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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宠婢》 · 月非娆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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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老太爷这话一出,袁叔万虽然面无表情,但显然脸上的表情却是冷凝了几分,而袁太夫人更是再次浮上了怒容。

站在袁老太爷身后的秦姨娘听到了这一句话,虽然也觉得袁老太爷这个时候提到她完全是馊主意,不过这个时候,她却是不得不立刻出来表示。

她连忙一脸带笑,笑着对袁叔万道:“是啊,三少爷,奴婢别的不行,炖汤手艺还是不错的。”

秦姨娘这一回,却是难得的用上了奴婢二字。

其实虽然说着姨娘是半个主子半个下人,但其实也不用自称为奴婢,今日这般,说到底是秦姨娘想在袁叔万面前表示一下自己的谦卑。

最终,袁叔万也并未说什么,一言不发便拿着圣旨和官服回了玄玠居。

袁叔万一离开,其他人也并未在门口呆多久,便跟着散了去。

袁太夫人自然是最先离开的,而袁家大房一家子瞧见袁太夫人离开了,也没有久待,也跟着离开了。

袁大夫人亲自走到了袁太夫人身边搀扶着,袁太夫人倒也没有推开她的手,只等走到了丰岚园门口,方才开口道:“这会儿正是午膳的点,你们也回去用膳吧,不用陪我这个老婆子。”

“瞧娘说的,我和伯鹏二人恨不得能够时时刻刻陪在娘身边。”

不过,表完这个态,袁大夫人瞧见一眼袁太夫人的摸样,却还是笑道:“不过,这会儿我们也不敢打搅娘,等晚些时候,娘午睡醒了,我和伯鹏再来看娘好不好。”

袁太夫人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袁太夫人回到丰岚园里,刚用完午膳没多久,脑子里便想了一件事情,等到往日里袁太夫人午睡的点一过,袁家大房一家来请安的时候,却被告知,袁太夫人去了玄玠居了,也让袁家大房过来扑了一个空。

袁家大房原本心里有些失望,不过待听闻袁太夫人是去了玄玠居,以为是去找袁叔万的,心里却是没了失望,反倒是有几分兴奋,袁大夫人更是笑着:“不如,我们也去找娘吧!”

袁伯鹏不置可否,也似乎并不反对袁大夫人的这个提议。

其实,这个点,袁叔万并不在袁府。

他收了圣旨和官服回到玄玠居后,吩咐厨房里做了一桌子菜,摆在了吉祥屋里,硬是让吉祥陪着他用完膳后,看着吉祥喝了药,便换了一身衣裳匆匆出门了。

等到袁太夫人来玄玠居的时候,也只剩下一个还是惊魂未定的吉祥,她听着绣冬的禀告,脸上也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直接开口道:“你没和太夫人禀告,三爷已经出门了吗?”

绣冬闻言,却是点了点头,又道:“太夫人说知道,太夫人并不是来找三爷的,而是找你的。”

“我……”

吉祥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她直觉袁太夫人绝对不会是无事上门,显然此次前来,和袁叔万突然升官,及袁叔万给她请太医之事有关系。

吉祥心里也是有些嘀咕着,该不会袁太夫人这会儿来告诫她,莫要狐媚了袁叔万吧?

心里有了这般猜测,吉祥也是连忙打起了精神,还让绣冬帮着赶紧替她洗漱穿上了衣服后,便下床去迎接袁太夫人。

其实,虽然那太医也说吉祥好像的确是生了病,只是吉祥自己却是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大毛病,也根本没必要做出一副卧病在床的样子。

不过一来是她想要避开袁叔万的骚扰,二来却是袁叔万也是坚持让她躺着,她才这般装模作样了。

可是,这会儿袁太夫人也来了,而且她觉得对方是来者不善,若是她还躺着,便有些不太好看了。

吉祥还未走出房门之时,便瞧见袁太夫人已经搀着陈嬷嬷的手走到了她的屋门口。

瞧见吉祥站在门口迎接她的时候,袁太夫人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显然对于吉祥的这份恭敬很受用。

而吉祥看到袁太夫人,则是连忙弯腰行礼。

袁太夫人见了,却是连忙上前几步,挡住了吉祥的动作,连声道:“你这孩子,生着病了,做什么还出来接我,赶紧回屋躺着去。”

袁太夫人的一番话说的十分亲昵,虽然口中似乎是责怪的意思,可是仔细一品味,却好像与吉祥十分亲近的感觉,就像是在教训自己的亲近的小辈一般。

以前袁太夫人对吉祥也好过,在丰岚园里的时候,在吉祥刚刚舍命救下太夫人的时候,可是说实话,比之那个时候还略带几分高高在上施恩一般的亲近,如今的太夫人态度显然要和蔼许多了。

吉祥这会儿倒是不担心太夫人是来找她麻烦的,不过吉祥却是没有半点松一口气。她总觉得太夫人好像是在前边要给她挖坑跳一般,让她忍不住心里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她也没有往日的伶俐,只是乖巧的扶在了太夫人的另一边,将袁太夫人带进了屋里,扶着太夫人在椅子上坐下后,又是赶紧给太夫人倒了一杯热茶。

而袁太夫人则是在这个空隙,上上下下打量着屋里,看着这件屋子,又瞧着屋里的摆设,袁太夫人几乎已经是百分之百的确定,吉祥恐怕已经成为袁叔万的女人了。

想到这里,袁太夫人又是笑着将目光落在了吉祥的肚子上,眼里带着几分探究,今日,袁叔万这般兴师动众去请了太医过来给吉祥一个小小的丫鬟看病,袁太夫人可不认为是真的因为太过于宠爱吉祥才会如此。

可能宠爱是有,或许会不会是在怀疑吉祥的肚子里有孩子的事情?

毕竟到了袁叔万这个年纪了,子嗣的确是得重视。

可若是真如她所想,那么吉祥和袁叔万二人又到底在一起多久了?

袁太夫人心里探究的想着,面上却是一片和气,伸手拉过了吉祥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边上的座位上想让她坐下来。

吉祥也是被袁太夫人这一番举动给吓了一跳,脸上吃了一惊,难道,袁太夫人真的如她所想,是故意来讨好她的?

吉祥简直想都有些不敢想,即使她真的成了袁叔万的姨娘,可袁太夫人用得着如此放下身段吗,她可是袁叔万的母亲。

吉祥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好笑,但却是连忙开口道:“太夫人,奴婢站着便是了。”

“你这孩子,让你坐下便坐下,难道非得让我请你坐下吗?”

袁太夫人笑着摇了摇头,但面上却是一副不容吉祥抗拒,硬是拉着吉祥坐了下来。

吉祥刚刚坐定后,袁太夫人却是一脸担忧的开口道:“今日,叔万给你请了太医过来瞧瞧,可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吗?”

“……”

吉祥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开口道:“奴婢无事,只是有些受凉。”

“那便好,你们年纪轻,不把身体当一回事情,这可不行,日后,你还要伺候叔万,还要孕育子嗣,可不能够马虎了。”

“咳……”

袁太夫人的话音未落下,吉祥却是被自己的口水狠狠的呛了一下,一时之间,捂着脸咳得不行,只将一张小脸咳得通红通红。

等到吉祥平息下来后,却是连忙开口辩解道:“奴婢自会好好伺候三爷,只是……”

后边的话,吉祥却是有些说不出来了。

而袁太夫人听了,却是一副我懂的摸样笑了笑,看着吉祥又是拍了拍她的手,慢慢道:“你这孩子,害羞什么啊,这事儿又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过,袁太夫人看着吉祥那张因为染上红晕美得如同春花一般明艳的脸蛋之时,心里也是感叹着,当初,其实在决定将吉祥送给袁叔万的时候,看着她的那一张脸,袁太夫人便觉得自己的儿子定然会动心。

虽然那个时候吉祥不过是七八岁,却已经让人迷得移不开眼睛了。可是不想,这些年过去了,吉祥一直默默的呆在玄玠居里,美貌却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越发的盛了。

而就是看着吉祥的这张脸,袁太夫人原先还犹豫着的事情,却是越发的打定了主意。

这五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绝对不短,这些年她忽视了吉祥,也将先时吉祥与她的亲近消磨的差不多了,即使如今瞧着还算恭敬,但袁太夫人想要的,却绝对不是一个只会对她恭敬的丫鬟呆在袁叔万身边做姨娘。

她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陈嬷嬷,却是笑着开口说了一句:“我记得,当初你刚入袁家,我怕你孤苦无依,想着便让陈嬷嬷认了你做干女儿……”

袁大夫人与袁伯鹏二人来到玄玠居的时候,也是得知了袁叔万已经出门的消息。

袁大夫人原以为袁太夫人已经打道回府,谁知道,竟瞧见袁太夫人的几个丫鬟还在玄玠居里,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疑惑的开口问了。

说起来,玄玠居里的人真是少,除了门口一个看起来老的几乎是要掉牙齿的李老头之外,这会儿的时间,竟然只有一个看着不过是稚龄的粗使小丫鬟在门口扫着地,而袁大夫人所问的人,也便是这个小丫鬟。

小丫鬟倒是爽快的给了答案:“太夫人今日不是来看三爷的,是来看吉祥姑娘的。”

“吉祥……”

袁大夫人和袁伯鹏二人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面面相觑。

而二人的目光对视后,面上也都浮现了一抹尴尬的神色。

☆、第116章

不过,袁大夫人面上的尴尬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便变成了恶狠狠的瞪向袁伯鹏。

对此,袁伯鹏面上更是尴尬极了,甚至有些狼狈,他强撑着一张脸开口道:“既然叔万不在,咱们回去好了。”

“做什么回去,说来今日不来我倒是忘了,这位吉祥姑娘,可是如今三弟身边的新宠,不管如何,我都得去祝贺她一番。”

袁大夫人说到新宠二字时,语气不觉重了几分,而袁伯鹏更是觉得有些拉不下脸。

他没有说话,沉默的转了脸,袁大夫人却是没有这般轻易便放过袁伯鹏,又是慢悠悠道:“说来,这吉祥姑娘我记得才七八岁的时候,就长得好看极了,将某些不知羞耻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如今这会儿正当妙龄,也不知道会不会出落的更美了?大爷,你可是要去瞧瞧!”

“也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要瞧你自个儿瞧去,我回去了。”

说完这话,袁伯鹏却是一甩袖子,便走人了。

袁大夫人看着袁伯鹏离去的身影,却是冷哼一声,骂了一句:“德行。”

不过,等到她转了脸,却是对方才问话的小丫鬟笑眯眯道:“你在前边领路,我也去瞧瞧吉祥姑娘。”

吉祥听到袁太夫人旧事重提,说到了她刚到袁家之时,脸上忍不住愣了一下,待袁太夫人提及陈嬷嬷与她认干亲之事,她忍不住将目光看向了陈嬷嬷。

陈嬷嬷低着头,面上神色也是淡淡,吉祥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也只能够掩下心中的疑惑,开口轻声道:“太夫人当初对奴婢的恩典,奴婢如今也是铭记在心的。奴婢知道,太夫人自是最疼奴婢了。”

吉祥嘴上这般说着场面话,心里却是忍不住有些忐忑,难道她和陈嬷嬷认下的这一门干亲,如今太夫人想用这门干亲在她身上得到什么?

应该不会吧!

吉祥心里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袁太夫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根本不必这般婉转,仅凭太夫人自己的身份,便可以了。

而且,吉祥当初之所以在明明挺不情愿的情形下答应了这一门干亲,说到底也是瞅准了这门干亲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的缘故。

袁太夫人并不知道吉祥心里已经转动开了,她听到了吉祥的话,却是笑着顺着她的话继续讲道:“吉祥你向来乖巧懂事,先时对我的忠诚我也是看在眼里,自然是要疼爱你,事事为你考虑,陈嬷嬷和你干亲的这个事情……”

“娘!”

袁太夫人的话还未说出口,袁大夫人却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十分喜气的笑容,对着袁太夫人开口喊了一声,而后又将目光看向了屋里另一个坐着的人,笑眯眯道:“这位就是吉祥姑娘了吧,果然长得天香国色,也难怪你们家三爷把你疼进了骨子里了。”

其实,袁大夫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吉祥的相貌,只是觉得身形很不错,待她说完话后,真的仔细瞧见了吉祥的相貌之后,脸上却是愣了一下,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

不过,没过多久,这份惊艳却是被懊恼给取代了,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庆幸,的亏袁伯鹏没跟她进来,不然瞧见了这个丫鬟,那还得了,也不知道会再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

今日,袁太夫人过来,其实让吉祥的心里已经十分吃惊了,待看到袁大夫人也过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忍不住有些苦笑,倒不知道她今儿这处是不是乌鸦叫了,什么运气。

吉祥对于这位袁大夫人心里观感其实很一般,甚至有些抗拒。

她可不会忘记,当初她所谓的舅父舅母上门一事,也就是这事儿,才让她知道自己的认识其实有多浅薄,这袁大夫人王氏,可不像表面上看着那般好糊弄。

不过,不管吉祥对这位王氏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这会儿,她还是乖乖的站起了身,冲着王氏行了一礼,嘴里唤着:“大夫人。”

也借着这个机会,吉祥连忙走到了距离太夫人有一段距离的桌边,借着给王氏倒茶的意思,躲过了太夫人。

说起来,方才袁太夫人格外开恩让她坐着,她可是觉得不自在极了。倒不是她有奴性,但真的不习惯和太夫人这般瞧着亲近,但明里暗里却打着机锋的说话。

袁太夫人瞧见袁大夫人进来,还打断了她的话,脸上也没了笑容,不过这会儿,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开口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

袁大夫人闻言笑着,连忙道:“我这不是听说娘到玄玠居来了,就也想跟着过来瞧瞧,顺便也与吉祥姑娘认识认识。”

“哦,听说吉祥姑娘生病了,也来看看吉祥姑娘身体如今怎么样了!”

袁大夫人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又笑着道。

“行了,咱们一屋子的人凑在吉祥屋里,反倒是打搅她养病,都回去吧!”

袁太夫人自知这会儿袁大夫人在,有些话却是不好再说,于是自己先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又是笑着对吉祥道:“你好好养病吧,日后多来瞧瞧我这个老人家。”

“是。”

吉祥连忙行了一礼,恭送着袁太夫人走出去。

等到屋子里的人都走空了,吉祥方才松了一口气,走到了门口将房门合上,她看着这间连她自己都不怎么熟悉的屋子,却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如今她倒是见识到了袁叔万所谓的宠爱带来的效果了,果然是够呛,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吉祥苦笑着想着,脑子里却是想起了方才袁太夫人还未说完的话,心里忍不住有些疑惑:袁太夫人提及她与陈嬷嬷干亲一事,究竟是想做什么。

吉祥也只是稍稍想了一会儿,却是没有功夫在想了,因为袁叔万回来了。

袁叔万走进吉祥屋子的时候,吉祥还坐在桌子前边,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直接朝着吉祥走了过来,一边走着一边开口道:“怎么这般不懂事,生病了也不卧床,先时在客店的时候,你还教训我呢。”

“三……三爷,你怎么回来了?”

吉祥面上吃惊,却是连忙站起来后退了一步,唯恐袁叔万又是二话不说又将她抱到床上去。

袁叔万瞧见吉祥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却是忍不住笑了笑,倒也没有再像先前一般,二话不说便将她抱起,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开口道:“真的这般怕我?”

“奴婢……”

吉祥违心说不出不害怕,她这会儿在心里只是忍不住嘀咕着,这几日,她见袁叔万真是够频繁的,简直比先前的一礼拜加起来还要多。

明明是中午用了膳才出去,这会儿还没到晚膳的点呢,怎么又回来了。

“如今公事少,宫里又忙着先皇的丧事,还未到大臣祭拜之时,我无事便想着多回来陪陪你。”

袁叔万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吉祥心中的疑问,也没有再提及先前吉祥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其实,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真的闲,只是,他刚做到那个位置上,倒不如将自己弄得闲一点,也免得让自己太过于活跃了。

当然,这些事情,袁叔万都是不会与吉祥说的。

而吉祥也是相信了袁叔万说的话,她心里忍不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低着脑袋思索着待会儿又该如何应付袁叔万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不过,出乎吉祥意料之外,这一回,袁叔万却并没有对吉祥动手动脚,动作甚至也不再像中午那般亲近,当然,态度依然是十分的亲近,但没有像中午那般腻的让吉祥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而且,袁叔万还给吉祥带来了礼物。

礼物不是男人通常用来讨好女人的那些珠宝首饰,而是几本书,是从袁叔万自己的书架上取下来的书,都是游记传记这一类吉祥所喜欢看的书,而且恰好,袁叔万带来的那三本,却是吉祥刚好没看过的。

吉祥脸上有些吃惊,而袁叔万却是笑着递给了她,开口道:“不是喜欢看这种书吗,以后不用偷偷摸摸了,想看,便自己拿。”

“三爷……”

吉 祥有些吃惊,一时之间没有伸手去接那三本书,脑子里也只有一个想法,袁叔万原来知道她每天趁着他不在偷偷看书的事情,亏得她自己还觉得做的很隐蔽,而另一 个想法,吉祥却是有些大大的吃惊,她可不觉得袁叔万递给她这三本书是偶尔,这是连她喜欢看的书的种类还有如今看书的顺序都知晓了。

还有什么事情,是眼前这位三爷不知晓的?

