

常宁又是轻轻的应了一声,但是瞧着态度,会像他嘴里答应的那般……才怪。

吉祥咬了咬唇,有些受不了他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直接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有什么地方不好你不能直接说吗?做什么这副样子?”

常宁闻言,面上闪过几丝复杂,他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吉祥后,又垂下了脑袋,一向都是洪亮的嗓子,此时声音低的几乎如同蚊子叫一般:“吉祥,其实……其实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好,毕竟……”

常宁话说的断断续续,犹犹豫豫,也是让吉祥有了一丝不耐烦。

“保持距离?”吉祥重复了一遍,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好,既然你这么想,也这么讨厌我,那以后你也不用躲我,我不会和你说话的。”

又不是小孩子,不想来往了,便见面当不认识好了,干嘛还要躲起来。

吉祥说完这话,转身就要离开。

而常宁在这个时候,心里却跳了一下,他一脸纠结的开口道:“吉祥,我不是讨厌你。只是,你是三爷的女人,我不能够和你走的太近……”

“三爷的女人?”

吉祥止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常宁,面上带了几分疑惑,“谁和你说的?”

“太夫人不是将你赏给三爷了……”

常宁耷拉着一张脸,慢腾腾的将话说了出来。

而吉祥闻言,却是扑哧的笑了起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躲着我的,是想和我避嫌?”

“毕竟……影响不好。”

常宁一本正经的认真说着。

吉祥却是捂着嘴巴笑了起来,也将常宁笑的一头雾水。

好不容易等笑止住了,吉祥方才开口解释道:“你想多了吧,三爷早就说了,不会收我和双锦的,只是让我们在玄玠居里当丫鬟,以后……以后我们可以嫁人的。”

吉祥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犹豫,虽然这话是袁三爷说的,可是通过她的嘴巴向常宁说出来,好像又多了一层别的味道。

而常宁这会儿根本没有体会这一层略带几分“暧昧”的话,他脸上早已经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愣愣的瞅着吉祥,开口又确认了一遍:“三爷,真的是这么说?”

“是啊!”吉祥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以后,不会躲着我了吧!”

常宁闻言,连忙摇了摇头,他挠着脑袋傻呵呵的笑了起来,根本就停不下来脸上的笑容。

吉祥瞧见了,也是好笑的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慢慢走开了。

常宁见吉祥离开了,连忙开口道:“吉祥妹妹,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

说着,却是一边傻笑着一边小跑着追了上去。

两人离开后,常福摇着脑袋从边上走了出来。

他是与常宁一道儿到这地方来的,也根本就没有躲得意思,只是他走的慢,落后了一步,没让吉祥看到罢了。可是谁知道常宁那小子,一瞅见吉祥,就忘记了他的存在。

倒是他自己听了那两个孩子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己藏了起来。

常福一边摇着脑袋一边又觉得常宁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实在好笑,他也不想上去打扰,转身就要走回路,谁知道,一抬头,却瞧见袁叔万就站在不远处的假山下,而目光看向的地方,正是方才常宁和吉祥离去的方向。

常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替常宁心虚的很,可是又觉得自己这心虚有些没由来的。

他定了定心神,走到了袁叔万跟前,朝着袁叔万行了一礼,嘴里唤着:“三爷。”

袁叔万点了点头,面上神色淡淡,背着手朝着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吉祥在玄玠居的日子,过得悠闲而自在。

干的活儿少,吃的又是常大娘给开的小灶,虽然开始了她略有几分辛苦的换牙期,不过营养跟上了,她新长的牙齿也冒得快,最早落下的那颗牙原本的牙床上,如今已经冒出了一截小小的牙头。

特别小,也特别的可爱,让她总是忍不住伸舌头去添。

双锦倒根本就没有发现吉祥换牙的事情,毕竟她换牙也挺早的,如今已经差不多换好了。加上最近她成日里往丰岚园那头跑,自然也顾不上了。

因为常大娘管的松,也没有什么活,双锦原来还有几分顾忌,现在有的时候基本上连晚上都不回来,直接留在陈嬷嬷那边睡。

显然,丰岚园更得双锦的喜欢,她一向都是个热闹性子,玄玠居对她而言,太冷清,也太寂寞了。

因 为跑得多了,而且次次回来,双锦也是找着吉祥说那边的事情,一时之间,虽然吉祥人离开了丰岚园,可是一些消息竟然都没有落下。譬如,她和双锦原先的差事如 今让红莲和双喜给顶上了,红莲也算是回归原职,得偿所愿了。据双锦所言,原本太夫人是打算让另一人顶上的,并没有考虑红莲,但是红莲却做了一件让太夫人十 分感动的事情,半夜在园子里替太夫人祈福,让太夫人给看到了。

吉祥听了红莲上位的故事,当时心里就觉得怪异极了。

太 夫人没事儿半夜到园子里,还知道红莲是在给她祈福?当然吉祥并不怀疑这个手段有效性,虽然狗血,但对于太夫人这样的老人家而言,的确是有用,但是她怀疑这 个手段的操作性,不过想想红莲的聪明性子,又有一个在老夫人身边得到信任且愿意帮她的双珠在里边,倒也并非不是不可能。

不过,听着丰岚园里丫鬟们上上下下的小手段小争宠,吉祥心里倒是还挺庆幸自己离开了丰岚园。

那种日子,说实话,真的没有玄玠居清净的日子舒坦。

吉祥跟着常大娘也有一段时日,虽然还没有学做菜,不过却是将烧火收拾菜的本事练的极其熟练,常大娘也常打趣她再过一段时间都可以顶替绣春替她切菜了。

吉祥原来听了这话,倒还担心绣春听了会不高兴,谁知道第二日,绣春竟是直接地给她一把菜刀,自己一言不发站在边上教她学切菜。

差点没吓吉祥一大跳。

若不是知道绣春的性子,吉祥还以为对方是故意想要朝着她示威呢。

最后还是常大娘出来劝了,直说吉祥年纪小力气也小,方才让绣春收回了这个念头,

然后,吉祥又回去开始负责烧火了。

吉祥烧火的本事极好,有的时候被火烧的暖烘烘的,她呼呼欲睡还不忘往灶膛里添柴火。

而这日双锦从外边跑回来的时候,吉祥也正在使用这些日子里练成的手艺,半眯着眼睛拿着火夹在灶膛里拨弄火。

双锦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昏昏欲睡,直到双锦推了她一记,吉祥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不是说中午不回来吗?”

吉祥看着双锦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

双锦今日也是和往常一般,一大早便跑去了丰岚园里,临走还说中午不回来吃饭,可是这会儿瞧着,应该是中午都未到吧。

此时,双锦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看着吉祥的目光里带了兴奋之色,她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下因为方才跑的过快而未平稳下的气息,然后急急开口道:“吉祥,你快跟我来,你舅舅舅妈来找你了。”

“舅舅舅妈?”

吉祥脸上彻底愣住了,脑子也是慢了半拍。

“是啊,是啊,太夫人都亲自见他们了,据进屋送茶的人说,你舅舅舅妈要赎你回家。”双锦说完这话,又是半是羡慕,半是酸溜溜的说了一句,“而且,大家都说,你舅舅舅妈很有钱,他们来的时候坐的是马车,身上穿的是绸缎,你以后要享福了。”

双锦说完这话,瞧着吉祥并没有说话,又加了一句:“以后,你富贵了可别忘记我啊!”

吉祥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双锦不耐烦的推了她一记后,她才憋出了一句话:“你胡说什么?”

吉祥的话音落下,双锦的面色变了,她以为吉祥是富贵了不想理她,正想争辩,却听吉祥又道:“我哪有什么舅舅舅妈?”

即使有,怎么可能会找到她。

吉祥完全是半点都不相信双锦的话,她坚决的摇了摇头开口道:“你别拿我开玩笑了,行了,既然回来了,中午饭你就别跑回去吃了,现在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双锦闻言,满脸委屈。

可是吉祥仍然是一脸不相信,“不可能,除非他们认错人了。”

双锦见吉祥一脸坚决的样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吉祥虽然心里仍然不平静,可是面上却是平静的拿了火夹继续拨弄着火。

原本站在灶头烧菜的常大娘见了吉祥这副样子,倒也有几分相信吉祥的话。反倒是冲着双锦问了一句:“双锦丫头,你可别听错了,吉祥都说没舅舅舅妈了,她自己还能搞不清楚自己的事情。”

“是真的,大家都说,他们上门直接说是吉祥的舅舅舅妈,说吉祥是他们的外甥女。”

“不可能。双锦,你别说了,我娘根本就没有兄弟。”

吉祥听了双锦的话,直接站起来打断道,而她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心中多了一层忐忑。

她敢肯定,这找上门的人,根本就不会是她的亲戚,或者说是这个身体的亲戚。

那么,她又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个舅舅舅妈来?

