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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宠婢》 · 月非娆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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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锦说的这些事情虽然吉祥不感兴趣,但是新来的桂芳却是十分好奇,虽然桂芳年纪比吉祥二人都要大上好几岁,但是与双锦凑在一起,都是小孩子性子,叽叽喳喳却是能够说个不停。

但是桂芳还是懂些分寸,若是吉祥躺在床上闭了眼睛时,她就会闭了嘴巴,就算真的一定要说话时,也是将声量放到最轻。

到底是从最末等的奴仆里走出来的,别的本事瞧不出,但是察言观色上却是领会的一等一好。

当然,吉祥也得承认,桂芳照顾人上也是比双锦强上许多,至少桂芳代替双锦照顾她的这段日子,她是真的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连带的双锦也是受了益处,喜得双锦连连要求桂芳干脆搬到她们屋里算了。

吉 祥原来还觉得有些不妥,这不是在给免费找了一个伺候他们的丫鬟吗?本身大家都是丫鬟,偶尔让帮忙做些事情也就罢了,这让人日日伺候着,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 好意思。谁知道桂芳自己却是欣欣喜喜搬了进来,厨房里抬热水、拿饭菜、屋子里的打扫、甚至她与双锦换下的贴身衣物清洗……这一些都不用她和双锦开口吩咐, 桂芳便会主动给做好。

后来,日子久了,吉祥倒是看出了意思,这桂芳其实是在做人脉投资,这在没等级的丫鬟中间,特别是从外边买进来的丫鬟中间其实很常见。若是吉祥当初不是与双锦交好,再后来没有得了老夫人的青眼,恐怕现在也与桂芳一样慢慢这么熬着。

小丫鬟想要升职,却根本接触不到上边的主子,甚至连管事嬷嬷都很难认识,于是不少的小丫鬟便会像桂芳一般主动到一些有等级的丫鬟面前主动做事,留下印象。

就吉祥认识的红莲,也是靠这种方法升到二等丫鬟的。

红莲还是小丫鬟的时候,其实是在当时还是二等丫鬟的双珠屋里做事,也因此等到双珠升到一等丫鬟的时候,她凭借与双珠的关系,终于慢慢升了上去。

知道了这一点,吉祥在吩咐桂芳做事的事情,心里倒是坦然了许多。

吉祥的腿是摔断了的,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一个做丫鬟的自然没有这么精贵,不过将将还是养了一个多月后,刘大夫才给她拆了布条,而且还细细嘱咐了她在之后的时间里,还得好好休养着。

吉祥一拆了布条,便迫不及待的下了床来回走动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床上躺的久,这腿脚都不会走路了,来回走了两圈后,她唯恐腿脚还没恢复,也不敢再多走,便坐下歇了歇,然后再起来走一走。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后,感觉到没什么异样了,她才停下来不再跟个小孩子学走路似得。

这会儿,吉祥心里倒是庆幸万分,还好伤的不算重,若是再重一点,估计就得在伤好后做复检才能够恢复正常。

吉祥拆了布条可以走路的事情,早上刘大夫刚给下了诊断,到了下午,吉祥便接到了陈嬷嬷让她去见老夫人且直接领差事的吩咐。

吉祥倒是没有多大不情愿,反倒是趁着中午的时间,让桂芳帮忙抬了水过来给自己好好的洗了一通,换上了陈嬷嬷到了这里后送来的新衣,还坐在梳妆台前学着双锦教的,给自己梳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双环髻。

她 脸上的伤其实早就好了,伤口刚一结了血痂,她便用了老夫人送来的白玉珍珠膏涂脸,没两天血痂便脱落,留下了几道不太明显的白印子,她又用这膏涂了半个月的 脸,也不知道是王大娘小灶送来的汤水的效,还是这面膏的缘故,原本还有几分泛黄的脸蛋竟然变得雪白粉透,伸手摸去,只觉得脸上的皮肉细嫩光滑极了。

双锦和桂芳见了,也是心动极了,桂芳不敢开口,双锦却是将她用剩下的最后那点子膏都要了去,每天小心翼翼的跟个珍宝似得,在脸上涂一点涂一点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膏药太少的缘故,在吉祥身上出现的效果,却是没有出现在双锦身上。

袁老夫人是在大厅里里接见的吉祥,吉祥进了门,便是结结实实在老夫人跟前磕了一个头。

袁老夫人笑着叫了起,瞧见吉祥的脸蛋时,脸上也是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对着站在边上的陈嬷嬷连声道:“瞧瞧这张小脸,果然好好养了一段时日后瞧着,可是比早些时候瞧见的又好看了几分。

“是啊!”陈嬷嬷笑了一下,正要开口奉承老夫人几句。

吉祥便扬起笑脸,对着老夫人一脸真诚道:“这要多谢老夫人赏的药,那药有用极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中自是舒坦,忍不住笑了起来对陈嬷嬷道:“吉祥这丫头的嘴巴,就跟你一样甜,你们两母女,净会说这些好听的来糊弄我!”

“瞧老夫人说的,这哪里是糊弄了,我和吉祥都是实话实话啊!”陈嬷嬷放下心里的那点子别扭,面上倒是没半点不高兴,也是笑了起来。

袁老夫人一向仁厚,此次见面吉祥本来也是没什么好紧张,她与陈嬷嬷二人一唱一和将老夫人逗了个开心后,便带着一盘老夫人赏赐下的点心,到了外间开始做起了差事。

吉祥走来的时候,双锦正坐在小屋间里捧着热茶一口一口的喝着,瞧见吉祥,脸上露出了笑容,待看到她手上捧着的点心时,笑容更是灿烂了许多。

吉祥看双锦双眼发愣盯着她手上的盘子时,心知肚明对方又是犯了馋虫,倒是没有为难,随手便递给了双锦,又招呼过了呆在一处轮差事的人过来用点心,甚至连站在门外的小丫鬟都能分到一些。

一时之间,不管在场人在吉祥来时究竟是怎么想着她,但在吃人嘴短后,大家都是其乐融融的开始说起了笑。

说起来,这差事真的很清闲又轻松,特别是像吉祥和双锦这般的二等丫鬟,虽然偶尔也有一等丫鬟会在这边与她们一道儿,但是一等丫鬟通常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并不像她们一般只负责这事儿。所以论起来,倒是她与双锦最大。

她们在这里守着,也不用真的站在屋外边挨冷受冻,自有小丫鬟会看着,若是有人来了,便到屋里提醒她们一句,她们再收整收整到屋外接人,或是进屋和老夫人通报一下,便无其他事情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这边的袁家人少的缘故,老夫人屋里基本上也是不来人,吉祥和双锦在里边的屋子无聊的坐了一个下午,等到快要交班的时候,方才等到一人来请见老夫人。

当时吉祥心里还想着总算是来人了,正打算进屋去通报的时候,谁知道,恰好陈嬷嬷从里边走出来,都不用她和双锦进去通报,陈嬷嬷便将这位袁三爷的佟姨娘带了进去。

目送这位佟姨娘进屋后,吉祥和双锦也没回那间小屋子,与她们交班的人便过来了替换下她们。吉祥和她们在屋外认了个脸熟交换了名字后,便与双锦无事一道儿回屋了。

到了这会儿,吉祥算是明白为什么双锦到了这儿讲八卦的本事越来越强了,换做是她在这么无聊的环境下,的确也只能够靠说着八卦打发日子。

回去路上,吉祥倒是好奇问了几句方才求见老夫人的那位佟姨娘:“这佟姨娘好像和老夫人关系挺好的?她是不是老夫人给三爷送的姨娘啊?”

吉祥恍然记得先时也听双锦说过好几次佟姨娘来找老夫人的事情,心里也不免朝着这方面去猜测。

而双锦听了却是连连摇头,开口道:“佟姨娘从前是三夫人的身边的丫鬟,至于和老夫人的关系,其实也不能够说好啦!”

吉 祥听了有些不解,奇怪的看着双锦,双锦难得见吉祥有兴趣讲八卦,自然是来了兴趣,干脆拉着吉祥走到了小花园里的一棵树后边开始说了起来:“谁都知道,佟姨 娘是三爷院子里有名的透明人,三爷从来都没进过她的屋子,所以院子里的人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可是偏偏三爷就她一个姨娘,所以三爷在外边住着,老夫人也只能 够将她送了过来。”

“听你这么说,也不一定要送佟姨娘吧,让三夫人陪着三爷不就好了。”吉祥还是有些不懂双锦话中的意思,忍不住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谁知道,吉祥的这一句话刚说出来,双锦看向吉祥的目光,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难道不知道,三夫人早就去世了吗!佟姨娘就是三夫人临终前让三爷收的。”

“三夫人过世了?”吉祥低呼着捂住了嘴巴,这个是她真没有想到的。她瞧着这位袁三爷的年纪,应该早已经是成亲生子,不想竟然还是个鳏夫。

“是啊,三夫人在七年前,便难产去世了,现在三爷身边,也只有佟姨娘一个女人。不然老夫人哪里会送佟姨娘过来,大家都说佟姨娘长得不好看,性格也木讷,一点都不讨喜。”双锦叹着气,脸上十分惋惜的样子。

吉祥听着,也不知道双锦这是在惋惜三夫人的红颜早逝还是袁三爷让佟姨娘这么一个貌不出众的人当了姨娘的缘故,她也只能够捡轻避重笑着道:“听你这么说着,三爷应该是对三夫人情深意重……”

“哪有!”不等吉祥的话说完,双锦却是突然激动出声打断道,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奇怪,吉祥这下子,是彻底被双锦搞得稀里糊涂了。

“三夫人不是个好女人,她……她给三爷戴绿帽子!”

双锦这话说的分外愤慨,却又是让吉祥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这种事情怎么好乱说的。”

半晌儿,吉祥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可是她听着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我才没乱说呢,大家都知道。”双锦争辩了一句。

而吉祥的眼里仍然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也是觉得不能相信。这事儿怎么说都已经牵扯到了主人家的隐私了,而且仔细想一想,袁三爷若是真给戴了绿帽子,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怎么会到处传开。

“我没骗你,三夫人之所以会难产,就是因为和二爷幽会被三爷撞见给吓的,大家都说三夫人不仅和二爷有染,而且和大爷也有首尾,都说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三爷的。”双锦这会儿急于向吉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说出来的话几乎是让吉祥还没好透的腿脚发了软。

此时,吉祥心里虽有疑惑好奇,但更多的却是恐慌害怕。偏双锦见她这样,还以为她还想听下去,于是又继续说道:“三爷那个时候常年在外边做生意,根本没几天在家里,三夫人却有了孩子,那一回三夫人在园子里和二爷幽会的时候,恰好三爷提早回家这才给撞上的。”

“可是,这袁家上上下下这么多的下人,三夫人那个时候肚子又那么大,怎么敢……”

吉祥听着这话儿,心里却有些怪异,虽然听着很刺激,但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情。

七年前应该还都是在老家,这么多人住一起,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丫鬟仆妇便是一大群,这三夫人如何给三爷戴绿帽子。

“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而且三夫人的确是看到三爷被吓得早产的,当时也和二爷在一起,大家都说三夫人不守妇道……”

“行了别说了。”吉祥瞧见双锦还想继续说下去,虽然她的确是挺想知道多些内情,但是这会儿,她是不准备再听下去了。

“吉祥,你还是觉得我在骗你吗?”双锦却是以为吉祥仍是不相信她的话,脸上有些失望。

吉祥见了,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也不是不相信,这说法应该半真半假吧,不过这到底是没有空穴来风之事,三夫人应该是有……”

吉祥边说边走出了树后,声音却是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她面色惊恐的看着就站在不远处身穿淡绿衣袍的男子,虽然只见过一面,她却是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

正是她和双锦话题中说到被戴绿帽的袁三爷袁叔万。

☆、第20章

吉祥只觉得浑身仿佛是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冷到了脚,她艰难的吞咽着口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袁三爷究竟来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吉祥不知道,可是却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刚刚来,仅凭这一点,却已经是让她手脚冰冷、手足无措了。

她和双锦张口闭口三夫人不守妇道、三爷被戴了绿帽子,就算只听了一点点,便也能够推测出她们方才所讲的内容。

所以,吉祥心中没有半丝侥幸逃脱的念头。

双锦跟在吉祥身后低头走着,见到她停了下来,还推了推她,她却没有什么反应,双锦忍不住奇怪的看了过去,而吉祥却是猛地反应了过来,几乎是没意识的,腿脚便瘫软的跪在了地上:“三爷……”

吉祥的这一声,仿佛是惊雷一般,将双锦的脸色也吓得煞白,她不敢置信却又心存侥幸的朝着吉祥的目光看去,当看到袁叔万的身影时,也是扑腾一声便直直的跪到在了地上。

就算她平日里再不知事,这会儿也是知道犯下了弥天大祸。

两个小丫鬟颤颤巍巍跟个鹌鹑似得跪在地上,腰板都缩在了一块儿,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袁叔万却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她们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沉默站着,一言不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产生的错觉,还是跪着的地面本就太冰冷冻到了她的腿,吉祥只觉得自己的的腿脚又开始疼了起来,但她也不敢说话,此时腿脚的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吉祥的神经紧紧绷着,低着脑袋,一动不敢动的跪着,只等待着袁叔万的发落。

吉祥这个时候又悔又恨,悔恨的自然是自己的不谨慎,她那么辛苦才好不容易做到了今天的地步,谁知道今日竟然因为自己的多嘴多舌,将先前的努力都给白费了。

她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却也知道现在多想多说什么都没用了。

主人家最忌讳下人的其中一点,便是多嘴多舌。她不但多嘴多舌,还讲了主子的私密事儿,甚至还被当事人给抓了个正着,被打残逐出袁家或是直接被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心中越是想着,便是越发恐惧与害怕。吉祥咬牙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可是跪在吉祥边上的双锦却是再也忍不住,她先是小声啜泣着,而后声音却是控制不住的越来越大。

吉祥紧紧闭上了眼睛,脸上早已经是冰凉冰凉的,心中自嘲的想着,果然,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说到底,袁三爷若是提早发落了,她与双锦在害怕恐惧,多少也能出声求饶。可是如今袁三爷却是一言不发,也不看她们,只是站在她们面前,却让她们连求饶都不敢,只能够这么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吓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时间只过了一会儿,或许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吉祥只觉得身体都已经有些麻木了,腿脚分不清是冻得还是痛的,反正几乎没有了知觉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角衣摆。

她顺着衣袍目光慢慢往上看去,却见袁叔万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他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看不出怒气,可是吉祥却不知道为何,不敢对视上袁叔万的那双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却又马上缩了回来。

她听到袁叔万声音淡淡,开口说了一句:“你们都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

这句话说出来,并没有疑问的意思,好像只是肯定,但是却让吉祥和双锦的一颗心猛地松了一下,她们两人连连点着脑袋。

虽然知道此时自报家门实在有些蠢,可是吉祥还是轻声说了一句:“奴婢吉祥。”

双锦听见如意开口了,自己也是没有多想,便开口结结巴巴跟着说了一句:“奴……奴婢双锦。”

双锦说完后,袁叔万却并没有说话,一下子,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吉祥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那双黑色靴子,看到穿着黑色靴子的脚慢慢抬起,转了身……

“三弟,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冒出了出来,虽然未见那声音主人的神色,可是轻快的语调却能够听出对方应该是心情不错,面上含笑。

袁叔万停下脚步,目光看向了传来声音的方向,却瞧见一个身穿翠色衣衫的年轻妇人正牵着一个不过她膝盖高的男童慢慢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她们身后跟了数名仆妇丫鬟,排场瞧着竟然比袁叔万这个主人家还要大。

吉祥和双锦也飞快抬头看了一眼,都认出了来人正是不久前刚进京的袁家大爷袁伯鹏的妻子袁王氏。论理她们两人是应该请安的,可是现下她们已经跪着了,毕竟做了亏心事,一点都不想引起关注。

而袁叔万见了来人,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对着袁王氏微微颔首叫了一声:“大嫂。”

“三弟有礼了。”

袁王氏轻笑着抿嘴而笑,拍了拍自己脚边的儿子,笑着催促道:“俊杰,快给你三叔请安。”

袁叔万的目光落在了袁俊杰身上,瞧着那小小的人儿对他鞠躬做辑,脸上的神色竟然没有半分柔和,依然端着,听到袁俊杰小声了叫了一句“三叔”后,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袁王氏瞧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袁俊杰是她生下两个女儿后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也是袁家的长孙,平时莫说她自己一向都是千依百顺的宠着,就是先时自己夫君得罪了袁老夫人,老夫人瞧在孙儿的面上,也不会对着他们一家子端着脸。

偏偏眼前的袁叔万,却是块冷硬不进的臭石头,也难怪着现在都是这个年纪了,却仍然孤家寡人。

想到了这里,袁王氏的心里微微起了一丝得意,就算袁家这三房将家中的生意都握在手上如今春风得意着,这袁叔万再厉害又如何,等到百年之后,还不是后继无人。

这袁叔万在忙和,将来还不是为她的儿子忙和的。

脑子里越是这般想着,袁王氏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瞅着跪在地上的吉祥与双锦,倒是认出了双锦,毕竟先时她来与袁老夫人请安时,双锦为她通传过几次,故而袁王氏拿着帕子捂嘴轻笑道:“三弟这是怎么了,怎么罚起了娘院子里的丫鬟了?”

“没什么。”

袁叔万淡淡回了一句,却是懒得与这妇道人家继续争论。

但是袁王氏哪里愿意放过这么个可以冷嘲热讽袁叔万的机会,她有些怪声怪气的开口又道:“都说三弟对娘最孝顺,没想到三弟还真是关心娘,连丰岚园里的丫鬟都亲自教导了。”

袁王氏此言,反讽意味十足,若说真是对长辈孝顺,那么就是连长辈身边的小猫小狗都得爱护,罚了长辈身边的丫鬟,便是在落长辈的颜面。

显然,袁王氏是在变着法子说袁叔万不孝顺。

而袁叔万闻言却没有发火,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袁王氏,开口道:“既然大嫂来找母亲,我便改日再来。”

说罢,却是直接离开了丰岚园。

袁王氏瞅着袁叔万离去的背影,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目光却是连瞅都不瞅跪在地上的吉祥和双锦,直接朝着老夫人的屋里走去。

眼见人都走光了都没有等到自己的处罚,吉祥和双锦两人的一颗心却并没有因此落下,反倒是越发唉声叹气。

她们两人也依然跪着,没敢起身,唯恐三爷会突然回来。

倒是没有等到三爷,反倒是将常宁等了过来。

常宁瞅见还跪在地上的两人,却是有些无语,连忙跑到了吉祥边上,开口道:“吉祥,你腿刚好,别跪着了。”

“三爷他……”

吉祥有些犹豫,而常宁闻言却是赶忙说了一句:“方才我就是偷偷从三爷身边溜出来的,三爷去书房了,不会再回来的。”

吉祥轻轻点了一下头,也没有在跪下去的意思,撑着手想要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时之间,腿脚却是跟不上身体的动作,差点给摔了去。

常宁倒是想要伸手去扶,而站在边上的双锦却是快手一步扶住了,她有些担心的看着吉祥连连关心问道:“吉祥,你是不是腿又疼了?”

“没事。”吉祥此时没有一点说话的欲望,她只想静下心来好好的将这些事情理一理,若是能够补救,就尽量补救。

常宁见吉祥这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倒是轻声安慰了一句:“吉祥,你别难过了……”

“我没事。”

吉祥对常宁方才能够冒险跑过来,心中还是感激的,所以对着常宁也冷不下脸。

常宁听着吉祥声音低落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一眼站在吉祥边上还一无所觉的双锦,出声说道:“都怪你,没谁儿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害的吉祥也跟着你受累。”

“又不是我一个人说……”

双锦抿着嘴巴,心中十分委屈。

吉祥听着两人的争论,心里倒不是一味将责任推给双锦,这事儿她也有错,毕竟话头是她先挑起来的。

“现在说这些都没意思了,倒不如想着怎么补救。双锦,我们先去与老夫人请罪吧!”

吉祥思来想去,心里也只剩下这么一个主意,老夫人一向仁厚,可能看在她那日的功劳和陈嬷嬷的面子上会对他们从轻发落,若是老夫人不计较肯护着她们,袁老爷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可能也会放过她们。

谁知道,吉祥的这话刚一说出口,却是遭到了常宁和双锦的一致反对,常宁更是摇着头坚决否决她的主意:“你要是真不要命了,倒是可以现在去试试。”

双锦也是连连点头,对着吉祥小声道:“以前有人偷偷议论三爷……被老夫人听见了,直接让人打了三十大板毒哑卖给人牙子了。”

吉祥对袁老夫人的印象虽然不认识是个纯粹的善心人,但也没有想过竟然会如此狠。

莫说是毒哑后卖给人牙子最后会落到什么下场,单单是打了那三十大板,估计就已经快没命了……

“那怎么办?”

吉祥真的没了主意,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倒是常宁瞅见吉祥这般,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吉祥,其实你可以去求三爷。”

☆、第21章

袁叔万走出书房时,身上已经换了先前的常服,穿了一身出门会客时的衣裳。他走出来时看了一眼守在他门口的下人,却发现常家两兄弟只有一个常福守着。

而常福见了袁叔万走出来,脸上一惊,看着他身上的装扮,连忙上前询问:“三爷,您要出门吗?”

“常宁呢?”