吉祥心里嘀咕着,越发肯定自己以后绝对要小心谨慎了。

袁叔万看着吉祥这副样子,面上却是又笑了笑,开口道:“下午,太夫人和王氏来看过你,都说了什么?”

吉祥眨了两下眼睛,没有马上回话。看向袁叔万的眼神里也是露出了一个微微怪责的意味,明明自己都知道,又何必来问她。

而袁叔万见了,轻笑着揉了揉吉祥的脑袋,开口道:“你这丫头,想和你说说话,怎么这般难。”

“太夫人和大夫人,没说什么,便走了。”

吉祥老老实实的开口说了一句,不过她这会儿胆子渐渐大了一点点,看着袁叔万犹豫了一下,又是开口道:“三爷,您这次升了官,想必家中人应该很高兴吧!”

会不会高兴的再三来玄玠居拜访?

届时,袁叔万倒是可以在外边不归家落个自在,反倒是为难了她这个所谓的新宠。

袁叔万听了吉祥的话,也明白了吉祥的意思,却是笑了起来,开口道:“若是不想见,便不见。”

他对于吉祥这大了一点点胆子问出来的话,挺高兴的,至少证明吉祥也不是那么的抗拒他。

想到这里,袁叔万又笑道:“有我护着,你怕什么。”

吉祥摇了摇头,她自是知道袁叔万的本事,原先吉祥还觉得袁叔万对于袁家的人瞧着好像挺好,特别忍让的样子,可是自从那一日,袁叔万对她撕开了温文尔雅的外表后,吉祥就知道,袁叔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忍着这群极品的袁家人,只怕是另有所图罢了。

她只是想了想,便觉得这位袁三爷实在是好心性,说实话,袁家的人,除了袁太夫人还可以一些,其他的人,真的是极品的让吉祥都觉得无话可说了,偏偏袁三爷就是给忍下了,还做出一副十分爱护家人、忍让家人的样子。

也就是这样,吉祥才越发觉得这袁三爷实在是可怕。

“在想什么,大眼睛转来转去的。”

吉祥想的微微入神,而袁叔万则是小声的开口问了一句。

“啊,没什么……”

吉祥连忙摇了摇头,她可不敢让袁叔万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而袁叔万瞧见吉祥这副样子,却是落了笑容,握着吉祥的手不觉紧了几分,慢慢道:“吉祥,现在我可以等你,但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允许你有事情瞒着我。”

“三爷……”

明明方才还是挺好的说话气氛,袁叔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却是一下子将方才还算有几分融洽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了。

吉祥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对于袁叔万的霸道也已经无力再说什么,只能够老老实实道:“奴婢只是觉得,三爷对于家人真好。”

袁叔万没料到吉祥会说这个,他也是听出了吉祥婉转话语里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却是开口道:“好好说话,你不过是想说,我怎么能够忍那群人这么久。”

“……”

吉祥有些无语,袁叔万的直接也让她这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正她也不想知道什么,不过袁叔万却是开口诚实的回答了:“我忍他们自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同样的,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也是我愿意给他们的。”

“哦!”

吉祥点了点头,另一只没有被袁叔万握着的手,却是拿过了方才袁叔万送给她的书慢慢打翻阅了起来,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

她只觉得,自己若是再多知晓一些,恐怕这辈子再也无法从袁叔万身边离开了。

可是偏偏袁叔万却是不想放过她,见她这副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伸手抽出了她手中的书,又轻声道:“你放心,你与他们不一样,我自是喜欢你才会对你好。唯一的目的,也只不过是想得到你这个人罢了。”

“三爷……”

吉祥皱着眉头侧了头,鬼使神差,一句话却是没有经过她的脑子,直接说了出来:“奴婢其实不想做妾。”

吉祥说完这话,心里也是惊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了袁叔万,却发现自己的这一句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袁叔万没有说话,神色如常的看着她,见她也看向了他,他只是开口道:“然后呢?”

“我……”

吉 祥咬了咬唇,最终心一横,开口又道:“奴婢想过了,奴婢也一直与三爷说了,奴婢其实想嫁给一个平平常常的男人,并不是想要奢求荣华富贵,奴婢这辈子只求不 做妾,只求奴婢的丈夫能够守着奴婢一个人过日子。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便是奴婢自小到大都求得生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一生一世一双人?”

袁叔万重复念了一下吉祥所说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笑道,“倒不知道你竟有这般好文采。”

“三爷!”

吉祥看着袁叔万面上淡淡的笑容,心里却有些急了,还有一些忐忑。

袁叔万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了吉祥那双美丽的眼睛上,笑道:“果然还是个孩子,说出这般的傻话来。”

“……”

吉祥的一颗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神色,可是她知道,一定不好看。

而 袁叔万却是伸手慢慢的拨开了她额上的头发,顺着她的额头,手慢慢的从额上抚摸到了脸颊上,他面色不变,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吉祥身 体冰冷:“说来,倒是我给忽视了。的确,你现在在我身边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等先皇的孝期一过,我自是会让人给你开了脸,好好给你摆上宴席让你成为我的人, 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第117章

袁叔万说完这些话,却是目光紧紧的看着吉祥。

而吉祥却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她只是伸手将袁叔万放在她脸上的手推开了,而后背过身朝着袁叔万。

“吉祥。”

袁叔万脸上落了笑容,目光里带着威胁走到了吉祥面前,他伸手去抬吉祥的下巴,还未触及到吉祥的脸蛋之时,一滴温热的水珠却突然砸在了他的手心上。

袁叔万的手顿了顿,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抬起了吉祥的脸,果然瞧见此时的吉祥,正泪流满面无声的哭泣着。

偏偏她还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在哭泣之事,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哭声,而她一张粉嫩的小脸落满了泪水,模样看起来,只让人觉得越发可怜。

袁叔万用大拇指指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再次轻轻叹了一声。开口道:“哭什么?”

吉祥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一张美丽的小脸上满是倔强,依然不言不语。

而袁叔万却突然抬住了她的下巴,开口道:“不要咬着,松开。”

吉祥愣了一下,没有反应,等到袁叔万将手指放在了她的嘴唇位置上,才反应过来,慢慢的松开了牙齿,此时她娇嫩的唇上,已经留了一排不算深的痕迹,袁叔万的手指轻点过她唇上的齿痕,开口轻声问道:“疼吗?”

吉祥再次摇了摇头,她有些难堪的躲避了袁叔万的目光,再次低下了头。

“你呀!”

袁叔万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别哭了。”

“我没哭。”

吉祥轻声辩解。

而袁叔万闻言却是有些失笑,如同摸着不懂事的孩童脑袋一般轻轻的抚摸着吉祥的头,开口道:“好,没哭。”

“把你眼泪擦一擦。”

袁叔万拿出了一块帕子,递给了吉祥。

吉祥接过,却没有去擦脸,只是看着袁叔万。

袁叔万见了,忍不住拿过帕子亲自小心翼翼的替吉祥擦着脸,一边轻轻擦着,一边却是开口道:“你呀,以后莫再说这般的话,我会不高兴。”

“我没有……”

吉祥抿着嘴唇,好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她说的也的确是她的肺腑之言。

“你敢说,那些话不是故意说着来激怒我的。”袁叔万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吉祥,你在我身边呆的时间很长,我知道你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袁叔万并未将话全部说完,只是接下来的话,吉祥和袁叔万都知道。

吉祥沉默了半晌后,最终抬起头,慢慢道:“三爷,我承认,方才我的确是想故意激怒您,可是,那些话,也的确是我的肺腑之言,我真的不想做妾。”

“你想嫁予我为妻?”

袁叔万看着吉祥,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而吉祥闻言,却是轻轻的笑了起来,慢慢的开口道:“奴婢从未有过这样的奢想,也知道三爷身份高贵、自己身份卑微……”

“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

袁叔万淡淡出声打断了吉祥的话,吉祥并未说话,但显然也是默认之意。

“你真的这么喜欢常宁?”

“与他无关。”

吉祥摇了摇头,开口道:“三爷,奴婢一直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需要夫君有多出色,只求他能够与我相濡以沫,虽然很多人都说男女就是一个茶壶要有几个杯子才算完整,可奴婢觉得,一个杯子就只能够配一个盖子。”

吉祥将目光看向了袁叔万,见到他并没有发怒,又继续小心翼翼道:“三爷,您如今身居高位,将来身边肯定不止奴婢一个人。您……您将来还要娶妻生子,会有很多其他的女人,届时,奴婢也不知道该将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上。”

“这便是你一直拒绝我的事情?”

吉祥说完了话好一会儿,袁叔万方才沉默的问了一句。

吉祥点了点头,再次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袁叔万轻轻笑了一下,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吉祥,开口道:“将脸好好擦一下,哭的丑死了。”

吉祥下意识接过了帕子,却是目光却还是落在袁叔万身上,一时之间,也有些搞不懂袁叔万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吉祥低头拿着帕子有以下没一下的擦着脸,而当目光不小心落在那张帕子上时,却有些愣住了。

眼前这张帕子实在是有些熟悉,可是,照道理说,这张帕子,不应该在袁叔万的手中,明明她将帕子送给了常宁。

吉祥以为只是一张相似的帕子,但是当她细细打量了之后,却能够肯定,的确是自己送给常宁的那张帕子,上边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自缝的,她闭着眼睛都能够想象的出上边的纹路。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而袁叔万在吉祥将目光落在那张帕子上时,自然是知道吉祥已经发现了。

他也没有惊慌,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仍然一眨不眨的看着吉祥,直到吉祥抬起头时,他方才伸手从吉祥的手里抽出了那张帕子,慢慢的将它叠了起来。

“这张帕子,是你做的。”

袁叔万轻声开口慢慢道。

吉祥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袁叔万已经将帕子叠好重新放到了袖口里,完全不顾吉祥方才还拿着它擦过脸。

他看着吉祥也没有再说方才的话,也没有提及这张帕子的确是吉祥做的,却是送给了常宁这个事实,而是笑着,慢慢道:“等你病好了,也给我做一张帕子吧!”

“三爷?”

吉祥目光微微闪烁,不知道该怎么说。

袁叔万轻笑着:“便当是我愿意给你时间考虑的补偿。”

“三爷……”

吉祥看着袁叔万似乎是有些自嘲的笑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她咽了一下口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

房门被敲响了,绣冬的声音从屋外响了起来。

绣冬是来送晚膳的,显然也是早得了袁叔万的吩咐,等到绣冬走进屋里,瞧见袁叔万也在吉祥的屋里时,脸上也并没有露出异样,只是手脚利落快速摆好后,冲着吉祥使了一个小小的眼神,便退下了。

吉祥再次抿了抿嘴唇,却是有些犹豫这个时候是该用膳,还是应该将方才的话题再说一下。

反而是袁叔万在这个时候发话了,他捡起了绣冬方才摆在桌上的筷子,递给了吉祥,开口道:“先用膳吧,等用完膳你还要喝药。”

“是。”

吉祥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了。

倒不是吉祥真的坦然自若能够做到和袁叔万一桌子吃饭,只是中午已经一块儿用过膳了,她知道自己若是执意不坐下用膳,只怕届时袁叔万还有别的手段等着她,倒不如乖乖的坐着。

一回生二回熟,吉祥这一回到没有中午时候的忐忑不安,她静静的坐着吃着自己碗里的饭食,也只守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田,扒着米饭。

其实挺尴尬的,吉祥低着头扒白饭,一声不吭,仿佛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连吉祥都觉得碗中的白饭有些难以下咽,她心里猜测着袁叔万对着她这般,难道不会难以下咽吗?

结果,袁叔万倒是吃的很自在,与中午时差不多,还亲自给吉祥用公筷夹了一筷子去了刺的鱼肉,笑道:“这鱼听说是从庄上刚运过来的,挺鲜的,你多吃一些。”

“谢三爷。”

这夹菜这般平民家常化的举动被袁叔万突然做出来,吉祥是真有些吃惊,中午的时候,袁叔万虽然甚至为了逼她吃饭,还给她喂过饭,可当时的气氛和现在很不一样。

现在的夫妻,若是真的忽略了两个人的身份,的确是像一对夫妻在一起用膳一般,还会夹菜。

不过,吉祥吃惊过后,却是连忙开口恭敬的道了谢,也硬生生的将方才融洽的气氛给破坏了。

袁叔万忍不住摇了摇头,看着吉祥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好气又是好笑。

“婶子,我给吉祥和三爷……”

绣冬从吉祥屋里拎着空食盒回到了厨房里,人还未走进厨房的时候,便朝着常大娘打起了招呼,不过话只说到了一半,在看到屋里的人之后,她忍不住静了声,嘴巴也张的大大的,好半天才合上,从嘴里冒出一句:“常宁哥哥……还有常叔。”

绣冬尴尬的笑了一下。

当然是在尴尬看到常宁,虽然她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方才她刚从吉祥和三爷的屋里出来,而在府里发生的事情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三爷给吉祥换了屋子,三爷还给吉祥请了太医,最重要的是,三爷对吉祥举止亲昵……要说只是主子和蔼,她是打死都不相信了。

明显便是三爷看上了吉祥。

绣冬是知道常宁和吉祥的事情,也一直认为常宁和吉祥会在一起,她虽然在玄玠居里做事,可是并不是经常呆在府里,除了吉祥和常大娘,与袁府里的其他人其实并不熟悉,自然并不知道先时常宁和双锦的传闻。

但也就是这样,乍然看到袁叔万和吉祥在一起了,她就立刻想到了常宁怎么办!

她家和常家都是袁府里的家奴,关系也很亲近,和常宁自小算是认识了,后来她姐姐绣春嫁给了常宁的哥哥常福,两家的关系也近了很多,绣冬对于常宁的关系也亲近不少。

按理说,这样的情况,显然便是常宁被抛弃了,可是她却觉得怪不了吉祥,也知道吉祥绝对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

当时,她心里还有些庆幸自己没给撞上常宁,不然她也很尴尬,吉祥是她的好妹妹,而常宁算是待她很好的哥哥,两个人没在一起,她只觉得可惜,谁都不乐意去怪。

当然,袁叔万,她是更不敢怪了。

所以,思来想去,绣冬对常宁越发的同情,乍然在厨房里看到常宁,又是刚瞧见吉祥和袁叔万在一起的场面,她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异样。

双锦方才的话,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也是清清楚楚听到了袁三爷和吉祥两个人。他脸上浮出了一抹黯然,但是却很快将这一抹情绪收敛了起来,只是开口道:“绣冬妹妹。”

“嗯……常宁哥哥,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瞧见你。”

绣冬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下,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和爹去庄上了,刚回来。”

常宁轻轻的开口说了一句,说完这话,眼里却流露出了一抹伤悲,虽然他是刚刚回来,可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却也已经知晓了。

绣冬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末了也只能够干笑着点了点头,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常宁的父亲本也是个沉闷的性子,这次将常宁带回来,也是清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的事情,他伸手拍了拍手上的旱烟,对常大娘开口道:“这小子我人带回来了,庄上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这会儿其实庄上正是忙的时候,常宁的父亲是庄头,一刻都走不开,这一回,若不是常宁的事情实在有些严重,他也绝对不会离开。

常大娘听了,点了点头,却是快手捡了一些吃食装在了食盒里,温声道:“这些你带着路上吃,再忙也要顾着点身体。”

常宁父亲点了点头,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沉默的接过了食盒,便离开了。

“常叔不住一晚吗?”

绣冬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皱眉开口问道。

常大娘摇了摇头,笑道:“以后等闲了,便可以聚了。”

说完这话后,常大娘又是将目光看向了已经长得很高,此时却低着头的常宁。她并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看向了绣冬,又笑着开口道:“吉祥的药好了,你给她送去吧。”

“好。”

绣冬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常宁,见到常宁没有任何反应,也是松了一口气,满口答应了。

她伸手接过了常大娘递上的食盒,又是担忧的看了一眼常宁后,脚步犹豫再三,方才踌躇离开。

绣冬离开后,常大娘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慢慢的走到了灶台上,伸手将热着的菜、饭各盛了一些,而后一一摆在了桌子上,然后对常宁招呼道:“今日,我和绣冬用的早,已经吃完了,你自己用一些吧!”

常宁依然没有说话,但是动作机械的走到了桌子前边,捡起了筷子。往日里一向都跟饿鬼投胎似得吃个不停,可是今日他却只是拨了一下米饭,并没有真的吃进嘴里。

常大娘看着常宁这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下眼泪,声音却是冷冷道:“你这是做什么,用这种方式和我反抗吗?”

“常宁,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是,我会心疼,可是有些事情,本来就不该答应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还是那一句话。”

“娘,我没有。”

常宁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抬起头,眼眶子早已经红了,而眼泪却只是在眼眶子里,一直不肯落下来。

“该说的道理,你爹也与你说了吧!”