☆、第53章

吉祥原以为她那所谓的舅舅舅妈会来直接找她,可是没想到,一整天过去了,依然风平浪静,若非先前双锦说的言之凿凿,吉祥几乎是要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两个人。

而双锦显然对于自己所说的消息并未得到证实心里也有些奇怪,也怕吉祥以为她是真的和她开玩笑,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又与吉祥强调了一边,并且第二日早早的起来,又跑到了丰岚园里了。

那副架势瞧着,竟是比她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吉祥对此倒是真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经过了一夜,吉祥心里对于突然冒出的舅舅舅妈倒也并没有太大的想法,不管他们多有钱,她现在的身契毕竟还在袁家,只要她不认那两人,任凭那两人说破了嘴,袁家恐怕也不会相信放她离开。

故而,早上她还是跟个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一般来到了厨房里干活,倒是常大娘和绣春却是一脸奇怪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吉祥对此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别的,便拿着一条小凳子坐在门边太阳下开始剥起了豆子。

双锦回来的时候,吉祥正专心致志的在剥着豆子,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也没有抬头,等到人走近了,将她眼前的太阳光挡住时,她才抬起了头。

太阳底下坐的太久,刚抬头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她眨了两下眼睛,才恢复了视觉。而站在她眼前的人,不止双锦一个,还有一对中年男女。

这对中年男女身上穿着富贵亮眼的绸缎衣裳,男子身上挂了一块玉佩,拇指上还有一个玉扳指,而女子头上身上则是穿金戴银,瞧着便是有钱人家的打扮。

他们中等身材,长相也很普通,一点都不出众,可是面上带着的温和笑容,瞧着却是十分的可亲。

吉祥愣了一眼,又是看了一眼朝着她挤眉弄眼使着眼色的双锦时,心里大概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估计就是想要赎她的“舅舅”和“舅母”。

吉祥没有说话,看完他们,又低头重新剥起了毛豆。

而那对中年男女根本没有想到吉祥会是这副表现,也是愣了一下,面上浮现了尴尬。

反倒是双锦见到这番情景,却是连忙开口打起了圆场:“舅舅,舅母,这便是吉祥。吉祥还不认得你们,你们别生气。”

说罢,却是走到了吉祥边上,伸手拉了拉她,开口轻声道:“吉祥,舅舅舅妈来找你了,你快点打招呼。”

被双锦突然一拉扯,吉祥也没回过神来,一时不妨,手上的毛豆又掉回了篮子里,而她的身体也差点从小凳子上摔了下来。

“做什么。”

吉祥有些不耐烦,看了一眼双锦,却是没有去看那对中年男女。

“你……舅舅、舅妈来找你了。”

双锦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动作会引起吉祥这番反应,她有些心虚,嘴里讷讷的说了一句。

“我现在没空。”

吉祥冷笑着看了一眼那对中年那女,抱起了小篮子转身便要回厨房里去。

原本在屋里听到动静的常大娘和绣春也走了出来,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是下意识看向了吉祥。

吉祥摇了摇头,正要走进里边,突然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女人开口说话了。

“吉祥,我和你舅舅,能不能和你谈一谈?”

女人的声音十分的温和,语调柔柔的,只是听着,便是让人觉得心中很舒服,也很容易……让人放下心中的防备。

吉祥停下了脚步,转过脑袋,打量了一眼那个女人,却是不觉眯了一下眼睛。

这个时候,那个男人也笑着往前走了一步,面上也是微微带笑:“吉祥,你可能不认得舅舅了,但我是你舅舅,你娘的哥哥。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你抱过我?”

吉祥挑了一下眉头,看着男人反问。

“是啊,你和小的时候长得太像了,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长得这般好看。跟你娘一个样子……”

男人听到吉祥终于有了反应,连忙又说了起来。

“你们怎么找上我的?”

吉祥却是没有耐心听对方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而是直接打断又问了一句。

那 个男人听到吉祥略带几分冷意的声音,也根本没有想到吉祥的态度还会如此冷淡,不过他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开口解释道:“先时我和你舅母在外地做生意,不知 道你娘去世了,你也不见了。后来我和你舅母知道后已经过去太久,完全失去了你的音讯。所以我们就一直打听着。说来也巧,前不久我和你舅母做生意的时候,碰 到了一对人牙子夫妻说起她们卖了一个女孩子,听着描述,我们觉得有可能是你,就找到京城里来了。如今瞧见了你,我们完全确定,你就是我外甥女。你和你娘长 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说完这话,站在男人边上的那个女人又温声道:“吉祥,你放心,舅舅舅母以后不会让你吃苦了,你舅舅现在有很多的钱,跟着我们回家,你就不会伺候人了,舅舅和舅母买两个丫鬟来伺候你好不好?”

“是吗?”

吉祥冷眼瞧了一眼,面上的表情丝毫不见动容,而她看向那对夫妻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掂量。

“是啊,吉祥我知道你已经不记得我们了,但是你放心,舅舅舅妈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男人嘴里反复强调着,看向吉祥的目光十分的温和,眼里透露出的高兴情绪,仿佛真的是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

若吉祥真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此时恐怕早已经高兴极了,突然冒出一个有钱又和善的舅舅舅妈愿意接她回家,不用再做伺候人的活,而且还可以被人伺候着,多好啊!

可是吉祥并不是七八岁的孩子,而且从对方讲的第一句话里,她便听出了问题。

她对袁家所说的身世,本就顺着袁太夫人的猜想编的,袁家所有人知道的身世,根本就是她编出来的,如今却被人家当成了事实在说,她心里只觉得简直就是荒谬极了。

因为袁太夫人觉得她先前学过规矩,所以认为她先前是在富贵人家里做丫鬟的,加之不久前换了皇帝,京城出了大乱子,不少的富贵人家的确逃的逃、散的散,而从那些人家逃出来的小丫鬟也的确是不少。

偏偏太夫人又觉得她的这个长相,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于是吉祥便顺着袁太夫人的猜想为自己编造了一个与此时那个男人嘴里说出的经历差不多的身世。

她记不得自己是哪里人,父母是谁,从有记忆开始,便是在一户王姓官宦人家当丫鬟,不过她并没有伺候人,还在学规矩。后来突然有一天,那户官宦人家的主子收拾了钱财包裹逃了,府里别丢下的下人们也都跟着私下逃了,她就随着大家一道儿跑了出来,结果又被人贩子给拐了。

这个身世,袁太夫人信了,连陈嬷嬷那般精明的人也相信了,而底下这些个丫鬟们,自然一点都不怀疑。

只有吉祥自己知道全是假的。

吉祥心里几乎能够确定,眼前这个“舅舅”、“舅妈”的出现,与袁府里的人脱不了干系,只有袁府里的人才能够说出她这样的身世,而她,目前也只与袁府里的人有所交集。

对 方也很聪明,因为她的身世原本就不是很清晰,只要大点上没讲错,基本上其他的细节可以任由编造。而且如果真的对付一个小丫鬟,或许根本不需要说清楚身世, 只要眼前这有钱的“舅舅”、“舅妈”出现,可能大多数的小丫鬟明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人,也不愿意否认了。毕竟没有人能够摆脱这样的诱惑。

可是,对方这么费尽周折,只为了赎她一个小丫鬟,究竟是为什么?而那个人又是谁?

吉祥心里其实已经有所猜测,可是不敢确定。

“吉 祥,你本名叫林蓉,你爹娘家和我们一样,是做生意的。小的时候,你爹娘可疼你了,可是你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出门玩时被拐了。你爹娘为了找你,生意都顾不 上,后来在找你的时候出了意外丢了性命。幸亏老天保佑,让我和你舅母找到了你,也让你爹娘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男人见吉祥依然一步都不动的站在了原地,似乎并不相信他们的话,于是连忙又说了几句。

吉祥抬起头看向了那对男女,眨了两下眼睛,依然没有说话。

而那对男女见此,面面相觑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边上围观的双锦和常大娘等人,又轻声道:“吉祥,舅舅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个事实,舅舅私底下有些话想与你说,我们单独谈谈好不好。”

说罢,抬头看向了常大娘和绣春,又是请求道:“各位,能让我和吉祥单独聊聊吗?”

这副做派瞧着,真像是一个急于与外甥女相认,且心疼外甥女之人。

常大娘犹豫的看了一眼吉祥,却并没有离开。

双锦和绣春倒是直接朝着厨房走了几步,看到常大娘没有迈出脚步,放下停了下来,奇怪的看了过去。

此时,吉祥的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却是伸手拉住了常大娘,转头笑着对那对中年男女道:“有什么话,你便当着大家的面说好了,也不必瞒着人。”

说罢,她有抬头看向了常大娘,笑道:“常婶儿,你别走,我怕我留在这里,他们会直接将我带走。”

“怎么会呢!”

那对男女听了吉祥的话,面上有些难堪,却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温声道:“吉祥,你真是爱开玩笑。”

“行了,开没开玩笑,自己清楚,你们到玄玠居来做什么,我的面你们也见过了,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吉祥可不想和这对骗子耽误时间,她直截了当便想开始赶人。

这下子,那对男女的脸上彻底没了笑容,他们有些忍耐的看了一眼吉祥,努力温声的开口道:“袁太夫人说,你现在是袁三爷的丫鬟了,她不能够做主让我们赎人,所以让我们来求见袁三爷。”

他们说到袁三爷的时候,脚上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而吉祥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个细微的动作,她脸上忍不住浮起了一个笑容,意味深长的开口道:“既然是求见袁三爷,就莫在厨房门口了,到前边等着去吧。”

“至于我……你们别想了,三爷没开口发话之前,我自己断然是不会想着离开三爷的。”

吉祥说完这话,直接抱着篮子走回了厨房里。

常大娘看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那对男女,也是从吉祥的态度中瞧出了不对劲,她面上挂了一个客套的笑容,对站在身边的绣春开口吩咐道:“既然这两位想见三爷,你带他们去门房里等着,玄玠居可不是随便人都可以乱闯的。”

常大娘说完这话,似是无意一般瞧了一眼双锦。

若非双锦领着,这对男女是决计进不了这玄玠居的。

回到了厨房里,吉祥放下手上的篮子,却是有些着急的看着走进来的常大娘,虽然方才扯着三爷的旗子让对方知难而退了一下,可是她心里对三爷根本没有什么信心。

“三爷……会不会问都不问,直接将我的身契给那对男女了?”