袁叔万没有回答常福的问题,转而问起了常宁的下落。

常福闻言,脸上有些犹豫,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袁叔万的脸色,唯恐他发怒。

袁叔万见着常福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肯定道:“是去找那两个丫鬟了吧?那个叫吉祥的,常宁这些日子没少去找人家吧。”

“三爷,等那小子回来,奴才就好好教训他一顿……”常福有些笨口拙舌的想替自己的弟弟求情。

袁叔万听了,看了一眼常福开口道:“你这个做哥哥的,在这般维护着常宁那小子不让他快点成长起来,日后迟早闯下大祸。”

“三爷……”

“年少贪慕美色无可厚非,那吉祥是袁家的丫鬟,倒是不用担心,可是到了外边再是这么一副模样不改,让那小子收拾包裹回去跟你爹管农庄算了。”

“是。”

常福心中一凛,知道袁叔万说这话并非玩笑,而是认真地。

他心中不免担心,低着头心不在焉跟着袁叔万走了几步,并未发现袁叔万走的是回书房的方向。

倒是袁叔万先停下了脚步,瞧着亦步亦趋的常福,忍不住摇了摇头开口道:“你在门外站着,人来了直接带进来。”

常福闻言,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疑惑的问了一句:“爷,您不出门吗?”

“常宁既然一片心意,我这做主子的,总得成全他。”袁叔万笑着解释了一句,可是转头见常福依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心中叹气,忍不住说了一句:“论老实稳重,常宁远不及你,可是论起机灵来,你却不如常宁。”

常福听了这话也不难过,只是有些傻傻的笑了一下,原本在外人看来棱角分明的极具锋芒的一张脸,看起来十分的憨厚老实。

丰岚园里,常宁说出那一句话后,吉祥和双锦的目光都疑惑的看向了他。

双锦更是在他的话一落下便急急摇着头否决:“怎么可能去求三爷,这会儿最想处置我们的就是三爷,你没瞧见三爷方才的模样,吓死人了!”

吉祥也是点了点头,她想着找谁求情帮忙,唯一不会想到的人就是袁三爷。莫说是这高高在上的主子撞破了她们这些个下人说他闲话,就是丫鬟之间遇到了这种事情,也定然是要闹得不可开交。

去找袁三爷求情,这简直就是去火上浇油。

常宁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开口道:“三爷人其实挺好的,虽然今儿这事有点……但是三爷一向宽宏大量,指不定看在你们是小丫头的份上就不计较了。而且三爷若是真想处置你们,方才就不会放过你们了。”

“方才那不是……”吉祥原来想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是突然发现常宁说的似乎是有几分道理。就算是大夫人突然出现,袁三爷只是不想将自己被说戴绿帽子的事情说出去,可是要处置两个小丫鬟,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不用找什么理由。

更重要的是,看着袁三爷的样子,就没把大夫人放在眼里,所以哪里会去顾忌大夫人而不处置她们。

这么想着,吉祥心里冒出了一丝希望,若是常宁说的是真的,很有可能她和双锦就不会有事了。

吉祥在心里暗暗想着,可是双锦在听了常宁的话后,却是连连摇头:“我不去,我看到三爷我就害怕,我找我娘去,我娘一定会救我的。”

这么说着,双锦却是转身便要去正院里找陈嬷嬷。

吉祥闻言心中却是一紧,不由紧紧反握住了双锦原本扶着她的手,连声道:“不能去找陈嬷嬷,你想让老夫人知道吗?”

“我娘会救我的,她不会让老夫人知道的。”

双锦轻声嗫嚅了一句,但是底气却是一点都不足。

而吉祥此时对双锦却是有些无可奈何,陈嬷嬷自然会救双锦,可是不会救她,很有可能,陈嬷嬷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便是想办法将责任全部推倒她的身上,将双锦摘了个干净。

而老夫人会不会知道,其实吉祥心里怀疑老夫人很有可能马上就会知道在园子里发生的这件事情,园子里的丫鬟仆从甚多,不可能没有人看见方才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那位大夫人,也很有可能碎嘴将此事与老夫人说了。不需要知道太多前因后果,只需要说她和双锦被袁三爷罚了,老夫人自然会有兴趣知道原因,可能会直接问她和双锦,直接问袁三爷。

到了这会儿,越是深想,吉祥却越是不得不苦笑着承认,常宁提出的办法可能的确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三爷饶过了她们,她们便不会有事。三爷若是不肯放过她们,就算三爷不处置她们,老夫人也会亲自料理了她们。

吉祥咬了咬唇,终于下了决定,抬起头对常宁道:“常宁哥哥,我去求三爷,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三爷?”

常宁听到吉祥的求情,心里忍不住有些为难,他今儿回来便是偷偷瞒着三爷的,再带吉祥回去,指不定三爷也会处罚了他。

可是看着吉祥这么楚楚可怜求着他的样子,他就开不了口拒绝。

常宁没有说话,双锦听了吉祥的话,却是情绪激动的摇头着:“吉祥,我不去,我不去……”

若是放在平时,双锦的这番表现自然会让吉祥生气,但是这会儿,她却已经没有闲心再生气了,她看着双锦冷静道:“你不去没关系,我去!”

双锦没有再说话,低着脑袋,她有些不敢看吉祥。

吉祥也没有理会她的这番情绪,只是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你不可以去找你娘,不可以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吉祥……”

双锦轻轻叫了一声,面上十分犹豫。

吉祥却不想继续与她扯东扯西,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不可以告诉你娘,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能答应我吗?”

“我……我答应。”

最后,双锦的声音低若蚊吟。

吉祥得了保证,心中微微放下了一块,也没有再与双锦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常宁微笑道:“常宁哥哥,我知道我的要求挺难为你的,如果实在勉强,我自己想办法找三爷好了。”

“不是……吉祥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常宁皱了一下眉头,但最终却是一横心,开口说了一句,“好吧,我尽力带你去见三爷,可是若是三爷不愿意见你,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不管成与不成,我都会在心里永远感激常宁哥哥你的。”

吉祥说的言真意切,不管这件事情究竟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常宁今日的帮助,她都不会忘记的。

“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去。”

既然已经答应,自当事不宜迟,常宁当机立断便想立刻带着吉祥去找袁叔万。

吉祥心中也是一样的想法,她正要跟着常宁离开时,双锦却是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吉祥,你要不要歇会儿再去,你的腿刚才不是疼了吗?”

“我没事,你要休息,你自己回去休息好了。”

吉祥虽然没有冲双锦发火,但说实话,这会儿却是真的有些烦了双锦的没担当,她虽然知道自己比双锦成熟,双锦还是个孩子,可是没有人愿意和一个遇事只会跑的人在一起,她也不想无穷无尽自己一个人承担着明明该是两个人承担的责任。

说的不好听些,她不是陈嬷嬷,没有义务,也不愿意为双锦奉献。

袁叔万住的地方离丰岚园不算远,但绝对不近,吉祥其实离开丰岚园的时候,就感觉腿脚有些不对劲了,可是她还是咬牙没有吭声,硬是跟着常宁撑到了袁叔万住的玄玠居中。

常宁走到大门处时,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带着吉祥走了进去。一路上,他自己太紧张,倒是没有注意到吉祥的异样。

玄玠居的书房就在大门进口的前边院子里,常宁才走了几步,便瞧见自己哥哥的身影站在书房门外看着他们。

常宁咽了咽口水,正绞尽脑汁想着话儿时,常福却是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吉祥,闷闷出声道:“三爷在屋里等你,你直接进去吧。”

“好。”

吉祥虽然有些奇怪三爷的未卜先知,却还是轻声应了一声,她腿脚蹒跚的慢慢推门走入,心里紧张极了。

常宁看着吉祥的身影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太对劲,最终还是常福说了一句:“这丫鬟的腿怕是没好全。”

吉祥走入书房内,也没看书房内的摆设,自己低着头慢慢走着,没几步便瞧见坐在书桌后边正拿着一本书看着的袁叔万。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不管不顾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三爷,奴婢是来请罪的。”

袁叔万听到声响,将目光从书里移了出来,看向了跪在书房中间的那个小小身子,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吉祥。

吉祥原本还抬得起来的头在袁叔万的目光下却是有些难以支撑,她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最终,低下了头轻声道:“奴婢知错了,请三爷宽宏大量饶过奴婢……”

“人家来请罪,说的都是请我责罚,倒是你,却直接让我饶了你。”

袁叔万放下书本,终于说了吉祥进屋后的第一句话。他面上神色淡淡,声音也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吉祥心中忐忑不安,却还是咬了咬唇,轻声答了。

“奴婢只说心中所想,不懂以退为进。”

而袁叔万闻言倒是轻笑了一下:“你倒是实诚,不怕我听了你的话更加生气直接把你处置了。”

“奴婢想过,但奴婢觉得,三爷是个仁厚的人,对于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一定会宽宏大量。”

到了这个时候,吉祥觉得自己真有一种豁出去的决心,原本在来时她也想过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又想着自己会不会紧张害怕的说不出话来。可是这会儿,她却嘴巴快于脑子,想到了什么,便答了什么,而且通常便是嘴巴说出去了,心里却暗暗懊悔自己的言语好像太过于尖锐。

不过,袁叔万听了,却没有发怒,看着吉祥这副又害怕却又倔强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但也不想继续难为她了。

“听你说话,好像还是懂些道理读过书的,可惜规矩学的太差。”他说完这句话后,又拿起了先时放下的书,没有看吉祥,只是不轻不重说了一句:“回去吧!”

吉祥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袁叔万,袁叔万却没有搭理她。

吉祥有些不甘心,她听不出对方的意思,可是这冷冷淡淡的态度,她只觉得自己这一次是失败了,她双手紧握成了拳头,强忍着哭意。

过了许久,屋里没有一丝动静,袁叔万翻过一页书,目光又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吉祥身上,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没走?”

“奴婢……”吉祥只吐出两字,却是被控制不住的抽泣声给断了话。

袁叔万皱了皱眉头,难道是他的话说的不够清楚,他还想再多说两句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吉祥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道:“奴婢……奴婢腿疼站不起来了。”

说完这句话,却仿佛是打开了锁着悲伤情绪的那道门,吉祥干脆捂着脸痛哭了起来,把这些时日受到的委屈、苦难都一并的哭了出来。

☆、第22章

吉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袁叔万拿着书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眉头皱了一下,又再皱了一下,最终实在是有些忍受不了,他放下书站了起来,走到了吉祥身边,正要伸手把她拉起来,可是伸出一半的手还是伸了回来,干脆走到了门边打开了门。

原本听到哭声一脸焦急的凑在房门口偷听的常宁有些悻悻然的缩了缩脖子,而袁叔万也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即找常宁算账,只开口道:“去请大夫过来。”

常宁闻言一脸担忧的开口问道:“三爷,吉祥她怎么了?”

因为袁叔万方才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他也不敢再伸脖子看屋里的情形,只能够不停的拿着眼睛冲屋里偷偷瞟着看去。

“她腿疼站不起来,常宁,去把你娘请过来。”

袁叔万看着常宁这副“贼眉鼠目”的样子心中一阵恼火,声音中忍不住多了一丝严厉。

谁知道,常宁听了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反而主动道:“不用找我娘,我扶吉祥站起来就好。”

“你怎么好去扶她!”袁叔万听了之后,心中一阵不郁,也是越发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磨练一下常宁,简直就是越来越没样子了。

常宁听了袁叔万的呵斥,脸上却有点怪异的看了过去,他想了想开口解释着:“先前吉祥摔了腿,也是我和我哥把她抬到木板上带下山的。还是三爷您吩咐的。”

那怎么一样……

袁叔万下意识便想将这句话说出口,但是却突然止住没有说出口,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将要说出口的这话十分不对劲。

他这话的意思大概是,那个时候以为是个孩子,现在看着却不是了。

可是仔细一想,吉祥这个年岁,的确还是个孩子。

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了?袁叔万脑子里闪过吉祥那张脸蛋,心中却是忍不住一跳,变得有些不自在。

到底是美色惑人,即使明知道对方只是个孩子,可是看待的目光却是不一样了。而常宁,明显对吉祥便有意思,这个时候,怎么好让他们有这么亲密的接触,这不是害了屋里的那个丫头吗?

想到了这里,袁叔万清了清喉咙,冲着常宁责骂了一句:“让你去你便去,难道我还吩咐不动你吗!”

常宁被袁叔万的斥骂吓了一跳,虽然觉得自家三爷这事儿好没道理,但是摄于袁叔万一贯的威严,他低着脑袋恹恹跑去了厨房找自己的娘亲。

常大娘来的很快,常福请的刘大夫也来的很快。

常大娘便将吉祥抱到了边上的茶水房里让刘大夫诊治,毕竟是袁叔万的书房里,闲杂人等也不好都一拥挤进去,

因为有吉祥这个病患在里边,虽然大家分工有条不紊,却还是显得有些乱糟糟,不觉得倒是将袁叔万排挤在了外边。

袁叔万站在边上看着常大娘抱起吉祥走出屋子的时候,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却又觉得自己跟上有些奇怪,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看着一拨人从他书房里走了出去。

常福走在最后,他看了一眼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袁叔万,只以为这场混乱让他不高兴了,走出去的时候还特地小心翼翼的将门合了起来,也将袁叔万的视线给彻底挡了起来。

吉祥其实在常大娘进来抱她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情绪,但是一下子不哭,她又觉得有些奇怪,好像是在演戏一样,所以嘴里还是一抽一抽的抽泣着。

反倒是常大娘见了吉祥这副小可怜的模样,却是心疼极了,摸着她大冷天额头上哭出来的汗,轻手轻脚的把她放到了一张大椅子上。

刘大夫上来查看了吉祥的腿,轻轻一捏,吉祥就疼的忍不住痛叫出了声音。

刘大夫见了面上神色也沉了下来,嘴里更是忍不住没好气说了吉祥这个不听话的病人几句:“跟你说腿刚拆了布条,让你好好休养,你倒好……迟早是要将这条腿废了你才甘心。”

听着刘大夫这么一说,吉祥这会儿也是后怕的不行,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腿,小声的问道:“会不会以后有什么毛病留下啊?”

“你说呢!”

刘大夫瞪了一眼吉祥,伸手开始轻轻捏起了吉祥的腿,又拿了热水绞好的毛巾在她腿上烫了一遍,而后方才停下了动作。

“小小年纪不好好养着,以后变成瘸子看你怎么说亲事!”

虽然刘大夫嘴巴不饶人,还吓着吉祥,但是吉祥这会儿却是放了心,看来是没有大问题。

不过等到了确定自己的腿无事,她心中又记起了先前的事情,苦笑的不行,还说亲事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她看了一眼屋里关切看着她的人,没有袁叔万的身影,心里也忍不住一阵又一阵的往下沉,只怕这位三爷是打定主意要收拾她了。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等到吉祥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累的不行。

常大娘将她抱到了床上放着,吉祥也是强撑着与她道了谢后,就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原本在屋里坐立不安的双锦见到吉祥这副模样回来,心里对吉祥离开后的事情疑惑的不行,等到屋里的人一退去,她便跑到了吉祥的床边开始问了起来。

“到底怎么样了,三爷有没有答应不追究我们?”

“不知道。”

吉祥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屋顶,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双锦见吉祥这副模样,还以为吉祥又是懒得和她说话,她忍不住出声怪责起来:“我都和你说了休息一下再去,你看你,现在弄成这副样子。三爷到底怎么回的,你别不理我啊!”

听着双锦叽叽喳喳在她耳边说着,吉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知道,袁三爷根本就是什么都没和她说。

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只想好好睡一觉,她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样,也不是她能够左右了。

吉祥闭上眼睛不久,也根本未入睡,房门被打开了,双锦紧张的探眼看去,却见桂芳从屋外走了进来。

双锦瞧见是桂芳,也没有什么兴致便收回了目光,自己抱膝坐在床上又是一动不动。

而桂芳却慢慢走到了吉祥身边轻轻推了推她,吉祥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桂芳,开口问了一句:“什么事情!”

桂芳笑着轻声道:“老夫人找你和双锦过去。”

“什么!”

双锦耳朵听到这话,声音就控制不住的尖利叫了一声,她将目光惊慌的看向了吉祥,而吉祥脸上也有些不知所措。

许久,吉祥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咽了咽口水,轻声道:“你知道……老夫人找我们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不过三爷刚在老夫人哪里用过晚膳离开,好像是说和下午三爷罚你们的事情有关。”

吉祥为闻言心中忍不住一紧,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而双锦则是完全给吓傻了。

“好,我们收拾一下就去。”

沉默许久,吉祥艰涩的对桂芳说了一句,自己慢慢从床上起了身。虽然腿脚还疼着,但是这会儿她也顾不上了。

“那好,我先去回话了。”桂芳虽然有些奇怪吉祥与双锦的反应,却还是笑着走出了屋子。

而双锦一等桂芳离去,却是跑到了吉祥身边轻声道:“吉祥,我们不能去,我们……逃吧!”

“逃……”

吉祥看向了双锦,双锦点了点头,又是放低了音量:“老夫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别去了,收拾东西逃出去再说。”

不可否认,双锦说逃的时候,吉祥心里是动了一下,可是仅仅在片刻之后却是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主意。

她和双锦如今才多大,逃出去先且不说万一像她当初一般遇到了黑心的人贩子怎么办!单单是她们的身契在袁家,她们还能够逃到哪里去。到时候再被找回来,估计下场更惨。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丝希望,先时在书房里的时候,袁叔万到底给她请了大夫,若真要处置她有这个必要吗?而且他也没有说一定要处置她们,指不定就放过了他们。

即使桂芳方才的描述似乎情况不容乐观,但是吉祥觉得与其选择逃跑,倒不如冒一下风险拼一拼。

“不能逃,万一三爷不打算追究我们呢!”

吉祥当然不会与双锦去分析逃出去的风险,她只能够将可能会发生的好的一面与双锦说了。

果然,双锦听到这话后,也没有再多说,乖乖下床穿了鞋子便跟着吉祥一起朝着老夫人的房间方向走了过去。

吉祥与双锦见过老夫人许多次,唯有这一次,实在是心惊胆跳。

在老夫人面前一向都是嘴皮子伶俐的双锦,也是难得哑了声,只知道跟在吉祥身后走着。

吉祥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也是硬着头皮带着双锦走到这间屋子。

出来接他们的人是陈嬷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吉祥只觉得陈嬷嬷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难看,偶尔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股浓浓的厌恶情绪。

吉祥并不在乎陈嬷嬷看待她的目光,可是,想到自从成为陈嬷嬷干女儿以后,就算是做戏,对方对她都是会带着一股慈和的味道。可是今日对方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吉祥的心里因此而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第23章

双锦倒是一无所觉,看到自己母亲脸上难看的神色时,也没有深想,反倒是更加依恋的躲在了吉祥身后,而陈嬷嬷瞧见双锦这副表现,脸色更是沉下几分。

不过,陈嬷嬷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带着吉祥与双锦走进了老夫人的卧室里。

老夫人因为身体不好,这会儿已经早早用过晚膳躺在了床头。看到吉祥和双锦走进来的时候,她脸上表情淡淡看了过去。

吉祥到了这会儿倒是不敢再多想了,乖乖的在小丫鬟送到脚边的软垫前跪下问了安。双锦见此也是有样学样,行完礼后边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起来吧!”

袁老夫人轻声说了一句,却又不等吉祥与双锦站起,又开口问道:“吉祥,今日叔万替你传了刘大夫到玄玠居,可是腿脚又疼了?”

老夫人的这话说的甚是温和,却是让吉祥的心里猛地一跳。

袁三爷替她传大夫,而且是传到玄玠居,本就是奇怪的事情,可偏生老夫人这话问的却似乎一点都不奇怪,仿佛关注的重点就只是在她的一双伤腿之上。

而这话自然是让吉祥心中又是怪异又是紧张,她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袁老夫人,老夫人的神色依然慈和,甚至还带着笑。

吉祥心中斟酌再三,小心的挑轻避重回了一句:“是奴婢不是,刘大夫也已经教训过奴婢了,说奴婢刚拆了布条就不注意。”

“瞧你这孩子说的……”

袁老夫人笑着朝吉祥招了招手,轻声道:“过来这边坐着。”

吉祥的目光看向了老夫人所指的床下脚踏,低声应了一声后,轻声轻脚走了上去。

床下脚踏本就紧紧靠着老夫人睡着的那张床,吉祥坐下之后,几乎是挨着老夫人了。

而老夫人脸上却是满意的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吉祥的手,轻声说道:“你这孩子,刚拆了布条就不要逞能了,合该好好养着,明日便不要再来当值了,什么时候将腿脚养的好全了,再回来。”

“奴婢无事,老夫人疼奴婢,给奴婢派的活计十分轻松。”吉祥分不准袁老夫人这话究竟为何意,是因为怪责她想将她身上的差事给捋了,还是本就是心疼他。所以她仍然不敢多说。

而老夫人听了,却是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今日被你三爷罚的吓坏了吧!”

“老夫人……”

“你三爷方才已经和我讲过了,说今日是他心情不好,你们不凑巧给撞上了。放心,我没怪你和你双锦在园子里玩闹,小孩子们就要活泼点才好!”

老夫人瞅着吉祥惶恐不安的模样,忍不住又温和安慰了,她抬头又看了一眼躲在陈嬷嬷身后也是一脸慌张的双锦,招了招手,笑道:“双锦也和吉祥一块儿过来坐着,今日吓坏了吧!”