常大娘眼里露出了一丝不忍,却还是强硬着语气开口说着。

常宁点了点头。

“你爹与你说的,可是有理?”

常宁再次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滴落下来。

“哭什么!”常大娘虽然这般说着,自己却是忍不住落泪了。常宁有些慌了,连忙擦了擦布递给常大娘,常大娘却没有接,只是有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又继续道:“常宁,娘与你说来说去,也只有那么一句话。”

“吉祥太好,咱们常家要不起,也护不住。再说的狠一些,是你常宁配不上她,别想那天上的月亮了,咱们实际点,找个可以过日子的好不好。”

常大娘深深吸了一口气,言辞恳切。

常宁却再次沉默了,一言不发。

“你这孩子,我怎么就说的让你听不进去呢!”常大娘有些急了,眉头也深深的皱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常宁却是突然站起了身,开口道:“娘,我懂你的意思,吉祥很好,太好了,我是配不上她。”

常宁面上严肃,眉眼之间也流露出了往日里没有的成熟与执着,仿佛是短短数日之间,他突然长大了许多一般。他慢慢的走到了门口,伸手拉开门之际,却停下脚步,没有转身,直接背对着常大娘道:“娘,我不会再想了,吉祥能够找到好的归宿,我替她高兴,您做的也对。”

“常宁……”

常大娘原本以为常宁是恼怒而要摔门走了,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可是就是这样,常大娘才会觉得心里难受,也有些不安,她想要去拉住常宁,可是常宁却直接大步离开了厨房。

常大娘并没有看到的是,在常宁走出厨房的那一刻,泪水却突然崩溃,而原本在脸上强忍伪装出的冷静也一下子全部崩溃了。

☆、第118章

绣冬拿着装了汤药的食盒到吉祥屋里的时候,袁叔万与吉祥正好用完膳,看到绣冬拿着汤药进来,不等吉祥伸手去端,袁叔万先一步接过了那药。

不过,等到袁叔万打开后,却是皱了一下眉头,并未马上将药拿出递给吉祥,而是对绣冬冷声问道:“蜜饯呢?”

“啊……”

绣冬愣了一下,她忍不住探头看去,果然在食盒中瞧见只放了一碗汤药,因为中午吉祥喝药时表现的难以下咽,所以袁叔万特地吩咐了将药送来之时,一并给吉祥送一些甜嘴的蜜饯。

不过这药却是常大娘准备的,显然方才常宁归来让常大娘心神大乱,将此事给疏忽了。绣冬看着袁叔万冷淡的目光,却是低着头连忙跪下道:“是奴婢忘了,奴婢这就去拿,还请三爷责罚。”

“不必了。”

吉祥闻言,不等袁叔万开口连忙说道,“我直接喝了便是……哦,我屋里还有中午剩下的,三爷让绣冬下去吧!”

吉祥连忙将一碟蜜饯从床边的小矮几上拿了出来,面上忐忑的看向了袁叔万,唯恐袁叔万真的罚了绣冬。

袁叔万看了一眼吉祥,脸上倒是没有先时的冷淡,也显得十分好说话,他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吉祥的头,开口道:“行了,把药喝了吧。”

说着却是伸手将药从食盒里拿了出来,手摸在碗口时,正是温热,袁叔万却是将药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三爷……”

吉祥惊呼了一声,眼睛不觉瞪大。

而袁叔万只是小抿一口,却是态度自若的将药递给了吉祥,笑道:“温度正好,赶紧喝吧。”

“嗯。”

吉祥担忧的看了一眼绣冬,也不敢说什么,乖乖的接过了药,屏着气狠狠喝了一口,而袁叔万则是十分有默契的将一颗蜜饯送到了吉祥的嘴里,一边送着,一边对绣冬道:“将桌子收拾了,退下吧!”

“是。”

绣冬松了一口气,慢慢的站了起来,而吉祥也不觉松了一口气,她目光忍不住担忧的看向绣冬,却发现绣冬的目光里似乎也是别有深意,看着她的目光里流露出了担忧、犹豫还有矛盾。

吉祥有些疑惑,放下了手中的药碗还想在看的真切一些之时,袁叔万却突然又是递给了她一口蜜饯,笑道:“怎么喝个药都心不在焉的,谁喝药像你这般难受。”

“……”

吉祥小口嚼着蜜饯,也没有再看向绣冬,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袁叔万,轻轻的笑了一下,将碗中剩下不多的药一口喝尽后,也是深呼吸了一口。

袁叔万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将小碟子里所剩不多的蜜饯拿了起来,一颗送入吉祥的嘴里,一口却是往自己的嘴里塞去。

他将蜜饯送入吉祥的嘴里后,却是没有马上拿开手,手停在了吉祥的嘴唇上,目光也落在了上边。

在袁叔万的目光下,吉祥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嚼动着的嘴巴也是停住了,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看向了方才绣冬所在的位置,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绣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离开了。

她又将紧张的目光看向了袁叔万,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袁叔万却是突然笑了,朝着吉祥走了几步,吉祥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一把握住了吉祥的手,开口道:“怕什么?”

“奴婢没有。”

吉祥轻声答了,目光却是落在了被袁叔万抓住的那一只手上。

而袁叔万在这个时候却松开了,走到了屏风边上,捡起了吉祥的一件外衣,披在了吉祥的身上,开口道:“刚用了膳,出去走走。”

“好。”

虽然和袁叔万出去散步一事让吉祥觉得很是别扭,可是继续留在屋里,更会让她紧张的喘不上气来。相比较而言,她更愿意选择前者。

真说起来,玄玠居的景致实在算不得好,袁叔万不喜欢花团锦簇,偌大的院子里,只种了松柏翠竹之类的常青树木,除此之外,也只有围着假山盛开正艳的蔷薇花,大片大片,极易生长,也极易繁殖。

花园里没有像丰岚园一般还点着灯,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下,也给这唯一的别样色彩的蔷薇花精致打上了影影绰绰的一层阴影。

但天儿还算亮,路面也能够清楚的看到,吉祥和袁叔万都没有打灯,只是顺着慢慢走着,袁叔万的手紧紧的抓着吉祥的手,吉祥挣扎过几回,却没有抽出来,她也便听之任之,只让自己做着木头人,一味心思走着路。

而 走过一段路后,原本牵着吉祥走着的袁叔万却是突然停了脚步,也幸亏吉祥并未走在袁叔万的身后,不然真要一下子撞上了,不过被突然拉住,吉祥也是疑惑的看向 了袁叔万,却见袁叔万突然拉着她慢慢的走到了小路边上,走到了那一丛丛的蔷薇花丛中,弯下了腰,看向吉祥问道:“喜欢哪一朵?”

吉祥心不在焉的随手指了一朵,待指完后,却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这是要摘花?

吉祥愣了一下,刚想开口提醒让袁叔万小心花刺之时,袁叔万却已经摘了方才她胡乱指的那一朵花站了起来。

他松开了原本抓着吉祥的那一只手,小心的将上边的花刺给除了,而后看着吉祥,慢慢的将那一朵花簪在了吉祥的发髻上。

待做完这些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抚着吉祥的鬓角,笑着说了一句:“真美。”

也不知道是在赞花还是赞吉祥。

吉祥下意识伸手去摸时,却恰好碰到了袁叔万还留在她头上的那只手,而她的手也被袁叔万给抓住了。

他紧紧的握着吉祥的手,目光灼灼却柔情的看着她。

在这副神态之下,饶是吉祥先时一直都对袁叔万心存抗拒,心里也忍不住动了一下,她目光闪烁,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别的原因,避开了目光,低下了头。

而袁叔万也没有再为难吉祥,只是握着吉祥的手,又沿着方才的路走了去。

吉祥低着头,任由袁叔万牵着。

没走上几步,袁叔万却是突然又停了脚步,吉祥这一回差一点撞到了袁叔万的身上,她疑惑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袁叔万,却看到他的目光正看向了前方。

吉祥下意识随着袁叔万的目光看了过去,目光在看到站在前边的人时,却是愣住了。

她身体有些僵硬,只是木木的站着,仿佛没有了知觉。

常宁红肿着眼睛,将自己的目光从袁叔万与吉祥紧紧交握的那对手上移开,他身体紧紧的绷着,他以为自己会忍受不了,可是他却异常冷静,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了袁叔万面前,而后,屈下了身体,行了一礼后,开口唤了一声:“三爷。”

袁叔万也没有放开吉祥,神色如常,他看着常宁点了点头,只是语气淡淡问了一句:“回来了?”

“是。”

常宁低着头应了,他的身体仍然紧紧绷着,却闭上了眼睛。

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却是又说了一句:“退下吧!”

“是。”

常宁依然麻木的应了。

袁叔万收回了落在常宁身上的目光,看向了同样低着头的吉祥,又道:“走吧!”

吉祥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被袁叔万拉了一下,方才知道他是与自己在说话,她随着袁叔万走了几步,却是忍不住将头看向了后边,常宁依然低着头,区着身子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石头一般。

也让吉祥只是看着,心里便难受的不行。

她闭上了眼睛,转回了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再次毫无征兆的流下。

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的脚步也是越走越快,几乎是拖着吉祥在走,吉祥一边哭着,一边跟着袁叔万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步终于停下了。

吉祥也猛然发现,眼前的环境突然从昏暗转换为明亮,她抬起了头,发现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她已经回屋了。

袁叔万将她带回了屋子里。

她抬起头时,也发现袁叔万正看着她,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三爷……”

吉祥只觉得,袁叔万的眼里,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而袁叔万却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是朝着她的脸抹去,指腹沾了吉祥落在脸上的泪水,他看着手上沾染的湿意,冷笑了一下。

“对不起。”

吉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说出了这一句话。

这一句话说出,不仅仅袁叔万愣住了,吉祥自己也愣住了,其实她有什么好抱歉的,原本,她与常宁便是好好的。原本,便是袁叔万硬生生强迫着她。

可是等到她看到袁叔万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之时,她却明白了,那一句对不起,却是她本能的想要抑制住袁叔万的怒气,本能的求生念头在作祟。

而她的这一句对不起,的确是让袁叔万将原本的怒火压抑下了,他慢慢的松开了原本抓着吉祥肩膀的那一只手,似乎是带着几分自嘲,笑着慢慢道:“不必说对不起,我答应给你时间的。”

说完这句话,袁叔万也没有继续呆在吉祥的屋子里,只是匆匆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袁叔万快步朝着屋外走了几步,他能够感觉得到,吉祥是在看着他,所以他慢慢的放慢了脚步,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也停了下来。

可是,吉祥也只是看着,并没有开口再说什么,更不可能说挽留的话,袁叔万面上冷硬,却没有转过头,只是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常大娘在厨房里慢慢收拾着器具,听到厨房门外传来的动静时,她也没有抬头,只以为是绣冬回来了。

不过,过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听到如同往日一般绣冬说话的声音,她这才有些疑惑,抬起了头,看向了门口,却惊讶的发现常宁竟然去而又返了。

常大娘捡起放在边上的擦布,擦了擦手,担忧的朝着门口走去。

而常宁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也任由着常大娘将他拉近厨房内。

“常宁,你别吓娘,你怎么了?”

常大娘担忧的拍着常宁的脸,连胜开口问着。

常宁目光带着几分呆滞,却也并非毫无知觉,他慢慢的转动着脑袋,看向了常大娘,看了许久后,却是突然慢慢开口道:“娘,你给我定亲吧!”

“你这是怎么了?”

常大娘心中越发担忧,她急的几乎要掉泪。

而常宁在这个时候,反倒是恢复了神志,他并没有难过,嘴角还噙着一抹轻笑,慢慢道:“娘,我没事,我只是想通了,我只想不想让自己对吉祥再有奢念。”

“想通便好,想通便好。”

常大娘不知道常宁这一趟出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会儿她却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由常宁自己主动提出,却是比她强行给他定亲断他的念想要好。

“等国丧过后,娘便给你定亲。”

常大娘平复下情绪,看着常宁轻声道,“你到时候不要后悔好不好?”

“我不会后悔的。”

常宁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又开口继续道:“娘,你给我订谁都好,只是,能别和双锦吗?”

“娘知道,娘不会的。”

常大娘听着常宁的话,倒是再次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能够考虑到这个,却是真的有了理智,也懂事了。

“娘从一开始,给你看中的人,便不是双锦。”常大娘这个时候也不想瞒着儿子,只是慢慢道:“你觉得绣冬怎么样?”

“绣冬……”

常宁闻言愣住了,他反应过来后,却是连连摇头道:“不行……”

“绣冬哪里不好吗?”

常大娘没了笑容,看着常宁有些不解。

“绣冬是个好姑娘,只是我这个情况……别害了她。”

常宁苦笑着,而常大娘也沉默了。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门却突然被打开了,绣冬从门外走了进来。

“绣冬。”

常大娘愣住了。

而绣冬却突然笑道:“婶子,我想做你儿媳妇。你给我和常宁哥哥定亲吧!”

☆、第119章

吉祥的病本就是小病,又是让医术高明的太医瞧过开了药,两剂药下去后,她只觉得什么不舒服的症状都没有了。

吉祥原本还考虑着装病躲开袁叔万的事情,不过袁叔万向来不爱常理出牌,她这招数根本没有什么用,干脆第二日,吉祥便乖乖的去书房里重新领差事了,也免得她一直呆在屋里反而让人觉得她真的成了袁叔万的姨娘。

吉祥今日依然选了一套平平常常的衣裳穿在身上,拿着梳子给自己简单的绾了一个双丫髻后,她伸手去拿发饰时,目光却是不觉落在了昨日自己从头上摘下放在梳妆台上的那一朵蔷薇花。

昨晚,她根本没有细看,便随手指了,而袁叔万给她戴的快,她并未细看这朵蔷薇花的摸样,而昨夜睡前,她从头上摘下的时候,方才发现这一朵蔷薇花的颜色有些问题,是大红色的。

蔷薇花开的很艳,这会儿虽然已经放了一夜,花瓣也有几分干萎了,不过瞧着仍然十分美丽,只是并不怎么适合她。

吉祥并不知道自己昨夜指着那朵花的时候,袁叔万看到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觉得她别有深意。又或者,天色太暗,他也根本没有看清楚这朵花究竟长得什么模样,是什么颜色,不然如何会这么爽快的将这朵花戴到她的头上。

毕竟他也只是想要纳她为妾,这一朵花,她要了,在袁叔万心中恐怕变得自不量力了。

吉祥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没有再看这朵花,而是将它放进了梳妆台上的小抽屉里,又捡起一支与衣服同色的淡蓝色绢花插在了头上。

吉祥到书房时,袁叔万已经出门了,而她在书房门口,恰好看到了站在外边院子里的常宁。

吉祥看到常宁的时候,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又是想起了昨日之事,脚步不觉也有几分迟疑。

而常宁听到动静,转了头看向了门边,看到吉祥的时候,他脸上微微愣了一下,却很快浮起了一抹笑容,开口道:“吉祥妹妹,你来了?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吉祥听着常宁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也浮上了一个笑容,也装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轻声道:“喝了药,已经好了。”

“哦……那就好。”

常宁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黯然,却马上又是笑着继续道,“那若是身体不舒服,你也别强撑,不然我……不然三爷也会心疼的。”

吉祥脸上的笑容不觉滞了一笑,但还是仍然保持着弯着嘴角的模样,点了点头。

她犹豫的慢慢走了几步,在经过常宁的时候,她却突然闭上眼睛停了脚步,她摇了摇春,抬起头看向了常宁,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是微不可闻,但是常宁还是听到了:“对不起。”

常宁愣了下,脸上神色有些难过,可是没过多久他又笑了起来,看着吉祥笑着道:“吉祥妹妹,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以后……你把我当哥哥吧!”

吉祥看着常宁面上并不似做伪真诚的笑容,心里不知道怎么的,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好。”

她轻声应了。

可 是,在这之后,两个人却都又沉默了,吉祥不知道还应该继续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常宁总是有一种愧疚的心理,而这种心理,让她这会儿即使将话已经说清 楚了,仍然有些不敢去面对。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坏人,伤害了别人,却还要别人来主动与她说没关系,让她不要愧疚。

而常宁则是看了一眼吉祥的面容后,慢慢转过了头,又垂下了自己的脑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鬼使神差,他突然笑着开口道:“吉祥妹妹,我和你说一件喜事吧,我娘给我相看好媳妇了,不过现在是国丧期间,不好宣扬开,等国丧过后,我便可以定亲结婚了。”

吉祥听了,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称不上高兴,还有一点点的踌躇,她如何会不知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常宁也早知道,她更早知道,双方也都知道对方知道了,心照不宣。

但是这个时候,常宁说出来,却也是有别的意思,吉祥知道常宁是让她不要再感觉到对不起他,可是常宁越是这样,她的心里越难受。

她咬了咬牙,不知道这个时候,这话由她说出来是不是合适,但是说实话,他希望常宁能够找一个他自己也喜欢的好姑娘,而不是因为她的缘故,便匆匆订下来。

而这个时候,常宁又笑道:“我以后的媳妇,吉祥你也知道,你也很熟悉的一个人,日后有什么事情,你不方便与我说,可以告诉你嫂子。”

吉祥话到了嘴边,再次咽下了。她又是点了点头。

却听到常宁道:“绣冬一直把你当成妹妹,也很喜欢你,日后你们二人定然会相处的很好。”

“绣冬姐?”