吉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成真。

袁叔万根本就是个大忙人,虽然先时偶尔心软也帮了她许多,可是像这种丫鬟的亲属来赎人,指不定为了表示做主子的宽厚,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放人也不是不可能。

她一定要在袁三爷见那对男女之前,先见上三爷一面,将事情说清楚了。

所以,一等着常大娘走了进来,吉祥便迫不及待的拉着常大娘的手开口问道:“常婶儿,你知道三爷现在在哪里吗?三爷何时会回来?”

“三爷?”

常大娘疑惑的看着吉祥,并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找三爷有事?”

“嗯,我怕三爷……待会儿直接同意他们把我赎了。”

对于常大娘,吉祥倒是坦承的交代了心中的想法,主要是她觉得常大娘定然会帮她。

而常大娘听了吉祥的话,却是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道:“不必担心,三爷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说完这句话,常大娘又开口道:“连我都瞧出那两人有问题,三爷如何会瞧不出来。”

“不是……三爷不是忙吗?”

吉祥当然知道袁叔万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但是她就怕袁叔万懒得去辨别。

“小丫头,年纪轻轻,想这么多事情。”

常大娘被吉祥的话给逗乐了,又是安慰道:“你放心,我让绣春将那两人扣在了门房里,大不了,待会儿三爷来了,我让你先去见三爷一面。”

“门房……李爷爷能看住那两人吗?”

吉祥回想起那位李大爷的身板,眼里有些怀疑。

“放心,再来十个都不是问题。”

常大娘被吉祥的话逗乐了,又是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道:“行了,放宽心等三爷来了,我陪你去和三爷说。”

“谢谢常婶儿。”

有了常大娘的保证,吉祥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袁叔万中午并没有回来,常大娘依然准备了平日里的饭量,也只准备了一份送到门房里,显然是有意将那两人给疏忽了过去。

对此,双锦小声提醒却被同样忽视,绣春仿佛根本没有发现,而吉祥心里只觉得常大娘干的真好。

她舒舒服服的用完了午膳,正与常大娘坐在厨房门边磕着瓜子晒太阳的时候,突然从午饭后一直消失的绣春出现了,而且带来了袁叔万回来的消息。

吉祥闻言,连忙站了起来,而常大娘却是不紧不慢的将手上瓜子扔进了篮子里,方才站了起来。

这会儿,吉祥早就有些着急的站着等了,常大娘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吊吉祥的胃口,笑着道:“行了,吉祥丫头跟我走吧。”

常大娘长得膀大腰粗,走路也是风风火火,吉祥虽然步子小,却走得快,也是紧紧的跟在了常大娘的身后。

也因此见识了常大娘在玄玠居的地位,一路竟是畅行无阻的走到了袁叔万的书房门口,守在门口的另两个随从江风江雷竟然没有出声阻拦。

书房门口站的是常福和常宁二人,他们瞧见常大娘带着吉祥走过来的时候,微微有几分吃惊。

“娘,你怎么来了?还有吉祥……”

常宁小声的问了一句,常福面上也是有点疑惑。

“臭小子,赶紧和三爷通报,我和吉祥要见三爷。”常大娘没有回答常宁的问题,而是直接大掌拍了一记常宁的脑袋瓜子,“啪”的一声,手劲绝对是不轻。

吉祥忍不住龇牙咧嘴的跟着缩了一下脖子。

常宁欲哭无泪的揉着脑袋,一边埋怨着常大娘,一边却还是乖乖照做了,站在门边冲着里边喊了一声:“三爷,我娘带着吉祥来求见您。”

常宁的话音落下,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响,吉祥的心里也有些忐忑,不过,很快的,里边便传出了袁叔万温和的声音:“请奶娘进来吧。”

吉祥眨了一下眼睛,看向了常大娘,常大娘脸上带着笑容,伸手拉住了吉祥的小手道:“进去吧。”

吉祥刚想点一点头,常大娘却是直接一把带着吉祥走了进去。

吉祥还未反应过来,脚已经落在了书房的地面上,她就跟着常大娘站在了袁叔万的大书桌前。

“三爷……”

吉祥跟着常大娘冲着袁叔万行了一礼,而袁叔万此时已经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到了她们跟前,摆了摆手:“奶娘不必多礼。”

常大娘脸上笑眯眯的站了起来,而吉祥却有些尴尬。

她这是彻底被袁三爷给忽视了。

当然,吉祥这么一个人站在书房里,自然是不可能被忽视的。袁叔万的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吉祥,又看向了常大娘,开口道:“奶娘,有什么事情吗?”

常大娘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吉祥,笑着说了一句:“我倒是无事,不过吉祥有事,今儿有两个人说是吉祥的舅舅舅母,想将吉祥赎走,可是吉祥说不认识那两个人。”

“就这事吗?”

袁叔万闻言又是淡淡看了一眼吉祥,虽然如此说了,却并未表态。

“是啊。”

常大娘回了一声,而后推了推吉祥,将吉祥推到了自己跟前,又对袁叔万道:“具体什么事情,我也看得听得稀里糊涂的,还是让吉祥与你说吧。”

吉祥突然被点到名,心里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常大娘,又看向了袁叔万。

她方才还在心惊于常大娘与袁叔万说话的亲近随意,又还以为常大娘打算全部替她说了,谁知道,转头竟将注意力转到了她身上。

不过这事儿的确是她的事情,常大娘也不好多说什么。

吉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接着说道:“三爷,奴婢并不认识那两人,也确定那两人,并不是奴婢的舅舅舅母。奴婢觉得那两人来,是有目的的。”

说完这句话,她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

此时,袁叔万面上表情淡淡,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吉祥心中有些不安,忍不住看向了常大娘,常大娘被吉祥这么忐忑不安的一看,心中倒是禁不住一软,也开了口道:“三爷,这事儿万一真如吉祥所说,那两人是有目的的,可不能够随便放过那两人。”

听到常大娘的话,袁叔万也算是有了一丝表示,他点了点头,开口说了一句:“奶娘,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好。”

常大娘闻言也没有异议,虽然袁叔万待她十分亲近,她对着袁叔万的态度也十分随性,但心里到底还是记着对方主子的身份,只要吩咐了,便不会多想就照着执行。

瞧见常大娘要走,吉祥也连忙跟了上去,刚走出两步,突然身后袁叔万却是叫住了她:“吉祥留一下。”

吉祥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她下意识拉住了常大娘的手。

常大娘心里也有几分奇怪,却还是拍了拍吉祥的手,开口道:“既然三爷让你留一下,你就留着。”

“是。”

吉祥低声应了,看着常大娘的身影慢慢走出了书房。

书房门重新被关上,吉祥低着脑袋站在了书桌前,而袁叔万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屋里静悄悄的。

吉祥心里忍不住飞快的跳动了起来,她有些捉摸不透袁叔万让她单独留下的意思,方才,该说的不是已经说了吗?

这个时候,袁叔万开口了。

他看着吉祥语气冷淡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两人就不是你的亲人?”

吉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抿了抿嘴巴,却并没有马上说话。

她怎么知道,自然是因为对方所讲的身世根本就是假的,而且她的亲人也根本不会找到她……

可是,这两个理由根本不能够说出来。

吉祥脑子飞快的转着,想要飞快的编造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理由出来,而这个理由也很快便想好,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了。

袁叔万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太夫人说你先时在一个王姓官宦人家做丫鬟,后来那户人家逃了,你也逃了出来才会被人贩子给拐了,在之前的事情,你却是因为年纪太小完全记不清楚了。”

“是。”

吉祥心中有些不安,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应着,她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总觉得好像自己抬头了,就不能够这般自如的应答了。

“昨日来的那对夫妻,将你的身世说的八九不离十,你为什么会怀疑?”

“因为……”

吉祥低声正要开口,袁叔万却突然开口打断:“因为,你先时所说的身世根本就是假的!”

“……”

吉祥控制不住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喉咙吞咽的声音。此时,她的脑海里完全一片空白,也根本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她依然低着脑袋,但是不用抬头看袁叔万的神色,她都能够猜到对方的神色会有多么的严肃与让人畏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叔万没有再说话,而吉祥也慢慢的缓了过来,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三爷,奴婢并没有欺骗。”

吉 祥自然是不敢承认也不会承认,可是袁叔万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说道:“你很聪明,王姓实在太普通了,京城里姓王的官吏,没有上百个,恐怕也有几十 个。而且你口中的王姓官员,又是已经逃出了京城的,想找到对的上号的人,更是难上加难,再加上,就算是小官小吏的府中,恐怕也是丫鬟甚多,如此一来,真想 去确认你的身份几乎是不可能了。”

“三爷……”

吉祥此时的手早已经握成了拳头,她知道自己辩解根本没有用,因为袁叔万已经确定她是在撒谎了。

“我试着查过你的身份,却发现根本什么都查不到,若你真是某个官宦人家里的丫鬟,我自然能够查得出来,可是你却什么都没有,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人一般。说吧,你来袁家,究竟有什么目的?”