“老夫人……”

双锦被陈嬷嬷推了一把,她这会儿心里已经渐渐不害怕了,不过听到老夫人的安慰时,心里不知道怎么的,也是起了一丝委屈,她走到了吉祥边上坐了下来,这一声叫的更是略带抽泣。

“莫委屈了,我知道你们两个孩子受委屈了,特别是吉祥,后边和你三爷请罪的时候,没少受罪吧!喜欢什么东西,都跟我说了,老夫人我补给你们。”

袁老夫人心疼的拉住了两个孩子的说,心里软和成了一团。

直到走出老夫人的房间时,吉祥和双锦看着手上拿着的赏赐,还有几分不敢置信。她们对视了一眼,双锦刚想开口说话,吉祥却是看了她一眼,有些冷淡的开口道:“先回屋再说,我也有事问你。”

双锦无声的张了张嘴巴,不过看着老夫人屋里的其他丫鬟们,也憋了下去。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吉祥身后,加上手中拿着的满满赏赐时,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小可怜之相,偏偏她还热情的凑到了吉祥面前轻声道:“吉祥,你不是腿疼吗,东西会不会太重,要不要我帮你拿东西?”

“不用。”吉祥的声音里依然带着冷淡,她停下脚步,转头打量了一眼双锦,却是什么都未说,又抱着手中的东西自顾自的走着。

老夫人给她与双锦只是赏赐了两套衣裳,几样首饰外加一盒点心,虽然东西看着多,但拿在手上其实并不算重,就算是吉祥这样腿伤未愈的拿着都不觉得累。

而双锦却是被吉祥这一眼看的有些害怕,手上忍不住抱紧了东西。不过虽然被吉祥这么瞧着有些害怕,但一想到安然无恙度过了这一关,而且还被赏了东西,她还是有些窃喜的在心里偷笑着,连带将吉祥说要问她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两人回到屋里的时候,桂芳正坐在床边低头做着针线活儿,听到她们回来的动静,又瞧见了两人双手满满的,忍不住愣了一下,却是马上反应过来,上前想帮着两人拿东西。

吉祥倒也没有推辞,直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桂芳。而双锦却是摇了摇头,自己紧紧抱着东西笑眯眯道:“我自己拿!”

桂芳见此倒也没有坚持,只是帮着吉祥将东西放到了她的铺位上,而后开口好奇而羡慕的说了一句:“老夫人怎么赏赐了这么多东西,真好!”

“嗯。”吉祥脸上淡笑着点了一下头,却又对桂芳开口道:“桂芳姐,我和双锦有些饿了,麻烦你帮我们去厨房领些吃食过来。”

桂芳听了这话还未说什么,一旁闻言的双锦却是开口说了一句:“吉祥,老夫人不是赏赐了点心吗,我们吃点心就好了,我不想吃饭。”

“被陈嬷嬷知道肯定要骂你,点心留着吃完饭后再吃。”吉祥语气依然淡淡说了一句,然后脸上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看向了桂芳又加了一句:“桂芳姐,麻烦你了!”

“没事……是我没想到,忘记给你们拿晚膳了,我这就去。”

桂芳只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她看了一眼虽然脸上带笑但瞅着忍不住让人发怯的吉祥,又看了看低头已经将脑袋埋在点心里的双锦,脸上露出笑容说了一句,却是马上拿了外套穿上走出了房间,还体贴的将门合了上去。

吉祥目送桂芳离开后,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拿着点心啃着的双锦,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开口道:“双锦,我有事问你,你先别吃。”

“哦……”双锦闻言心中不知道怎么的一跳,却还是懵懂未知的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点心直接塞进了嘴里,然后拍打着嘴角的点心末,从自己的铺位爬到了吉祥的铺位上。

她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吉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吉祥这会儿有些奇怪。

“吉祥,你有什么事情要问我,三爷不是不追究我们了,老夫人也不知道……”

“可是你娘知道了,对吗?”吉祥强忍着怒气打断了双锦的话,慢慢的将这句从进老夫人屋里起便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质问了出来,“是你告诉你娘的,对吗?”

“吉祥……”

双锦低下了脑袋,不敢去看她。

看着双锦这副胆怯的模样,吉祥心里真的被一阵又一阵的怒火给充斥了。她的手掌握成的拳头紧了紧又松了松,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朝着双锦发火,而是耐着性子说了一句:“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够与你娘说吗!”

“我知道,可是……”双锦声音越来越轻,在吉祥这样的质问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又知道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三爷没有怪罪饶过我们,我很有可能……”

吉祥自己也没有说下去,她心里忍不住为自己也感到一些好笑,她如何,双锦怎么会在乎,她既然在再三保证的情况下,仍然与陈嬷嬷说了此事,根本就是只考虑到自己,哪里会顾及她。

这么想着,吉祥心里又是一阵庆幸,若是袁三爷没有绕过此事,也没有去老夫人面前特地为她们圆了谎,这会儿老夫人会得知什么真相。等她从三爷处求完情回来,陈嬷嬷又会怎么做?只怕为了摘出自己的女儿,早已经将责任全部推给了她。

也是,如此对于陈嬷嬷来说,怕是才一举两得,可以救得双锦又可以将一直看不顺眼却苦于无法除掉的人给除了。

“吉祥,对不起,我是因为太害怕了,才会去找我娘的……”

双锦小声的抽泣了起来,她说的是真话,她原来的确是顾虑对吉祥的保证,可是在屋里等着吉祥一直不回来,她害怕极了,才会犹豫再三找了自己的娘亲将事情全部托盘而出。

可是,她也是被自己的娘亲给骂了。

双锦委屈极了,但又心虚着,只能够抹着眼泪偷偷看着吉祥,希望她能够不要再追究此事。

可是这一次,吉祥却没有像往日一般,她哭了许久,吉祥都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整理着老夫人的赏赐。

双锦的哭声越来越低,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哭不下去,心里越发有些悻悻然。

正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双锦以为是桂芳回来了,心中忍不住一阵的庆幸。她又是偷偷看了一眼吉祥,爬下了床去开了门。

谁知道,站在门外之人,却是有些出乎意料。

“双珠姐姐,你怎么来了?”

双锦的声音引得吉祥也看了过去,双珠微笑的走进屋里,没有回答双锦的问题,而是好笑的看了一眼双锦,笑着问了一句:“怎么眼睛红红的,两个妹妹可是闹矛盾了?”

双锦没有说话,倒是吉祥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回了一句:“双珠姐姐说笑了。”

说罢,将目光看向了双锦,淡淡的说了一句:“瞧你把眼睛揉的红红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双锦听到吉祥与她说话,面上有些惊喜,连忙摇着头开口解释道:“没有,双珠姐姐,吉祥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把眼睛揉红的。”

“是吗?”双珠闻言笑了笑,虽然知道这其中有问题,却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笑着对吉祥道:“吉祥,干娘说有事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现在吗?”吉祥闻言也不吃惊,也没有回答去不去,而是问了这么一句。

“是啊,干娘刚从老夫人房里出来……”

“双珠姐姐,这可真是不凑巧,方才回来,我腿又疼了,现在不想下床。”吉祥虽然脸上笑着说着,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而她话中的意思,却是十分坚定:“所以,等我腿好了再去找干娘,可以吗?”

“这……”双珠脸上有些犹豫,倒是根本没有想到吉祥会拒绝。

而吉祥瞧见双珠的样子,又笑着说道:“双珠姐姐,老夫人也说让我注意养着腿,若是干娘真有急事找我的话,那要麻烦她亲自屈尊来我屋里一趟了!”

否则,便等着吧!

☆、第24章

双珠最终还是没有劝动吉祥,徒劳而返。

吉祥不知道双珠回去究竟如何与陈嬷嬷说的,但她却也能够猜到陈嬷嬷在听到双珠的回话后,得知她这个小丫头竟然敢拒绝她时会有多愤怒。

可是吉祥这会儿就是不愿意惯着陈嬷嬷,她是不想与陈嬷嬷起冲突,毕竟到最后吃亏的人会是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可以随意给欺负的。

而她也是料准了即使她今日不去,陈嬷嬷知道了顶多心生怒火,回头见了她嘴里再刻薄几句,至于别的,依着她的脾气,只怕也是忍着息事宁人。

至于说陈嬷嬷亲自来她的屋里,这个说法也只是她故意说出来罢了,心里根本没当真。陈嬷嬷虽然只是袁家的奴仆,但是一直以来深受袁老夫人的器重,又是手握大权。除了老夫人,就是府里的其他主子估计都要给她几分颜面。

让她拉下面子来见她这个小丫头,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等到桂芳领来了饭食,她用过后,便梳洗睡下了。

第二日清晨醒来,吉祥腿脚倒是已经不再疼了,桂芳已经领了热水和早饭放在屋里,吉祥看了看睡在边上正熟的吉祥,也没有像往日一般去叫她,而是自己先起了洗漱,而后拿了一个包子便出门。

她原本是打算去老夫人处当值的,可是到了地方才知道陈嬷嬷早就吩咐下去让其他人顶了她的值。

吉祥听了倒也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回去,而是在那间当值时呆的小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等到了从老夫人屋里出来的陈嬷嬷。

“干娘!”吉祥笑眯眯出声叫了一声,面上坦然。

而陈嬷嬷则是面色隐晦的看着吉祥并不应声。她打量了吉祥好一会儿,看了看别上其他的人,却是淡笑着说了一句:“不是说腿脚疼吗,怎么这么早便出来了。”

“这不是不知道干娘找人轮了我的值,而且干娘不是说找我有事吗?”吉祥脸上依然笑颜盈盈,眉眼弯弯看着十分动人。

“是吗,干娘还以为请不动你,要去你屋里看你呢!”

陈嬷嬷假意玩笑说出此话,而吉祥却大概能够听得出她话中的怒火。她却是依然不缓不急笑着回了一句:“瞧干娘说的,吉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了!”

陈嬷嬷微微眯了眼又是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扬起方才下落的嘴角弧度,笑着说:“既然你来了,便跟干娘到干娘屋里说话吧!”

“好。”

吉祥依然带笑应了,模样看起来乖巧可人极了。

因为日常要贴身照顾着袁老夫人,陈嬷嬷的屋子倒是离老夫人的屋子不远,只是几步便到了。

陈嬷嬷带着吉祥走入了屋子里后,直接关了房门。

而吉祥看了一眼,面上也一点都不惶恐,而是转了目光打量起了屋里的摆设。陈嬷嬷睡的自然不是像她们那样的通铺,屋里正中放了一张床,床边是一个衣柜,然后除了一张桌子与梳妆台外,也没有了其他的摆设。

她的屋子收拾的十分干净,就如陈嬷嬷一贯给人的为人处世一般利落。

只是在精明利落的陈嬷嬷遇到了双锦的事情时,却显得有些拖泥带水了。

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后,吉祥又看向了陈嬷嬷。

而陈嬷嬷此时原本在外人面上还带着的淡笑已经褪去,只是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吉祥,也不说话,让她原本就带着几分严肃味道的面容看起来有几分吓人。

吉祥轻轻一笑,出声问道:“干娘不是找吉祥有事吗,怎么现在都没人了还不说话?”

陈嬷嬷嘴角动了一下,慢慢走到了吉祥边上坐在了桌前轻声道:“没想到你还认我这个干娘,我还以为你现在有了老夫人的宠爱,已经是目中无人了。”

“瞧干娘说的。”吉祥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也没有多说便在陈嬷嬷边上的凳子上坐了下去。

她这一番颇为无礼的举动,让陈嬷嬷眼里的瞳孔忍不住一缩,看去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冷意。

吉祥微笑抬头对视,并不胆怯,说出的言语间带了几分小女儿撒娇的味道:“吉祥腿脚还未利落,自己坐下了,干娘可不要怪罪。”

说完这话,不等陈嬷嬷发话,自己又说道:“干娘一向是个肚量大的人,想必也是吉祥多虑了,您哪里会和吉祥这个小丫头计较。”

“坐便坐了,哪里那么多话。”

陈嬷嬷原来是想给吉祥一个下马威,可是如今反倒是憋屈了,而她又不愿意真与吉祥闹翻,如此一来,说出来的话虽然不冲但忍不住多了几分冷硬。

吉祥闻言倒是没有再说话,笑笑受了陈嬷嬷此话。

陈嬷嬷见了吉祥这个表现,忍不住挺了挺腰板,开口别有意味的又说了一句:“说来,吉祥你来袁家还未到两个月,却是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吉祥也没有接话,依然笑眯眯的看着陈嬷嬷。

陈嬷嬷抿了一下嘴,继续说道:“我记得双锦刚领你见老夫人的时候,你身上没几两肉,衣服破破旧旧的,大冷天缩着身子,就跟个冻猫子似得。”

“是吗?”

吉祥面上笑容更深,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听着,模样看起来十分可爱,但是在陈嬷嬷瞧来,却是变成了可恶。

“可 不是,你小丫头记性差,但是干娘我可还记得呢!”陈嬷嬷笑着说完这话后,又慢慢说了一句:“那会儿,若不是双锦领着你,你这副相貌,不知道要被那对黑心的 夫妻带到哪里去了。双锦最是注重姐妹情谊,你来到袁家后的第一套衣服,还是我让双锦拿了自己的衣服给你换下的呢!你可还记得?”

“是啊,吉祥当然记得。”

吉祥顺着陈嬷嬷的话又是点了点头,但是面上的笑容中却十分淡然,仿佛陈嬷嬷说的人并不是她。

“那 会儿,我就在想,你们两姐妹年龄相近,一定能够处的不错。”陈嬷嬷顿了顿,又慢慢说道:“吉祥你虽然比双锦小,但经历的事情比双锦多,又聪明又伶俐,反倒 是双锦被我养的单纯无知,容易被人教唆骗了,可是这孩子的性子也并不是一日两日才养成的,先时我一直觉得她年纪小,有我护着倒也没关系,可是如今瞧着,这 一不留神指不定就让人给害了……”

“干娘的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了?”吉祥笑着出声打断道,“干娘这话说的,吉祥真觉得若有所指。”

“是吗,干娘只是想着,你们两人既然是好姐妹,双锦又是掏心掏肺对着你,你们自然得互相扶持着,两个人好了,才是真的好,吉祥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够明白干娘的意思吧!”陈嬷嬷温和的说了一句。

而吉祥却笑着拍起了手,连连点头:“干娘说的自然是对的!只是干娘为什么不说的直接一点,不干脆的说让我这个坏人莫害双锦。”

“你多虑了。”

陈嬷嬷根本没想到吉祥会突然点破,脸上的神色也是变了。

“是我多虑,还是干娘你的真实意思本就如此,大抵我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干娘为何不把话摊开了说,不就是昨日之事,让干娘原本对吉祥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吗?现在干娘恐怕是恨不得吉祥立刻消失吧!”

吉祥的笑容落了下去,看着陈嬷嬷又继续说道:“其实实话实话,干娘你不喜欢我在双锦身边,我也不喜欢双锦在我身边,只可惜,干娘这话莫与吉祥来说,不如先管好您的女儿,大家都皆大欢喜。”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满是不留情面,也让陈嬷嬷压抑在心中的怒火显露于面上,她低声怒斥:“果然,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善类,若是让老夫人瞧见你这副脸面,倒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呵……”吉祥闻言轻笑了一声,依然是温声细语,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动听,“这就不劳干娘操心了,老夫人对我有恩,我是知恩图报的,自然会好好伺候老夫人……”

“你知恩图报,那双锦呢?”陈嬷嬷厌恶的看着吉祥,出声质问着,“若不是双锦,你能进袁家,若不是我认你做干女儿,就算老夫人看重你,你以为你能有今日这般悠闲的日子,你知恩图报,倒不如说是狼心狗肺!”

“干 娘一定要和我算这个帐,就有些没意思了!”吉祥收拢了脸上的笑容,慢慢道,“双锦的确是救过我一命,可是,我不欠双锦什么,严格说起来,我救了双锦两次。 来京的路上,歹徒袭击,我拼死将你那贪生怕死的女儿拖出来,可你们呢,却让我去送死。当然,在当时的情况下,为了自己考虑也是无可厚非,我也没有怪你们。 昨日之事,我有责任,您的女儿就没责任吗?是我忍着腿疼去袁三爷处求了情,那个时候,双锦在做什么,她只知道躲在屋里惶恐,只知道找您求救,而您那个时候 恐怕是在想怎么将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吧!”

“至于说您认我做干女儿,您是真心认我做干女儿吗,干娘您也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没礼貌的丫头……”

陈嬷嬷有些恼羞成怒,她捂着胸口似乎是被吉祥气到了。

但 是吉祥却并不打算罢休:“当然,这事儿,我也得了便宜,可是我至少不会像干娘您一样得了便宜还卖乖,您对我慈祥,我对您孝顺,原来不是好好的吗,老夫人瞅 见了也高兴。可您非得将这事儿说成是给我的施恩,可惜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子,干娘若是惹恼了我,莫说我这样坏脾气的,就是温顺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

陈嬷嬷咬牙啮齿,她原来只是想将吉祥叫来敲打一番,可是谁知道吉祥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做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这么一样,她心里倒是真起了几分忌惮。

“这不是威胁,而是与干娘您说些事实罢了。我一个无根的丫鬟,当然不想与人结怨,特别是干娘您这样深的老夫人器重的,可是,有的时候,不是我会如何做,而是看干娘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该说的该做的,不是让你这个好女儿给做了吗!”陈嬷嬷知道今日决计讨不到一分的便宜,她也不想与吉祥继续说下去,只是闭了眼睛做出一副不想与吉祥继续交谈的摸样。

吉祥轻笑着行了一礼,开口道:“既然干娘累了,那吉祥便不打扰了。”

说着,便要往门口边走去。

而陈嬷嬷却是在这个时候又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吉祥那个小小的身体,语气淡淡的开口道:“双锦那丫头,可一直把你当姐妹,老夫人也喜欢看着你们姐妹情深。”

“干娘想多了吧!对于吉祥而言,双锦一直都是吉祥的姐妹。”吉祥在走出门伸手关门时,看着陈嬷嬷笑着说了一句:“就跟这满院子的姐姐一样,人家对我好了,我还能去害人家不成!”

☆、第25章

陈嬷嬷房里的门被吉祥合上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想到方才陈嬷嬷看她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抬起脚离开。

她几乎是能够肯定,陈嬷嬷这会儿只怕是恨自己恨得不行,但是吉祥却并不担心,她相信一点,陈嬷嬷应该是比她更愿意维持现状,而她也可以凭此不用担心对方会因此而对她下绊子,当然,若是再遇到像昨日一般的情形时,陈嬷嬷估计也会也会像先前一般待她。

所以,说到底,她也是想通了这一点,今日才敢如此表现。

只要老夫人一日还器重陈嬷嬷,一日还看重她,那么她们之间的“母女”之情就不会变质,毕竟她们关系的闹翻,对双方都是有利无害,完全是吃力不讨好。她们算不上聪明人,但也绝对不是连这个都看不清的糊涂人。

这会儿的天色早已经是大亮,虽然还不算早,但因为天气慢慢转暖,连带的白日也越来越长。

丰岚园里已经有丫鬟来来往往在走动,看到吉祥的时候,都笑着打了招呼,而吉祥也是笑着回了。

遇到较熟悉的人时,对方问她方才在做什么,吉祥也是笑着回了一句:“刚才在干娘屋里说了说话。”

“你和陈嬷嬷感情真好!”

吉祥闻言笑了起来,脸上笑得明朗,没有一丝阴霾,就像是在承认对方下得判断一般。

她这会儿也不打算找事情做,既然陈嬷嬷“疼爱她”特地给她放了假,她自然要好好的休息,毕竟她的腿脚真的还没好,她也怕日后留下后遗症,若真变成了瘸子,估计也只有她自己会为自己伤心。

她径直走上了花园小道,打算直接穿过回到自己的屋里再睡一个回笼觉。

行至一半之时,迎面走来之人却是让吉祥脸上微微愣了一下。

说是花园小道其实并不狭窄,容纳下两人同时对面行走完全是绰绰有余,吉祥也不想与来人冲突,还特地往边上走了走,谁知道,对方竟然直接拦在了她的面前。

“红莲姐,你这是做什么?”

吉祥面上依然笑呵呵,抬头看着红莲问着。

而红莲看向吉祥的面上,神色却变得分外阴沉,甚至还带着咬牙啮齿的意味。这么瞧着,好像那日歹徒来袭时,是吉祥出了主意祸害了红莲一般。

但事实上,却恰恰相反。

吉祥昨日刚过一劫,这会儿打算低调做人,并不打算与红莲起冲突,反正都是呆在袁家,恩怨迟早可以清算。

她这么想着,也是这么做了,打算直接往青石板小道的边上的草坪上走过。

她刚刚走了几步,红莲却突然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拦在了她面前,冷笑着开口道:“怎么,不敢见我吗?”

吉祥听了这话,心里只觉得十分好笑,她抬头看了一眼红莲,也真是笑了出来,摇了摇头:“瞧红莲姐这话说的,到底是我不敢见红莲姐,还是红莲姐你不敢见我!毕竟做亏心事的人可不是我。”

“我做什么亏心事了?”红莲闻言憋红了脸,出声质问。

吉祥却依然脸上带笑,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谁做谁知道!”

她才不会这么傻直接嚷嚷出来那日之事,虽然连老夫人都能看出那事儿是红莲算计了她,可是真的说出来与心里知道是两回事情。毕竟这会儿,她假扮老夫人引开敌人已经变成了忠心护主的事情,若是说红莲算计她,那么她的功劳又该如何算呢!