吉祥讶异的抬起头,看向了常宁。

常宁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是啊,我娘给我订了绣冬。”

“那双锦……”

吉祥心里有些疑惑,就算双锦是个毛躁性子,但是陈嬷嬷可不是,常大娘订的人若不是双锦,怎么可能会任由这种传闻满天飞呢。

常宁听到吉祥的这个疑惑,却是笑了起来,他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玩的事情,一边笑着,一边开口解释:“吉祥妹妹,你应该是听岔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娘一开始看了好几个姑娘,双锦是其中一个吧!不过现在定下来,是绣冬。”

“这样……”

吉祥笑了点了点头,也暂时将心中的疑惑抛到了一边。

绣冬很好,不管怎么样,她也是希望常宁能够过得好的,绣冬日后做了常宁的媳妇,至少吉祥心里还是高兴的。她也坦然的笑了起来,开口道:“常婶的眼光一向都好,自然给你选的媳妇也是最好的,绣冬姐很好,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嗯,我会的。”

常宁轻笑着应了。

“嗯。”

吉祥歪着头笑了笑,也再次觉得没有什么话好说,于是指了指身后茶水间的位置,笑道,“那我去做事了,常宁哥哥若是口渴了,便来找我。”

“好。”

常宁点了点头,目送着吉祥离开,而在吉祥转过身的时候,他的眼里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悲哀的神色。

而吉祥在转身的那一刻,笑容也慢慢的落了下来。

她慢慢的走到了茶水间里,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转身合门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向外边,而是速度飞快的合上了们,便转身靠在了门上。

她用手抚着额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吉祥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常宁或许并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甚至,在她们之间,也隔了很多的东西,两个人,若是真的在一起了,慢慢的也会发现不合适,会发现矛盾。只是因为这段感情终止于开始之际,结束在最美好的时候,所以才会惋惜,所以才会难受。

吉祥也知道,这段感情,常宁付出的,远比她付出的要多得多,所以他也会比她难受千万倍,可是吉祥不会去安慰他,她能做的只是远离,只是祝福他与绣冬。

绣冬很好,至少比她和双锦都要好,时间也是最好的良药,这便够了。

袁叔万从马车上走下,跟着领路小太监慢慢的朝着御书房走去之时,行至半途,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前方蹲在地上的一女子,因为距离远,并不能够瞧见那女子的长相,只是仅仅看着她的身段,便知对方长相应是不俗,而她身上所着服饰,也并非是宫中宫人的服饰。

那名女子,似乎是摔在了地上,偏偏这条路上,并无往来之人,而这名女子身边也并无一人跟随着,处境看来十分的不妙。

袁叔万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并未走上去,只是远远的站着。

“宰相大人?”

带路的小太监瞧见袁叔万停下了脚步,转头一脸请示的看向了袁叔万。

袁叔万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名女子,开口道:“前方女子不知是何人,我先避开吧!”

“宰相大人……”

小太监瞧着袁叔万便要走另一条路,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焦急,却连忙道:“宰相大人,奴才瞧着那名女子仿佛是伤到了,是否上去看一看?”

袁叔万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看向了那名小太监,微微带了一分打量,而这个目光,也让小太监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

不过,袁叔万终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开口道:“即使是女子,又是在这深宫中,我更应该避嫌。”

说着却是直接朝着另一边路上走去,而那名小太监看了一眼那名还坐在地上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袁叔万,他倒是想将袁叔万拉过来,只是不敢,最终只能够跟上袁叔万,老老实实带着袁叔万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赵慎一身明黄色常服,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奏折,听到外边陈全儿的禀告,他放下了奏折,看向了走进来与他行了礼的袁叔万。

赵慎微笑叫起,又让陈全儿在下边给袁叔万设了座后,方才笑道:“宰相大人今日怎么迟到了?”

“请皇上恕罪,路上出了一些意外,微臣迫不得己只能够另辟远路而来。”

“哦?”赵慎面上露出了一个颇感兴趣的笑容,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态。

当然,袁叔万并没有任何的兴致来满足赵慎的这份兴趣,只是道,“如今怕是宫里缺人,微臣也是第一次瞧见宫中路道上,竟然会没有人,一女子摔在地上许久竟无人经过去搀扶。”

赵慎只听袁叔万的话,便大概已经知道了对方在来时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轻笑着说了一句:“这不是有袁大人经过英雄救美吗?”

“微臣避嫌走开了。所以饶了远路赶到御书房里。”

袁叔万接过陈全儿给他递上的茶水,并未喝,只是慢慢的说了一句。

而这一句话,又是引得赵慎不禁大笑。

赵慎也坐到了身后的御座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后,却是直接道:“因为父皇逝世,母后伤心过度身体有恙,昨日闻家送了闻家五小姐入宫侍疾。”

“宰相大人,朕这表妹对你可算是一片痴情,你真的不考虑娶她为妻?”

赵慎虽然这般说着,面上也是笑着,可是眼里却透露着一股嘲讽,也为闻家的这个做法而感觉到有些恶心。

竟然公然在宫廷之中如此做派,堂堂世家小姐,不管到何处,身边定然会有侍女相伴,而且闻青楚在袁叔万来御书房的宫道上堵人,就是不顾身份到了前殿,真当是心急了。

袁叔万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却还是慢慢道:“微臣若是有喜欢的,定然请皇上赐婚。”

赵慎闻言点了点头,也并没有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公事。

直至袁叔万离开御书房后,赵慎却是沉下了脸,唤来了陈全儿,轻声道:“去宁和宫,朕得好好探一探受伤的表妹。”

“是。”

陈全儿面色不变,轻声应了。

而赵慎走出御座时,却又开口道:“陈全儿,好好将朕身边的人梳理梳理,朕可不希望哪一日,又听底下大臣和朕说,自己在路上撞到了什么不合适的人。”

陈全儿闻言,面上一凛,连忙低头应了是。

袁叔万回去的路,走的是方才撞见闻家五小姐的那一条路,不过,方才的位置上,闻家五小姐却已经不见了。

袁叔万看着已经被换了一个的领路太监,收回目光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叫声:“宰相大人。”

袁叔万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穿着方才那身素色衣裙的闻家五小姐闻青楚正带着两名宫女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因为如今正是国丧,闻家五小姐身上并未有太多的打扮,只是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发髻上簪了一朵白色绢花并几支银簪子,脂粉淡抹,却让她穿出了一身清丽之色,娇小的身躯楚楚可人。

她小跑着到了袁叔万跟前一米处站定,而后微微福身开口道:“宰相大人。”

“闻小姐。”

人已经正面走上,袁叔万也不可能真的直接走人,不过他神色淡淡的开口道,“闻小姐可是有事,这儿并非是闻小姐该来的地方。”

“我知道……”

闻青楚轻咬樱唇,却是又轻声开口道:“方才我迷路在这里,不小心摔了一下,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一个耳环不见了,所以回来找。不知宰相大人可有见过,这是这般模样的。”

说着闻青楚微微侧了头,将自己还戴着剩下耳环的那一边露了出来。

她的脖子耳朵长得十分好,脖子修长白皙,耳朵莹润可爱,耳垂有肉,配着那银制精巧的耳环,一晃一晃,十分动人。

袁叔万却并没有看,只是朝着闻青楚微微抬头,开口道:“闻小姐,你过了。”

说完这话,他转身便要离开,而站在袁叔万身边的小太监也是被吓了一跳,见到袁叔万走了,连忙跟了上去。

只留闻青楚紧握双拳很恨咬牙,不过,她很快便收敛了脸上的怒容,脸上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她看向身后的宫女,开口道:“回宁和宫吧!”

袁叔万沿着宫道慢慢走去,走过几步后,却又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不远处在阳光下还闪着一丝光芒的一样物件,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脚下那个精巧的耳环时,嘴角噙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而原本尾随着袁叔万的小太监见到袁叔万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地面时,却是愣了一下,连忙看了过去,也看到了在地面上静静躺着的那个耳环。

他微微吃惊,看着袁叔万开口道:“宰相大人,这个耳环,不是方才闻小姐拉下的吗?”

袁叔万点了点头,却没有俯身去拾,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太监,开口道:“你捡了它,待会儿去宁和宫讨赏吧!”

说完这话,袁叔万却是难得心软了一下,又是慢慢道:“去时可把眼睛擦亮一些,若是皇上不在,你便不用进去,将东西交给陈公公便是了。”

“……”

小太监有些不解,而袁叔万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背着手直接朝着外边走了去。

小太监看了看袁叔万已经走开的身影,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个耳环,也没有多想,连忙俯身捡起了那个耳环。

☆、第120章

闻青楚回到宁和宫时,虽然受了挫,不过脸上还是带着自信的笑容,她直接朝着太后的寝宫走了去,直到走到寝宫门口时,方才发现一丝不对劲,门口竟然多了不少她并不熟悉的太监。

闻青楚面上紧了紧,连忙放慢了脚步,在门口慢慢徘徊着,不过她并未犹豫多久,陈全儿便从里边走了出来,开口道:“五小姐,皇上说您来了,请您直接进去。”

“哦,好,多谢公公。”

闻青楚连忙冲着陈全儿道谢,虽然强装镇定,可是面上却是不觉露出了忐忑的神色。

闻青楚走过寝宫外边的厅堂,又慢慢的走到了里边的寝宫内时,终于看到了这会儿呆在屋里面的人。

太后自然还是卧病在床,赵慎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而她的皇后堂姐闻清婉正站在赵慎的边上,面上的神色似乎也有几分不太对劲。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中间,跪下身子正准备行礼之时,却突然听到赵慎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表妹既然腿脚受了伤,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起来吧!”

闻青楚面上一白,略带几分求救的看向了靠在床上的太后身上,太后自是闭着眼睛,也没有去看闻青楚,闻青楚又忐忑的看向了自己的堂姐闻清婉。

闻清婉脸上也没有笑容,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可怜她,便硬着头皮道:“既然皇上让你免礼了,便起来吧!”

“是。”

闻青楚低着头慢慢站起,一声不吭的站到了边上。

而赵慎见了,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又是开口道:“既然表妹受了伤,便赐座吧!”

“皇上!”

赵慎的话语还未说完,太后却是有些忍不住了,出声打断了一声。

赵慎将目光转回了太后身上,也让闻青楚松了一口气。

“母后,朕这不是关心表妹的身体吗?母后为何发怒?”

“皇上,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必这般阴阳怪气。”太后沉着脸开口慢慢说着。

赵慎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嘴角冷笑着:“是朕想问母后究竟是想瞒着朕做什么,母后又究竟背着朕做了多少的事情。”

“皇上……”

太后原本想要呵斥赵慎,可是当她的目光对视上赵慎的目光之时,却愣住了。赵慎的目光正阴沉的看着她,从里边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眉眼之间却又带着一份威严,而她在这个时候,也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孩子,已经不是被他忽视的儿子了,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了。

太后原本还想呵斥出来的话,突然哑了声。

她 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调,慢慢道:“皇上,哀家毕竟是你的母后,闻家也毕竟是你的外家,你说你外祖父如今年事已高,应该回家好好养老,将宰相之位给了那 袁叔万。哀家虽然不高兴,却也由着你这般做了。如今你表妹青楚为了袁叔万耽误了这么多年,不嫁给他还能够嫁给谁,你总该为你的外家考虑考虑。”

赵慎沉默的听着,没有说话,而太后以为自己说动了赵慎,又轻声道:“慎儿,这袁叔万如今也这般年纪,还未续弦,他又是身处高位,娶了你的表妹,总归是一桩美事……”

“母后觉得是美事,朕却不觉得。”

赵慎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打断道,“母后,若是袁叔万真的向朕求取表妹,朕自然不会反对。”

赵慎说完这话,太后的面上露出了笑容,可是下一句话,却是让太后脸上的笑容消退的一干二净:“就像太后所言,闻家是朕的外家,朕想替闻家多多考虑,可是也请闻家作为朕的外家为朕考虑考虑,莫做出丢朕脸的事情来。”

“慎儿!”

太后咬牙喊着,想要阻止赵慎继续说下去。

而赵慎也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继续说这个事情,而是看向了仍然站在边上颤颤巍巍的闻青楚,慢慢道:“表妹既然受了伤,那朕便让人送你回家去,我想表妹如今也已经把皇宫给逛遍了吧,也是时候该归家了。”

“皇上……”

闻青楚吓得一下子又跪在了地上,一张脸更是被惊得雪白雪白。

而在这个时候,屋外突然走进了一人,是陈全儿,他慢慢的走到了赵慎身边,开口轻声道:“皇上,方才送袁大人出去的小太监说捡到了这个物件,是闻小姐丢失的。”

说着,却是将那个银耳环从手上拿了出来。

赵慎的目光扫过了那个银耳环,又落在了闻青楚的耳尖上,冷笑了起来,捡起了那个耳环,慢慢的走到了闻青楚的身边,拿着耳环亲自伸手过去。

“皇上……”

异口同声的三个声音,却代表了不同的声音。

而赵慎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将耳环替缩着脑袋的闻青楚戴上,而后站直了身体,又慢慢道:“物归原主了,表妹若是真这么喜欢这皇宫,非得将东西落在这宫里,朕不介意让表妹真的住到宫里来。”

“臣女不敢!”

闻 青楚这一回,是真的被吓到了,其实她哪有这般大的胆子敢做出这般的事情,说到底不过是太后和皇后在背后的支持罢了,可是真的入宫,虽然瞧着荣耀,但是她想 都没想过,她们闻家,已经有她一个堂姐在宫里做着皇后了,又有一个从旁支选来容貌美丽、正当风华的族妹做了妃子,她进宫算什么?而且还顶着勾引宰相大人未 遂的名头,她脑子还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进宫绝对是讨不了好。

“既然不敢,便老老实实,莫在做什么幺蛾子!”

赵 慎站起了身,厌恶的看了一眼闻青楚,又看向了满脸惊恐的皇后与太后,慢慢道:“母后,朕是您的儿子,自会孝顺您,也希望您不要做让朕不高兴的事情。朕不妨 与你透一句实话,朕将宰相之位给了袁叔万,就不想让他再娶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之所以先前没有反对,不过是看在了太后您是朕的母后,而闻家是朕外家的份 上,可是你们使出这样的手段,却是让朕不得不将话与你们说明白了。”

“闻家是你的外家,即使你忌惮袁叔万,也该知道闻家绝对不会害你的。”

太后听出了赵慎的意思,可是心里却是更加惊慌,连忙开口道。

对此,赵慎也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再说话,他直接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若说在他知道闻家并没有意思想要两边讨好,还想将嫡长孙女嫁给荣王之时,他是相信也一直觉得闻家是支持他的,可是如今,说到底,也只是各自打算着罢了。

赵慎走出宁和宫时,没有上銮驾,只是自己慢慢的走着,他所走的路,也并不是回宫的路,他有些心烦意乱,只想去外边走走,原本是想往御花园处行走,可是走到一条路上时,却突然无意识的慢慢朝着另一条荒僻之路走去。

“皇上……”

陈全儿面上一惊,小声的叫了一声提醒。

而赵慎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仿佛是被勾了魂似得,直直朝着那条路走去,而且脚步越走越快。

陈全儿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最终却还是跟上了赵慎的脚步,一路走到了妙弋宫。

妙弋宫自当年宫破之时,早已经被烧了半边,不负当年的华贵锦绣,这些年来,久未有人居住,如今也变得荒芜一片了。

陈全儿让底下人都守在了外边,自己亲自上前将宫门推开,而赵慎的目光却有些迷离的看着宫门内那个大大的水池。

妙 弋宫之主妙妃出身舞苑,当年在御花园中以一曲荷上舞入得梁瑾帝之眼,之后,梁瑾帝见得妙妃真容,惊为天人,当即便封为美人,之后椒房独宠,更甚至为妙妃耗 费巨大人力物力打造出了这个华美至极的妙弋宫,并在妙弋宫中设置了一个九曲十八弯的长长水桥,打造一个恍如仙境般的荷塘,只为欣赏佳人能够时时为他跳起舞 姿。

可是如今,荷塘早已变得污浊,水上漂浮残叶,甚至散发出了一阵有一阵的恶臭。

赵慎闭上了眼睛,扶着满是灰层的水桥扶手,情绪难以自控。

“妙弋宫,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嘶哑着声音开口,陈全儿闻言,也低下了脑袋。

其实,不必他回答,赵慎是知道原因的,这一句问话也只是他在发泄罢了。

虽然赵慎后来入住东宫,甚至到如今成了皇上,变成了这偌大皇宫的主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在回避,一直都未曾到过妙弋宫。

最终,陈全儿轻声道:“皇上,前不久,奴才让人收拾了残迹,发现妙弋宫中留下不少对象,您是否想要看一看?”