袁叔万已经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吉祥的面前,在她眼前站定。

吉祥此时已经慌得不行,她原本只是想要求得庇护,谁知道竟会自投罗网,竟然会被袁叔万怀疑身份。

不,即使她今日没有来,恐怕对方心里也早已经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吉祥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袁叔万见此,冷笑了一声,只说了一句话:“若是不肯说,那便也无妨,既然那两人想将你赎走,你便跟着他们走吧。”

“三爷……”

吉祥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泪水,模样看着十分的可怜。

可是袁叔万却没有丝毫的心软,至少,他是绝对不会留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在府里的。

“走吧。”

袁叔万说完这话,背过了身,慢慢的走回到了书桌后边坐下了身子,伸手拿起了一本书翻看着。

那样子瞧着,显然是对吉祥已经失去了耐心。

但是,此时吉祥知道,袁叔万的这句走,并不是放过她,倘若她真的就这么离开书房了,估计只能够收拾东西离开了。

“砰”的一声,她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又是重重的叩了几记响头。

“三爷,奴婢没有不好的心思,奴婢只是想借得袁家庇护,只是想要活下去。”

吉祥哭着哀求,“三爷,求您别赶奴婢走。”

吉祥一声叩的比一声响,声音里的哭声也是一声比一声更可怜,很快的她白嫩光洁的额头肿了起来,声音也有了一丝嘶哑,样子瞧着分外的狼狈。

可是袁叔万却连眼皮子都未抬起,依然慢慢的翻着书页。

也当真是铁石心肠。

吉祥瞧着袁叔万的这副样子,心渐渐冷却,也终于慢慢停下了几乎是自虐的行为,她知道,今日若是她不说出让他满意的答案,不说出他想要知道的,无论她怎么哀求,眼前这位袁三爷根本就不会心软。

吉祥忍不住有些自嘲,亏得她先时还以为袁三爷是个宽宏大量、心软的人。是,他是不爱计较,可是遇到他真正在乎的事情,他能够做的比谁都狠,也比谁都要心硬。

吉祥吸了吸鼻子,平静下心情,也将脸上的泪水都用袖子抹去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奴婢是从宫里逃出来的。”

说完这话,吉祥将目光看向了袁叔万,看着他,却没有再继续讲下去。

而这一句话,果然吸引了袁叔万的注意力,他也停下了翻书的动作,将书本放回了桌上,目光看向了吉祥,挑着眉毛只是重复了一句:“宫里?”

“是,宫里。就在如今的皇上攻打进宫里的时候,奴婢趁乱逃出来的。”

吉祥抿了抿嘴巴,慢慢的说了一句。

袁叔万听了这话,却是摇了摇头:“你再撒谎,接下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了。”

他又捡起了放在桌上的那本书,那模样,似乎是根本不相信吉祥的话。

“奴婢没有撒谎。”

吉祥根本没有预料到袁叔万竟然连听都未听便判定她没有说实话,一时之间,她的声音也大了许多,仿佛声音大了便可理直气壮了。

“没有撒谎?你要知道,宫里所有的宫女名册都是登记着的,你想要伪造成宫里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据我所知,此次宫中虽然有部分人伤亡,但并没有人逃出来,而且想要从宫里逃出来,在当时大军包围的情况下,你一个孩子……”

袁叔万嘲讽的笑了一下,眼里没有笑意,他的话也并未说完,意思却是显而易见。他根本不相信在当时的情形下,会有人能够从宫里逃出来。

“奴婢并没有在名册上……”

“没有在名册上,那只有宫里的主子。”袁叔万淡淡的接着话说了一句,看着吉祥笑着摇头,那模样,仿佛对吉祥的谎言已经习惯了。

“奴婢是储云宫的。”

吉祥咬了咬牙,抬头轻声说了一句。

她的话一出口,袁叔万突然将目光看向了她

吉祥不躲不闪,挺直着腰背抬着头直面袁叔万的目光,又开口继续道:“奴婢当年是被梁瑾帝派出的太监掠回宫里的,一直养在储云宫中。因为在宫里生活了好几年,无意间得知妙弋宫的一条密道,当时宫中混乱之时,奴婢便从那条密道里逃出来的。”

“三爷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去妙弋宫里去寻那条密道,便可知奴婢并未说假话。”

吉祥说完这话,依然抬着头,任凭袁叔万打量着她。

而袁叔万看着吉祥,左手握了起来,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此时,他心里倒是有几分相信,只因为储云宫之事,算得上皇家隐秘,他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其实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前朝亡国帝十分荒淫无道,不仅仅是贪图美色,年纪越大,越喜欢幼女,尤其钟爱十岁大小的幼女。宫里的太监便被派出到民间抢掠相貌好的女童,从三四岁到十岁之间,先养在储云宫中,等到年岁到了,便敬献给梁瑾帝。

而这个隐秘,其实宫里多数人也并不知晓,因为经手此事之手,都是梁瑾帝的亲近太监。民间虽常有女童走失或被拐走,但任谁都不会想到会是那位最高高在上之人所为。

当初,梁惠帝带人攻进宫里,也是直到打开储云宫大门之时,方才知道了皇家这件龌龊之事。而梁惠帝之所以未将此事宣扬出去,倒也不是为了维护他们赵家皇室的颜面,只是因为梁惠帝在打开那扇大门后,瞧见储云宫里关着的那群女童时,也起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到底是与梁瑾帝那个无道昏君一个血脉下来的,骨子里一般的龌龊,梁朝开国先祖的英明之才,赵家的血脉里早已经所剩无几了。

袁叔万心中嘲讽的想着,又将目光看向了吉祥,吉祥这般相貌,倒的确是有可能被那群太监瞧上掠回宫中。

☆、第54章

袁叔万停下敲着桌面的手,打量了吉祥许久后,只开口问了一句:“妙弋宫密道在何处?”

宫中有密道之事,其实很多人都知 道,但却并不知道密道究竟在何处。妙弋宫这座宫殿其实只是宫中众多宫殿的一处,不是主宫殿,且方位很偏,几乎靠近冷宫之处,若非当年曾经出过一位宠妃,梁 瑾帝曾对妙弋宫大肆修葺扩建过,恐怕早已湮没在众多宫殿里。袁叔万自然也是无从知起。

而妙弋宫又与储云宫毗邻。 若吉祥真曾住在储云宫中,偶尔得知妙弋宫密道倒也极有可能。

吉祥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口回道:“密道在妙弋宫主殿多宝阁内,推开对门一处架子便可进入。”

“多宝阁?”袁叔万略微沉吟,嘴里重复了一遍,却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看着吉祥开口说了一句,“你今日之言,我自会去证实。”

“三爷,那……”

吉祥闻言,心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不过面上还是担心的看着袁叔万犹犹豫豫开口说了一句。

“若你说的是真话,我自是不会赶你离开玄玠居,而那两个人,你尽可不必多虑。”

袁叔万虽然语气淡淡,可是说出的话,却比方才显得有人情味多了。

吉祥闻言,也将一颗心放了下来。

她恭敬的朝着袁叔万又叩了一记头,轻声道:“那奴婢告退。”

袁叔万点了点头,看着吉祥慢慢从底下爬起来,小小的身体在站起后,又朝着他行了一礼,而后慢慢走出书房大门。

吉祥走出书房后,忍不住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她小心翼翼的将书房的门轻轻的合上,还未等她做完这番动作。突然常宁跑了过来,站在她身边,面上满是焦急,一边上下打量着她,一边又是连连问道:“吉祥,你没事吧,三爷没罚你吧!”

吉祥抬头看了一眼常宁,还未说话,却听常宁惊呼一声,指着吉祥的额头,脸上的表情好像要哭起来一般:“吉祥,你的额头受伤了。”

吉祥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额头,冰凉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便是忍不住“嗤”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在屋里的时候只顾着开脱,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额头竟然受了伤。

吉祥倒也不敢多碰,唯恐将伤口感染了,看着常宁一副感同身受的神色,面上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常宁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常宁听了吉祥的话,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回转,依然是一脸的难过模样:“三爷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常宁!”

常宁的话还未说完,站在边上的常福忍不住略带几分警告的开口提醒了一句。

常宁却还是有几分忿忿不平,看向吉祥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那副样子瞧着,连吉祥都有几分替他不好意思。

“是我自己磕到的,三爷没有罚我。”吉祥这句话,倒也没有说谎,只是隐瞒了一些事情而已,她看了一眼常宁,又看了一眼常福。

只见常福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探究,她笑着眨了两下眼睛,摆了摆手,开口道:“我先回去了。”

常福点了一下头,而常宁却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嘴里轻声道:“吉祥妹妹,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吉祥脸上露出了一个有几分别扭的笑容,连忙摇手:“不用不用,我回去自己上就好。”

“那吉祥妹妹,你有木有伤药啊……”

“有的。”吉祥说完这话,却是头也不回的小跑离开了。

常宁看着吉祥离开的身影,直到吉祥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方才收回目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站在边上一动不动的自家兄长常福,略带几分哀愁的轻声道:“也不知道吉祥妹妹会不会给自己上药?哥,你说三爷做什么罚吉祥妹妹……”

“吉祥都说是自己磕到的。”常福看着常宁这副样子,轻皱了一下眉头,又开口说了一句:“你这人怎么这般婆婆妈妈,难怪吉祥都没耐心搭理你。”

常宁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常福:“我哪里婆婆妈妈了?”