“你也不必指桑骂槐,那日之事的确是我算计你,那又如何!”吉祥不打算明说,可是红莲却有些不管不顾,她看着吉祥很恨咬牙,“你也少占了便宜还卖乖!”

吉祥闻言只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有些好笑,方才在陈嬷嬷的屋里时,她才刚刚说了陈嬷嬷站了便宜还卖乖,结果转头竟然被红莲回了这句话。

“红莲姐你这话怎么越说越好笑了,我也越发听不懂了。”她顿了顿,又往边上走了一步,“若是红莲姐无事,我便回房休息了,老夫人也说了让我好好养着腿脚。”

“你莫拿老夫人来压我!”

红莲闻言脸上的愤恨之意更添几分,她仗着比吉祥高出几分,硬是将吉祥逼到了角落里。

这会儿,饶是吉祥原本并不算起争执,心里也是有几分厌烦,她抬头看向了红莲,冷声道:“红莲姐这是什么意思,不怕让人瞧见吗?”

“瞧 见又如何!是,我是没你能讨好人,没你能让老夫人和陈嬷嬷都向着你,可是你也莫欺人太甚了!”红莲心中悲愤难平,一时之间,声音也大了许多,她激动的又朝 着吉祥走了一步,那副样子瞧着十分吓人,饶是吉祥原先心里根本不害怕红莲,这会儿瞧着对方比自己大了一截的身体,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红莲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刺激了情绪失控一样。

吉 祥皱了一下眉头,倒也不敢太刺激她,只是开口问道:“你说我欺人太甚,我做什么了?我自那日侥幸保命回来,就一直呆在屋里养伤,根本就没有出过屋子。反倒 是红莲姐你,若不是你的好主意,我哪里会差点毁了容丧了命,连腿脚如今都没好全,我没找红莲姐你说道说道,你反倒是找我算账了……”

“你敢说如今我被调到库房里每日做着累活搬上搬下不是你在里边捣鬼。你如今自是春风得意,你认了陈嬷嬷做干娘,老夫人又器重,还顶了我的活计……”

吉祥听到这儿,心里大概是明白红莲找自己算账的原因了,感情是为了她被调到库房里的缘故,红莲定然以为是她在捣鬼,也的确瞧着像是她在捣鬼一般,所以她会来找她算账,倒也是不难理解。

从老夫人跟前调到库房,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若是红莲是一等丫鬟或者管事嬷嬷,去库房自是好事,那代表老夫人器重,毕竟库房里都是老夫人的私房,不是最信任的人,是绝对不会派去管的。

可是红莲却只是个二等丫鬟。上头有管事嬷嬷压着,还有个管库房的一等丫鬟双珠管着,二等丫鬟去了库房干什么,虽然不像小丫鬟一般做着杂货,却决计不轻松,库房里什么东西都有,绸缎布料、瓷器宝物、药材金银……

这 些东西存在库房里,老夫人会用,会拿来赏赐人,这进进出出的,要整理,要维护……日日夜夜还得有人守着,这管好了是应该,老夫人也不会想到有什么奖励,即 使想到也是上边管事的事情,可是若是出错了,那就是责任重大,从上往下追究下来,谁都吃不了好,特别是底下的丫鬟,更是容易挨罚。

简而言之,红莲从一个有闲又有油水的地方突然调到吃力不讨好的地方,谁都受不了!

说来红莲被调走的事情,吉祥在养伤期间其实是有听双锦提到过,似乎是因为那日的事情,老夫人觉得红莲心眼太多心肠过于恶毒厌了她,不想让她呆在眼皮子底下了。可她又没有犯什么错,恰好原本在库房里的一个二等丫鬟没回来,陈嬷嬷便将她调了过去。

而红莲走了,老夫人跟前空了一个位置,加上先前也有一个在这个位置的二等丫鬟没回来,于是两个位置,干脆让吉祥和双锦给顶上了。

吉祥虽然承认自己若是有机会对红莲下手定然是不会放过的,可是这事儿真不是她干的,她也不想白白认下,所以她摇了摇头开口道:“虽然我是挺讨厌你的,但是这事儿,真不是我做的。”

“你还不承认,若不是你做的,为什么会是你顶上我的位置?”

红莲一听这话,是决计不信,一心也只认为是吉祥在撒谎。

“若是我做的,我自然会承认,就像我会承认我很讨厌你,若是有机会让你不好过,我是不会放过的。但是这事儿,我没有插过手,我那段时间一直在养腿,而且顶上你那个位置的人,可不是我一个!”

吉祥最后一句话,倒也不是故意陷害,她只是在说实话而已。但是她的话,却是让红莲陷入了沉思,红莲看着她不确定的问道:“你的意思是,陈嬷嬷故意把我调去库房让双锦顶我的位置?”

“我可没这么说!”吉祥又摇了摇头。

“得了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还没有看透,你表面上和双锦关系好,还认陈嬷嬷做干娘,其实心里指不定还想着怎么暗算她们呢!”红莲看着吉祥嘲讽的说了一句,而后又是颇有几分得意的继续道,“我若信了你的话,那才是真傻!”

“随便你信不信,我实话摆在了这里。”吉祥也是懒得与红莲多语,她轻蔑的看着她笑道:“而且,就算是我做的,你又能够怎么对付我!得了吧,你也顶多以为我是个孩童来吓吓我!”

“你……”红莲被吉祥说中了心事,一时之间又是咬牙啮齿,却真的不敢多做动弹。

反倒是吉祥见此,却是向前走了一步,变得有几分咄咄逼人:“红莲姐与其想着找我的喳,倒不如想着该怎么弥补我,别忘了我与红莲姐你的事情还未了呢!”

“我……我和你有什么事情?”红莲色厉内荏,真被吉祥唬了去。

吉祥瞧见她这副模样,又是嘲讽一笑:“什么事情,你自己最清楚,你当初想让我死,这事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过去的。”

“你莫要胡说八道,这关我什么事情,当初又不是我一个人让你假扮老夫人,而且若不是我出那个主意,你现在还只是个小丫鬟呢,哪有如今的风光!”

“红 莲姐你是在与我说笑吗,难不成我还要感激你,如今的这一切,可都是我拿命换来的。”吉祥又往前走了一步,看到了红莲眼中透露出的恐惧后,一时之间也没有了 兴致,她的确是想过要对付红莲,但不是现在,最起码没有彻底在袁家、老夫人面前站稳腿脚之时,她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

比起报复,她更想让自己过得更好。

所以,这会儿话到了这里,吉祥也不想再继续恐吓下去,而是轻声道:“我知道红莲姐你的想法,这会儿只怕是瞧见我得了风光,你又受了冷落心里不高兴了,而且老夫人身边的几个一等丫鬟也快到年纪放出去嫁人了,你又年纪不小,本来极有希望进一步,现在却悬了!”

“你什么意思?”

红莲闻言眼神警惕的看着吉祥,心中琢磨不定。

而 吉祥又继续慢慢道:“老夫人身边四个一等丫鬟,两人年纪已经不小了,估计就在今年或是明年就要空出了位置,这位置能坐的人,应该是从二等丫鬟中选。二等丫 鬟有八人,本来你是极有希望的,在老夫人跟前当差,与双珠姐姐他们关系又不错,其他人多数比不得你。可是偏偏出了意外,如今的二等丫鬟中,新替上的几人, 我和双锦是老夫人亲自提拔,只要这几年莫出错,自然还能再往上升,如今差的也只是年龄罢了。而双喜她们,别的不知道,但是她们是家生子,又有做管事的父母 兄弟扶持,比你的希望却是大许多。你应该很不甘心,明明你相貌不差,做事也利落,偏偏就败在一个出身上。”

“我哪有这么想……”

红莲一张脸煞白,她根本没有想到吉祥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竟然将她心中所想一言道出。

而 面对红莲的否认,吉祥也没有去争论,只是继续慢慢道:“其实,你针对我不过是嫉妒我罢了,明明我和你是一样的出身,却轻而易举坐上了你努力那么多年的位 置,甚至如今你遥不可及的位置,我只要年龄到了,要坐上也不是问题。可是,你莫忘了,如今这一切是我拿命换来的,比起那些家生子,我们付出更多,得到的却 更少。红莲姐怕是和我一样不甘心吧!”

“我……”吉祥的一字一句,都说中了红莲的心声,可是她却不想在吉祥面前承认。

“红莲姐,其实你来针对我真的没必要,你想要坐上一等丫鬟的位置,你我之间年龄差距这么大,我根本对你构不成任何的威胁,而且就算说是在老夫人面前争宠也犯不上,等我到能做一等丫鬟的年龄,你怕也是早就被放出去嫁人了吧!你该想想,如今对你威胁最大的人是谁?”

吉祥声音温温和和,可是一句一句,却将红莲心中的防线一步一步瓦解,她面上原本还紧紧绷着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

而在这个时候,吉祥却又开口道:“若我是你,这个时候最该想的是如何能够挽回我们两人的关系,毕竟我如今想要给你下绊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可你偏偏来找我的麻烦……”

“你会帮我?”

红莲梗着脖子问了一句。而这一句话却让吉祥有些无语,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不给红莲下绊子已经很好了,竟然还异想天开想让她帮她。

但,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帮她也未尝不可,吉祥轻笑着回道:“帮你也可以,但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了呢!而且让我帮你,你也得让我看到你给我的诚 意,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咱们和那些家生子可不一样,即使我现在受老夫人器重,但到底根基浅薄,若能够相互联合起来自然是最好。”

“好,这话是你说的,你可别忘了。”

红莲虽然不甘心,但是也知道吉祥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她去找吉祥麻烦,对她的确没有一点的好处。

“自然。”

吉祥笑颜盈盈,目送红莲慢慢离去,她心里微微呼出了一口气。

正要离去,走出几步之时,吉祥的脚步突然定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了方才她与红莲说话地方边上的一棵大树后边,那里,竟然有一袭青色衣角飘着。

☆、第26章

吉祥的心猛地一颤,一时之间竟然愣住没有半点反应……

树后竟然有人!

她下意识回想着方才所说的话,倒是将心慢慢放了下来,虽然有些出格,但不管怎么说,并没有太多可以避讳的。顶多就是小丫头之间的争端罢了,即使被听见了倒也没有大事。

只是,一想到昨日与双锦说个悄悄话被当事人偷听,今儿个与红莲起了争端又是被人听了墙角,她心里就忍不住不自在。

这究竟是什么运道……

她心中忍不住哀叹,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不管是被谁偷听了,她总得看清楚偷听她墙角的人吧!

吉祥走了几步,却是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开口喊了一声:“谁在树后边,出来!”

她喊完这句话,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方才露出青色衣角的那棵树,只听一阵并不算重的脚步声传出,吉祥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后边走了出来,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常福。

吉祥这会儿心中反倒是舒了一口气,脸上下意识露出一个庆幸的笑容:“常福,怎么是你……”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脸上的笑容却是僵硬了。

常福走出后,紧接着从树后边又走出了一个一袭青色衣袍的人,而那个人,正是昨日方才抓了她短处的袁三爷袁叔万。

吉祥忍不住眨了两下眼睛,并非是幻觉,方才那露出青色衣角的人,正是这位袁三爷,而她的目光不觉飘到了常福身上,这会儿才注意到常福身上穿的是为了行动方便护院们常穿的深蓝色短装,哪里会飘出衣袍。

“三爷……”

吉祥现在看到袁叔万时,下意识腿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她低着脑袋闭上了眼睛懊悔万分,连续两次都被这位袁三爷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对方这会儿心里该是怎么想她啊!

换成任何一个人今日听到她的话,她都不希望是这位袁三爷。

早知道是他,她绝对不会大着胆子还敢去树后的人,她一定是有多远跑多远了。

吉祥心中越想越懊恼,甚至有些迁怒于眼前这个人,这位袁三爷真当是恶趣味,没事儿竟然爱听小丫鬟的墙角。

这会儿,她却是根本没想过依照袁叔万方才站的方位,根本就是人家先来,她后到。

当然,这会儿虽然这般想着,吉祥面上却是绝对不会流露半分,她只是低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瞧着虽然没有昨日的恐慌害怕,但是小模样看起来还是分外的可怜低落。

袁叔万的视线落在吉祥身上,特别是她下跪的姿势时,忍不住皱了一记眉头。

他心里原先的尴尬此时倒是被吉祥的这副样子给冲淡了,他声音中夹带了几分严厉,语气里更是多了一层威严:“看来你还是没学乖!”

吉祥眨了一下眼睛,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这句话的意思,她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却突然发现自己下跪之地竟然十分凑巧,正是她昨日与双锦说了袁叔万被抓包的地方。

她心里起了一层阴影,而心情更是下沉几分,最终低垂着脑袋轻声道:“奴婢知错了!”

说完这句话,吉祥乖乖的等待着袁叔万的惩罚,心里倒是没有太多的害怕,或许是昨日之事让她见识了这位袁三爷的仁厚,一个男人而且是主子被丫鬟们议论戴绿帽子都未计较,小丫鬟们的争端自然更不会放在眼里。

只是,吉祥自己运气较差罢了,连续两天被抓包,估计会受点惩戒。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受到太大的惩戒,但是吉祥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低落。说实话,她挺喜欢这位袁三爷的,可是她估计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印象却不怎么样。

想到这里,吉祥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袁叔万,只一眼,心里又是紧了一紧,吓得连忙低下了脑袋。

袁三爷的神色十分难看,而且眼神也吓人,一副苦愁深恨的样子,简直就是……

吉祥说不上这种感觉,但是她觉得,对方好像十分厌恶她。

她咽了一下口水,这会儿心里开始有些毛毛的感觉。

“起来吧!”

袁叔万看着吉祥跟个乌龟似得,一缩一缩恨不得将自己掩藏起来的样子,面上的表情更加僵硬。

“呃……是。”

吉祥毫无防备听到这么一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节奏也慢了一拍,又猛地从地面站了起来,重心没站稳,差点又给摔在了地上。

还好她身体向前移了移,好歹是摇摇晃晃给站稳了。

她心中大呼庆幸,深深松了一口气,却并未发现袁叔万在此时,竟偷偷伸回僵硬了的左手掩于身后。

只待吉祥抬眼看去时,却瞧见袁叔万脸色越发难看,原本合该十分好看的眉毛,却自始至终纠结在一块儿,没有放松过。

吉祥心中懊恼,知道是自己方才不稳重的举止又惹了对方的厌烦,她也不敢再多说,只是低头轻声道:“奴婢多谢三爷。”

她倒也不说谢什么,而她应该感谢袁三爷的事情也太多了。

虽然袁叔万十分看不惯她,但是吉祥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位袁三爷了。即使今日袁三爷罚了她,她还是会很喜欢他。

“退下吧!”

袁叔万最终说了一句,面上的表情还是十分僵硬,而吉祥却是心中感激,又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多谢三爷,奴婢告退。”

说完这话,吉祥脚步凌乱的加快速度离开了。

一边走着,她心里忍不住一边感叹:自己在这位袁三爷面前并不讨喜,相反还可能惹了他厌恶。虽然对方心胸开阔没处罚她,但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及早告退为好。

而她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之时,却并未发现袁叔万脸上的表情越发冷凝,藏于身后的左手更是紧握成了拳头。

一直站在边上的不言不语的常福瞧见自家主子这副样子,也以为是不喜吉祥,心中也为吉祥忍不住摇了摇头。

做坏事一次被抓那是偶尔,两次被抓,而且就在隔日,那简直就是自己作死。

不过想到吉祥昨日可怜兮兮的样子,常福还是忍不住开口对袁叔万求情道:“三爷,这小丫头片子年纪小不懂分寸,太过轻狂,你莫与她计较,气坏自己的身体。”

袁叔万闻言却是目光沉沉的转头看了一眼常福,脸上表情更加僵硬了。

常福心中咯噔一下,只以为袁叔万是真要和吉祥那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却听袁叔万沉声道:“我何时说过怪罪她了。”

不怪罪?

常福听了这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怪罪您老还盯着她皱眉,脸色还这般难看。不过常福也不敢将话说出口,只是憨厚的笑道:“三爷不怪责她便好。这孩子到底还小,等大些就懂事了!”

“我瞧着,她倒是比你懂事多了!”

袁叔万淡淡说了一句,却是没有理会身后随从的一脸疑问,转身朝着老夫人的正屋走了去。

而袁叔万此时的脑中,却是想着方才吉祥对红莲说的那些话。

这 哪里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能够说出来的话,这般大小的孩子能够说出这些话来,简直就是成精了。字字珠玑,牢牢抓住了对手的心理,在最后竟然能够将对方对自己 的仇视分散到他人身上,而自己则是占据有利地位化敌为友,展开合作。更是将打一棒子给颗甜枣这一手段运用的炉火纯青。

想到先时在宫中与那位交谈时,那位高高在上的皇上竟然连个七八岁的丫鬟都不如,连打了一棒子该给甜枣吃的道理都不懂,一味只是威逼着,却半丝好处都不肯露出。就这样还想让他出钱出力,未免也太天真了

袁叔万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这位大抵在篡位打天下时,已将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给用尽了。

到了这会儿,老了,也该好好歇歇了!

一个皇商之位,就想抵过他当年投下的百万军费;一个户部末等官品,就想让他源源不断当皇家的钱袋子。

这生意,可不能够这么做!

☆、第27章

正屋里,袁老夫人刚在双珠的伺候下用完早膳,看到袁叔万走进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却还是笑着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早膳用过了没?”

“一早皇上召见,刚从宫里回来。”袁叔万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看着桌上还未撤下的早膳,又说了一句:“便在母亲这边用吧!”

“这些都是我用剩下来的,我让厨里上新的。”

袁老夫人正要招呼双珠亲自去厨里跑一趟,谁知道袁叔万却是摆了摆手,吩咐一旁的小丫鬟替他盛了一碗粥,而后对袁老夫人笑道:“母亲不必麻烦了,儿子就这样用吧!”

袁老夫人闻言倒是有些真慌了,虽然儿子吃自己母亲吃剩下的,也并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可是面对这个小儿子,袁老夫人下意识以谨慎的态度去面对。

“这怎么好……”

袁叔万也只是笑了笑,端起粥喝了一口,方才开口说了一句:“若是母亲非要这么麻烦,那儿子还是回自己那儿再用。”

“你这孩子……”

袁老夫人闻言,虽然嘴里说着埋怨,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是出卖了她心中的喜悦。

虽然像他们这般的富贵人家就算是早膳,只是主子一人用的也是起码有十几二十人的份量大小,一顿饭下来,其实很多的东西基本上还是原封未动。可是越是这样的人家其实越讲究,袁叔万此举却是昭示了与老夫人的亲近,自然是让老夫人心中欢喜。

袁老夫人忍不住走到了桌前,拿着公筷亲自夹了点心小菜放到袁叔万面前的小碟子上,开口道:“你这又是家里生意,又是皇上召见大臣来往,身体可得好好保养。”

“母亲费心了。”

袁叔万说完这句话,将袁老夫人夹给他的东西都放进了嘴里。

袁老夫人见此,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纹路。

简简单单用过早膳后,底下人刚送上了茶水,便有丫头进来禀告,佟姨娘与袁家大爷一家来了。

袁老夫人看了一眼袁叔万,点头让人进来了。

而袁叔万却是淡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开口道:“母亲,前边还有事情,我先告辞了,明日再来看您。”

袁老夫人有些舍不得,不过也没有强求,只是说了一句:“你这成日忙里忙外的,莫说你大哥一家,这佟姨娘想见你估计都挺难的,不若趁此机会,见一面再走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吧。”

袁叔万闻言倒也没有拒绝就点了点头,他倒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反驳了自己的母亲,不过却是说了一句:“这佟姨娘与母亲抱怨了?”

“那倒不会,只是她日日来请安,我总归是能够看出来一些。”袁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莫以为我是帮佟姨娘说话,我也知道佟姨娘小家子气的,你在外边见识多了,也恐怕瞧不上了。可如今你身边就她一个女人……”

“母亲费心了。”袁叔万大抵明白自己的母亲是要说什么话,倒是第一次出现了一些情绪起伏,打断了袁老夫人的话。

而袁老夫人闻言又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陈氏是怎么想的,选了佟姨娘这样的女人留给你。”

说完这话,袁老夫人也一时察觉自己失言,忍不住看了一眼袁叔万,袁叔万脸上倒也没有什么反应,仍然挂着淡笑,好像方才袁老夫人提及的陈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行了,为娘也不想多说,你事儿本就忙,也怕你心烦。但你也不能够一直这么一个人过着,娶妻是大事要好好斟酌,但纳几个女人留在你屋里,总归不麻烦吧!”袁老夫人一直看着袁叔万,好像只等他一松口,马上就将让他带几个女人回去一般。

当然,袁老夫人心中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

她身边别的不多,但妙龄未嫁婢女却是不少。

而袁叔万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回了一句:“母亲费心了。”

虽然嘴里未说出拒绝的话,但袁老夫人却瞧出了他拒绝之意。

袁老夫人对此倒也没有继续说,她也知道话说到这会儿,袁叔万怕是已经到了极限,再说下去也只是让她自己也没脸。

这会儿话头刚止住,厅内小丫鬟便带着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边的自然是袁家大爷袁伯鹏一家,紧随其后之人,却是身上穿着浅紫色对襟式褙子衣的佟姨娘,她头上松松绾了元宝髻,簪了一朵紫色绒花与两枚银钗,除此之外却是再无配饰,脸上脂粉淡抹,看起来十分的朴素。

原本她是低头走在了最后边,走入厅内时,无意抬头望见了坐在袁老夫人身边的袁叔万时,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她有些局促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衫,又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发髻。

这么一番动作下来,虽然并不规矩,瞧着却是比原先低眉顺眼的木讷形象鲜活了几分。

而原本走在她前边的大夫人王氏在看见袁叔万,下意识看向了佟姨娘,正好瞧见她这副样子,心中忍不住起了嘲讽,却是装模作样手背轻抵在在唇前,轻笑出了声。

果不其然,王氏的这副举动引起了厅内其他人的瞩目,王氏倒也坦然,脸上仍然带着轻笑,却放下了自己的手,微微朝着袁老夫人行了一礼,开口温声道:“母亲恕罪,儿媳是瞧见佟姨娘的举止忍不住方才失礼的。”

袁大夫人王氏此言一出,所有的人目光都看向了佟姨娘,而此时的佟姨娘脸上已经烧的通红,尴尬局促的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

袁老夫人虽然知道是王氏故意捉弄,但瞧见佟姨娘的这番表现,心里浮起了一层阴霾,虽说是丫鬟出身,可是佟姨娘却未免太过于小家子气。这么多年,愣是没半分长进。

老夫人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畏手畏脚的佟姨娘,又是瞪了一眼王氏,最终将目光看向了袁叔万,唯恐他觉得被下了面子生气。

谁知道,袁叔万却是正低头拿着茶杯盖子轻轻撇着茶杯中的茶叶沫子,好像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只是在唱一场大戏一般,面上的神色仍未受到半分的影响。

这般冷清冷意,也不知道到底像了谁。

袁老夫人心中轻声叹了,等待面前人行了礼入座后,她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边上的大儿子,开口淡淡问道:“不是说要好好读书吗,做什么来我这里?”