赵慎睁开眼睛,看向了陈全儿。

袁叔万坐在马车里,马车哒哒哒在前方行驶着,行走在繁华的马路街道之时,袁叔万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撩开了马车帘子,冲着车外的常福开口道:“停下吧!”

“是。”

常福虽然有些惊讶,却还是拉住了马儿。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车下,而袁叔万也从车里走了出来,从车上走下,站在了地面上看着马车停的一处店铺。

“三爷可是要巡视店铺?”

常福轻声开口问着,此次店面,正是袁家下边的一家珠宝铺子,袁叔万突然叫停,常福也只想到了这个。

而袁叔万却并未说话,只是走进了店铺内。

站在门口的掌柜早已经看到了袁叔万,见袁叔万走了进来,脸上上去迎接:“三爷。”

袁叔万点了点头,目光却是落在了放在一边柜台上的那些珠宝,收回了目光,开口道:“最近店内可是有好的首饰进来?”

“好的首饰?”

掌柜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有,三爷稍等。”

说着却是朝着下边的伙计使了一个眼神,伙计机灵的端了茶送上,而掌柜则是亲自到了里边的库里挑拣出了满满一盘的首饰用托盘端了上来,放在了袁叔万的面前。

袁叔万的目光落在了那一盘琳琅满目的首饰上,也未等掌柜开口介绍,却是伸手捡起了一支粉晶发簪。

而掌柜的瞧见了,连忙小声道:“三爷,这是刚到的,是请了最好的匠人仿宫中技艺所打造的,而且用料上,也都是极好的。”

袁叔万没有说话,只是仍然低头打量着,他曾经看到过吉祥有一支类似的发簪,是郭怀远送来的,只是当时看的匆忙,并未看清楚,但是如今瞧着手上这一支,样子却是十分的相像,不过那一支仿佛是比他手上这支要精巧的多了。

袁叔万皱着眉头放下了,而掌柜的见了,以为袁叔万是不满意,他连忙捡起了放在托盘正中的一对白玉镯子递上,轻声道:“三爷,这对镯子用的是羊脂白玉料子,您瞧瞧可满意。”

袁叔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了上下端详了一眼,重新递给了掌柜,开口道:“你给我包起来。”

“是,三爷!”

掌柜的松了一口气,连忙双手接过了那对白玉镯子,可算是没有猜错,三爷果然是要送礼物给女子的。

袁叔万回了袁府后,径直回了书房,他走到了书桌后边坐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后,重新合上,却是冲着外边吩咐道:“让吉祥送茶来。”

“是。”

常福看了一眼站在他边上的常宁,却是拉住了他,开口道:“你守着,我去叫吉祥。”

说完这话,不容常宁拒绝,却是直接转身朝着茶水间走去。

其实,袁叔万回来的时候,吉祥已经在茶水间里听到了动静,她这茶水间本就是对着门口,方便听到动静。

若是平日里,她也早已经是沏了茶送过去,可是今日,她却是看着已经准备好的茶,迟迟不肯走去。

直到常福过来叫唤了,她才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慢慢朝着书房送去。

吉祥走到书房的时候,书房门并未合上,她看了一眼常宁,常宁冲她点了点头,显然是让她直接进去的意思。

她低下头,慢慢的朝着里边走去,而房门在她走进之时,又重新关合上,吉祥转身看了一眼被关上的房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了书房里。

袁叔万此时正低着头,翻阅着手中的公文。

☆、第121章

吉祥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却是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袁叔万的身边,想将茶放在他的手边。

吉祥的动作很轻很轻,也不想让袁叔万注意到她。

不过等到她的脚步刚刚走到书桌边上的时候,袁叔万却是突然合上了手中的公文,抬头看向了吉祥。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温和笑容,目光十分柔和。看到吉祥手上端着的茶盏,他笑着伸手接过了。

吉祥愣了一下,待手上空了之后,正要告退之时,手却突然被袁叔万给握住了。

可能是先前被握过太多回了,吉祥都有些习以为常不以为然的感觉,她无奈的看着两个人交握着的手,也没有挣扎,抬头看向了袁叔万,开口道:“三爷,奴婢在茶水间里还在煮茶。”

“身体好些了?”

袁叔万并没有回应他前边的话,只是开口问道。

“嗯。”

吉祥慢慢的点了一下头,轻声道,“太医的药很管用,奴婢已经没事了。”

“那也要将太医给你开的药喝完了。”

袁叔万笑着用指腹摩挲着吉祥光滑的手背,另一只空着的手却突然将放在书桌上的那个盒子拿了过来,笑着递给了吉祥。

吉祥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并不算显眼的盒子,眨了两下眼睛,这是给她的?

袁叔万却是笑着点了点头,将盒子放到了吉祥的手中,开口道:“打开看看。”

吉祥犹豫着,却是低头慢慢打开了盒子,而盒子里的对象,让她有些吃惊,是一对白玉镯子,白玉十分剔透,没有一丝瑕疵,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瞧着便知是质地上佳。

吉祥心里还未考虑到该不该收这对镯子,婉拒又该如何说时,袁叔万却是笑着开口道:“我记得常宁给你送过一对翡翠镯子,后来你又还了回去……”

“三爷……”

吉祥吃了一惊,这事儿其实算得上隐蔽,而且吉祥也觉得自己做的很小心,却是没有想到袁叔万竟然会知道这件事情。

吉祥只是吃惊的看着,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毕竟这个时候她乖乖承认或者否认都很奇怪。

好在袁叔万也并不是非要追究这事儿,他慢慢的从盒子里拿出了那对白玉镯子,将它们套在了吉祥的左手腕上,而后抬起了吉祥的手腕,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

这对羊脂玉制成的白玉镯子自然是极好,若是佩戴者没有一身白皙光滑的肌肤,只怕是变成了这镯子戴人,却是有些狼狈。不过吉祥的肌肤一直都是很白很细嫩,而她手腕处的肌肤更是美得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戴着这一对镯子,交相辉映,只觉得美景美不胜收。

袁叔万打量了许久,方才收回了目光,对吉祥笑道:“很美。”

吉祥动了动嘴角,却是没有成功扯出一抹笑容,她只好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三爷。”

“翡翠不适合你,这才是最配你的。”

袁 叔万又笑着说了一句,眼里却是十分的认真,吉祥沉默了,她不是傻子,自然能够听得出袁叔万的言下之意,吉祥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想了想,最终只是轻声道: “三爷,奴婢听常宁哥哥说,一等国丧结束,他便要与绣冬姐成亲。奴婢到玄玠居这么久,常宁哥哥和绣冬姐二人也一直很照顾我,将奴婢当成了妹妹,奴婢想替他 们求个恩典,届时也请三爷多多赏赐他们。”

袁叔万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却是带了几分探究看向了吉祥,最终,他却是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是自然。”

说完这话,袁叔万笑着抚摸着吉祥左手,开口道:“国丧结束,常宁也要娶妻了,你想让我等多久?”

“……”

吉祥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袁叔万,轻声道:“奴婢不知道。”

袁叔万的握着吉祥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是片刻后,却是轻笑了一下,慢慢道:“这几日,府上有些事情,等我将手上的生意都处理好,带你到庄上去玩几日。”

“去庄上?”

吉祥微微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袁叔万的心血来潮,她心里也是奇怪极了,这往年里,袁叔万几乎是日日夜夜都忙碌着,过年之时,据说皇上都已经封笔歇息了,偏偏袁叔万从来都不会歇息。

可是最近,又是悠闲出京,又是没事儿与她在一起,现在竟然还要带她去庄上游玩,未免也太过于悠闲了吧!而且,现在正是国丧期间,不是禁止娱乐之事吗?

吉祥想到这里,又开口道:“现在去庄上游玩,会不会不太好?”

而 且即使吉祥的确是不想一直呆在这袁府里,可是她自己也真的没想过要和袁叔万出去玩啊。吉祥并非愚钝,先时出京的时候是因为真没有往这方面去猜测,一些亲密 的举动也是让她往别的地方想了。可是如今袁叔万已经与她将一切都说清楚了,她只是想想先前的事情,便很好能够猜测出当初之事,绝对不是她多心。

即使呆在袁府里也躲不开袁叔万,但吉祥觉得,总比与袁叔万单独出去要好,至少给她的心理压力也可以少一些。

不过,显然吉祥想要拒绝也并非这般容易。

袁叔万听了她的话,只是笑了笑道:“到庄上住几日,并无多大关系。这几日天儿也不算太热,恰好庄上也有不少时令蔬果,你好好准备吧。”

吉祥闻言,也知道袁叔万是主意已定了,她也只好抿着嘴巴点了点头。

不过,还未等袁叔万将袁府里的事情处理完,袁太夫人却似乎是想要替吉祥先解决一件事情。

先时袁太夫人来看吉祥之时,也说过让吉祥平日里没事儿多去看看她,但吉祥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袁太夫人这话不过是客气话。

而先时袁太夫人未尽之言,吉祥虽然好奇下边的内容,但这几日疲于应付袁叔万,倒是没有将此事挂念在心上。

直到袁太夫人派了丫鬟找她过去说话的时候,她才记起那一日的事情。

袁太夫人派人过来的时候,袁叔万并未在府上,吉祥也没有多考虑,只是换了一身七八成新的衣裳,简单收拾了便随着袁太夫人派来的丫鬟去了丰岚园里。

虽然吉祥在丰岚园里曾经住过好几个月,但时间隔了太久,她这些年也只是偶尔回过丰岚园,但基本上都是在下人房里,根本没有来过正院。

重新踏上去正院的那条路的时候,吉祥只觉得有些陌生,一草一木,甚至连小径都让她感觉到了陌生。

直到来到袁太夫人的屋子时,她才从以前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些影子。

袁太夫人这些年来一直住在这个屋子里,屋里的大件摆设也基本没有动过,除了添了一些东西外,几乎就是吉祥离开时候的摸样,不过坐在榻上的袁太夫人瞧着,却是苍老了许多,样子看起来,也越发的慈眉善目了。

袁太夫人塌下的小矮凳上,坐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吉祥有些陌生,但很快便认出这是这些年来一直跟在袁太夫人身边的二小姐袁香蓉,她连忙弯腰行礼:“太夫人、二小姐。”

袁太夫人笑着受了吉祥这一礼,不过袁香蓉却是连忙站起身,避开了吉祥这个礼,面上温柔的笑着:“吉祥姑娘太客气了。”

袁太夫人见了这副场景,却是笑了起来,冲着袁香蓉摆了摆手道:“你也陪了我好一会儿了,回屋自己玩去吧!”

袁香蓉闻言,也听出了袁太夫人并不是想让她在此的意思,连忙弯腰行了一礼,笑道:“母亲,那香蓉先告退了。”

她站起身,又冲着吉祥点了点头,方才带着丫鬟走出了屋子。

吉祥看了一眼这位相貌秀美、性情温柔的袁二小姐,心中微微有些感触。说起来,这一位袁二小姐如今年纪也已经不小了,许多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也早已经出嫁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袁太夫人却还没有为她相看人家的意思,一直留在身边就这样养着。

而这位袁二小姐表面上瞧着对袁太夫人十分恭敬,甚至偶尔亲自下厨为袁太夫人洗手作羹汤,但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却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事儿说起来,和吉祥也没有任何干系,她面上露出了微笑,看向了袁太夫人轻声道:“太夫人,不知找吉祥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袁太夫人闻言,却是笑了,笑着打量了吉祥那张美丽的脸蛋后,目光落在了吉祥的手腕上,看着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一对瞧着朴素,但价值却是不凡的羊脂玉镯时,脸上的笑容又是加深了几分,语气分外亲昵道:“你这孩子,可别是嫌我老人家烦。”

“太夫人,奴婢哪里敢?”

吉祥愣了一下,倒不是被袁太夫人这话给吓到的,而是被袁太夫人那亲昵的语气给吓了一跳。她连忙低着回着。

而袁太夫人又道:“上回不是说让你多来瞧瞧我吗,偏偏你一次都没来,我也只好让丫鬟去将你给请过来了。”

“奴婢,奴婢还以为太夫人只是对奴婢客气呢!”

吉祥面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开口回着。

而袁太夫人闻言也是笑了,带着大大红宝石的手指指了指方才袁二小姐坐的那个绣凳,笑着道:“咱们坐下说话。”

“奴婢站着便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的时候,吉祥是想尽办法想要获得袁太夫人的喜欢与亲近,可是如今,袁太夫人越是表现的喜欢和亲近她,她的心里就忍不住越是惶恐。

不过,显然某些事情上,袁太夫人和袁叔万两母子还是十分相像的,他们做下的决定,其他人便是不好反抗。

吉祥最后还是乖乖的坐在了袁太夫人榻边的那条绣凳上,她心中带着就几分忐忑看向了袁太夫人,而袁太夫人面上也是一直挂着和蔼的笑容,看着吉祥。

倒也没有直接说别的话,在吉祥坐下后,袁太夫人便与吉祥开始说起了话,问了一些袁叔万的事情,都是一些很细琐的小事情,一些衣食住行上边的事情。

吉祥这些日子没干别的事情,也就伺候着袁叔万,对于这些事情,自然知之甚细,也根本不必思索便能够轻松的回答出来。

等到这些问题都回答完后,袁太夫人看向吉祥的目光越发的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她伸手拍着吉祥的手,轻声道:“也难怪你们家三爷这般喜爱你,瞧你把叔万照顾的妥妥贴贴,我也是放心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吉祥闻言,连忙又回答着,而袁太夫人轻笑了,握着吉祥的手慢慢道:“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做的好,不仅你们三爷要赏你,我也要好好的赏你。”

“我昨日也看了看库房,收拾了收拾,收拾出了几样物件,便送予你吧!”说着却是朝着站在边上的丫鬟吩咐道,“去将东西拿过来吧!”

那丫鬟闻言,点头退下。

而吉祥还未说话,袁太夫人又笑着:“光赏那些东西,我觉得还不够,还得给你做好一件事情。”

吉祥听了这话,心里倒是没有太大的吃惊,她早知道袁太夫人不会无事让人这般麻烦来叫她,不过,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吉祥心里有些疑惑。

“吉 祥丫头,先时你进袁家时孤苦伶仃,我就想着给你订了个干亲,不过如今你也已经长大了,而且叔万也看重你,你干娘那身份,对你而言,便有些拖累了,我和你干 娘商量过了,便让这干亲之事作罢算了,不过你也放心,不管如何,我这丰岚园,总归算得上是你这丫头的娘家。”袁太夫人说完这话,看了一眼站在她边上的陈嬷 嬷,而陈嬷嬷也出声应了一个是。

吉祥这会儿总算是知道了上一回袁太夫人未尽之言想要说什么事情了,不过的确是让她很吃惊,竟然要给她解除了陈嬷嬷的干亲一事。

不得不说,这事儿恰好挠在了吉祥的痒处。

她和陈嬷嬷的干亲有名无实,其实对她的生活影响也并不大,小的时候甚至这个身份对她也是有所帮助的,可是,随着年龄的增大,陈嬷嬷做出的事情,也让吉祥的心里有些恶心,

偏偏她和陈嬷嬷之间的关系,却不是她想不要便可以不要的,她每回瞧见陈嬷嬷的时候,都忍不住有些膈应。

而陈嬷嬷估计也是一样吧!

可是,吉祥却是没料到,竟然是袁太夫人提出要给二人解除这个关系,而且完全不像伤了她名声的摸样,反倒是准备将责任都放到陈嬷嬷的一边。吉祥心里倒是忍不住有些受宠若惊。

而说完这个后,袁太夫人又是笑着开口道:“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这事儿是我给你做主的,而且这些年来,你一直呆在玄玠居里,你干娘在我身边伺候,也根本没有帮你做过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不过陈嬷嬷也不求你给她任何的报答。”

说完这话,袁太夫人将目光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陈嬷嬷,轻声道:“陈嬷嬷,你说是吗?”

“是。”

陈嬷嬷脸上有些勉强的笑着,虽然她并不愿意用这种有些下了她面子的方式来解除这份让她并不喜的干亲,可是被强行这么解除了,她心里真的有些不高兴。

她将目光看向了吉祥,开口道:“吉祥姑娘,太夫人说的极是,今日便由太夫人见证,咱两这母女关系先解除了吧,毕竟太夫人的话极其有理。”

“既然这样……”

吉祥轻轻笑了一下,看着陈嬷嬷慢慢道:“既然陈嬷嬷也是这么想的,那奴婢便听太夫人的意思。”

“好。”

袁太夫人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她握着吉祥的手也是轻笑着慢慢道:“你陈姨倒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平时就爱端着一张脸,先前你做她女儿的时候,肯定也是没少给你冷脸看,让你也受委屈了,不过她也没有什么恶意,你也别怪她。”

“怎么会呢,干……陈姨一直待我挺好的。”

吉祥轻笑着说了一句。

而袁太夫人满意的拍了拍吉祥的手,又道:“虽然你和你陈姨已经干亲不在了,但你和双锦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姐妹,你们两个孩子也都有了好归宿了,我这做主子的看着,心里也是高兴的。”

好归宿?