他的声音很大,几乎是话音落下,便让常福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了书房门口。

常宁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想到前不久袁叔万将他罚到庄上种田之事,忍不住捂住嘴巴也是小心翼翼的看向了书房门口。

书房里并没有声响,依然静悄悄的。

常宁一颗心刚刚放下来,捂着胸口一口气还未呼出,书房里突然袁叔万的声音传了出来。

常宁的一张脸,彻底僵硬住了。

吉祥从袁叔万的书房里出来之时,天色还早,这会儿若是她在厨房里帮忙,该是准备晚膳的时候。

若是往日里,此时吉祥应该会选择到厨房里去找常大娘,不过想到了额上的伤口,她决定回屋里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在脑中仔细想着自己屋里的东西,倒是有些心不在焉,虽然方才她回常宁之时说的是屋里有伤药,但是好像真的没有了,连老夫人赏下的珍珠白玉膏……好像都给双锦用了个精光。

不过,虽然没瞧见额上的伤口是个什么境况,但是倒并不疼,实在不行,用清水洗洗,等到结痂便是,也不用那般麻烦了。

吉祥大大咧咧的想着,还未走到自己的房间之时,远远便瞧见绣春正站在厨房外边,因为她的房间离厨房很近,所以绣春也是很快便望见她的身影。

只见绣春转身走进了开着门的厨房里,不一会儿,常大娘和绣春就一块儿出来了,而且朝着吉祥这边走了过来。

吉祥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拨弄刘海想要遮掩额上的伤口,还未等她偷偷遮掩掉额上的伤口,常大娘便走到了她跟前,看着她惊呼了一下。那样子瞧着,简直与常宁方才瞧见她时候的模样一模一样。

果然不愧为母子吗?

吉祥心里有几分好笑的想着。

常大娘却已经走到了吉祥身边,伸手撩开了方才吉祥拨下的刘海,连声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了?”

说罢,嘴里又是絮絮道:“这伤在脸上,可别留了痕迹,不然这么好的一张脸就可惜了。”

“不会的,只是不小心磕到了。”

吉祥笑着回了与常宁说时一模一样的话。

常大娘闻言,脸上虽然并不相信,可是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小心的呼着气对吉祥道:“可得小心养着,可别留疤了,婶子给你找药去。”

“谢谢常婶。”

吉祥脸上带着笑容,轻声说道。

而常大娘看着吉祥的目光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吉祥随着常大娘到了厨房里,只见常大娘翻箱倒柜了许久,终于在灶头上找到了一瓶带了几分油腻的小瓷瓶。

而吉祥心里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方才常大娘拉她到厨房的时候,她几乎以为常大娘会不会抓一把烟灰直接拍在她额头上,后来瞧见常大娘翻着瓶瓶罐罐的调料,她又以为常大娘会拿酱油涂在她额头上。

记得她小的时候太调皮摔倒,把额头摔肿了,邻居家的奶奶瞧见了,就用了酱油涂在她额头上,后来回了家里让外婆瞧见了,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常大娘拿着小瓷瓶走到了吉祥边上,一边用擦布擦着小瓷瓶上的油迹,一边开口道:“先时我和绣春要是不小心弄到了手,就用这个涂得,虽然放的久了些,不过效果还是很好的。”

常大娘也怕吉祥顾虑,笑着说了这番话。

吉祥听了点了点头,她也不是什么讲究人,而且就是常大娘拿了酱油往她额头上抹,她也不会介意的。

不过常大娘处理吉祥的伤口显然比吉祥所想的要细致多了。绣春打了一盆干净的温水,又拿了一块崭新的布巾过来,小心翼翼的替她将伤口擦干净后,常大娘方才小心翼翼的将小瓷瓶里的药粉往她额头上抹。

常大娘也是唯恐碰到吉祥的伤处,动作十分的轻柔。擦药的速度很慢,药粉抹了一半时,常福突然出现在了厨房里。

常大娘停下了抹药的动作,朝着常福看了过去,而常福瞧见了屋里的情形,面上也是一愣,手上拿着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

“这是?”

吉祥看着那一盒的东西,有些疑惑,又瞧见常福是将东西递给她的。心里只觉得怪异极了,若是常宁来送药,她倒是没什么奇怪,可是常福……她与他的关系也仅是到了见面会点头问好的地步。

“三爷说你额头受伤了。”

常福在屋里人六只眼睛的注视下,只是匆匆说了这么一句,将那盒东西放到了吉祥边上的桌面上,便匆匆告辞了。

“常福这小子几时开窍这般机灵了?”

常大娘有些奇怪的嘟囔了一句,却是伸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放了一个小瓷瓶和一个小瓷罐,虽然不知道里边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那两个小对象瞧着,却是分外的雅致,瓶身洁白如玉,描画着青蓝色图案,一看便是精细的东西。

常大娘伸手捡起了那个瓷瓶,打开放到鼻子下边闻了闻,面上露出了笑容:“倒是好东西,既然有这个,婶子这药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常大娘笑着说了一句,又让绣春重新打了水,打算给吉祥擦干净后换新药擦。

吉祥有些奇怪的捡起了盒子里剩下的那个小瓷灌,打开盖子,也学着常大娘的方式放到了鼻子下边闻了一下。

其实她也就是装模作样,她哪里懂得什么药理,也不认得什么药,可是没有想到,竟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若是别的对象,她自是不认得,可是手中的这罐东西,她却是印象深刻,这味道与先时她救太夫人脸上受了伤后太夫人赏赐给她的一小罐白玉珍珠膏一模一样。

因为当时太夫人的这份恩典赐下后众人的反应,她自是知道这东西有多少珍贵,没有想到,常福竟然也送了她一罐。

可是……常福怎么会送她这么珍贵的东西?

吉祥心里越发奇怪。

因为受了这不算是伤的一点伤,常大娘说什么都不让吉祥再进厨房里干活了,只恐厨房里的油烟会让她的伤口变得更加严重。

吉祥无奈,她也不想回房里,只能够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

等到常大娘将晚膳做完后,便看到坐在门边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吉祥,她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吉祥的肩膀,开口道:“你这孩子,怎么和我一个性子,不让你做事情反倒是难受了。”

吉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哪里是那么勤劳的人,外婆在世的时候,属于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外婆去世后,倒是自己学的做了一些事情,但也不多,虽然她的父母不会亲自来照顾她,可是每个月给她的抚养费,只有多没有少,见她一个人生活,还给她请了一个阿姨来看顾。

到了这个世界会突然转变,说到底也是环境逼人,先时的生活给她带来的影响太大了。让她特别没有安全感,宁愿多干点累点,心里也好有个慰藉。

常大娘自然是不知道吉祥此时心中所想,她见吉祥这副腼腆的样子,还以为吉祥是真的和她一样,不做事就难受。

不过想到她现在额上的伤口,又是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忍心指派她做活计。

想 了想,常大娘看到正在里边将饭菜装进食盒里的绣春,她脑子转了转,拿了一个小小的食盒,将原本绣春准备装进大食盒中的一碗汤抢了过来,放进了那个小食盒 中。然后将那个食盒拿到了吉祥跟前,笑着开口道:“绣春要去给三爷送晚膳,你既然无事,便帮着绣春分担一下,一块儿去给三爷送膳吧。”

“……”

吉祥见到常大娘捧了食盒走过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等到听到常大娘的话时,彻底有些无语了。

说实话,她现在巴不得躲着袁叔万走,可是常大娘倒好,又让她将自己送上门去。

她心底里到底是有些不乐意的,可是她也不想拒绝常大娘,最后还是犹豫的伸手接过了食盒。

常大娘瞧见吉祥这副样子,小心的避开她额上的伤口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开口道:“你放心,三爷是个好人。”

虽 然常大娘不知道先时在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吉祥为什么会带着一脑袋的伤走出书房。不过常大娘觉得袁叔万并不是一个会和小丫鬟计较的人,而吉 祥她也很喜欢,所以她这么做,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吉祥和袁叔万对双方心里都能够有一个改观,毕竟吉祥以后是要在玄玠居当差的。

吉祥却是不知道常大娘这般做的目的,若是知道了,可能心里也是对常大娘的多事有些哭笑不得。

袁叔万自然是不会跟小丫鬟计较,可是真计较起来,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她刚侥幸逃脱,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再去见那位袁三爷。

不过,只是送一次晚膳,可能连人都不会碰到。

吉祥这般想着,倒是乖乖的跟在了绣春身后拎着篮子朝着袁叔万住的屋子走去。

袁叔万用膳上比老夫人要简朴的多,不会满满的摆上一桌子,但到底是富贵人家,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所以绣春的力气很大。

吉祥心中忍不住暗暗的想着,这几日在厨房里做了几日,她也了解了若是三爷在自己院子里用膳,常大娘一般烧好了便让绣春一个人送过去,满满两个大食盒,吉祥两只手都抬不动一个,可是绣春却是能够一个人拎起两。

就是这会儿,已经走了一段还算远的路程,吉祥都有些累了,可是绣春依然连气都未喘一下。

吉祥原以为她和绣春只要将食盒送到屋子门口,交给常宁他们便可以了,没想到绣春直接领着食盒径直走进了屋子里,走到了先时吉祥刚到玄玠居被袁叔万接见时正在用餐的屋子里,也是吉祥难得丢了一次丑的屋子里。

她有些别扭的磨蹭了一下腿脚,不过咬了咬牙还是随着绣春走了进去。

走到了屋里,见到空无一人,只有几支蜡烛点着的屋子时,吉祥才松了一口气。

瞧着绣春已经开始摆起了盘,吉祥也连忙跑了上去帮忙,因为菜不多,不一会儿两人便摆完了,吉祥拎起了空了的食盒,正要与绣春一道儿离开的时候,突然大门被打开了。

她目光探了过去,只瞧见袁叔万背着手从屋外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一瞧见对方的脸,便下意识的低下了脑袋,跟着绣春一道儿行了礼:“三爷。”

袁叔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较之以往多出来的那一个声音身上。

吉祥的头低的很低,仿佛是恨不得让她钻进缝里一般,袁叔万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只能够瞧见她乌压压绾成双丫髻的头发。

他收回了目光,开口免了礼,然后慢慢的走到了已经摆放了饭菜的桌子前边。

不知道怎么的,袁叔万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吉祥第一日来他这屋里见礼时候的场景,他心里也并不是觉得好笑,却是控制不住的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在了吉祥身上。

吉祥这会儿仍然低着脑袋,却是已经松了一口气,正打算轻手轻脚随着绣春一块儿退出去。

而这个时候,却突然听到袁叔万开口了:“吉祥留一下。”

吉祥的心里再次咯噔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怎么又给留下了。

先时与常大娘一块儿去书房的那一次,单独被留下的下场却是将她好好的吓了一场,又是让她额头受了伤。

如今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觉得没有什么好事情。

不过,即使心里十分不甘愿,吉祥还是低头应了:“是。”

绣春目光里略带几分担忧的看了她一样,没有说什么,还是退出了屋子。

袁叔万并没有去看桌上放着正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的饭菜,目光仍然是落在了吉祥身上,等到绣春退下后,他开口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那两个人已经说了。”

说什么?