袁伯鹏与袁叔万虽然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可是一眼瞧去,竟是从外貌身材到气质上,没有一点点的相似。袁伯鹏虽然只比袁叔万年长几岁,此时早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也已经蓄了胡子,看起来生生比袁叔万大了十几岁。

虽然外表看着稳重,但因为长年只呆在家里读书念字,在为人处事上,却是与他这早就过了及冠的年龄不相符合。

这会儿,他不妨袁老夫人开口第一句竟然是对着他说,而且听着话中的意思,显然是还对先前之事有所芥蒂,一时之间,倒真是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回道:“瞧母亲这话说的,就算儿子明日就要去考试了,也不能够不尽孝道。”

他说完之后,也不等袁老夫人开口,又看向了袁叔万,说了一句:“莫不是母亲如今见了叔万便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你这样的儿子,我哪里要的起。”

袁伯鹏先时一句话,虽然有玩笑之意,但也有故意挤兑自己三弟的意思,可是谁知道,袁老夫人竟然直接就这么给回了。

袁老夫人这话虽然听着像是玩笑,但是在场之人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也让袁伯鹏和他的妻子脸色一变。

“母亲真爱说笑。”

袁伯鹏勉强笑着圆场,而袁大夫人见此尴尬局面更是弯腰放下了原本坐在她膝上的宝贝儿子,轻轻朝着袁老夫人的方向推了推,笑着道:“俊杰,你不是刚才还说想念祖母吗!到祖母那边去吧!”

袁俊杰手上还拿着糕点啃着,有些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的走到了袁老夫人面前。

袁老夫人看到了自己唯一的嫡亲孙子过来了,脸上僵硬着的神色倒也是变得柔和了几分。

不过,虽然疼爱孙子,可她也不愿意让王氏牵着鼻子走。所以,在牵过袁俊杰的小手时,她还是开口敲打了王氏几句:“俊杰虽然是长孙,但招娣和盼娣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燕儿和薇儿也是伯鹏的孩子,你莫厚此薄彼了。”

招 娣和盼娣是王氏在生出袁俊杰前生的两个女儿,因为王氏一心想生儿子,便管两个孩子叫了这个小名,偏偏后来真没人给这两个孩子取过名字,于是这两个名字慢慢 被叫成了正名。而燕儿和薇儿都是袁伯鹏的两个姨娘生的,原本也想随着王氏的两个孩子叫,但王氏怕这么叫了会给袁伯鹏的两个姨娘叫来儿子,便随便给取了花鸟 的贱名,听着反倒是像丫鬟的名字一样。

袁伯鹏这些年来一心想着考取功名,极少理会琐事,除了袁俊杰这个儿子出生时给取了名字,四个女儿被叫了这样的名字也只是皱了皱眉头,竟没有想过去更改,反正女儿家的闺名也只是在家时叫叫,不会外泄。

倒是袁老夫人对此倒是有些意见,但那会儿见大儿子也没说什么,她便也没有说什么。

袁家大房的这四个孩子存在感极低,即使是王氏的两个女儿,也都基本被王氏拘在小院子里,成日里不是绣花便是学习女戒,除了逢年过节会带出来请一下安,竟是真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会儿被袁老夫人提及了,王氏脸上微微有些僵硬,心中忍不住骂了袁老夫人几句,却还是低着头轻声回道:“母亲若是想见她们,日后便让她们日日来与母亲请安。”

袁老夫人一听这话,倒是被王氏这真心实意的回话给回的有些哑口无言,若是真日日来请安,她可是没有那么大的精力。

倒不是袁老夫人不够慈爱,连自己手底下的小丫鬟她都能够慈和的对待,更别说是自己的亲孙女。

只是那几个孩子被王氏教的十分沉闷,问十句也就回一个字,只让她这个老人家觉得越发死气沉沉。

她倒也是想接手那几个孩子的教育,但王氏却是防的不行,早先时候她还真相信了王氏所言怕累着她,这会儿她看透了老大一家却是懒得插手。

“不必了,你不是说那几个孩子身体不好吗,免得到我这儿来来回回跑着又给病了。”袁老夫人摆了摆手,也不想理会王氏。

她抬头看了看从这一行人进屋起就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袁叔万,这会儿心里倒是有些怀疑自己让袁叔万留下的想法究竟是对是错。

看着坐在底下因为方才被王氏讽刺了如今缩手缩脚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佟姨娘,她心里忍不住再次摇了摇头。莫说是她这个出色的儿子,就是她这个妇道人家都有些瞧不上眼。寄希望于袁叔万能够看上这跟了这么多年还当陌生人的佟姨娘,倒不如她再赐几个女人过去。

袁老夫人心里起了这么一个念头,却是再也遏制不住,她看了一眼站在她边上已经发育的婀娜多姿的双珠。

双珠倒是不错,年龄合适、容貌清秀,这些年呆在她身边,她也是知根知底瞧着,性情也好……

只是,想到方才袁叔万的拒绝之意,想将人塞过去却是难了。

若是能够让他主动开口讨要就好了!

袁老夫人未免有些孩子气的想着。

袁老夫人一人陷入沉思,而袁叔万在这个时候却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对袁老夫人行了一礼,开口告辞道:“母亲,既然大哥大嫂一家和佟姨娘已经见过了,那我就告辞了。”

“你这孩子……”

袁老夫人不妨袁叔万竟然会如此直截了当将方才她留人的话给说出来,一时之间还真有几分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如何说。

最终,袁老夫人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阻止:“既然你有事要忙,自是正事要紧。”

“那儿子明日再来看母亲。”

袁叔万挽手行了一礼,说完这话,是真的打算走人了。

坐在边上原本恨不得将自己变成隐形人的佟姨娘听见了动静,却是突然抬起头,忍不住看了过去,面上的神色十分失落焦急,却又怯怯的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够拿着一双眼睛瞧着。

而袁大夫人王氏闻言脸上也有了一丝小波动,她忍不住焦急的推了推袁伯鹏,谁知道,袁伯鹏竟然没有一丝反应,她又忍不住加了手劲推了一把。

袁伯鹏被王氏的小动作搅得有些不耐烦,面上也有一些尴尬,干脆直接站了起来,也学着袁叔万与袁老夫人行了一礼:“母亲,既然三弟要走,我也要回去温书了,我与三弟一道儿走吧!”

王氏闻言,又气又恼瞪了一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袁伯鹏,却是一横心,突然站了起来笑道:“三弟等等。”

袁叔万停下脚步,面上淡淡,眼里没有意思波动的看向了王氏。

王氏被这么一看,倒真有几分心虚,却还是笑道:“先时,我与你大哥商量了一下,三弟你为一家人生计奔波劳累,你大哥也是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忙碌,只是他要考取功名也为袁家争光,倒是没精力帮不上忙,便想着让我来帮帮你。”

王氏说完这话,也不敢去看袁老夫人会是什么神色,只是将目光看向了袁叔万,这事儿她看的十分透彻,真正做决定的人就是袁叔万,只要袁叔万点头了,便一切好办。

她殷切的等着袁叔万的答复。

而袁叔万却是站在原地,面上不变,仍然淡淡看着王氏,一言不发,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目光怎么瞧都觉得是在讽刺。

王氏自己也有了一些局促,面红耳赤的站着,而袁伯鹏更是有些羞恼的瞪了一眼王氏,看向袁叔万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丝恼怒。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袁伯鹏低声呵斥了一句王氏,又对袁叔万道,“别理你大嫂。”

王氏受了袁伯鹏的呵斥,心中也是恼怒的不行,这主意虽然是她提的,但是来时说的可是好好的,如今倒好,袁伯鹏竟然为了要脸面,竟然临阵逃脱。

也就是被袁伯鹏这么一呵斥,王氏反倒是抛去了最后一点顾虑,面上做出了一副委屈的样子:“我这不是为了三弟好吗,三弟这在外边奔波劳累,家里又没个操持的人,我这个做嫂子的帮帮忙又怎么了。而且袁家又没分家,我这做长嫂的管家也是理所当然。”

袁伯鹏听王氏这么不管不顾将想法说了出来,只觉得有些拉布下面,闷声不吭的坐到了椅子上,而袁老夫人却是被王氏这话给气的不行,捂着胸口指着王氏。

王氏却是一直看着袁叔万,又说了一句:“三弟,你若是相信嫂子,便让嫂子替你管了家,若是不信嫂子,嫂子也无话可说。”

这么一句话说出来,显然是想要逼着袁叔万将管家的权利都交给她。

☆、第28章

“砰”的一声,一只茶盏直接朝着王氏砸了过去。

王氏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砸了个正着,身上所穿蓝色衣裳胸口处被茶水打湿了一块,好在茶水不烫,也只是让她变得有几分狼狈罢了。

不过,就是如此也让王氏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坐在上首的袁老夫人,方才砸她的那个茶盏正是原本放在袁老夫人手边的那个茶盏。

“娘,你这是做什么!”

王氏惊呼了一声,而袁伯鹏也有几分坐不住了,虽然王氏方才的确做得有些过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没脸,可是袁老夫人朝着她摔东西,未免也有些过分了吧!

“娘,王氏就算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您好好教着便是了。怎么能够动不动就朝着她摔东西呢,这简直就是……传出去多不好听,只会说商贾人家上不得台面。”

“简直就是什么?传出去不好听,上不得台面,咱们家本就只是商人之家,你还真当袁家是书香世家了。”

袁老夫人原来在茶盏摔出去时,还有几分后悔,的确是有些气过头鲁莽了,可是听着袁伯鹏这句话,顿时心里的那点懊悔早就消失殚尽,取而代之的却是愤怒。

感情这会儿还没功成名就开始嫌弃起自己的娘亲了,嫌弃起自己的出身了。

“你以为让你念书考功名,让你娶了一个穷秀才的女儿,你就变得高贵了。袁伯鹏,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你这读书的钱哪里来,你写字的纸笔从哪里来,你要真那么有本事,以后莫用袁家的一分一毫。”

袁老夫人拍着桌子骂着。

而袁伯鹏闻言,脸上顿时面红耳赤,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却又没有那份骨气说出真的不用袁家一分一毫,最终只能回了一句:“母亲这是说到哪里去了,儿子哪里有嫌弃,母亲非得这么看待自己的儿子吗!”

“你心中究竟是如何想,你自个儿清楚。”袁老夫人不愿意再去看自己的大儿子,又将目光落在了王氏身上。

“娘,我是好意,我只是想帮帮三弟罢了,您非得这般误解我吗?”王氏知道袁老夫人估计是开始要拿自己开刀,连忙开口辩解,面上的神色更是越发委屈,“娘方才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家是穷,可当初若非袁家承诺会好好待我,我爹娘还不一定答应会让我嫁进袁家。”

“呵……”

袁老夫人听着王氏这番唱作俱佳,嘴角冷笑出声,“你爹娘怕是看中袁家给出的聘礼吧!”

袁老夫人说的毫不留情面,而王氏面上更是青白交加。

一时羞恼之下,王氏直接走上一步,一把扯过原先坐在袁老夫人边上吓得不知所措的儿子,哭叫出声:“既然母亲你嫌弃我,那我和俊杰便不再出现在母亲跟前。”

袁俊杰被自己母亲猛地一扯,一下子回了神大声哭叫了起来。

袁老夫人瞅见自己的孙子哭了,自然也是心疼,连忙想要抱过来瞧一瞧,可是王氏却是干脆抱着袁俊杰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简直与乡下泼妇没有什么两样。

袁老夫人又悔又恨,可偏偏又是无可奈何,这会儿也是捂着胸口直喘气,身旁的丫鬟又是递水又是揉胸口。

一时之间,厅内竟是闹成一团。

站在边上冷眼瞧着厅内种种景象的袁叔万嘴角浮现了一层嘲讽的笑容,心中竟是没有半丝动容。

说到底,这副场面袁叔万却是一点都不陌生。只不过是将人换了换罢了。

从前是父亲的秦姨娘,如今这会儿又是换成了他的大嫂王氏。

虽然袁老夫人此次是为他出的头,但是袁叔万心里却并没有什么触动,反而只觉得厌烦。

他的母亲,的确是个精明的人,不然当年也不会陪着父亲白手起家从零开始创下一份家业,只可惜,在有些事情上,却是实在拎不清。当年秦姨娘只稍稍撩拨,便会让她理智全失,久而久之,也让他的父亲待她越发冷淡。

而因为袁老夫人的这个憎恶分明、直来直往的火爆性子,从小到大,袁叔万也没少受到牵连。

原以为如今她年纪大了,性子也该平和了,可是谁知道却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说实话,王氏想要管家之事,其实根本就是一件小事情,答应了也无妨,至少袁叔万原本根本没将事放在心上,就算让王氏管了家又如何,对付一个妇人,底下的管事便足够糊弄她了。

她爱占小便宜便给她一些甜头尝一尝,也总比她没事儿挖空心思继续钻营想些别的强。而且某些时候,王氏的这个性子用来管家,也并不是坏事。

当然,袁叔万不指望自己的母亲能够想到这一层,可是就算不答应,其实也可以用很多种方法去和平解决,根本没必要闹成如今这番局面。

偏偏只是这种小事情,却因为袁老夫人的搀和,让矛盾变得越来越大。

袁叔万心中十分厌烦,但是袁老夫人到底是他的母亲,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做出撒手走人的事情。

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出口去劝,只是站在边上冷眼瞧着,只待这边闹够了他在做收尾。

袁叔万原以为要等许久,谁知道常宁突然带来的一则消息,却是让这场闹剧戛然而止。

袁家又要来客人了,而且不日便会抵达京城。

袁家的姑太太钱袁氏派来的奴仆此时就在袁家外院带了口信过来,当然意思显而易见,便是打算借住在袁家。

袁 老夫人听了消息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到底没有说什么,而王氏却是眼珠子转了转,最后仿佛方才那场闹剧没有发生过一般,抱着袁俊杰站了起来坐在了椅子 上,笑着说了一句:“这姑太太要进京啊,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要接姑太太住进家里,又要给她安排院子,三弟可有的忙了!”

袁老夫人冷冷瞧了一眼王氏,看向了袁叔万开口道:“这事儿娘来安排吧,叔万你也莫操心这些杂事。”

袁叔万点了点头,却是笑道:“娘身体不好,便莫忙和了,好好休养便是。”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转向了王氏,语气淡淡的开口道:“嫂子不是想替我分忧吗?那姑太太住家里的事情,便请嫂子安排了。”

“叔万……”

袁老夫人脸上有几分不赞同,只觉得这个小儿子太过于宽厚忍让。

而袁叔万却是温声道:“娘,儿子有分寸。”

坐在一旁的王氏原先还有几分不满意,她想要的是现在这个京里整个袁家的管家权,可是她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包子,得一口一口慢慢来,如今这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而且,钱家进京,她心里忍不住轻笑起来。她一定让她们“宾至如归”,也只能够是宾客。

“三弟,你放心,嫂子一定将这事儿办的妥妥帖帖。”

“那就麻烦嫂子了。”

袁叔万脸上淡淡笑着。

原是袁叔万先提出的告辞,到了最后,倒是袁伯鹏一家先行离去,佟姨娘原本一直缩在角落里当着隐形人,这会儿却是看着袁叔万欲言又止。

袁叔万却是神色冷淡,只是开口吩咐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与母亲还有几句话要讲。”

佟姨娘闻言面上十分失落,却是不敢半分违背,乖乖行了一礼后,便小步小步的退了下去。

等到屋里人都走空之时,袁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袁叔万开口说了一句:“这事儿,又让你受委屈了。”

袁叔万闻言只是开口安慰了一句:“母亲多虑了,只是莫怪方才我自作主张便是。”

“这儿本就是你一手打拼下来的地方,哪里是自作主张,只要你同意母亲也没有什么好说。”

袁老夫人面上疲惫,看着袁叔万更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别的事情母亲都不会多管,也只会替你委屈。只是,你这么大个人,如今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母亲到底是为你心忧。”

袁叔万沉默了,最终却是朝着袁老夫人行了一礼告辞:“母亲好好歇息,明日儿子再来看您。”

看着袁叔万慢慢离去的身影,袁老夫人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面上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方才伸出手示意底下人过来搀扶。

双珠轻手轻脚走了过来,扶着袁老夫人慢慢站了起来,原以为老夫人是累了想回卧房,谁知道,老夫人竟是朝着大厅外边走了出去。

“老夫人想去逛园子?”

双珠看着老夫人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而袁老夫人却是看着园子里的景致,轻声说了一句:“叔万今日在园子里与吉祥说了话。”

双珠闻言心中一惊,她却是半点不知此事,也不知道老夫人是从何而知,只能够轻声道:“奴婢不知。”

袁老夫人闻言轻笑着看了一眼双珠那张清秀的面容,伸出另一只未被搀扶的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而后开口道:“我原想着将你送去叔万那里。”

“老夫人……”

双珠心里又是猛地一跳,却也是分不清是高兴还是惊慌。

“原本觉得你该是合适的,可是想着叔万一向冷清冷意,万一拒绝到底是难堪。谁知道,他竟会意外关注吉祥那丫头。”袁老夫人轻笑了起来,“也是,男人哪里会不好色。”

“吉祥倒是不错,对我忠诚、长得又好人又机灵,就是年纪太小了……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这么日日夜夜放在身边处着,又是个美娇娃娃,到底是能够处出感情来的。”袁老夫人自顾自的说着,却是转身回了屋里。

双珠听着这些话,心中却是越发忐忑不定。她也不知道袁老夫人究竟为何要说这些话,而这些话又为何要让她听到。

“双珠,你三爷对我虽然孝顺,却到底没有太深的感情。你说,我若是将你送去给他做姨娘,你会不会帮着我们母子加深感情?”

袁老夫人回到卧室无人之时,却突然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话。

双珠扶着袁老夫人的手猛地一抖,她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却是在下一刻,身子不由自主的跪下下去,开口回道:“奴婢的一切都是老夫人给的,老夫人让奴婢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

“瞧你这孩子,我又没有说什么,看你慌得。”

袁老夫人轻笑着亲自扶起了一脸惶恐不安的双珠。

☆、第29章

双珠从正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心底里仍然有几分茫然。

她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虽然不如陈嬷嬷一般了解老夫人,却也是十分熟识老夫人。不然也不会得到老夫人器重。

可是今日的老夫人,却是让她觉得看不透,甚至连老夫人与她说的话,都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听懂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提及三爷对吉祥态度特别,似乎是有将吉祥送到三爷身边好好培养着的意思,可是在之后,却又提到了她,似乎是想将她送到三爷身边的意思。而且,老夫人想给三爷送人的想法,又不仅仅只是想给三爷送人……

双珠越想心中越发疑惑,但是心底里却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

她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老夫人对待下人也一向仁厚,自然不会随随便便给她配个小厮,她想过自己未来夫婿的身份:府里的管事、下边庄上的庄头、铺子里的掌柜……

可是今日,老夫人却又与她提了一个新的可能,她可能会成为姨娘。

双珠并非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然凭着如今在老夫人身边受到的器重,也不会还如此安安分分的做着丫鬟。

她 虽然长得不算漂亮,可也算是清秀温婉,早在几年前,其实袁家大爷便对她表露过意思,但当时双珠却是故作不知婉拒了。并非她不贪慕虚荣,只是真当姨娘她也从 未给袁家大爷当。袁家大爷身边早已有妻妾数人,而袁大夫人又是个善妒之人,手段一向狠厉不留情,将大房的几位姨娘都压制的死死的。虽然双珠觉得自己若是入 了大房,顶着老夫人的名头也未尝不是不可以争一争,可为了袁家大爷,显然是不值得。

袁三爷却是不同,不管是哪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的 夫婿是个出色的。双珠不知道为什么府上的主子对着已经这个年纪却依然一事无成的袁大爷推崇有加,可双珠却看得更实在,至少袁三爷手上掌控了袁家所有的生 意,袁家所有人如今用的一分一毫都是袁三爷赚进来的。不管说着袁大爷将来会如何飞黄腾达,可双珠瞧着,那位成日里端着架子的袁大爷却是远远不及袁三爷。

而且,三夫人早已去世,如今袁三爷身边只有一个跟个隐形人似得佟姨娘……

光凭以上两点,便是能比较出孰优孰劣了。

老夫人言语之间流露出的意思,让双珠十分意动,这个时候若是能给三爷做姨娘,能够为三爷早日诞下子嗣,即使以后继室夫人进门,恐怕也得掂量着几分。

可是,老夫人为什么要提及吉祥?而三爷真的对吉祥有意思吗?