吉祥闻言,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她的话,她知道是袁太夫人误会了她和袁叔万之间的关系,可是双锦,明明先时传出的常宁与双锦之间的事情有问题,明明常宁要娶得人是绣冬,袁太夫人这是……误会了?

可是,吉祥又看向了陈嬷嬷,陈嬷嬷的脸上没有半点异样,显然也是这般认为的。

到底中间有什么问题?

吉祥疑惑了。

不过,吉祥还未多想,而袁太夫人这边却是来了人,说了一个消息,让在场的人差不多都有些惊呆了。

秦姨娘怀孕了!

☆、第122章

这消息是一个小丫鬟进来说的,这小丫鬟一开始倒也没有想要直接说出来,似乎是想找陈嬷嬷,不过被袁太夫人瞧见了,直接让小丫鬟进来开口说了。

小丫鬟犹豫再三,结结巴巴用最简洁的话将这个消息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便低着脑袋一声不吭的站着。

显然,她也知道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这个消息,绝对不会让袁太夫人有什么好心情。

而小丫鬟的猜测也没有错,她说完话后,这屋里完全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站在边上伺候的丫鬟更是一动不动。

吉祥能够感觉得到,袁太夫人原本握着自己的手不觉用上了几分力气,只因为袁太夫人年老体虚,手上也没什么劲头,不然吉祥估计只能够吃痛忍着。

吉祥在听到秦姨娘怀孕这个消息后,心里的吃惊一点都不比屋里的人少,她下意识便开始算起了袁老太爷和那位秦姨娘的年纪。

年纪最大的袁伯鹏,如今已经是三十好几了,就是袁叔万作为最小的儿子,也快三十了,袁老太爷如今,少说也是有五十好几吧!而秦姨娘呢,虽然秦姨娘瞧着保养得宜,可毕竟也是袁老太爷身边的老人了,而且还生了二爷袁仲程,怎么说也是有四十好几了吧!

在前世的时候,吉祥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年纪的人怀孕生子之事,毕竟在那个普遍晚婚晚育的年代,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生孩子基本属于正常,四十几岁,也有不少明星在这个年纪生过孩子,甚至五十几六十几也并非奇闻。

但那些并不是发生在吉祥身边的事情,而且这个时代却是普遍早婚早育的年纪,当然并不是泛指男人,男生虽然也讲究早婚早育,可是老来得子更是他们身体健康的象征。但女人基本上到了二十几便很少会再生孩子,三十几生孩子的,可以说是奇闻,四十几,吉祥暂时还未听到过。

不,或许今日倒是听到了。

吉祥的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先时自己听到几位爷名字时候所做吐槽,袁家几位爷的名字显然是按照伯仲叔季排列下来,而后边一字,却是用了鹏程万里这个成语,吉祥那个时候还想着,这袁老太爷到底是没将袁季里给生出来。

不过如今瞧着,秦姨娘有很大的希望替他圆梦。

只是,袁太夫人的心情可想而知,不会太好了。

吉祥小心翼翼的看向了袁太夫人。

果然,袁太夫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低垂着眼睑,似乎是在想事情,过了许久后,她松开了原本握着吉祥的那个手,只是冷笑着说了一句:“倒真是老蚌生珠了。”

吉祥与屋里的其他人一样,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而袁太夫人也并不需要别人回应,她看了一眼吉祥,倒是笑着开口道:“这会儿,倒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是。”

吉祥站起身,行了一礼,也是巴不得立刻离开。

“别忘了带上我赏给你的东西。”

袁太夫人脸上带着轻笑,还笑着提醒了一句。

吉祥听到这一句话,心里倒是忍不住惊奇袁太夫人的清醒,连她在听闻到秦姨娘怀孕的消息都吃惊忘了此事,没想到袁太夫人还记得,实在是太理智了。

而吉祥并不知道的是,袁太夫人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虽然在心中大骂袁老太爷和秦姨娘老不休,也觉得恶心。但是,另一边的脑子,已经理性的分析了起来。

陈嬷嬷瞧着袁太夫人发呆的样子,以为袁太夫人是在伤心,忍不住轻声安慰道:“太夫人,秦姨娘这么大的年纪了,这孩子会不会要还是个问题呢,您莫多想。”

袁太夫人闻言,却是轻笑了起来,慢慢道:“这孩子,只怕秦姨娘不要也得要了!”

陈嬷嬷闻言有些疑惑,而袁太夫人反倒是开口道:“你放心,就算是个男孩,就算让秦姨娘生下来,也不过是个庶子,我如今可是宰相的母亲,她算什么东西,值得我给她费心,这会儿该愁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袁太夫人说完这话,脸上又是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森森的冷意。

的确,这会儿秦姨娘的确是很苦恼。

她也是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个年纪还能够怀上孩子。

她怀过两个孩子,并非没有经验,而这个儿子来的时候,反应也是有的,可是毕竟是这把年纪了,她也是没往这方面去想。也只以为是最近事情比较烦人才会如此。

而身上小日子连续几个月没来,她也以为是年纪到了。直到今日用午膳的时候,闻到桌上摆着的几道荤菜,反呕了起来。她还以为是生病了,袁老太爷使了人请了大夫过来看了,才知道怀孕了,而且孩子都已经有四个月了。

听到这个消息,可真是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个大惊,不同于袁老太爷还有几分惊喜,秦姨娘却是觉得有惊无喜。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要跨一道鬼门关,更何况,她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了,若是还是十几二十几的姑娘,她定然是欣喜怀上这一胎,就是再年纪十岁,她可能还会想要拼一拼,将孩子生下来,可是偏偏如今,她只觉得力不从心了。

若 是换在平时,即使将孩子打掉会让袁老太爷有些不高兴,她定然也会坚持惜命,可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袁家的生意马上就要开始分了,她并不想惹袁老太爷不高 兴,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个男孩,很有可能还能够多分一份,平心而论,她真的舍不得白白让这生意从他们手中溜走。

就像袁太夫人所言,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得不要这个孩子。

这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个孩子;而袁家的生意,也是早不分晚不分,偏偏这个时候来分。

秦姨娘愁的几乎是要掉发了。

晚间袁叔万回来的时候,秦姨娘怀孕的消息,袁家上上下下也都知晓了,底下人也是纷纷议论着这一桩奇事。

真 说起来,袁家这孙子辈不旺,子字辈却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旺着。先不说府里的主人袁三爷袁叔万,都已经是而立之年了,偏偏膝下别说是可以传承香火的儿子,就是 连个女儿都没有。而袁二爷袁仲程,倒有几个孩子,都是庶女,最好的大爷袁伯鹏,说到底也只有一个嫡子罢了,除此之外,袁家孙子辈竟然拉不出人了。

而这位袁老太爷,都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竟然还能够老来得子,而且据说那位秦姨娘打算不顾这把年纪,硬是要将这孩子给生出来。

袁叔万听过底下人回报,面上十分淡然,若不是袁叔万刚刚踏入家门,回报的人几乎还以为袁叔万已经听人说过此事了。

完全不同于袁伯鹏和袁仲程二人的吃惊,袁叔万的样子瞧着,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与他没有任何干系的事情。

甚至在吉祥给他端茶进屋的时候,脸上还能够带着笑容与吉祥说起这事儿。

吉祥原本送了茶便要出屋,结果又是让袁叔万给留住了,袁叔万敲了敲桌面,指了指空着的砚台。

吉祥无奈,只能够卷袖开始磨墨。

刚磨了一会儿,袁叔万看着吉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笑着问道:“怎么,今日做什么,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吉祥抬起眼睑,打量了一眼袁叔万,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过,面上却还是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慢慢道:“今日太夫人找我过去说话了,而且帮我将与陈嬷嬷的干亲关系给解除了,之后……有个小丫鬟说,秦姨娘怀孕了!”

吉祥说完这话,又是看了一眼袁叔万。

袁叔万的嘴角噙了一抹淡笑,见吉祥偷偷打量他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开口道:“看来,你对秦姨娘怀孕的事情,挺有兴趣的。”

“滋”的一声,袁叔万的这句话,让吉祥手上的墨条因为用力偏了而发出一阵轻轻的异声。

吉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发现右手的小拇指上,不慎沾了一些墨汁,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袁叔万却已经握住了她的右手,将墨条从她手上拿了下来,而后拿了一条帕子沾了一些放在边上笔洗中的净水,替她慢慢的擦了起来。

“三爷……奴婢到外边自己去洗洗就好了。”

吉祥想要收回手,却听得袁叔万轻声说了一句:“别动。”

他慢慢的,动作十分轻柔的替吉祥擦着,一面擦好后,又用没有沾上脏污的另一面再擦了一遍。

吉祥的手本来也只是沾了一点点,很快便被擦得干干净净,而袁叔万擦完后,将帕子放在了一边,却是笑着道:“毛毛躁躁,磨墨都能把手给弄脏了。”

虽然嘴里说的内容仿佛是在怪责,可是语气却是分外的亲昵,让吉祥有些不自在,也觉得袁叔万抓着她的手,十分发烫。

她抿了一下嘴唇,慢慢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而袁叔万也松开了,只是捡起了墨条,笑道:“这磨墨,讲究的是耐心,每一下,都得用差不多的力道,差不多的时间将它磨出来,一下轻了或者重了,这墨便不均匀,也就不能够用了。”

“奴婢知错了。”

吉祥低着头,痛快承认了错误,而袁叔万对此也只是笑了一下,将方才吉祥磨了一半的那一砚台墨汁连同砚台一道儿扔进了笔洗之中。

“三爷……”

吉祥吃了一惊。

而袁叔万却是捡了方才给吉祥擦过手的那块帕子,给自己慢慢的擦了一下手,而后笑道:“你呀,就爱将心思用在一些不甚重要的地方,分散了精力,反倒是忽视了你本该关心的人和事情。”

吉祥只是默默的听着,没有回话。她能够听得出这话儿绝对是个坑,她若是给回答了,指不定袁叔万下边还有话等着她呢!

不过,袁叔万这话倒也是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看着吉祥并不想交流的意思,便笑道:“去厨房里瞧瞧,晚膳是什么?”

“好。”

吉祥点头应了,慢慢的走到了书房门口,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

却惊讶发现袁叔万正看着她,看到她转头的时候,还对着她温和笑了笑。

吉祥没有笑,只是沉默的转回了头,慢慢的开了门走了出去。

吉祥走到厨房的时候,这个点,常大娘与绣冬二人正忙得热火朝天,连吉祥走进来都未发现。

而吉祥也惊奇的发现双锦正坐在灶头后边烧着火,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已经呆了好一会儿了。

也是双锦第一个发现的吉祥,开口叫唤了,常大娘和绣冬才发现的。

常大娘用干布擦了擦手,走到了吉祥面前笑着开口问道:“这是,三爷有什么吩咐吗?”

“三爷说让我来瞧瞧今日晚膳用什么,我就过来瞧瞧了。”

吉祥也笑着回了。

常大娘闻言,点了点头,脸上仍然笑着说道:“可算巧了,只差将汤盛出来,我原本就打算让绣冬给送过来了。不过吉祥你来了也好,待会儿和绣冬一块儿过去。”

“嗯。”

吉祥点了点,目光看向了食盒里的菜。

因为是夏季,这饭菜倒是十分清淡,也有好几道凉拌小菜,汤是老鸭汤,这会儿天正热,也是适合食用的汤水。

吉祥匆匆扫过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绣冬这个时候也已经将汤盛好,放入了食盒中,她抬起头,冲吉祥笑了笑,而后犹豫的开口说了一句:“吉祥,都装好了,要不我们走吧?”

吉祥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想要去帮绣冬。

绣冬却是连忙拎着食盒退后了一步,笑道:“不用了,我能够拎的动。”

说完这话,绣冬又是略带几分忐忑的看了一眼吉祥。

吉祥能够感觉得到绣冬对她似乎不像先前那般亲近,而原因,吉祥大抵也能够猜得出来。绣冬这副样子,其实是从常宁告诉她自己会和绣冬定亲的时候开始的,一副想要靠近她又有些不敢。

其实,真的是绣冬多虑了。

绣冬和常宁定亲之事,吉祥是乐见其成,又怎么会对她心怀芥蒂呢!

两个人走出厨房好一会儿,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吉祥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绣冬姐,你是打算一直不理我吗?”

“没有。”

绣冬闻言,惊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她迟疑着,咬了咬嘴唇,却还是开口道:“吉祥,我知道,我和常宁在一起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觉得有些没脸见你。”

“绣冬姐,你这是……对我有愧疚?”吉祥皱起了眉头,而后又微微松了一下眉头,轻声叹气开口问道:“既然你觉得这样做对我有愧疚,为何还要和常宁哥哥在一起,你喜欢他?”

“没有……”

绣冬摇了一下头,却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是喜欢,不过我是把他当成哥哥一样,我只是觉得,常宁哥哥既然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常大娘又挺喜欢我的,我又不希望常宁哥哥和双锦在一起,就觉得,以后我和常宁哥哥在一起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

吉祥闻言,轻轻笑了一下,其实她也是听出来了,绣冬其实自己也根本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会答应和常宁在一起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至少,绣冬的目的很纯粹,只是为了常宁而答应和常宁在一起,这便够了。

爱不爱,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但至少,绣冬现在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常大娘很有眼光,而吉祥也觉得绣冬和常宁在一起,她是乐见其成的。

吉祥想到这里,脸上再次浮现了一个笑容,轻声道:“绣冬姐,其实,反正我和常宁哥哥不可能,我知道你和常宁哥哥在一起,真的挺高兴的。我也希望以后你们两个人能够真的互相喜欢在一起,毕竟你们以后要生活一辈子……”

吉祥说到这里,脸上浮现了一丝迷惘,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绣冬看着吉祥这副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喜欢三爷吗?你和三爷以后也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第123章

绣冬乍然问出来的问题,让吉祥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她自嘲的笑了笑,抬头看向了绣冬开口道:“我和三爷的情况,与你和常宁哥哥的情况不一样,也谈不上一辈子。”

真正该与袁叔万过一辈子的人,将来也只会是他的正室夫人。

吉祥说完这话,倒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又笑着对绣冬道:“咱们快点过去吧,只怕三爷等急了。”

晚膳吉祥依然是与袁叔万一道儿用的,简简单单用完午膳后,吉祥正要收拾桌上碗筷离开时,袁叔万却突然开口道:“待会儿你将行礼收拾收拾,明日,我带你去庄上住几日。”

吉祥闻言手上一顿,目光看向了袁叔万,心里有些奇怪。

虽然先前袁叔万是说过要带她去庄上住的,可是明明不是说要过几日后,要将袁家生意处理了之后才有空闲吗。

袁叔万对此也没有解释,只是又笑道:“京郊庄子在山脚下,有些冷,你带几件厚实的衣裳过去。”

“嗯。”

吉祥点了点头。低头又开始收拾起了桌子,不过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动了起来,袁家的生意显然还没有处理,毕竟这并不是一件小事儿,若是已经做了,底下人也早已经议论开了,难道是不分了,还是说,与秦姨娘今日传出怀孕的消息有些关系?

吉祥胡乱做的猜测倒是真与事实相差不远,对于秦姨娘这一胎,袁老太爷十分的重视,虽然袁老太爷的想法是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的,不过到底和秦姨娘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也是真有感情,也知道这一胎怀着,对秦姨娘身体的伤害不小。

最后,秦姨娘主动提出要留住这个孩子,却是让袁老太爷高兴坏了,而对于秦姨娘所提出的要为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做打算这事儿,袁老太爷也是满口答应,甚至心里还已经隐隐开始偏向了秦姨娘这一边。

虽然此次只是分生意,并不是到了分家的时候,可是袁老太爷自己也清楚,此次的分生意结果差不多就是以后分家后的格局,那么定然要为秦姨娘肚中的孩子保留一份,所以原先所做的打算却是得作废了,得重新从长计议。

为此,袁老太爷便找上了袁叔万,想要延期再处理袁家生意一事。

袁叔万答应了,于是也将到庄上住几日一事提早了行程。

吉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礼,第二日随着袁叔万上了马车之时,方才发现常福和常宁没有跟来,甚至连江风江雷都没有一块儿跟着走,赶车的人,是一个吉祥并不熟识的男子,仿佛是从未见过一般,除此之外,竟然就只有她和袁叔万坐在马车里。

马车依然是上一回吉祥随着袁叔万出京时候坐的一辆,而赶车人的技术很好,坐在马车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

吉祥听着马车之外熙熙攘攘之声,不过这一回却没有像上一回一般心痒难耐特别想要往外边看了。

反倒是袁叔万,中途让马车停了一下,让赶车的那男子从车外买了不少的吃食上来。

馅饼、蜜饯、甚至是一些糖人栗子……

袁叔万亲自接过了外边递进车内的吃食,二话不说便全部塞给了吉祥,开口道:“少吃些,待会儿到了庄上,还要用午膳。”

“哦……”

吉祥有些愣愣的看着被塞进手中的这些吃食,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她得了失忆症,方才其实是问袁叔万要过这些吃食。可是吉祥记得,自己虽然对这些吃食有兴趣,但还不至于到讨要吃食的地步。

不过,既然被塞到了手中,吉祥倒也不客气,低着头开始吃了起来。

馅饼有咸有甜,小小的,两口便能够吃干净,上边撒了芝麻,一口咬进去,满口酥香,吉祥一时没忍住,接连吃了三个方才停下,而后蜜饯栗子,这一路上坐在车里也是无聊,吉祥忍不住打开油纸袋捡了一个有一个扔进嘴里。

等到到了庄上的时候,吉祥却是有些后悔了,她发现自己竟然给吃饱了。

而庄子上,也早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午膳,虽然这庄上的厨师手艺不如府上做的精细,可就是原滋原味,才真正吸引人。

菌菇炖小鸡、凉拌小菜、红烧河鱼……

朴朴素素,却是吉祥难得能够吃到的。

吉祥忍不住揉了揉已经饱腹的肚子,第一次恨自己的胃口实在太小了。

袁叔万瞧见吉祥这般,却是忍不住拍了拍吉祥的脑袋,开口道:“方才在车上便让你少吃一些了,可不就是后悔了吧!”