吉祥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慢了半拍,仍然低着脑袋。

等到反应过来后,她猛地抬头看向了袁叔万,眼里带着询问。她显然十分着急知道那两个人会说什么?他们是谁派来的?又是什么目的?

可是,她却是不敢出口问,下午的时候,袁叔万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也让她忍不住起了一丝畏惧的心理。

袁叔万的目光淡淡掠过吉祥额头上的伤口,较之下午刚从他书房里出去时候的样子,伤口看着倒是好了许多,也没有肿的那么厉害了。他的目光又与吉祥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又是毫无波动的收回了回来。

他能够看出吉祥此时对他的畏惧。

他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吊吉祥的胃口,直接开口道:“那两人专靠偷蒙拐骗为生,前几日,有人找上他们,许了厚金请他们将你从府里带出去交给他。不过,又有一人,找上了他们,给了他们更多的钱要求他们将你带出府后,或者将你处置了,或者将你卖的远远的。”

在袁叔万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吉祥脑子里差不多已经想到了那个人是谁,与她先时有的猜测有些重合,可是等到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吉祥脸上却浮现了疑惑的神色,这第二个人又是谁?

“三爷,是不是大爷请他们来的?”

吉祥也没有直接问第二个人是谁,而是先问了第一个自己心中差不多已经确定了的答案。

袁叔万点了点头。

吉祥咽了咽口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得了确认,她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没有想到,那袁伯鹏竟然对她还未死心。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袁叔万又轻声说道:“奴婢不知道第二个人是谁。”

吉祥脑子里想过会不会是陈嬷嬷得知了她先前对双锦所做之事,故意来报复她,可是仔细想想,却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不认为陈嬷嬷会这么做,而是陈嬷嬷并没有这个本事,也不可能拿出比袁伯鹏还多的银钱来处置她。

“是袁伯鹏的妻子王氏。”

袁叔万开口解开了吉祥心中的疑惑。

而吉祥面上略有几分吃惊,竟然不是她脑中所想的任何一个人,而是那个虽然很活跃,却并没有太大存在感的袁大夫人。

袁大夫人王氏虽然不是个平淡的人,也很爱插手管袁府里的事情,可是说实话,这位袁大夫人在外人瞧着,真心没有太高的智商。

至少先时吉祥一直是这么觉着的,可是没有想到,就是这位被她认为一点都不聪明的袁大夫人竟然能够不动声色的设下计中计,甚至能够这么狠。

袁大夫人既然如此做了,定然是觉察到袁伯鹏对她所动的心思,不然她又何必对她这个小丫鬟下手。

反正这会儿,吉祥只觉得一阵后怕,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太小看了某些人。

其实很多人比她想的要聪明的多,红莲如此,袁大夫人也是如此。

袁叔万瞧着吉祥一脸后怕的样子,又开口说了一句:“那两个人,我已经处置。”

吉祥听到处置二字,心里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反倒是一阵放松,即使袁叔万真的让人把他们给杀了或者怎么了,但那两个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还想对她下毒手,她很难起什么同情的心理。

这会儿,她反倒是少了下午被袁叔万质问所产生的惧怕,一脸感激的朝着袁叔万行了一礼:“多谢三爷。”

袁叔万看着吉祥这副样子,面上仍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或者用敲打这个词更为合适。

“你如今是玄玠居的人,我自是会保住你,可若是哪日让我发现你心怀异心,你自己知道后果。”

“奴婢不敢。”

吉祥心中一凛,连忙又低头恭敬的回道。

她心里也有些忐忑,她对袁家、袁叔万真的没有什么异心,也没有别的图谋,只是想借着袁家的庇护好好的活下去罢了。

可是……她的确是不够坦诚。

她又是控制不住的紧张咽了一下口水,却听得袁叔万突然又道:“你所说的妙弋宫的确是有一条密道,虽不知是否在你所说的多宝阁中,但目前看来,你倒是没有骗我。”

“咳”

因为对方突然提及的话题,让吉祥狠狠的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她捂着嘴巴控制不住的猛咳了两声后,一张脸憋得通红,眼里也带了水汽,可是这会儿她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有些奇怪,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开口问道:“三……三爷,怎么会不知道是否在多宝阁中……”

袁叔万看了吉祥一眼,只是开口说了一句:“那条密道所在之处,大片的房屋在皇上进皇宫之日被烧毁,如今,那条密道也已经被填平。”

“被烧了……”

“当日妙弋宫起火之时,因为宫里慌乱,根本无人去救火,若非妙弋宫中有一条河渠通着,恐怕整个宫殿都被会被焚毁,你倒是幸运,竟能够从那处逃出。”

吉祥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何神情,心里更是已经麻木,她看着袁叔万,想问又不敢问,听到袁叔万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也只呆呆下意识回道:“我逃出来的时候,妙弋宫里并未起火。”

虽然因为宫人四下逃窜有些慌乱,也因为如今圣上所带的军队攻入而有所狼藉,但明明那还是一个美丽的宫殿。吉祥根本不知道自己从那条密道中跑出来后发生的事情,她有点难过,可是又有点庆幸,说不清楚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上了心头。

袁叔万听了吉祥的这句话,倒也并没有多少奇怪。

据说,妙弋宫起火之时,正是那位梁瑾帝自缢之时,当时的梁惠帝的军队已经全部进入了皇宫之中。

倘若吉祥那个时候还没有逃出来,那么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安然无事。

不过,此时袁叔万此时心中还是有点将信将疑,虽然不管是整个事情的诉说,还是从细节上推敲,吉祥瞧着并未说谎的样子,可是袁叔万心里却不知道为何,总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袁叔万也知道自己是个多疑之人,故而对于此事,到没有再追根究底,只是最后又敲打了吉祥一句:“从前之事,我可以不计较,不过今日既然成了袁家的丫鬟,你便好好记着自己的身份。”

“是。”

吉祥轻声应了。她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袁叔万,袁叔万也没有再看她,而是捡起了筷子,开始慢慢用起了面前的晚膳。

吉祥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袁叔万再说什么,她的一颗心也渐渐的安了下来,恭敬的弯了腰,行了一礼后,轻声道:“奴婢退下了。”

袁叔万安静的用着晚膳,点了一下头。

吉祥也慢慢的后退了几步,然后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此时,门正开着,常宁和常福两兄弟正站在门口。

吉祥看见常福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而常福的目光也看了吉祥一样,他面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可是眼里却透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吉祥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道:“常福哥哥,你送来的药我已经用了。”

常福的目光落在了吉祥的额头上,依然没有说话。

而吉祥又是甜甜的笑着,开口说了一句:“谢谢常福哥哥,药很管用,现在已经不疼了。”

常福的表情依然呆呆的,可是看在吉祥的眼里,倒是没有太大的稀奇,只以为对方已经接到了自己的谢意。

她想了想又道:“下次常大娘做了好吃的,我给常福哥哥送来。”

常福下意识点了一下头,吉祥得到了确认,心里也略有几分安心了。

说实话,知道常福送来的两份药如此珍贵,她心里真是有点忐忑不安,总觉得欠下一份大人情,后来常大娘笑着玩笑说了,日后只要吉祥多替她跑腿给常福送吃的,便可回报了。

吉祥虽然知道常大娘是说笑,可是她心里却是有些当了真。

这般道谢了,又是如此承诺了,见到常福答应了。

吉祥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一些,所以她这才开口道:“那……常福哥哥,我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吉祥便慢慢离开了此处。

看着吉祥的身影慢慢离去,常福收回了目光,却瞧见自己的弟弟常宁正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他愣了一下,有些结巴的问道:“怎……怎么了?”

“你何时给吉祥送的药?”