脑子里刚起了这个念头,双珠忍不住摇了摇头,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的否认了这个想法,吉祥如今才七八岁,三爷怎么会对一个孩童感兴趣。

双珠想通了这点,心里的别扭倒是去了三分。

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正好瞧见红莲正搬着小椅子坐在门口不知道想些什么东西,一副出神的模样。

等到她走近了,红莲听到了动静方才惊醒过来,脸上却是吓了一跳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双珠看了一眼红莲,又瞧了一眼库房里边忙忙碌碌的样子,心知红莲是偷了懒。她也没有点破,只是说了一句,“身体不舒服吗?”

红莲原先躲懒被发现面上有几分尴尬,听到双珠的话时,倒是有了一个梯子可下,连忙点了点头:“双珠姐,可能是昨天给累到了,身子总是不得劲。”

“既然累到,便请假休息一天再来。”

双 珠也没揭穿这一听便能听出是假的借口,反而说了这么一句话。只不过,袁府的规矩,若是身体不适请假一日,日后是得补回来的,毕竟你请假了,其他人便要帮你 多做一日。除非你人缘极好或是背景特厚让其他人心甘情愿替你一天,又或者像吉祥这般被老夫人特批了的病假,而且还是为了救老夫人而受伤请的假自然是例外。

红莲两者皆不是,听了双珠这请假的建议,自然有几分悻悻然的开口道:“双珠姐,不用了,没那么严重。”

方才她的确是躲懒,也有在想先时吉祥与她所说的话,这会儿看见了双珠,她心中起了一丝小念头,咽了咽口水,小声的问了一句:“双珠姐,老夫人这么疼你,有没有给你相看起亲事啊?”

她说这话,也是希望双珠能够漏点口风出来,至少让她知道一等丫鬟的位置几时能够空出来。

而双珠闻言,脑子里却是情不自禁想到了袁三爷,脸上忍不住有些红了一下,红莲眼睛贼,一下子便注意到了双珠脸上的红晕

她心里也有了底,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道:“双珠姐,看你的样子便知道老夫人要给你安排好人家,你快点告诉我,是谁啊?”

双珠饶是平时再沉稳,此时也有几分羞怯,虽然她心中也是十分意动,但到底谨慎,知道老夫人是否要将她给袁三爷一事还未定下,就算是定下了,这个消息也绝对不能由她的嘴巴说出去。

故而只是推了一把红莲,轻声嗔怪了一句:“偏你爱作怪,打听这些做什么,你赶紧把自己管好便是了!”

红莲一听这话便知道双珠并不想告诉她,虽然心中有些小小的好奇,但是她提这个也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红莲未来的夫婿,故而也没有再追问。而是小声的说了一句:“双珠姐,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而且我现在这样子,恐怕也只能够混日子了!”

双珠听出了红莲话中的低落之意,忍不住瞅了她一眼。

而红莲却是有些垂头丧气的坐回了小椅子上,小椅子又矮又小,红莲坐在这上边,整个人缩的小小的,看起来十分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声音小小,十分委屈:“老夫人和陈嬷嬷现在都不喜欢我,吉祥怕是恨死我了,我听说老夫人和陈嬷嬷又十分喜欢她,哪里有我出头之日啊!”

“你呀!”

双珠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毕竟红莲落到如今这般的确是有几分自作自受。

“我原来还想着双珠姐你以后嫁到好人家了,我也有希望能够替上你的位置,可是如今怕是不可能呢?吉祥和双锦听说老夫人都指定她们日后要做一等丫鬟,而且如今这二等丫鬟的位置,又换上了像双喜这样的家生子……”

双珠听到这会儿,却是看了一眼红莲,出口说了一句:“吉祥和双锦两人还早着呢,你何必担心她们。”

但是却是半分不说双喜等几个新晋升到二等丫鬟的家生子,也是没有提及要帮助红莲的意思。

红莲闻言,自是听出了里边的意思,她面上忍不住有些失望,却有些不甘心的开口说了一句:“我刚进府就跟在双珠姐身边,一直觉得双珠姐很厉害,也想成为和双珠姐一样的人……”

说到这里,红莲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双珠,而双珠的眼里也未尝不是没有动容,毕竟红莲虽然对其他人态度一向有些刻薄,可是对着她,却是真心将她当成姐姐一般对待。

不过想到老夫人对于红莲的态度,双珠心里却是冷了冷,面上笑着说道:“你呀,就是想太多了,像我这样有什么好的,每天忙里忙外的,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说完这话,不等红莲开口,她又说了一句:“既然库房里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上我还要给老夫人守夜呢。”

红莲不甘心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但是双珠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所以虽然心中不甘,面上却还是笑着道:“那双珠姐赶紧回去休息吧,等到傍晚我会领晚膳的。”

“好,麻烦你了!”

双珠温婉的笑了一下,虽然红莲这个二等丫鬟还做着小丫鬟的事情多少有些不妥,可是显然这对于双珠而言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却并没有注意到红莲在她转身后紧紧捏成拳头的那双手。

双珠走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恰好瞧见吉祥与桂芳两人有说有笑正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两个人也是愣了一下,却是笑着上来冲着她行了一礼。

吉祥笑颜盈盈站在了她面前,脆生生的开口道:“双珠姐,你回来了?”

“是啊!”

双珠面上下意识起了一份笑容,可是目光落在了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吉祥,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起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情绪,而这份情绪,让她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一直知道吉祥生的极好,第一次见到吉祥的时候,甚至因为她的这份美丽而忍不住起了怜惜之意。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打量过吉祥。

七八岁大小的孩子,就算相貌长得好,一般只会让人觉得漂亮可爱,毕竟年龄限制,很难让人想到别的,就算知道等到日后长开了会是个美人,却至少不会在现在这个年龄用美丽这个词汇来形容。

可是吉祥却不同,她的确很可爱,可是第一眼瞧见她时的印象,却只是美丽,或许是因为眉眼生的太好,仿佛是集齐了钟敏灵秀之态。

双珠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老夫人对于吉祥容貌的形容:这孩子的五官处处生的极好,可是一双眉眼,却是画龙点睛,即使是按在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上,恐怕那张脸都能变得极为出色。

若是她长得吉祥这般相貌……

双珠从未对自己的容貌有所不满,可是在这一刻,心里却忍不住暗暗起了几分妒忌,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干娘的心理,难怪干娘不乐意让吉祥与双锦走在一道儿,不管吉祥性格能力如何,单单是这张脸与双锦走在一道儿,就能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的身上。

双珠目光灼灼的盯着吉祥看了好一会儿,不仅仅是吉祥,就是连桂芳也察觉到了双珠的不对劲。吉祥忍不住与桂芳对视了一眼,心中对于双珠的这番表现,却是十分怪异与不自在。

不过,她面上却是没有半分表露出来,而是笑着说了一句:“双珠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双珠听到吉祥的话,倒是突然回了神,也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她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我就是瞧着你越长越好看了,忍不住多看了你几眼。”

吉祥隐隐察觉到这完全是双珠的托辞,不过她也没有点出,而是摸着自己的脸笑着说了一句:“哪里是越来越好看,一定是到了袁家后,吃得好休息的好,面色好了的缘故。”

“嗯,不像以前那般瘦了。”双珠轻轻的说了一句,心里却是仍然几分不自在。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失常,也不想让吉祥发觉,于是便笑着道:“老夫人不是给你放假让你好好修养吗,你这是做什么去?”

“我今日已在屋里躺了许久了,所以就想着和桂芳姐一起去厨房里拿午膳,刘大夫说我可以适当的走一走的。”吉祥笑着说了,而后又看向了双珠,开口问了一句,“双珠姐你刚从老夫人那儿回来,要不要我们替你将午膳一道儿拿了过来。”

“不用了。”

双珠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的拒绝有些生硬,于是笑着解释了一句,“方才老夫人有赏过我吃食,晚上我还要给老夫人守夜,打算等回了屋便睡下,你们不用管我。”

“那好,双珠姐你好好休息。”

吉祥闻言面上还是笑着,目送着双珠进了屋后,方才若有所思的转回了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另 外发现大家看文的时候有点小小的误解,首先,男主真的不是变态恋童狂,男主对女主真的还没有男女之情,当然对女主是有点特殊,你们可以理解为爱美之心人皆 有之,也可以理解为恰好女主几次与男主见上给男主留下的深刻印象。其二,此文没错就是大叔萝莉文哒哒,表打我,我就是这么恶趣味。男主女主相差十几岁,我 不会明确说相差几岁的哈哈!!!其实差距不大,大家觉得大的缘故只是女主现在还是个孩子,但是男主却已经是个青年了。但是男主一心事业,所以你们也不用担 心别的,请看文的情节,男主女主的相处就好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30章

???桂芳站在吉祥身后,等吉祥转身的时候,她小声的开口问了一句:“双珠姐姐今天怎么了,看起来有点奇怪啊?”

“奇怪吗?”吉祥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而后拍了拍桂芳的肩膀,开口道:“估计是累了吧。双珠姐姐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照顾老夫人,而且她刚才不是也说要休息吗!”

桂芳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但脸上显然还有猜测。

吉祥见此,却是笑着拉起她的手,开口道:“刚才不是就在喊饿了吗?我们赶紧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吃的,而且看时辰双锦待会儿也要回来了。”

“好。”

桂芳听了这话,倒是真的将此事抛在了脑后,也相信了吉祥所说的话。

而吉祥却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方才所说的借口,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她心里其实比桂芳还想要知道双珠今日的反常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经过这两天说小话被袁三爷撞到之事,让她深刻明白了隔墙有耳这个道理。

吉祥与桂芳到厨房里的时候,厨房里正是热火朝天忙碌着。

这会儿的时辰,老夫人的饭菜已经忙好,但是丰岚园里底下一众人的饭菜还是从这小厨房里走的。

吉祥走进去的时候,王大娘正拿着一个一个肉包子一边啃着一边指挥着,倒是一眼便瞧见从门外走进来的吉祥,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吉祥丫头,你来了。”

“王大娘。”

吉祥眼下笑出了鼓鼓的卧蚕,一双大眼弯弯。

相对于陈嬷嬷这位名义上的干娘,其实吉祥心里对这位王大娘的感觉更为亲近,至少人家是一直没有什么目的的对她好的。

自从她摔了腿至今,每日里都能够收到王大娘给她开的小灶,一大碗的猪大骨汤。虽然王大娘只亲自来送过一回,可是吉祥却能够从一直不变的美味中尝出是王大娘的手艺。

“我听你常婶说,你昨儿个腿还未好就到处跑了,结果又将腿给伤到了?”

王大娘一口将包子塞进了嘴里,将手往自己胸前的布单上擦了擦便要上来查看吉祥的身体,嘴里还嗔怪道:“你这丫头,昨日还是让人给抬回屋的,怎么今儿个又到处乱跑了,小小年纪不好好保养着,等你年纪到了就要哭了。”

王大娘似乎是刚从灶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油烟味,即使抹了手,手上其实也并不干净,可是吉祥却并没有躲闪,任由王大娘在她身上上下察看着,闻着她身上并不算好闻的味道,吉祥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有些酸酸的想哭,可是面上却是笑着道:“大娘你放心,我一点事儿都没有,成日里躺着估计才要把人给躺懒了。”

“这事儿可不能马虎,我给你炖的骨头汤你一定要记得天天喝着,就是腿好了也不能够断,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喝这个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喝着喝着。”

吉祥笑眯眯的回道。

另 一边的桂芳已经早早的领好了午膳走了过来,瞧见吉祥和王大娘在说话,她也不敢插嘴,倒是王大娘先瞧见了桂芳,转头走到了自己灶上,将还暖在小炉上的砂锅往 汤碗里一倒,又将汤碗装进了盒子里,另捡起了蒸笼里的几个包子装了一叠,伸手递给了桂芳,开口道:“吉祥腿脚还没利索,麻烦你这个小丫头拿着了。”

桂芳乖乖接过,心里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主要是吉祥向来不吃独食,而王大娘给吉祥开的小灶分量又多,回回不但双锦能够占到便宜,连她也能够喝上一些。

王丹娘闻言又笑着对吉祥道:“骨头汤你自己一定要记得喝,大娘又给你装了包子,你分给你姐妹一起吃。”

“谢谢大娘。”

吉祥倒也没有客套,知道自己推辞也没有用,她想了想开口道:“那大娘我先走了,明儿再来看你。”

“哎。”王大娘目送着吉祥走出几步却依然还看着。

吉祥心里又酸又涩,突然停下脚步开口说了一句:“大娘,我现在和桂芳姐姐在学绣活,等我学会了就给你做东西。”

王大娘倒是不妨吉祥会突然这么说,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不过,开口之时,却笑着道:“好,大娘等着你给你干娘做了再给我做。”

吉祥面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一下,却又马上翘起了嘴角,轻声道:“嗯。”

显然她方才的确是说错了话,不管如何,不管她心里如何对待陈嬷嬷,但是毕竟是名义上的干娘,就像陈嬷嬷忍着厌恶待她一样,她也必须忍着厌恶做足面子情。

她学会绣活做的第一个对象,可以不送给老夫人,因为老夫人可能看不上,但是必须得给陈嬷嬷送去,毕竟她是她的干娘。

不过,吉祥心里倒是没有半点难受,给陈嬷嬷送也便送了,第一件也便是第一件,反正正好给她练练手艺,第二件再送给王大娘。

吉祥心里这般的想着,倒是回去的路上,桂芳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说了一句:“王大娘对你真好。”

吉祥闻言面上微微笑着回了一句:“是啊,王大娘对人向来和善。”

桂芳听了吉祥这话,却是笑道:“这可不一定吧,是吉祥你讨人喜欢的缘故,而且你对王大娘也很好啊,还要给她做绣活。”

吉祥笑而不语。

吉祥不回答,桂芳也自己十分有兴致的说着:“吉祥你命可真好,有陈嬷嬷这样有本事的人认你做干女儿,咱们小厨房的管事王大娘又对你比你干娘对你还要好,常给你开小灶……”

“桂芳姐,你失言了。”吉祥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略带几分警告的说了一句:“干娘虽然表面严肃,但是心里还是很疼我的。王大娘待我自然也好,桂芳姐你……”

吉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又继续道:“桂芳姐你对我也很好啊,主要是老夫人为人和善,所以咱们底下做奴才的也是有样学样,都是和和睦睦的。”

桂芳面上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得吉祥这么大的反应,不过她也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着随着吉祥道:“是啊,是啊,吉祥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方才我说的话,你不会放在心里吧?”

桂芳最后一句话,问的有些忐忑不安。面上更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吉祥试探着。

吉祥闻言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桂芳笑眯眯道:“瞧桂芳姐紧张的,方才我们不是在说笑吗?”

“是啊,是啊,我们是在说笑。”

桂芳又是一阵连连应和,但是回去的路上,看待吉祥的目光却多了一层不同的意味,虽然安安静静的没有再说话,可是待吉祥的态度较之以往,又是多了一层讨好与小心。

回到房里的时候,双锦也已经回来了,正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揉着肚子,瞧见吉祥和桂芳二人终于回来,她几乎是是在两人走进门的时候,就从床上蹦了下来,连鞋子都顾不得穿,便跑到了桂芳跟前接过了食盒。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这差当得,可没把我给饿死。”

双锦便说便打开了食盒,却瞧见里边装着的饭食较之以往,根本没有什么大的新意,面上却是有些失望了。

吉祥瞧见了,却是说了一句:“我去的时候,包子刚蒸熟,王大娘就给我们装了几个。”

“有包子啊,太好了!”

双锦冲着吉祥高兴的笑了起来,连忙打开了另一个食盒,将装着包子的盘子从里边拿了出来,又拿着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骨头汤,一口包子一口汤的开始吃了起来。

等到双锦这边弄完了,桂芳方才上前将饭菜碗筷摆了出来,又倒了一碗骨头汤递给了吉祥。

吉祥接过骨头汤,看了一眼站在边上不敢动碗筷的桂芳,笑着道:“桂芳姐,你待会儿不是要去做活吗,赶紧吃了。”

“好。”

桂芳应声低头拿起了筷子,动作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吉祥将目光从桂芳身上收了回来,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啃第二个包子,瞧着颇有些没心没肺的双锦,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双锦这颗心究竟是怎么长的,如此心宽。其实昨日她与双锦算是闹得很不愉快,虽然因为今日去了陈嬷嬷屋里说了话,回来她也维持了和平的假象。

可是说实话,她却是一点都做不到像双锦这般完全没有芥蒂。

汤足饭饱后,桂芳因为有活,所以收拾了饭筷后,便拎着食盒离开了房间。

吉祥和双锦下午都不用去当差,躺在了自己的铺盖上休息。

吉祥靠在了被子上,慢慢做着先时桂芳教她的绣活,而双锦则是一副懒洋洋躺在被窝里,与吉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儿。

“姑太太一家子过几日就要到京里,听说要住到家里来了。”双锦脸上却没有平日里来客人的高兴劲儿,冲着吉祥做着怪脸道,“姑太太一家最最小气了,从来不给我们赏钱,偏偏事儿极多,以前我在老夫人跟前跑腿的时候,净给她使唤了。”

“没事儿,你现在不是不跑腿了吗。”吉祥语气淡淡回了一句,给绣针重新穿了一个新颜色的线,又开始慢慢绣了起来。

“这倒也是。”双锦倒是不在乎吉祥这副心不在焉听她讲话的样子,反正她也只是要有个观众能够听她说着,给她发挥就好了。

“听说姑太太这回来了,是大夫人给收拾的院子,姑太太估计要不高兴了,大夫人一向最抠门了。以前还在老家的时候,大夫人就曾经帮着管过家,结果我娘说大夫人把钱都管到自己口袋里去了。”双锦说完这话,却是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吉祥的手微微顿了顿,眼神淡淡的看了一眼双锦,显然对于双锦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样子十分头疼。

虽然在屋里,可是吉祥一点都不想与双锦一起再讲主子的坏话。

她推了推笑的与被子抱成了一团的双锦,开口岔开了话题,“你方才不是说姑太太要来吗?姑太太一家上京来做什么?”

“谁知道啊!”双锦摇头晃脑说了一句,又是小心翼翼的凑到吉祥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不过啊,大家都猜测姑太太会带着表小姐来。”

“表小姐?”

“是 啊,姑太太一直想将表小姐给三爷做夫人。原来老爷也快答应了,那个时候却是给老夫人拒绝了,说表小姐年纪太小了,不想让三爷再等几年。结果表小姐到现在都 没成亲,三夫人……”双锦顿了顿,显然对于昨日之事还有些阴影,不过却是快速的说道,“不是去世了吗,表小姐现在都成十八岁的老姑娘了还没嫁出去,所以我 们大家就都猜测,表小姐想给三爷做继室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三爷表示,自己是很抢手的!!!

☆、第31章

做继室?

吉祥闻言闻言,差点没扎到自己的手,她眼里有了一些深思,古代做继室可与现代不一样,继室虽然也是正室,可是比前一位的正室地位要低上许多,特别是在祖宗祭祀的时候,继室还要向先一位的正室执妾礼叩拜。

而且古代一般不会像现代一般离婚,这要娶继室的男人,通常是先夫人去世缘故,多数都是年纪偏大,也因此,会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做这继室的人家,都有高攀男方家里的意思在。

袁三爷虽然不算年轻,但也不算老头子,而且膝下还未有子嗣,他身边的继夫人之位会如此热门其实吉祥并不疑惑。可是若是大家小姐做继室到底是有点不好听,这姑太太一家上赶着去争这个位置,而且听双锦的意思,似乎早有此念。

袁 家虽然一直都是富足人家,但吉祥入了这袁家一段时日后,也大概了解了袁家的发家史。袁家在袁三爷接手之前,其实只能够说是他们亥县当地众多富家之一,家里 虽然蓄得起奴仆,养得起美妾,但也仅仅只是这般罢了。等到袁三爷开始接手家中生意之后,方才慢慢有了起色,逐渐在众多富家之间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亥县当地 首富之家。

但这些变化其实也就是这几年之事罢了,袁三爷如今成为皇商一事的过程,其实袁家上上下下也是在时候才知晓。袁家所有的 人都只知道袁三爷生意做的很好,经营有道。却不知道,他其实早早与有意再进一步的惠王有所接触,并且为惠王投资了大笔的军费,等到惠王上位,袁家自然也水 涨船高。

只能够说,袁三爷做了这世间最大的一笔买卖,投资了帝王。

皇商虽然也是商,但是与一般的商人区别很大,不仅仅是有钱,而且也有了权。

故而如果这姑太太一家是现在想让那位表小姐成为三爷的继室,自然是正常,可是在之前就有此意,却是不难估量出这位表小姐家里的情况。

不过,这么想着,吉祥却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这表小姐就算家里生计再不如袁家,但是与袁家有这么亲近的关系在,也是应该比不少的平头百姓家要好上许多,就算不是她想的这般好,也比她这个为奴为婢之人要好上许多。

至少这位表小姐有父有母,有所依靠,不用像她一般不得已只能够找一个主人家投靠着依存。

听着边上双锦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表小姐的往事,吉祥摇了摇头,忍不住说了一句:“双锦,你不是说晚上要去当值吗,现在还不睡吗?”