说完这话,袁叔万又转头对方才迎了他的庄头开口道:“常叔,你下去吧,不用在这边候着。”

常庄头闻言,却是连忙恭敬道:“那好,三爷有事,尽管吩咐奴才。”

而吉祥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方才在门口迎了他们的庄头,其实是常福和常宁的父亲。其实先时在府上的时候,常庄头也是来过的,毕竟他的妻儿都是在三爷身边做事,不过吉祥只是在几年前远远瞧见过一眼,之后却是再也没有见到过,脑子里也没有太大的印象。

吉祥忍不住目光看了过去,是一个瞧着有些干瘦的老头,模样瞧着与常福常宁并不相象,而常庄头注意到吉祥看过来的目光时,他也是和善的冲着吉祥笑了笑,便走出了屋子。

“既然肚中已经饱腹,便少用一些,反正要在此次住上好几日,总是有机会再吃上的。”

袁叔万给吉祥夹了一筷子菜,开口慢慢说着,又瞧见吉祥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怎么了?”

“没什么。“

吉祥摇了摇头,低头捡起了袁叔万给她夹得那一筷子菜,往嘴里送了一口。

味道的确是美味极了,只是她已经饱腹吃不下了。

午膳过后,袁叔万回了屋里,似乎是要处理公文,不过并没有拖着吉祥一块儿回屋,只是让一个庄上做事的婆子跟着吉祥,让吉祥蒙了脸便放她出去玩了。

那婆子只当吉祥也是主子,对着吉祥一路毕恭毕敬,让吉祥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解释了一番,告诉她自己并非是什么三夫人,那婆子却是笃定吉祥是袁叔万的姨娘,嘴里满满赞起了吉祥的美貌。

当然除了这个插曲,吉祥觉得到这庄上游玩,真的挺好的。

此次京郊的庄子,是袁家在京城最大的一处庄子,除了可以供袁府里的主子在庄上避暑游玩,还会产出不少的农作物供府上食用,甚至是袁家店铺出售。

而吉祥和袁叔万此时来的正是时候,正如袁叔万所言,正是庄上物产最丰富的时候,除了蔬菜米粮,还有不少时令果子也已经成熟。

苹果、梨子甚至是橘子,早熟的一批已经可以采摘了,庄上的农户们正热火朝天的在田地里干着,而吉祥看着这样一幅画面,真有一种农家乐的感觉。

她也跟着凑了一把热闹,走到了田间摘了一个大西瓜。

吉祥将西瓜从藤上摘下后,想要抱回庄上时,却发现这个西瓜实在太重,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吉祥正要放弃之时,一双手却是抓住了西瓜,轻轻松松抬了起来。

吉祥抬起头看去,恰好看到袁叔万也正含笑看着她。

“三爷,您怎么也出来了?”

吉祥脸上还带着方才未落下的笑容,未用面纱遮住的额头上,出了一些汗,显然是被这大太阳给晒出来的,不过,眉眼弯弯,瞧着一点都不狼狈,反而多了一丝吉祥在袁府时不曾有的朝气。

袁叔万笑了起来,将西瓜递给了身后人,拿出帕子递给了吉祥,开口道:“天儿很热,要不要回去了?”

“……”

吉祥有些犹豫,她其实是打算待会儿去看看怎么摘苹果的。她前世是南方人,南方虽然水果很多,可是苹果她吃过无数过,却是从来没有见识过。不过方才她玩的的确是有些太高兴了,这大太阳晒着,她也怕自己身体吃不消。最终还是犹豫的点了点头。

袁叔万见吉祥这副恋恋不舍的摸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道:“怎么还跟没长大似得,舍不得明天还可以出来玩。”

“嗯。”

吉祥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自己摘得那个西瓜,开口道:“三爷,回去我们吃西瓜吧!”

“好。”袁叔万见吉祥这般,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回到先时庄上住的院子时,袁叔万原本打算亲自与吉祥一块儿去厨房里将这个西瓜给处理了,谁知道,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瞧见一个护卫短装打扮的男子站在了门口,看到袁叔万的时候,直接上前与袁叔万行了一礼,开口道:“三爷。”

那副样子,瞧着便是有事与袁叔万说。

那人依然是个生面孔,吉祥在袁家、在袁叔万身边这么多年了,也是从未见到过。不过自从上一回出京遇险时突然出现了那么一群人后,吉祥对于这种情况早已经可以习以为常,一点都不吃惊了。

她识趣的主动道:“三爷,那奴婢先去将西瓜给处理了,再给您送来。”

袁叔万闻言,点了点头。

直到吉祥带着那个抱着西瓜的护卫走进厨房后,袁叔万才将目光看向了那人,开口道:冲他点了点头,自己先朝着正屋处走去。

刚刚走入屋内,关合上门后,袁叔万看向了那名护卫,开口道:“京里有什么异动?”

“府上一切平安,宫里也无异常。”

那人面无表情的低头禀告着,说完这些后,那人又轻声道:“只是,有一事却有几分稀奇,皇上最近要在宫中大兴土木。”

“大兴土木?”

袁叔万闻言,面上微微沉吟。宫中要大兴土木,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并不小,只是赵慎刚坐上皇位,如此行动未免也太过于心急了,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

“是要建造什么宫殿?”

袁叔万看向了那人,开口又问了一句。

“是要恢复当年宫破时毁掉的妙弋宫。为此,皇上特地吩咐陈全儿重新找来了当初修建妙弋宫还存活人世的匠人。”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袁叔万面上虽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可是心里却是有了一些印象,说起来,妙弋宫只是皇宫中众多宫殿中的一处,袁叔万之所以会记在心上,不过是当初吉祥曾说过,她是从妙弋宫密道逃出之事。

而那人听到问话,却是开口道:“三爷恕罪,皇上身边亲近之人,很难收买、口风很严,根本探听不出任何消息。”

“继续打听。”

袁叔万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最终淡淡的开口吩咐了这么一句。

不得不说,赵慎的确是有几分城府,至少光是收服手边人的手段,便远远超过他的父兄,这些年来,袁叔万手下人也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却很难渗透到赵慎身边。

而这也一直是袁叔万的一桩心事。

其 实,当初袁叔万若是扶持太子和明王上位,可能会更好掌控一些,但同样的,这二人却也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袁叔万知道自己根基还不够深,扶持这二人,最怕的 便是这二人不管不顾,届时兔死狗烹。相对而言,赵慎显然做事更为缜密,也更爱思前顾后。但赵慎显然也更难掌控。

至少到了今日,袁叔万也只能够保证自己与这位新皇之间,互相牵制着。

吉祥走到袁叔万端着切好的瓜瓤来到袁叔万的屋里时,方才在门口见到的那人已经不见踪影,吉祥倒也并没有多想,只是将果盘放到了桌子上。

“三爷,过来用一些西瓜吧!”

吉祥看着坐在榻上似乎是在想事情的袁叔万,犹豫了一下,轻声唤了一声。

袁叔万闻言,抬起了头,看向了吉祥,面上却并没有带着方才二人回来时候的笑容,反而是有些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吉祥奇怪的眨了一下眼睛,拿着果盘正考虑着是否要送到袁叔万手边的时候,却见袁叔万突然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他走到了吉祥身边,却并没有去拿盘上的瓜瓤,而是看着吉祥开口问了一句:“吉祥,你还记得妙弋宫吗?”

“砰……”

吉祥心中一慌,手上拿着的果盘差点砸在了桌面上。

她的一颗心跳的飞快飞快,却强忍着惊慌装出镇定的样子将果盘重新摆在了桌面上,勉强笑着开口道:“三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吉祥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而袁叔万只是目光静静的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捡起了一片瓜瓤,轻咬了一口,方才笑道:“没什么,就是听到皇上要修葺宫殿,是你与我提过的妙弋宫,便忍不住问了一句罢了。”

说完这话,袁叔万又道:“瓜选的挺甜的,你也吃一些吧。”

“好。”

吉祥依然面上保持着勉强笑容,捡起了放在盘子里的瓜瓤往嘴里送了一口,心神却是忍不住恍惚起来。

袁叔万看着吉祥这般,低头看了一眼拿在手上的瓜瓤,再次轻轻咬了一口,面上的笑容却是不觉沉了下来。

虽然袁叔万并未逼问,可是不得不说,袁叔万下午时突然说出来的话,的确是有些吓到吉祥了,吉祥险些以为袁叔万又要像当初一般再次逼问她。

可是袁叔万并没有,连她一个下午都表现的心神不宁,都未点出来。

而晚上睡觉的时候,吉祥却是控制不住做起了噩梦,一整夜都睡得十分不安宁,她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一整夜,她都感觉自己置身火光中,还走在那条仿佛是没有尽头的黑暗密道之中。

半夜被惊醒后,吉祥抱着被子靠在床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出神的想着方才的梦境,想着以前的往事。

妙弋宫要被重新修葺了,其实是一件好事,至少,那么美丽的宫殿从此以后消失,的确是可惜,只是不知道修葺之后,又有谁会住进去。

吉祥将下巴支在了膝盖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一夜未睡,但是一夜调整,吉祥却是不再让自己心神恍惚,她也努力让自己忘掉了先时的事情。

袁叔万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伸手亲自给她舀了一碗粥食开口道:“可是换地方没睡好,要不要待会儿回去在睡一会儿?”

“啊……不用了。”

吉祥接过粥食,低下头轻声道:“待会儿我想出去玩一会儿。”

“好,别忘了戴面纱出去。”

袁叔万淡淡笑着,倒是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用完早膳后,吉祥乖乖的回屋戴上了面纱,不过并未戴上纱帽,毕竟这儿是袁家的庄子,倒也不必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原本是想去看摘苹果的,不过运气有些不好,苹果园里并没有人在里边忙碌着,吉祥也只好打道回府,走到了河塘边上看人驾着小船在上边捕鱼。

河塘边上的风有些大,总是不时将吉祥的面纱吹起,她站了一会儿,也嫌用手挡着麻烦,干脆转身打算离开此处,谁知道刚走出两三步时,她的手突然被人狠狠用力抓住,那并不是袁叔万的手……

吉祥惊慌转头看去时,突然之间,挡在脸上的面纱却被人一把扯了下来。

☆、第124章

吉祥下意识要去抢过面纱,而她也是目光愤怒的抬起了头,看向了方才将面纱从她脸上扯下的人。

只是,她刚刚抬起头,甚至来不及看对方的相貌与打扮,却是被眼前人看向她的那一双眼睛中冒出的情绪给吓了一大跳。

吉祥几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对方眼里透露出的感情,惊慌、狂喜、甚至是痴痴的爱恋……

强烈的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吉祥看向对方的面容,对方原本温文尔雅的俊容此时却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变得有几分扭曲,他紧紧的扯着吉祥的手,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那一眨不眨的眼睛紧紧的锁定着她,仿佛是害怕她在下一刻,会突然消失。

吉祥心中又慌又怕,她也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眼前的人,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对方会对她露出这般神情。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夺回自己的手。

可是那人却突然激动的将手朝着她的脸探了过来,动作很慢很慢,手颤抖着,嘴唇也颤抖着,慢慢吐出了一句:“妙儿……”

而这一声,将吉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更是挣扎的后退了一步。她不敢发出声音,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情。

而那人瞧见吉祥后退了,却突然情绪像是爆发了一般,更加用力的抓着吉祥的手,而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吉祥的肩膀,便要来抱她:“妙儿,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赵慎,我是你的慎哥哥……”

“你认错人了……”

吉祥挣扎着推开赵慎的手,心里惊恐的不行。

赵慎、赵慎,她便是再无知,此时心中也能够从对方的姓氏里猜测出他的身份定然不凡。可是,他怎么会认识她的母亲妙妃……

而在这个时候,原本呆愣在边上跟着吉祥的婆子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上来帮着吉祥逃脱对方对吉祥的禁锢。

“你什么人,竟然敢在我们袁家的地方上动手动脚……”

那婆子本就是做惯了粗活,而且是突然冒出来推了一把赵慎,自是将他不妨推得一个踉跄,可是即使是如此,赵慎的手仍然紧紧的抓着吉祥,连带着将吉祥也一块儿带到在了地上。

只是,他却仿佛是护着珍宝一般,明明自己跌倒了,却是仍然紧紧的护着吉祥,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皇上……”

郭怀远原本是亲自驾驶着马车过来,突然赵慎从马车上跑了下来,等到反应过来追上来,没料到却是看到赵慎竟然被推到在了地上,而他怀中护着的人,更是让郭怀远瞪大了一双虎目。

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走上去,只觉得头疼不已,怎么就这么巧,给撞上了!

而吉祥听到郭怀远的声音,听到了对赵慎的称谓之时,面上完全惊诧住了,她虽然从对方的姓氏里猜测出了身份定然与皇家有关系,可是真的没有往上边那一位去猜。

但是这个时候,却根本不容她多想,赵慎眼里满是担忧上下察看着吉祥,嘴里关切的问着:“妙儿,你有没有伤到?”

“……我,我不是妙儿,公子你认错人了。”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吉祥心中有所顾虑,也发现对方并未对她真的动手动脚,也不像方才那般挣扎,只是开口解释着,希望对方能够清醒一点。

她也下意识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站在边上装死的郭怀远身上,希望他能够出来说几句。

郭 怀远原来是真的不想搀和这事儿,可是瞧见吉祥竟然不停的看他,如果他再不出来说话,只怕连赵慎都会发现这个小动作了,他也只能够硬着头皮走了出来,伸手扶 住了赵慎慢慢站起来,而后开口道:“皇上,您认错人了,这一位是宰相大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吉祥姑娘,不是妙……妙夫人。”

“吉祥?”

郭怀远的话,将赵慎从原本自己构造的幻境中渐渐恢复了一丝神志,他看向了郭怀远,又看回了吉祥,皱着眉头道:“不可能,她和妙儿长得一模一样。”

赵慎忍不住又伸手想要去摸吉祥的脸。

“皇上,皇上……臣没有骗你,你看,妙夫人怎么可能像她这般年轻。而且妙夫人早已逝世……”

郭怀远一见这个,也有些慌了,他便知道,若是让皇上瞧见了吉祥,定然会出大乱子,果不其然……

而郭怀远一慌,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也说错了话。

郭怀远的话,也让赵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最终无力垂下,他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眼睛,可是仍然紧紧的抓着吉祥的手,慢慢道:“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除非……”

赵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新细细打量起了吉祥。

吉祥下意识缩了缩身体,紧紧咬着自己的唇。

“你是长宁。”

赵慎几乎是笃定的说出了这一句话,而他的这句话,让吉祥忍不住身体僵硬了一下。

赵慎这一句话,甚至没有用一丝猜测的话语,显然他在心中已经认定了。

吉祥没有说话,郭怀远也哑了声音。

而赵慎的眼里再次多了一丝迷离,他眼神闪烁的打量着吉祥,慢慢轻声道:“长宁……你知道吗?你和你娘长得一模一样,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娘,就爱上了她……”

“你和你娘,一样的美,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娘吗?”