常宁问的有些忿忿不平,明明不让他送药的,怎么转头常福却去送了。

“那是三爷……”

常福的话还未说完,却听到屋里传来了动静,袁叔万从里边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对他说了一句:“去书房。”

“是。”常福轻声应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三爷不怎么高兴。

☆、第55章

早朝上完,袁叔万走出启明殿时,身边尾随了几个户部官员边走边说着事情。

自袁叔万坐上户部尚书之后,户部重新开始运转,事物越发繁重,袁叔万忙着收服底下人,处理繁重的事务,一天之中,倒有大半时间都是呆在户部,偶尔归家,也会带回大量文书亟待处置。

今日里,他倒是与往日一般,打算直接在下朝之后便到户部召集官员布置事务。

脚步走下启明殿最后一段阶梯之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叫唤之声。

“袁大人。”

袁叔万停下脚步,往后一看,只见身着明黄朝服的太子赵文德正朝着他走了过来,太子身后跟着长长的仪仗队,排场十足。

赵文德作为当今圣上嫡长子,深受隆宠。皇上初初登基,便将其册封为太子,许其着明黄色服饰、任意出入宫廷各处随仪仗队。也将赵文德的这个太子身份彻底与其他皇子区分开来。

原本随在袁叔万身边的官员瞧见太子走了过来,还未等人走近,便早已跪下身子行礼。袁叔万眼睛微微眯起,面上神色淡然,在太子走近之时,也跪下行了礼。

赵文德走的并不快,待走近之时,瞧见跪在自己脚边之人,眼里露出了一个轻视而得意的笑容,他也并没有马上叫起,而是笑着说了一句:“真是巧了,孤刚走出来,便瞧见袁大人和几位大人站在此处商议事务,便跟过来看了看,也不知几位在说些什么事情?”

跪在赵文德跟前之人,袁叔万级别最高,其余之人皆是袁叔万的部下,听到太子的问话,自是低着脑袋不言语。而赵文德的目光也看向了袁叔万。

袁叔万见此,态度如常,只是淡淡开口回了一句:“只是户部的一些公事罢了。”

赵文德闻言,面上的笑容滞了滞,瞧着袁叔万的这副态度心中便有几分动怒。虽然他打心底里就轻视袁叔万这从最卑微的商人身份爬上来的户部尚书,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有几分本事。

至 少将户部尚书一职做的稳稳妥妥,如今户部一干官吏被收复的服服帖帖,原本因为国库亏空难以运转的户部如今也恢复了正常运作,就连他的父皇都不得不承认,袁 叔万可以不做户部尚书,但户部却不能没有袁叔万这个尚书。至少在最近几年里,袁叔万这个位置是谁都不敢去动,去碰。

这样一个稳稳身居高位之人,赵文德自是想要拉拢,即使瞧不起对方的出身,却也愿意放下身段去接近,只可惜,袁叔万在赵文德看来,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他这般尊贵的身份愿意朝他示好,可是袁叔万却毫无回应。虽然表面上看着对他恭敬有加,但私底下……

赵文德眼里闪过了意思阴翳,特别是在明王赵恪朝着这边走来时,面上的神色都难掩阴沉。虽然无法证实,也未见袁叔万有何举动。可是赵文德却怀疑袁叔万已向赵恪投诚,不然他那个好二弟那样的人,如何会在父皇面前处处为袁叔万说话。

赵恪是与赵慎一块儿过来的,瞧见这边的这番情景后,赵恪脸上浮起了一抹淡笑,看着赵文德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不知袁大人他们如何得罪了太子殿下?”

赵文德闻言,面上又是阴了几分,不过到底是顾忌在启明殿前,赵文德脸上也浮出了一抹假笑,慢慢开口道:“二弟这话孤怎么听不懂了,孤是太子,身为臣子向孤行礼不是规矩吗,如何变成了孤在罚人了?”

赵文德说完这话,看向了赵恪和赵慎,赵恪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而赵慎则是面色不变,直接弯腰行了一礼。

赵文德满意点头,又看向了明王赵恪,赵恪心中咬牙啮齿,嘴上挂着一抹冷笑,也躬下了身子,低下脑袋之时,面上是掩藏不住的忿色。

赵文德得意的笑出了声,一边伸手假意搀扶:“瞧二弟这礼行的,都是兄弟,何必如此大礼。”

说罢,又看向了跪着的袁叔万等人,温和的说道:“几位大人也免礼吧!”

赵恪站直了身,面上也虚假的笑道:“礼节总归是礼节,做臣子的向君行礼,自是应当。”

他日,若是他坐上了高位,也只等着赵文德向他低头。

赵恪心中恶狠狠的想着,与赵文德的目光交合,二人眼里透露出的冷厉只觉得让人不寒而栗,瞧着模样,不像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仿佛是结了血海深仇的仇家一般。

旁人见了这番场景,连连缩着脑袋,而袁叔万仿若没有瞧见,语气淡淡开口道:“若是太子与两位王爷无事,臣等告退。”

赵文德闻言,收回了目光,又看向了袁叔万笑着道:“袁大人何必如何心急,孤也是极为难得碰上袁大人,还想与大人好好叙话呢!”

袁叔万没有开口回应,只是低垂着眼睑。

而站在袁叔万的几位大臣瞧见了,也极有眼色的开口道:“臣等告退。”

赵文德微微点头,并不在意。

几位大臣看了一眼袁叔万,而后慢慢的退下离开了。

直至那些人走远了,赵文德目光看了一眼赵恪,又看向了袁叔万,笑道:“袁大人先时曾投下百万巨资支持父皇军费,如今又是力挽狂澜,竟是一力扛起了国家生计,孤倒是十分好奇袁家究竟有多少财富,袁大人点石成金的本事可否也让孤领教领教。”

“殿下过奖了。”

袁叔万四两拨千斤,淡淡回了一句。

赵文德闻言,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可是眼里也越发狠厉:“哪里是过奖,袁大人本事好得很,如今做了这户部尚书,恐怕更好经商往袁家搂财了。”

袁叔万并没有开口回应,这个时候,不管回答什么,在专门找茬的太子面前都是过错。而明王也没有说话,看向袁叔万的目光中充满了打量,至于从开始过来至今一直充作隐形人的宣王更是沉默。

赵文德见无人回应,倒也不减兴致,继续说着:“袁大人这么厉害的赚钱本事,也难怪家里人要拼命的往外散财,否则这天下的金银之物不得都跑袁家去了。”

说到这里,明王大概听出了太子所要说的人,眼里也带了几分趣味看向了袁叔万。

如今满京城的人谁人不知袁家散财大爷袁伯鹏,特别是那烟花之地更是出名,花钱如流水已经不能够形容袁伯鹏散财的速度。

不过,这袁伯鹏的行径,倒是让明王看向袁叔万的目光更是多了一层深意,若能得袁叔万倾力相助,大事何愁不成。

想到了这里,明王却是笑着开了口,并非对着太子,而是对袁叔万温声劝导:“袁大人对家人未免太放纵,虽袁大人不在乎那点金银,可是到底不好让家人如此行事。”

一番话下来,虽未点明,却也是推心置腹。

赵文德闻言,嘴里冷哼了一声,而袁叔万面上神色依然淡然,等到了明王说完,只是开口回道:“多谢王爷。”

说完这话,袁叔万又看向了太子,开口说了一句:“臣倒不知太子身处宫内,竟对宫外市井之事如此通晓。”

太子赵文德是随皇上居皇宫之内,平日里根本不出宫。可是却对这宫外之事如此知晓,显然手底下也是养着一批人。

赵文德听了袁叔万的话,面上变了色,冷哼了一声,却是二话不说,便甩袖离开。而站在边上的明王此时反倒是笑着开了口:“袁大人倒是莫见怪大哥会知晓此事,实在袁家大爷行事过于高调。”

“家兄之事,臣自会注意。”

袁叔万转回身看了一眼明王赵恪,并未多说什么话,弯腰行了一礼后,只是开口道:“若明王与宣王无事,臣告退。”

“袁大人慢走。”

明王面上挂着淡笑,嘴里温和的说着,可是心中却是十分烦躁,这袁叔万真当是财迷油盐都不进。任凭他明面维护,暗中示好,就是不肯给半分回音。

他并未瞧见,就在袁叔万转身离开之时,目光却是淡淡掠过站在他身后仿若隐形人的宣王赵慎。

袁叔万走出宫门之时,一眼便望见站在袁家马车之下等候着的常福与常宁两兄弟。

常福和常宁二人见到袁叔万的身影从宫门口走出,连忙迎了上去。

袁叔万朝着马车走去,常福一边伸手撩开马车帘子,一边开口问道:“三爷,去户部吗?”

袁叔万身体顿了一下,却是在进入车内时,开口吩咐了一句:“回家。”

常福愣了一下,倒是为袁叔万突然的破例而面上多了一丝惊讶,却还是恭敬的应声:“是。”

马车“哒哒哒”行走,速度不快不慢,袁叔万坐在车内闭着眼睛好似养神,很快便在尚书府停了下来。

如今的尚书府也是当初袁叔万买下作为在京城宅院之处,离皇宫十分近,位置上倒是比之之后皇上赐下的尚书府要好上许多。故而袁叔万并未选择搬家,仍然住在原处,只是将匾额换了,宅院之内的摆设也改了改规制。

袁叔万走下马车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正门之处高高悬挂的皇上御笔亲书,匾额做的很大,皇上的御笔也被雕刻的十分醒目亮眼,只是,袁叔万的嘴角却是扯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

站在门口的护卫看到袁叔万的马车,早早的上来请安,并牵过拉着马车的马儿。

袁叔万原本朝着门内走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开口问了一句:“大哥今日可有出门?”