双锦闻言倒是止了话头,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晚上要去当值,我睡觉了。”

说罢,一拉被子蒙上了脸,吉祥摇了摇头,又开始低头做起了针线。

虽然得了老夫人给的假期,不过吉祥却并没有歇太久便回去当起了差,毕竟她不是娇小姐,长久歇下去又占着这份好差事,就算上边不说,下边人估计也该有意见了。

说来也巧,吉祥这头刚去当了差,结果下午的时候,前院便有人过来通知说是姑太太一家到了。

紧接着,便是陈嬷嬷扶着老夫人,底下众丫鬟簇拥着老夫人到了前院去迎接,目送老夫人过去的时候,吉祥遥遥瞧见大老爷一家也是匆匆赶了过来与老夫人一道儿汇合。

今日恰好与吉祥一道儿当值的双锦见了早已经心痒痒,拉着吉祥便想去瞧热闹,还有其他的丫鬟也是一副兴奋的样子。

吉祥看着他们这副兴奋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原来觉得双锦做人丫鬟的已经是够出格的,但这会儿真正当上差,与其他的丫鬟有了些许接触之后,方才发现其实袁家的丫鬟都和双锦有点像,只是双锦有陈嬷嬷在上边宠着,更为肆无忌惮。

当然懂规矩守分寸的丫鬟也不是没有,像双珠一类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一等丫鬟显然个个都是经过了调教,与其他的丫鬟区别实在是大,但像双珠这样的,说实话在老夫人院子里吉祥都找不出几个。

到底是因为商贾人家,而且是突然暴富有了权势地位,一时之间也没来得及给丫鬟们立下规矩,偏偏这边老夫人没那个意识,而作为如今袁家的领头人袁叔万也没有提出来,甚至是纵容。

吉 祥想到先时自己在小院子里接连两次被袁三爷抓到说小话之事,又想到先时袁三爷来院子里明明瞧见满院子的丫鬟乱糟糟却只是皱眉不语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奇怪, 而至于袁家的大房一家人,吉祥为什么不提,只是因为这几日见识下来方才发现,这袁家大房自己不添乱便已经很好了,可偏偏最能添乱的便是袁家大房。

袁大爷据说只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但三天两头要往账房上支银子,又是收字画又是配各种名贵的笔墨纸砚,那派头摆的好像已经高中状元,偏偏据说至今算是一把年纪了仍然只是个小秀才。

而 袁大夫人,先时双锦说她管家是为了敛财,吉祥还有几分将信将疑,如今听说她只收拾了一个姑太太一家来住的院子,却的确是将不少的东西往自己兜里揣了,连原 本那院子里的几盆名贵花木都不放过,偷偷让身边的丫鬟运到府外去卖了。偏偏做的毫无收敛,连底下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倒不知道是真的太过贪心而不管不顾, 还是根本就是蠢人一个。

越是瞅着这一大家子,吉祥心里就替袁三爷急的不行,也为自己感到担忧,这样一个袁家,简直就是乌合之众汇集,也不知道袁三爷一个人怎么撑下去的,她只怕哪天睡醒了,这袁家也就散了。

不过每每瞧着袁三爷来老夫人院里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吉祥又不担心了,觉得只要有这么一位在,袁家也是散不了。就算是分家了,至少袁老夫人是他的母亲,怎么着她作为袁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也是饿不到的。

不过她想到先时的事情,却是打定主意不与双锦一群人一起瞎胡闹,她如今这一步步走来够辛苦了,万一一步踏错,她可没有后悔的机会。

吉祥婉拒了双锦想拉她瞧热闹的意思,也委婉的劝说了她一句:“待会儿便有人来轮值了,我们这会儿人走开不太好吧!”

“没事没事,总有人守着的。”双锦心里这会儿跟个猫挠似得痒的不行,一心只想奔到前院去瞧瞧,就算是明知姑太太一家回回到了袁家其实也没什么大热闹可瞧,但到底还是个新奇事儿。

“那我守着吧,你待会儿瞧完热闹便回屋。”

吉祥脸上笑笑,倒也不再相劝,但自己却是打定主意绝对不去。至于双锦,便让陈嬷嬷去头疼得了。

虽然对于姑太太一家的到来,其实袁家的人并不怎么欢迎,但好歹是亲戚,还是做足了面子,开了大门。

袁大夫人笑着与袁老夫人说完自己已经收拾好的院子后,已经是走到了大门口了。袁大夫人瞧了一眼大门口又看了看袁老夫人身边,心中带着几分嘲笑开口问出了声音:“娘,这三弟怎么没有来?”

袁老夫人听到袁大夫人这句话,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垂下几分,开口道:“你三弟每日里在外边那么忙,姑太太一家何时到他又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袁大夫人知道袁老夫人这会儿对于她的这句话很不高兴,不过她还是抿着嘴轻笑着:“瞧娘说的,我这不是替姑太太一家问的吗,要知道人家可是特地为了三弟来的。”

说完这话,袁大夫人的目光看向了正娇娇盈盈被丫鬟扶下马车的表小姐钱昭君。

袁老夫人闻言眼皮子都有些微微垂下了,但当事人就在跟前,袁老夫人可不像这袁大夫人一样不管不顾。到底还是要脸面的人,所以她那眼睛瞪了一眼袁大夫人,自己却是朝着姑太太一家走了过去。

“嫂子,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家俊生想来京里看铺子,说想带着我和他姐姐见识见识京里,所以就一块儿来了。”

姑太太钱袁氏虽然已有一子一女,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了,面相瞧去有些发福,却显得十分年轻,至少站在袁老夫人面前时,与袁老夫人瞧着生生不像是一辈人。

不过也是,这位姑太太虽然嫁的人家不如意,但到底有袁家给她后边撑着,却是从未有过太大的烦心事儿。

这会儿她可能有一烦心事儿,却是如何将自己的女儿嫁入自己的娘家里,虽然嘴上说的含蓄,可是心里却是急切的很,连连招手叫过了自己的女儿钱昭君:“昭君,快来给你舅母行礼。”

钱昭君闻言袅袅依依而行,姿态瞧着十分柔美的走到了袁老夫人跟前弯下了腰,冲着袁老夫人行了一礼后,嘴里轻柔唤着:“舅母。”

虽然袁老夫人有些不高兴钱袁氏的做派,但是对着小辈却不好虎着脸,故而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钱 袁氏瞧见袁老夫人脸上露了笑脸,一颗忐忑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不讨厌便好!她脸上又是露出了殷殷笑容,对着袁老夫人慢慢说道:“这有了孩子方知养孩子的 苦,特别是昭君这样的女儿,烦心事儿太多了。小的时候想着怎么把她养的知书达理,等到如今长大了又要开始替她寻个好的夫家好让她不受委屈……”

钱袁氏这话说了一半却是在袁老夫人慢慢落下笑脸时止住了,她连忙改了话头又道:“也就是养了昭君这个女儿,我才知道以前嫂子待我有多好,多辛苦。”

钱袁氏这话一出,袁老夫人面上倒是出现了柔和之色。

袁 老夫人当年嫁入袁家的时候,这位小姑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未定亲,因为袁家二老走的早,这位小姑也没有什么人教养着,她刚嫁进去,的的确确是将这 位小姑当成是自己的女儿在教养。那个时候的钱袁氏也是将她当成了自己的长辈尊敬着,时间一久,这姑嫂之间的感情却是慢慢变得深厚了。

只 可惜,十二三岁的姑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性情习惯已经养定,她虽然是嫂子,也有长嫂如母一说,可真的想要认真管教却是不够的。她是一心盼着钱袁氏 将来日子能够好过,年龄到了替她相看人家的时候,瞅中了与当时袁家门当户对的粮商家的小儿子,也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可是这位小姑子却是主意大得很,竟然偷 偷跑到外间与一个穷书生暗通曲款,还做出了个非君不嫁的样子。

她好言相劝,可钱袁氏却是觉得她毒烂心肠想把她卖给富商好换聘礼,到了最后,袁老爷两手拍拍做下决定,任由钱袁氏择了那个穷书生,反倒是将她弄得里外不是人。

袁老夫人想到了往事,心中隐隐有了些许不痛快。

虽然之后钱袁氏嫁进了钱家后方才知道日子难过,也有意回娘家与她和好,可是芥蒂已经结下了,而且想到家中秦姨娘一事出了后,这位小姑子虽然嘴里说着帮她,转头却是劝着她莫嫉妒一事,便知道这小姑子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袁叔万要结亲,钱袁氏上赶着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袁叔万,袁老夫人瞅着与钱袁氏一个德行出来的外甥女钱昭君,却是打定主意直接与陈家交换了庚帖,第一次不管袁老爷的意思自己拍板做了决定。

如今瞧来,倒是她浑浑噩噩过日子的这些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钱昭君如今还想给袁叔万做继室,若是前几年袁家还未发迹之时,她或许还真给答应了,但如今已经成了皇商的袁家,显然有了更多的抉择,袁老夫人自然是不可能答应了。

倒不是她势利眼,只是瞅着钱昭君这副柔柔软软的样子,哪里像是能够替袁叔万管好后院之人。

袁老夫人心里琢磨着,面上笑容慈和半分未减,看着钱昭君语调温和:“这是昭君吧,倒有些时日未见了,如今都已经是大姑娘了。”

袁老夫人的话刚落下,站在边上的袁大夫人却是促狭捂嘴笑了起来,还大姑娘呢,现在恐怕是老姑娘了。

袁大夫人心中暗暗想着,自己在这位“大姑娘”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经嫁给了袁伯鹏,都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了。

袁大夫人笑容促狭,钱昭君心中局促暗恨,偏偏袁大夫人嘴皮子也是利落着,知晓自己的笑容有些捉弄人,嘴里却是认真道:“我这不是瞧着娘高兴我也高兴吗?姑太太一家不是来京里瞧铺子吗,可有瞧好?”

袁老夫人虽然不悦袁大夫人的插嘴,但也没有开口制止,而是一同将目光看向了姑太太钱袁氏和钱俊生。

钱俊生低头轻声回了:“这京里开铺子不是简单的事情,肯定得好好瞧瞧。”

袁大夫人闻言嘴角又是笑起,笑的别有意味:“是啊,想在京里做生意,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表弟你也莫着急,反正最后不都还有三弟在吗!”

袁 大夫人的这话,让袁老夫人的嘴皮子彻底垂了下来,显然是想到了话中的意思,说起来这钱家,钱袁氏的丈夫是个不事生产的穷书生,当年给钱袁氏丰厚的陪嫁早就 被两人挥霍了一空,之后却是开始靠着袁家打起了秋风。等到这钱俊生长大了,他倒没和他爹一样想着读书考功名,反倒是打起了做生意的主意,偏偏真不是这块材 料,开的铺子十有九亏,这唯一不亏的还是靠着袁家才撑下来的。

这样一个人在亥县那一亩三分地都做不得生意,竟然还贪心不足来京里做生意,说到底还不就是要麻烦她的小儿子。

袁大夫人嘴里促狭,袁老夫人冷眼瞧着,钱家人越发局促,偏偏这个时候,袁大夫人又笑着说了一句:“娘,原来想迟点到你院子里与你说的,不过恰好姑太太一家来了,自然是先来接姑太太了,我舅母家最近也来京里了,想着能不能到家里来住。”

“你舅母家?”

袁 老夫人奇怪的看了一眼袁大夫人,袁大夫人脸上笑容越发深了,轻声解释道:“是啊,我舅母家,我舅舅是我爹的同窗好友,也是个秀才,舅舅有两个孩子,与姑母 家的情况差不多,也是一子一女,年长的表弟才华横溢,如今已是秀才了,较年幼的表妹如今正当妙龄,且自小便被舅舅舅母当做大家小姐养着,不但知书识字,而 且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此趟进京,正是我那表弟想要与伯鹏他们一道儿来考举人呢!”

☆、第32章

“你那舅舅家可是姓刘?”袁老夫人任由袁大夫人说完这一番话后,抬了一下眼皮问了这么一句话。

“是啊,娘先时有听我说过吗?”袁大夫人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笑容,却捂着嘴巴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虚假,不过这仿佛就是她想要表现出来的效果。

“倒是听你说过,不过刘秀才在亥县也是有些名声的。”袁老夫人倒是没有深说,不过在场人都是从亥县里出来的,自然知道袁老夫人现在嘴里提及的刘秀才。

按说亥县的秀才不多,但也绝对不少,而且像袁家这样的巨富之家,就是之前没有像如今这般富贵之时,也只有举人能够让他们另眼相看了。不过这刘秀才却不是一般人。

刘 秀才十几岁时便已经考中了秀才,之后也往举人之位上努力了几次了,却都未能够考中,干脆不再起了这份念头,反倒是同意了朋友的介绍,开始做起了西席。不知 道是否是真的手底下有功夫,还是运气好,他一连教了三个学生,那三个学生都是一考便中了秀才,由此这名气也传了出来。鹿鸣书院高薪聘请他到书院里做了老 师。

鹿鸣书院是当地最大也是最有名的书院,里边的老师都是有功名在身之人,个个在当地德高望重,刘秀才能够在鹿鸣书院做老师,待遇不说,单单这份名声便足够拿出来说了。

自古读书人都是让人尊重的,而为人师者,自然要敬之又敬。

其实,当年袁家之所以相中袁大夫人做大儿媳妇,不仅仅有她的父亲是秀才的缘故,还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位舅舅,也给她添了不少的份量。

故而袁老夫人在听到袁大夫人提及这一位之时,即使心里还是有些厌恶袁大夫人,但是神情上却是不留自助的流露出了重视。

袁老夫人面色上的改变,自然让钱家人看在眼里,钱家人看着袁大夫人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中暗恨。

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袁大夫人特地着重提及她的表妹,用意显然是不简单。

而钱昭君更是急得直拉自己母亲的袖子,她感觉到了浓浓的威胁气息。

钱袁氏心中也是有些焦躁,但还是安慰的拍了拍自己女儿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袁大夫人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大侄媳妇,这可真是巧了,我们才上京,你家亲戚也来了,看样子,家里要热热闹闹了!”

“是啊,我也是刚接到信,这不是赶巧皇上要开科举吗,不然我表妹家才不会没事儿上京呢!”

袁大夫人这会儿得了便宜,自然是不将钱家人放在了眼里,回起话来也是理直气壮的,又带着几分反讽,倒是将钱家人挑出了一肚子怒火。

“好了,既然你亲戚也要借住在家里,那等叔万来了与他说一声,到时候怎么安排全看叔万的意思。”袁老夫人听出了两边话中的火光,不过她也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不管两边私底下闹成什么样子,只要别在她面前闹就好了。

而且,虽然袁老夫人瞧出了自己的大儿媳妇的这番举动别有用心,但是刘家的女儿,倒的确是不错。就算叔万如今是皇商了,但给出的也只是一个继室之位,而且毕竟对方家里可是书香世家。

袁大夫人听这袁老夫人的话,眼睛笑的微微眯了起来,对于袁老夫人话中提及的让袁叔万做主之事也不再介怀。她就知道,自己只要肯将舅舅家提出来,袁家哪里会不乐意。

她笑眯眯的柔声回了一句:“好,儿媳听娘的。”

说 完这句话,她略带示威的看了一眼钱家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站在姑太太钱袁氏身后的表妹钱昭君,嘴角又是上翘了几个弧度,出声说了一句:“说来也巧,我那表 妹和昭君表妹挺有缘的。我那表妹初起名之时,舅舅给取了个昭君之名,也想表妹能得王昭君闭月之色,更能学得那清雅忠贞品性,结果表妹懂事后,听得昭君典故 之后,便改了名,唤作赛君。”

赛君,赛过昭君吗?

但凡是女子,而且是被娇宠的女子,自然是不会乐意听到别人比过自己之事。即使只是名字上占了一个小小的便宜,但是钱昭君却是气得不行,脸上雪白雪白的。

钱袁氏虽然心中也是不忿,但到底是多活了几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几句话给挑的失了态,她紧紧握着自己女儿的手,看着袁大夫人开口说了一句:“大侄媳妇,这赛君赛君的,名字叫的这般好听,也不知道你那表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倒是让我这个老人家越发想见见了。

名字这般叫着,真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

袁大夫人对此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姑母可莫着急,等过几日,便能见到人了。到时候昭君表妹也有人陪伴了不是。”

袁大夫人面上依然信心满满的样子,说完这句话,看向了袁老夫人,又笑道:“娘,你瞧我这记性,怎么就拉着姑母在这儿说话了呢!是不是赶紧带姑母去我给收拾的院子里瞧瞧,看看还缺些什么?”

“这个不急,你不是说将院子就收拾在我边上吗,先去我那里坐坐,让底下人先将东西拿进去。”

袁老夫人见这边熄了交锋的念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淡笑,笑着朝钱昭君招了招手,开口道:“昭君,到舅母这边来,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舅母带你好好瞧瞧。”

“舅母……”

钱昭君闻言,脸上顿时有了血色,心中露出了喜意,她一脸依恋的跑到了袁老夫人身边,拉着袁老夫人的手,面上的神情仿佛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自己信任的长辈一般。

“瞧你这孩子,一路上累了吧。”袁老夫人见了钱昭君的样子,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伸手拍了拍钱昭君的手。

“不累,看到叔万表哥家这么漂亮,我就一下子不累了!”

钱昭君说到叔万表哥四字之时,仿佛是瞧见了袁叔万就站在她面前,脸上顿时红通通一片,娇羞的不行。

袁老夫人脸上也无任何变化,仍然笑眯眯看着钱昭君,而钱袁氏瞧见了,颇带示威的看了一眼袁大夫人。

袁大夫人也笑着,笑容半分不变,她目光看着袁老夫人左手牵着钱昭君,右手伴着钱袁氏慢慢的在前边走着。

直到看到她们走出了一段距离之时,袁大夫人面上的神色也有了几分疑惑。

袁老夫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明明方才对于她提出的刘赛君十分满意,可是为什么转头又对着钱昭君一派慈祥和蔼。

“你表弟他们要进京,怎么先前没有和我说过?”

正当袁大夫人心中疑虑之时,袁伯鹏突然走到了她边上轻声问了一句,倒是让她将这个疑惑先放到了一边。

她看着袁伯鹏一脸责怪的样子,脸上却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袁伯鹏有些奇怪的瞅着自己妻子这副样子,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你呀,哪里是他们要来,是我写信让他们来的。”

袁大夫人笑着解释了一句,“正好,表弟可以和你一起去考试。”

袁伯鹏原来还想再问几句,不过听到袁大夫人提及的这句话时,也没有再说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家表弟虽然和他一样是个秀才,可是有一个做书院老师的爹,却是让袁伯鹏十分羡慕,他也乐于与这类人来往。

所以他这会儿心里已经开始在想回头刘家表弟来了,该如何安排,故而也只是开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写信过去请?”

袁大夫人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在意。

袁大夫人看着自己的丈夫往前边走去,自己也慢慢跟了上去,至于为什么要写信去请,自然是防止这袁叔万继室夫人一位落到那钱家人手中。

现在袁叔万虽然掌着袁家,可是对她这个做大嫂的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捞不到大头,但汤汤水水总能够舀到手。若是钱家人上位,以后再想捞,恐怕就难了。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责怪的看了一眼一边走路一边还在神游着的丈夫,若不是自己男人不争气,她犯得着自己这么算计吗?

袁叔万如今是袁家掌家人,他没娶亲倒也罢了,可是娶了亲就没有她这个做嫂子说话的地方了。可是如果袁叔万娶得是和她有关系的妻子,而且是一位不通俗物,甚至是不屑于俗物的妻子,那就大大的不同了。

袁大夫人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自己那位赛君表妹,身份足够让袁家人看上眼,甚至是求着去娶。偏偏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袁大夫人自小与她接触甚多,最是厌恶这等清高之人,可是这会儿却又觉得,清高也有清高的好处,至少不会和她来抢管家权吧!

当然,刘赛君这般清高如何会愿意嫁到商人之家来,她是一点都不担心。她只知道,自己那位好舅妈,对于她嫁进了这富贵锦绣的袁家可是眼红的不行。不然这会儿也不会她一写信过去,便急匆匆回了信准备带着表弟表妹上京了。

吉祥手上拿着一个食盒,匆匆小跑着朝着老夫人的正院走去时,却偶尔瞥见了站在园中清渠前的那道身影,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站在袁叔万身后的常宁听到了动静,目光扫了过来,瞅见吉祥时,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挤眉弄眼的朝着吉祥使了眼神。

虽然袁叔万还是没有转身,但是吉祥这会儿却是不好走开了,她犹豫了一下,拎着食盒小步的慢慢走到了袁叔万身后,弯腰行了一个礼,嘴里低声唤道:“三爷。”

袁叔万听到了声音,转了身子看了过来,看到身量小小,却是一身鹅黄衣裙尽显娇俏之色的吉祥时,面上也有几分惊讶,他背在身后的手不觉动了一下,嘴里却是淡淡回道:“是你啊,腿好了没有?”

“多谢三爷关心,吉祥没事了。”

吉祥闻言,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能让这位袁家最忙的主子记住她这个小小下人腿脚之事,实在是让她忍不住诚惶诚恐。

“没事就好……”

袁叔万目光顺着她的鹅黄衣裙看了一眼她遮于裙下的那双腿,却是没有说下去,而是背转过身,又看向了清渠之中的锦鲤。

呃……

吉祥见到袁叔万这副表现,面上忍不住尴尬了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她退下,还是不让她退下?

吉祥忍不住求救的看向了常宁,打了一个眼色,常宁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摊手做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吉祥拎着食盒的手不觉紧了紧,她咬了咬自己的唇,心一横开口低声试探道:“三爷,那奴婢退下了。”

她说完这句话,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袁叔万依然没有开口,身子却是动了动,似乎是要转身,吉祥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叔万表哥!”

突然,一阵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吉祥这个尴尬的局面,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吉祥忍不住抬眼看去,只见一身粉色衣裙,大家小姐装扮的少女踩着一双绣着花鸟、镶着珍珠的绣鞋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少女面容姣好,略施薄妆,尽显柔媚,不过更加吸引人的却是她两颊晕起的红晕与看向袁叔万时亮晶晶的眼睛。

她甚至不顾自己的仪态,小跑着过来的,那期盼的一举一态,将小女儿的情意表现的再明显不过。

吉祥心里已经猜出了这位少女的身份,她忍不住将目光看向了美人爱慕的对象袁叔万。

却瞧见袁叔万仍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样子,只看了一眼朝着他跑来的钱昭君,便马上收回了目光,而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却又淡淡瞥了一眼正在边上好奇瞧着他的吉祥,正好与她颇带几分趣味的眼神对视上了。

☆、第33章

吉祥根本没有想到,袁叔万在这个时候竟然会突然看向她,她甚至都来不及收敛自己看热闹的样子。

她心中一凛,连忙收回了目光,低下了脑袋。

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听得钱昭君娇滴滴的声音围着袁叔万说着道着之时,吉祥方才敢偷偷抬头看向了袁叔万的方向。

只见袁叔万侧着身子,目光重新落在清渠之中,没有看钱昭君,更是没有看她。

吉祥心中稍稍安定,瞧见这头上边的两位都没有看她,眼珠子转了转,却是朝着常宁使了一个眼神,想要偷偷退下去。

常宁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却是偷偷做着嘴型无声道:“我待会儿去找你。”

找我?

吉祥有些不解的轻皱一下眉头,找她做什么!她待会儿又不当值,不过这会儿却是不好解释,也不方便解释,她也怕在留在此处多待会儿惹祸上身,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常宁看着吉祥脸上的笑容,只觉得自己心底里一股儿雀跃兴奋之情有些无处可泄,他抓耳挠腮的傻笑着,目送着吉祥的背影离去,直到看不到了,方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刚刚转回头,却瞧见自家三爷正是神色淡淡、意欲不明的看着她。

他心中倒是没有害怕,知道自家三爷一向宽厚,不会罚他,可是他心底里却突然升腾起了一股不好意思的感觉,脸上只觉得火辣辣的烧着,连耳根子都变红了,最后竟然害羞的低下了头。

那副样子瞧着,竟是比先时钱昭君跑来之时还要娇羞。

袁叔万脸色不变,神色依然淡淡的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也没有看身后正是一脸期盼看着他的钱昭君,而是吩咐道:“走吧,母亲怕是等急了。”

说完这句话,自己率先大步的朝着正院走了过去。常宁见此,也是顾不得娇羞,连忙尾随而上,钱昭君到底是女孩子,步子小,一时之间竟然落在了后头,她忍不住轻声叫了起来:“叔万表哥,你等等我啊!”

袁叔万虽然脚步微微放慢了,可是迈出的步子竟是一步比一步大。

吉祥这会儿其实并不当值,不过就是因为不当值无事,她见这会儿大家都忙,便主动提及替她们去厨房里拿晚膳过来。

因为方才在院子里呆过一会儿耽误的缘故,等到吉祥拿着食盒走进当值的小屋子的时候,等着的其他丫鬟们看向吉祥的目光却是大松了一口气,个个哀叫着:“吉祥妹妹,你可算来了,可把我们饿死了。”

“是啊,你去了那么久,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呢?”

吉祥倒没有解释,笑着将食盒放到了桌上打开,开口道歉道:“对不起啊,我走路慢,大家饿坏了吧!”

“那倒是没有,你腿刚好,还是小心一点。”

其他人见吉祥这么说了,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再抱怨,笑着上来接过了吉祥手中的活计,一边还招呼着:“吉祥,你还没有用过晚膳吧,和我们一起用吧!”

“不了,桂芳姐肯定把我那份也给领了,我还是回去再用吧!”

虽然吉祥知道这会儿大家说这话是真心实意,但这份心意却是不敢接受了。丫鬟们的伙食都是有份例的,虽然没有特别严格的规定,多领一些也无事,但是多一个人吃,意味着份例就得少一些。

而且因为是当值,这会儿大家用膳的时间才会特别早些,她待会儿回去吃一样不耽误。

“那也是,还是别浪费了,反正没什么事情,你赶紧回去用吧,待会儿我们吃完了自己会收拾拿回厨房的。”

其他人见吉祥婉拒了,也没强求,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而吉祥却是笑了笑,只是回道:“不急,等你们吃完我带过去就好了。”

吉祥这般说了,屋里的其他人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虽然吉祥现在还只是个二等丫鬟,但是在场的人,其实等级不比吉祥高,甚至比吉祥低的也很多。做事这些年了,袁家上下丫鬟之间,虽然能够一起玩闹,但其实等级规定还是比较分明的,一般都是上边的丫鬟吩咐下边的丫鬟做事。

这会儿吉祥虽然只是做着举手之劳,可是大家心里一时之间倒真有几分不适应,只觉得吉祥性情实在太好了。

心里有些感动,嘴上也有些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这个时候,屋外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吉祥,你在屋里吗?”

吉祥的目光顺着声音来源朝着门外看去,只瞧见常宁正一脸局促的站在门口,而吉祥眼儿望去,众人好奇观去时,他不算白的脸上赤红一片,显得还带着几分男孩清秀的摸样更为可爱。

站在吉祥边上一个年级稍长的丫鬟瞧见了,脸上浮现了一抹怪笑,来吉祥与常宁之间来回观看了一眼,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吉祥,怪不得你说等会儿呢!敢情是有人找啊!”

其他人闻言,哪有不知道此话之意,忍不住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吉祥原来心里还是十分坦然的,也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可是被其他人这么一说,仿佛还真有了什么,一时之间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目光朝着常宁看去,却不料看见常宁比她还要不好意思,甚至是害羞的不行了。明明就是个老大不小的高个子,这会儿低着脑袋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瞧见常宁这副样子,吉祥倒觉得自己心中的那点子不好意思真的算不得什么,她面上忍不住笑着朝着打趣的众人告饶:“几位姐姐,你们怎么又拿起小妹打趣呢!”

说罢,又将目光看向了常宁,笑着道:“常宁哥哥,进来吧,几位姐姐都是开玩笑的。”

常宁听到吉祥清清脆脆的声音,面上更加羞红,虽然这会儿羞得恨不得扭头就跑,可是他又很想见吉祥。他抬起头看了吉祥一眼,却见吉祥含笑看着他,面上又是一阵火烧。

他心中有些懊恼,怎么一见吉祥,自己就这副样子了?吉祥会不会觉得他不像个男人?

常宁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慌乱,他轻咳了两声,勉强压抑下了自己心里害羞的情绪,这才慢慢抬起头,却也不敢先看吉祥,只是看向了方才打趣他的那群丫鬟姐姐们,笑着开口道:“各位姐姐,还请嘴下留情,放过小弟一回。”

“瞧你说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把你怎么着了呢!”众人闻言依然笑嘻嘻的打趣着,“你不是来看吉祥吗,还不快进来。”

“吉祥妹妹,人家远道而来,还不快给这位小哥儿倒个茶喝喝。”

众人七嘴八舌,吉祥态度坦然,常宁面上局促,却最终还是走进了屋子,坐在了椅子上,手上端了茶。

“你不用在三爷跟前伺候吗?”

吉祥瞧见其他的丫鬟都回去吃饭了,这才坐在了常宁跟前,开口说起了话。

常宁原来低着脑袋,看着吉祥端给他的那杯茶,突然听到吉祥发问,连忙抬起头开口回道:“今日姑太太一家来了,三爷要在老夫人屋里用膳,不用我在跟前伺候。”

“那你用过了吗?”吉祥随口问了一句。

常宁看着吉祥漂亮的脸蛋,有些呆呆的摇了摇头,却又想起了什么,连忙点了点头。

吉祥被常宁这副有些傻头傻脑的样子逗乐了,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你这究竟是用过了?还是没用啊?”

常宁呵呵憨厚的笑了两声,明明是十分清秀的长相,此时看起来却带了几分憨憨的可爱。

吉祥面上笑的不行,而常宁瞧见吉祥笑的这般开心,虽然有些木愣愣的不知道吉祥在笑什么,但是他心里也高兴,忍不住也呵呵的笑了起来。

常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到吉祥面前,一向机灵的脑袋瓜子就跟生了锈似得,可是他却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想时时可以看到吉祥。

常宁看着吉祥专注的目光,也让吉祥注意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止住了笑容,只是带了几分轻笑说了一句:“待会儿我去厨房的时候,给你拿点东西过来吧!”

“扑哧……”

原本在边上偷偷围观的几个丫鬟瞧见了这副情景,皆忍不住喷了饭笑了起来。其中一任笑着说道:“吉祥妹妹,这位小哥儿怕是瞧着你就饱了!”

“净胡说!”

吉祥嗔骂了一句,转头看向了常宁。

而常宁原来差点就是顺势答应下来了,可是这会儿被突然打断,倒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吉祥妹妹,我娘一定已经准备了我的饭。”

“常大娘吗?”

吉祥记起了上回自己在三爷院子腿脚站不起来时,一路抱着她的常大娘,当时只觉得这位常大娘为人实在太好。她疼的厉害的时候,一直摸着她的脑袋安慰着她。后来回了院子,听着桂芳提起来,方才知道这位常大娘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常大娘虽然主要做的活是三爷院子里厨房里的活儿,但是其实三爷院子里,甚至袁家上上下下某些事情,都是由她管着,能力自是不必说,更为难得的是这份三爷待她的信任。

不过,又听说常大娘其实是三爷的奶娘,吉祥心里也不奇怪了。

奶娘其实在古代是个十分特别的职业。稍稍有点身份的人家,在家中孩童出世后,一般不会由亲生母亲来喂养照顾,都会准备好奶娘。奶娘可以说是这些小主子们最为亲近的人,她们虽然名为奴仆,但若是做得好,其实身份上比家中的某些个主子还要受底下丫鬟们尊重。

常大娘既然是三爷的奶娘,而且自三爷出世后就一直照顾着他至今,如今能够得到这份信任并不稀奇。

而且吉祥也有听闻这位常大娘的丈夫据说也是袁家的得力管事;两个儿子:常福常宁,在三爷身边做着小厮,跟随多年……

说起来,常家这身份在袁家论起来甚至比双锦一家还要高些。

吉祥忍不住看向了常宁,见他目光带着几分殷勤,期盼的看着她开口道:“吉祥,我娘的红烧肉烧的特别好吃,下回我带给你吃好不好?”

常宁的目光看起来有些忐忑,又是十分期盼,看起来不像是要给吉祥送吃的,反倒是有些像是要与吉祥要吃的一般。

吉祥有些想笑,却又有些笑不出来,她点了点头,却又问了一句:“会不会太麻烦你娘了!”

“不会不会,我娘其实每天没有什么事情干的,我让她煮东西,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常宁闻言,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几乎是能让屋里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他心中迸发出的喜悦,也让吉祥心里不知道怎么的起了一丝动容。

她一时无言,与常宁对坐着却又说不出话来。

“吉祥妹子,给你煮东西吃,自然是不麻烦了!”

边上的人已经用完了晚膳,也搬着凳子围坐在了吉祥边上,看着常宁笑眯眯的说着,“我说这位小哥儿怎么瞧着这般眼熟,原来你娘是常嬷嬷。”

“嗯。”

常宁看见这么多人围了过来,面上有些尴尬,显然是想起了方才被起哄的场面。

而其他人却是仿佛没有瞧见常宁的尴尬,又是笑着问道:“你常跟在三爷身边,一定知道老夫人要将我们院里的谁给三爷做姨娘吧,常宁小哥儿,你就告诉我们听听。”

“啊!”

常宁有些傻眼,他根本没料到这群姐姐们会突然将事情扯到了袁三爷身上,也根本不知道会问这种问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而坐在边上原本想到阻止众人起哄的吉祥闻言,却也有几分好奇的看向了说话的人,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了一句:“老夫人要给三爷送姨娘?何时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嗯,常宁小哥儿偷偷和吉祥眉来眼去的,被三爷看到了!!!

☆、第34章

吉祥这句话问的有些突兀,不过她是真的被这个消息给吓了一跳,虽说吉祥在袁家是初来乍到,但自认为混的还算不错,至少和周围的人处的都不错,对于袁家上上下下发生的事情不说都知晓,但也不至于会漏掉这么大的事情吧。

听着方才大家所说的意思,貌似这事儿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了,

而其他人见吉祥一副懵懂的模样,也有几分好奇,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吉祥,你不是和双锦住一道儿吗,她没和你说?”

“双锦吗?”

吉祥心里愣了一下,面上却是笑了笑,开口道:“是双锦和你们说的吧,这几日可能是因为我腿伤的缘故一直呆在屋里昏昏沉沉的,所以她没和我说吧。”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不过吉祥心里的疑窦有些消散了,却又有几分奇怪。

这几日,虽然先时与陈嬷嬷已经达成了和解,可是她待双锦的态度自己也知道客套多于亲热,会如往常一般会说说笑笑,但是吉祥却知道双锦私底下偷偷与桂芳抱怨过自己对她的态度。

可是即使是如此,双锦的个性却不是什么会看眼色的,行事上也全凭自己的兴致与喜好,她还是喜欢拉着她说各种事情,就像和她说先时姑太太一家进京的事儿,还有那位表小姐往日里的行事……

没道理会单单将袁三爷这事儿过滤了。

吉祥心中微微沉思,可是面对在场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她却是未露出半分情绪。莫说她和双锦这会儿还是好好的,即使她与双锦真的闹翻了,如她现在这般,也是得想尽办法将此事掩过去。

至少她如今顶着与双锦家干亲的名头,这个身份给了她许多的便利,甚至比自己的二等丫鬟名头还要管用。如今院里的多数人主动与她结交,待她友善还不是看在前者的份上。

她轻笑着略带几分俏皮,又说了一句:“也可能是双锦和我说了,不过我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双锦又是什么都说的人,那个时候双锦又和我说了很多的事情,我哪里记得住?”

“这倒也是,双锦嘴巴就是一天到晚都不会停的。”

其他人听了,倒也没有怀疑吉祥的说辞,毕竟双锦的这张小麻雀的嘴巴大家都是知道的。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很多人知道,双锦自己不小心说漏的,还叮嘱我们别说出去了,她从她娘那里听来的。”

吉祥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所谓的秘密,所谓的别说出去,首先你自己就得管住自己的嘴巴,一说出去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不过她还是笑着说了一句:“你们在这儿说说也就罢了,可别真说出去,不然双锦就惨了!”

其他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开口道:“吉祥,还真是好妹妹,这个时候都不忘双锦,放心吧,我们才不会随便乱说呢!”

说罢,又将目光看向了常宁,笑着问道:“我们这不是好奇吗,只知道老夫人要给三爷送人,可是都不知道是谁。常宁小哥儿,你成日跟在三爷身边,该是知晓吧!”

常宁没料到明明话题都给扯开了,他也不再被这群丫鬟围攻了,怎么才说了几句,又转回了老话题。

他连忙摇了摇头,莫说此事他根本不知道,就是知晓,他也不会没有分寸的乱说。

常宁面上防备着,一副十分警惕的样子,好像是对方若是再逼问,他便是二话不说赶紧逃跑。

这副略有几分像动物炸毛的样子,让吉祥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原来也想与大家一道儿逗逗常宁,不过这般瞧着却有几分心软了,所以开口道:“常宁哥哥怕是根本还不知晓此事吧?”

常宁没料到吉祥会突然替他说话,面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了感动的神色,看待吉祥的目光更加热切,连连点头应和:“是啊,是啊,我根本就没有听过这事儿。”

“真的不知道?”

其他人面上有些失望,可是又有些不相信,目光还是紧紧的盯着常宁。

常宁忍不住抹了一下额上的冷汗,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了吉祥。

吉祥无声的笑了一下,伸手拿起了放在床上已经收拾好的食盒,开口说了一句:“常宁哥哥,我要回去了,三爷那边估计也快用完膳了吧!你要不要回去瞧瞧?”

“好,我跟你一起走。”

不管是因为有吉祥的相伴,还是为了逃离这帮八卦的丫鬟,常宁自然是满口答应的跟上了吉祥。

走出屋里的时候,常宁瞧着前边拿着食盒的吉祥,连忙伸手想要去帮她。吉祥却是躲开了,笑着拒绝:“不用了,东西不重,常宁哥哥你还是赶紧去瞧瞧三爷那边吧,万一三爷又是吩咐你呢?”

“好。”常宁抿了抿嘴巴,看着吉祥正要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之时,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吉祥妹妹,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

吉祥倒是不妨常宁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忍不住停下脚步疑惑的看了一眼在她背后一直忐忑望着她的常宁,她心里突然又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想笑,但是又有些动容。

她翘起嘴角,温声回道:“常宁哥哥,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嗯。”常宁忍不住点了点头,面上浮现了兴奋的笑容,“吉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骗你的,对了,我晚些把我娘烧的红烧肉给你带来。”

吉祥看着这样的常宁,一时之间到不知道该如何将后边的话给说出来了。最终,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常宁哥哥,以后你还是别特地来找我了。”

常宁脸上兴奋的笑容微微淡了,看向吉祥的目光里重新浮现了忐忑,又有几分不解。

吉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愧疚,却还是轻声道:“姐姐们太促狭了,万一开玩笑开过火了不好。”

吉 祥也知道自己长了一张惹眼的脸蛋,虽然只是个七八岁的女童,可是这个时代的人都早熟。十几岁便可嫁人,而有点体面的人家更是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并非不是 说不让来往,只是在这个男女性别意识觉醒的比较早的社会环境里,她丝毫不怀疑若是她与常宁来往密切些,会不会被传出什么闲话来。

她如今只是个丫鬟,不是大家小姐,也算不得清白人家的姑娘,按理说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可是她却并不真的想象个不懂事的丫鬟一样,不懂得规矩分寸,和其他的丫鬟们没事儿说长道短,和小厮们随意打闹,等到年纪大了便被主子随便配人。

做丫鬟也有很多的路可以走,但上边的路子却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丫鬟身份根本讲究不起来,她要做事,她也不可能不和袁家的小厮随从们接触,可是她却并不想让自己落得一个轻浮的名声。

她能看得出常宁有些喜欢她,因为她的长相,也可能因为机缘巧合下的几次见面,但是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等到她嫁人,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即使她真的觉得常宁合适,但也绝对不是现在就和他搀和在一起,时间太长、变数太多。

而在这段时间里,她只想认真的做好事情,爱惜好自己的羽毛,争取老夫人的看重。

很俗气,或许她也只是想让老夫人看重后将来在给她选择下半生依靠之时能够多用点心,甚至能够让她自己有点选择的余地,可是她这是她唯一能够选择的道路。

为奴为婢,甚至连婚事都可能不能够自主,可是至少在袁家她有了一份保障,衣食无忧。而攒钱替自己赎得自由身,她心动过,却也早早的掐灭了这个念头,无依无靠,还有这么一张脸,会让她面临什么,她不敢冒险。

袁家很好,袁老夫人也很好,她相信自己也能够最大限度的过得很好。

但是一切的前提,却是她自己得守的分寸。

吉祥抬头看向了常宁,看着他脸上有些黯淡下的神色,也有些懊恼自己说的话是否有些太过,可是她却还是狠了狠心继续道:“常宁哥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先前,若不是你,恐怕我现在也不会安然无事,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不过……”

“吉祥妹妹,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考虑不周。”常宁见吉祥说的也是吞吞吐吐,心里大抵也是明白吉祥接下来会说的话。他有些怕吉祥会说出来,可是却又有几分高兴,至少吉祥不是讨厌他这个人。

“吉祥妹妹,你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不过我娘烧的红烧肉真的很好吃,我找别人给你送来好不好?”

常宁有些犹豫的还是说了这么一句,他脸上的表情忐忑极了,看向吉祥的目光里带着满满的期待。

吉祥心里热热的,眼睛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有些发热,在常宁这样的目光下,她说不出拒绝,甚至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好,谢谢常宁哥哥。”

她轻声应了,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常宁看着吉祥又重新笑了,脸上也是不由自主的重新恢复了明朗:“吉祥妹子,以后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也要像今天一样和我说出来,不然我自己也稀里糊涂的。”

说完这话,他又忍不住开玩笑般的说了一句:“不过,我以后再也不敢到那屋里找你了,那些姐姐简直比老虎还要可怕,难怪都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吉祥被常宁这副装模作样的做出小和尚的形态的模样给逗乐了。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瞧见正屋一边,有一群人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