护卫愣了一下,方才醒悟过来袁叔万是朝着他问话,他连忙恭敬的回道:“大爷昨日从账房支了银子,至今未归。”

袁家护卫向来都是采取轮班制,昨日并非是这名护卫当值,只是袁家大爷的荒唐之事,早已在底下当成闲话谈资,故而昨日袁伯鹏彻夜未归之事,他却是知道的。

袁叔万闻言,并未说什么,脸上依然是淡然的表情,只是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向了常福开口吩咐道:“你带人将大哥请回来,我有事与他相商。”

“是。”

常福应声退下,心里却是已在考虑待会儿该带多少人才能将那位大爷带回来。说是请,那也只是嘴上客气罢了。

袁叔万走进玄玠居时,只余常宁一人跟与身后。

待二人行至书房之时,袁叔万却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了原本打算站于书房门口的常宁吩咐了一句:“你将吉祥叫来,今日让她到我书房内伺候笔墨。”

伺候笔墨……

常宁嘴巴无意识张大,眼睛更是瞪得圆溜溜的,显然对于袁叔万此言甚为吃惊。

“三……三爷。”

常宁结结巴巴说了一句,却在袁叔万冷淡的目光下低下了脑袋,开口应声道:“是。”

这一个“是”,应得有气无力。

在去厨房的路上,常宁脑子里胡乱想着袁叔万方才吩咐的用意,三爷不是让吉祥去厨房里做活了吗?怎么会让吉祥去书房里伺候?该不会是对吉祥有意思吧!

常宁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有些荒唐,三爷怎么会看上吉祥,三爷明明就是应允过吉祥长大了嫁人之事,三爷向来一言九鼎,如何会言而无信。

可是,那是书房,连他和自己的兄长常福平日里都是极少进去的地方,三爷怎么会让人在边上伺候着他处理公事……

带着这样的疑问,常宁慢腾腾的走到了厨房里。

此时,厨房之中,吉祥正坐在灶下烧着火,常大娘和绣春忙着准备午膳,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连双锦都坐在吉祥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削着土豆皮儿。

厨房里的人看到站在门口的常宁之时,面上皆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常大娘将锅盖盖在了锅上,将沾了几分油水的手往边上的擦布抹了抹,走到了门口奇怪问道:“常宁,三爷回来了吗?”

常宁点了点头。

常大娘见此面上浮现了奇怪的神色,今日并非是沐休之日,袁三爷如何会这么早归家,不过虽然奇怪,她还是开口道:“那中午得给三爷也准备一份午膳。”

常宁又点了点头,站在门口却是犹豫不决。

常大娘瞧见常宁这副奇怪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拍了一记他的脑袋,开口问道:“你这小子是怎么了,肚子饿了来找吃的?”

常宁摇了摇头,将目光朝着坐在灶下的吉祥看了过去。

吉 祥身上穿了一件青色旧衣,头发也松松的绾成了双丫髻,仅用与衣服同色的布带固定着,除此之外,并无任何佩饰。不过,饶是这样,在灶火的映衬下,一张脸却还 是好看的惊人。她的额上的伤并不严重,早早好了,又擦了白玉珍珠膏,如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一张小脸儿五官精致,皮肤又白又嫩,仿佛是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常宁目光看去,却是再也没有移动了。

直到常大娘有些不耐烦的又敲了他的脑袋一记,方才回过神来。而吉祥饶是觉得自己是个心智成熟之人,也是被常宁这一位少年直白火热的目光看红了脸。

“你这小子,感情是跑我这儿看美人来了。”

常大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下手也重了几分。

常宁抱头哀嚎,又觉得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吉祥看到了有些丢脸,一时之间,却是手慌脚乱的。

他委屈的看着常大娘开口道:“娘,我是三爷吩咐有正事过来的。”

这会儿,常宁却是没有半点纠结和犹豫了,只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常大娘看着常宁的目光却带了怀疑,让常宁又是委屈又是哭笑不得。

“娘,是三爷吩咐我带吉祥去书房里伺候笔墨。”

常宁略有几分忧郁的叹了一口气,揉着头上的伤处,眉头皱成了一团,丝毫不知自己的话对屋里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惊。

吉祥更是直接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

“三爷让吉祥去伺候笔墨?”

常大娘反问了一句,面上十分的不相信,也将屋里所有人想问的都问了出来。

“是啊,三爷就是这么说的。”

常宁说的十分笃定,虽然方才他刚听到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在幻听。

吉祥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反倒是浮上了一层忧虑,眼里带着几分忐忑看向了常大娘。

常大娘见此,安慰的看了一眼吉祥,沉思了一下,对吉祥又开口道:“既然三爷这般吩咐,吉祥你便去吧,双锦来烧火。”

“……是。”

这一声,吉祥应得十分犹豫。

而双锦没有出声,面上却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让她坐在角落里削皮她都不是很愿意,更别提可能会将衣服弄脏的烧火了。往日里她一般都在丰岚园里玩儿,只是这几日却是老老实实呆在了厨房里。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前几日她将吉祥的“舅舅”与“舅母”带到了玄玠居,可是当天晚上,却瞧见吉祥额头受伤回的屋,而那两人也突然消失了。

虽然并没有人找她问罪,她也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她在迟钝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味儿,又瞧着吉祥和常大娘对她冷淡的态度,所以才有了她没有再往外跑安静的这几日。

不过,不管心中在不甘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答应了。

吉祥看了一眼双锦,让出了自己的位置,走出了灶下,拍了两下身上的衣服便打算跟着常宁走。

还是常大娘细心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把拉住了她。

“你这孩子,好歹收拾一下再去见三爷。”

常大娘看向吉祥忍不住摇了摇头,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相貌,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们在厨房里呆久了也是半点都不注意。

成日里不打扮也算了,去见人也是脏衣服旧衣服一穿丝毫不注意形象。

吉祥也是听了常大娘的话方才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裙,一时之间也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确是有些邋遢,衣裙上还沾着没拍掉的灰。

想想那位一日要换好几身衣裳的袁三爷,吉祥觉得自己若是这副形象去袁三爷身边伺候,对方的脸色可能比昨日她们清理的锅底还要黑。

不过,吉祥还真想就这么去了,虽然知道袁叔万让她伺候笔墨定然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但是她对袁叔万心底里还是有几分惧怕,很不愿意去。若是让他看了自己这副样子,指不定直接赶人。

吉祥忍不住偷偷的想着,但最终还是在常大娘的催促下,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

衣裳是一件崭新的水蓝色衣裙,是先时吉祥来玄玠居时,袁太夫人赐下的新衣。颜色十分水嫩,布料也很舒服,很适合在这天气变暖的日子里穿。

水蓝色颜色有些亮,也很挑人,不过吉祥皮肤白,长得又好,穿起这个颜色的衣裳,更是添了几分仙气,让站在门口等着她的常宁看呆了眼睛。

那副呆呆的模样,让吉祥差点没忍住打趣他擦擦口水。

而当吉祥穿着这身衣裳走进书房的时候,袁叔万也抬头看了,只看了一眼,又神色如常的低下了头,目光重新回到了手上的公文之上。

吉祥小心翼翼的走进了书房内,站在了袁叔万桌前站定,福下身子行了一礼。

袁叔万语气淡淡的免了礼,却没有再说任何话,也自始至终,除了进门那一眼,竟是没有再分半点目光于吉祥。

吉祥站了一会儿,心中越发有些局促。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又低下了脑袋。心中忍不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究竟让她来做什么,难道就让她来做木头桩子吗?

吉祥又看了一眼袁叔万,仍然没有分半点注意力与她,只是伸手拿起放在砚台边上的毛笔开始在方才的公文上开始写起了字。

吉祥的目光顺着袁叔万的动作落在了砚台之上,砚台里的墨汁已经所剩无几,几乎没有了水光,袁叔万并未注意到,他还是拿着毛笔蘸着砚台上所剩无几的墨汁在手上的公文上写着字。

吉祥心中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步履轻轻的走到了书桌边上,伸手拿起笔洗里的小勺,舀了一勺清水放入了砚台之中。

做完这个动作,她忐忑的看向了袁叔万,却瞧见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吉祥的一颗心渐渐松了下来,也大着胆子拿起了砚台上的墨条开始慢慢磨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熟练,每一下,都十分均匀的让墨条化在了清水之中,袁叔万的目光也渐渐被她的动作给吸引了。

吉祥磨出了浓淡得宜的墨汁后,方才停下动作。

袁叔万收回了目光,拿着手上已经干了的毛笔蘸了一下吉祥新磨的墨汁在公文上写下最后几句话,合上公文,他仿佛无意一般,开口问道:“你习过字?”

吉祥闻言,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回道:“学过一些时日,但只认得没几字。”

不 管是前世,还是今世,她都习过毛笔字。前世时,小的时候,外婆将她送到少年宫里学过基础,后来也让她跟着一位颇有几分名声的老师学过一段时间,但因为课业 关系,后来倒是没有继续学下去了,只是偶尔闲暇在家中会练上几字,但算不上有所成就,顶多只能说是普通兴趣者里的高个子罢了。初来这个世界,她闲的慌,又 瞧见手边有不少名家字画,便心痒临摹了一段时日。

但这些,却都是不能够跟袁叔万说的,毕竟她这个年纪,就算是从小当做闺秀才女培养的大家小姐,可能也只是入门罢了。

而吉祥的这句话,倒是没有让袁叔万怀疑,毕竟吉祥并没有回答不会,而是诚实的回答了会,而她这个年纪,只学几字,倒也不奇怪。

袁叔万将方才的那本公文打开,放到了吉祥面前,开口问了一句:“你能看懂多少?”

吉祥愣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写的密密麻麻的公文本。一时之间,脸上清白交加,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袁叔万看着她的神情,若有所思,又将公文本放在了吉祥面前,开口道:“你读一读。”

吉祥脸上彻底愣住了,手带着几分颤抖捡起了公文本,可是嘴巴却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愣是不吭声。

“三爷,奴婢……”

吉祥的话还未说出,书房的门猛然被一脚踢开,伴随着常福与常宁两兄弟的叫声。

两扇大门被突然踢开,猛地拍在了两边扇动着,袁伯鹏却是大摇大摆从门外走了进来。吉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走到了袁叔万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