“妙儿……”

赵慎眼里露出了痴狂的神色,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吉祥的手不觉又用了几分力气,而吉祥也害怕的瑟缩了起来。

“皇上……”

郭怀远一见情形不对,连忙又出神打断。只是,话还未说出口,却被赵慎阴翳的目光注视下,静了声,他退怯的低下了头。

而赵慎在看完郭怀远后,又重新看向了吉祥,目光里柔情万千,也让吉祥浑身颤抖。

“妙儿……长宁,你冷吗,我带你回宫,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以后不会了。”

赵慎轻声说着,却是拉起了吉祥,便要往不远处马车的方向走去。

“不……你放手,我不是妙儿,我也不是长宁。”

吉祥被赵慎拉扯着走了几步,却突然回过神来,浑身颤抖着挣扎起来。她狠狠的推了一把赵慎,而赵慎不妨,真的被吉祥给挣脱了。

他下意识还想再去抓吉祥,吉祥却因为惊慌过度,一下子摔在在了地上,可是即使如此,她却还是下意识后退着,手脚并用往后退着。

“妙儿,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赵慎见到吉祥摔在地上,也是慌了,原本想要去抓吉祥的手,一时之间,也有几分犹豫。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双手却是扶在了吉祥的肩膀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赵慎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一双手,看向了那双手的主人,袁叔万。他看着袁叔万扶着吉祥的肩膀,将她护在了怀中,眼神不觉阴沉下来,目光阴翳的看向了袁叔万。

面对赵慎如此目光,袁叔万却没有任何的动容,只是在检查完吉祥后,将吉祥护在了身后,而后面无表情的朝着赵慎行了一礼,开口道:“不知皇上圣驾来临,臣未能迎驾,还请皇上恕罪。”

“袁叔万,你让开。”

赵慎沉着声,冷冷开口。

袁叔万看了一眼身后瑟缩的低着脑袋的吉祥,却并没有让开身体,又看向了赵慎,声音淡淡道:“不知微臣的妾室有什么地方冲撞了皇上,她胆子小,还请皇上看在臣的面上,从轻处罚。”

“她是你的妾室?”

赵慎抬起头,看向了袁叔万,手不觉紧握成了拳头,而看向袁叔万的目光里,充满了怒气,“你怎么敢,你知道她是……”

赵慎并未将话说出来,也是猛地止住了这话。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了情绪,而后慢慢出声道:“宰相大人,朕也甚喜这名女子,不知你可否割爱。”

袁叔万原本特地提出吉祥是自己妾室的身份,也是看出了赵慎看向吉祥的目光有所不同,而赵慎是个爱惜名声之人,若是听到吉祥是臣子的妾室,自然不会再多做纠缠,可是没有想到,赵慎为了吉祥,竟然一反常态,甚至不管不顾。

而袁叔万也能够感觉到,吉祥站在他身后抓着他衣服的手,此时有多用力,也能够感觉得到,她此时是有多忐忑不安。

袁叔万沉默了,没有说话。

而吉祥的一颗心,更是跳的飞快。

若是赵慎方才看她的眼神并没有那般迷乱,若只是说到与她母亲有旧,甚至是表现出对她母亲的深情来,吉祥听到赵慎愿意带她回宫,自然是欣喜。

毕竟就算她的身份比较敏感,但赵慎是皇上,只要他不计较了,甚至愿意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让她恢复身份,她也不可能此时这般害怕他,甚至躲在袁叔万的身后。

可是,赵慎看向她的目光,实在是让她胆战心惊,而这一位她血缘上的堂叔看她的目光,竟然带着深深的痴迷,即使知道是因为她那一张脸与妙妃长得十分相似才会如此,可是吉祥却是不敢去冒险。

而听到赵慎直接问袁叔万讨要她之时,她的身体忍不住再次颤抖了起来,果然,她的直觉并未出错。

因为她的这一张脸,赵慎不可能将她真的当成是自己的晚辈。

吉祥忍不住忐忑的看向了袁叔万的后背,袁叔万很高,将吉祥挡了个严严实实,让吉祥此时很有安全感,可是她这会儿心里却没有什么底。

袁叔万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宰相罢了,赵慎却是皇上,宰相再厉害,说到底,也是皇上给封的,若是得罪了皇上,定然讨不了好。

即使袁叔万很有本事,可是,他难道会为了她去得罪皇上。

她都已经做好了被送出去的准备,甚至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应付赵慎,好让他能够记起自己长辈的身份,能够压下对她的不轨之心。

就在这个时候,袁叔万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冷冷清清,可是在吉祥听来,却是无比的悦耳。

“皇上莫说笑了,吉祥是微臣的妾室,身份低微,如何能够到皇上身边伺候。”

“是啊是啊,皇上,这事儿若是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郭怀远闻言,也是轻轻的说着。

赵慎听着袁叔万与郭怀远二人之言,突然冷笑了一下,倒没有发怒,只是开口道:“袁叔万,她不可能做你一个小小的妾室,朕的话,难道你没听清楚。”

“臣虽不是清高之人,但也做不出送妻妾向上邀媚之事。”

袁叔万对于赵慎的威胁,淡笑处之。

而赵慎对此,虽然面上仍然笑着,可是眼里已经冒出了怒火,他狠狠的看向了袁叔万,盯着他许久,而袁叔万也并未收回目光,只是对视着。

许久之后,赵慎突然笑了起来,不是冷笑,而是平平常常的一个笑,他点了点头,对袁叔万道:“朕知晓,你这妾室的美色不是那么容易舍掉的,朕可以给你时间,希望下一回,你能够让朕满意。”

说完这话,赵慎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躲在袁叔万背后的吉祥,而后慢慢转身离去。

郭怀远看了一眼袁叔万和吉祥,又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的赵慎,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脚步飞快的朝着赵慎处追了上去。

☆、第125章

袁叔万目送赵慎和郭怀远二人乘坐的马车离去后,慢慢收回了目光,他正要转身,却突然发现此时的吉祥,依然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裳,这会儿正将她的脸贴在了他的背上,而他的背上,隐隐能够感觉到一阵湿意。

袁叔万缓缓转了身,双手扶住了吉祥的间,目光看向了吉祥,只见她这会儿正哭得满脸泪水,脸上仍然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显然对于方才的一切,仍然心有余悸。

袁叔万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吉祥的脸,温热的泪水沾染在他的手指指腹之上,有些烫人。袁叔万突然有些说不出质问的话来,他轻轻拍着吉祥的肩安慰着,最终只是道:“回去休息吧!”

吉祥抬起头胆怯的看了一眼袁叔万,而这一眼,让袁叔万心中忍不住一软,脸上也不觉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安慰笑容。

他牵起了吉祥的手,牵着她一路走回了院子里,带她回了房间,又是亲自绞了毛巾替她擦了脸。

这一番动作下来,吉祥面上微微平静,而袁叔万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吉祥的目光都牢牢的看着他,似乎是唯恐他会突然离开。而吉祥这依赖的目光,也让袁叔万心中十分满足。

他摸了摸吉祥的脸,轻声问道:“怎么样,肚子饿不饿?”

吉祥摇了摇头,并没有抬起头,只是轻声道:“三爷,奴婢想睡会儿。”

“好,你睡吧。”

袁叔万摸了摸她的头,亲自将她扶到了床上,替她捻好被子后,看着她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床边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袁叔万刚刚离开房间之时,吉祥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看向了门边,脸上也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其 实,从方才赵慎离开后,她面对袁叔万表现出的脆弱模样,有真有假,她的确是很心慌,甚至是心有余悸,但是更多的心慌,却是自己身份差点泄露的心慌,也是怕 被赵慎带走的心慌。她更怕袁叔万追问,所以故意表现出了脆弱的模样,她其实也是在与自己打赌,就赌袁叔万对她的不忍心。

而事情的发展,却也如她所预料的一般,看到她哭了,看到她表现出依赖的摸样,袁叔万果然没有再提方才之事,只是安慰了她,照顾了她。

甚至比吉祥所想到的还要体贴与周道。

吉祥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看着这样的袁叔万,她的心里忍不住升腾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缠绕在心尖,让她有些难受。

“三爷,方才皇上对吉祥姑娘,口里叫唤的名字是妙儿,而郭将军所称那一位妙儿是妙夫人。”

袁叔万的屋中,一黑衣男子站在榻前,对着袁叔万轻声禀告着,“因为皇上身边跟了数名暗卫,奴才不敢过于靠近吉祥姑娘,所以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

“退下吧!”

袁叔万闻言,面上表情淡淡,冷淡出声道。

“是。”

那名黑衣男子恭敬行了一礼后,悄悄退了下去,而等到那一名黑衣男子离开后,袁叔万闭上了眼睛,却是出声道:“去查一查妙弋宫往事。”

袁叔万屈指放在了桌面上,轻轻的敲打着,心里却是回想起了方才之事。

其实吉祥方才的表现,突然表现的这般脆弱,又是这般依赖她,他如何看不出吉祥对着他有演戏的成分,可是他并不介意让吉祥提前对着他练习一下,将来,他也会让吉祥真正信赖依赖他的。

不过,想到方才赵慎临走之时的话,袁叔万的面上忍不住皱了一记眉头,他如何看不出赵慎对于吉祥所表现出的势在必得,这也的确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而且,就在方才,他一直以来都寻求的赵慎的突破口,却是突然发现了。只是,这个发现,却让他并不是那么高兴,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吉祥,竟然会是赵慎的弱点。

而这一个弱点若是利用妥当,的确是能够改变如今他们二人之间互相牵制、却又旗鼓相当的局面。

只是,利用吉祥,袁叔万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停下了自己原本轻敲着桌面的手指。

再等等,等到查清楚了,再行斟酌。

郭怀远驾驶着马车回到了皇宫,停在了宫门口处,他拉着马缰绳让马儿止了步,转头看向了马车帘子,却是犹豫了一下,方才轻声唤道:“皇上,到了。”

马车内并没有太大的动静,而未过多久,马车帘子却是突然被赵慎掀开,他并未下马车,只是目光看向了郭怀远,带着一阵打量的意味。

“皇上……”

郭怀远心中慌了一下,眼神闪烁的低下了头。

而赵慎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冷冷开口道:“你是不是早就见过了长宁,那一日,在袁叔万书房之外你见到的人,便是长宁。”

“臣是见过,只是,并未认出来。”

郭怀远硬着头皮撒了谎,若是承认,他能够想到会引起赵慎如何大的怒火,如今他也只能够硬着头皮犯这欺君之罪了。

“没认出来?”

赵慎皱了一下眉头,怀疑的看着郭怀远。

郭 怀远只觉得身上冒出了一阵有一阵的冷汗,心里也是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不过他还是努力镇定的回道:“皇上,臣当年,只见过妙妃娘娘一回,而长宁公主,当初 臣奉了您的命令在宫破之日去接她的时候,当时情况太过于慌乱,臣又受了重伤,并未看清楚长宁公主的长相。而且,当年的长宁公主尚且年幼,模样与如今也有了 很大的改变。”

郭怀远说完这话,此时也是佩服自己的瞎扯功夫。

妙妃那般倾城之貌,见之令人难以忘俗,郭怀远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还能够记得她当年做一曲荷上舞之时恍若仙境般的场景,而吉祥的长相,虽然儿时较为青涩,但容貌却并未有多大的改变。

郭怀远这话说的自己也有几分心虚,好在赵慎听了,却是相信了。

他也没有再用那般打量的目光看着郭怀远,而是深思了一会儿,却是看着郭怀远开口道:“我记得,当年长宁在宫中之时,是由玉珍照顾的。”

郭怀远心中惊了一下,却还是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道:“是,当年玉珍的确是在长宁公主身边伺候。”

“你让玉珍去,劝长宁回宫。”

“皇上……”

郭怀远闻言,心中所做的最坏的打算也是得到了应征,不过他还是开口道:“皇上,您对公主,究竟是打算如何处置公主,公主她方才被您……吓到了。”

“如何处置?”

赵慎闻言,心里也是陷入了沉思。平心而论,他的心中有几分两难,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理智告诉他,吉祥是妙妃的女儿,他应该也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女儿来看待,来照顾着。可是,一想到吉祥那一张与妙妃一模一样的脸蛋,赵慎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冲动的情绪。

郭怀远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赵慎,心里再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握了一下拳头,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公主她……毕竟是皇上的侄女,皇上您是否打算接公主回宫恢复她的身份?”

这话说的是试探,或许更应该是在提醒,从血缘而言,吉祥的确是赵家人,和赵慎的血缘十分相近,若是赵慎用异样的情愫来对待她,显然就有了乱伦的嫌疑。

赵慎看了一眼郭怀远,仍然沉默着,并没有说话。

他放下了帘子,坐回到了马车内,开口道:“直接将车赶进宫里。”

“……”

郭怀远愣了一下,下意识勒起了马缰绳,而在这个时候,赵慎又开口说了一句:“你回去,便让玉珍去长宁那儿,劝她回宫。”

郭怀远的面上微微僵硬,他这会儿如何会听不出,赵慎这般说着,虽然并没有明说想要将吉祥接回宫如何处置,却是在逃避着将吉祥封为公主的做法。

显然,赵慎的心里另有打算。

只是,郭怀远到底只是一个臣子,而且,说到底,他这一切,都是赵慎给的,如何能够不听命于他。

郭怀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赵慎开口道:“是,皇上。”

郭怀远骑着马回到将军府后,看着府邸大门,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也没有问门房,只是自己慢慢的朝着府里走着,这会儿,他并不想这么快便见到崔玉珍,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是,今日他的运气实在算不得好,走到园子之时,却恰好看到崔玉珍坐在亭子里,手上拿着鱼食在喂着湖里的锦鲤。

而崔玉珍也看到了郭怀远走了过来,她将鱼食递给了身后的丫鬟,又拿着帕子擦了擦手,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了郭怀远身边开口道:“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晚,要不要给你准备一些吃食。”

“不用了。”

崔玉珍的话音还未落下,郭怀远却是出声打断着。

“……不用?你这是怎么了?”

崔玉珍皱着眉头看向了郭怀远,见他这副低落的摸样,十分不解。

“玉珍,皇上见到长宁公主了。”

郭怀远看了崔玉珍好几眼后,终于犹豫的说出了这件事情。

而崔玉珍瞬间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她。

“什么,怎么会见到,公主不是躲在袁府里好好的吗?”

崔玉珍的情绪一下子激动的不行,手也不觉紧紧抓着郭怀远的衣袖开口问着。

“今日,皇上听闻袁叔万告了病假,兴致来了,便让我随他一道儿去看袁叔万,袁叔万带着公主到了京郊庄上住着,皇上到了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公主。”

“那……公主现在如何?”

崔玉珍听完郭怀远这话,忍不住急切的问着。

“皇上果然将公主当成是妙妃娘娘的替身,也想将公主带回宫里,不过当时袁叔万也出现了,阻止了,现在公主还在袁家。皇上……皇上便让我来与你说,让你去劝公主回宫。”郭怀远为难的说出了这些话。

而崔玉珍却是连连摇头,情绪激动的开口道:“不行,你都说皇上将公主当成是妙妃娘娘的替身了,怎么可以让公主回宫呢,皇上是公主的叔叔啊!”

“我知道,可是皇上已经怀疑我们瞒着他了,若是不去,皇上定然会知道我们瞒着他的事情,我们都讨不了好。”

郭怀远听着崔玉珍激动的话,也是皱起了眉头,慢慢开口道。

“那也不行,我劝不了,也不可能明知道回宫是火坑还要推着公主入这个火坑。”

崔玉珍背过身语气坚决的说了一句。

“玉珍……”

郭怀远还想相劝,可是崔玉珍却是摆出了一副没得商量的摸样。

郭 怀远瞧见崔玉珍这副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憋闷,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你不愿意推公主入火坑,难道愿意看着我们被皇上怪罪吗?玉珍,我理解你对公主的感 情,我也由着你,当初发现公主的时候,我愿意与你一道儿将此事瞒下来,可是如今,你就不能够为我考虑考虑吗?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皇上知晓咱们瞒着他将公主 藏起来,皇上会有多大的震怒吗?”

“你什么意思,难道非得让我良心不安吗?”崔玉珍冷声问着。

而郭怀远拿起放在石桌上的茶水,一口饮尽,也平复下了自己的情绪,慢慢道:“我知道你与公主感情深,可是,你就不能够为我考虑考虑吗?我早该知晓,也早该知道,就不应该将此事瞒下来……”

郭怀远看着崔玉珍,面上十分沮丧,似乎是有些灰心丧气了:“算了,你不想去,我也不会逼你,大不了咱们等着皇上怪罪下来,一起死算了!”

“怀远……”

崔玉珍动了动嘴唇,她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去也没用,你该知道公主自己主意大的很,公主如今也该知道皇上对她心怀不轨,如何会听我的。”

“不是让你真去,你做做样子便是了。”

郭怀远闻言,连忙拉着崔玉珍的手,开口道,“这一场风波,咱们能避则避,反正也是那袁叔万和皇上在斗法,咱们真搀和进去,只怕是被殃及的鱼池。”

“你的意思是……”

崔玉珍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郭怀远见着崔玉珍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着道:“你怎么脑子转不过弯来,皇上让你劝,你不必真劝,只怕公主会问你当年的往事,你说了也没什么,其他的,不该说的便不要说,咱们两边都别帮,你可千万别因为不忍心公主,就帮她。”

崔玉珍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吉祥在床上睡了许久,却始终睡不着,她对下午的事情的确是心有余悸,也在想之后的事情,甚至心里,对于赵慎和妙妃相识之事,也十分的疑惑。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赵慎竟然与妙妃有旧,而且瞧着今日赵慎这副摸样,显然对于妙妃,有着深深的痴恋,可是这二人,是怎么开始的。

吉祥虽然并不是真正的长宁公主,却也知道妙妃的身世,妙妃自小便被选入宫中舞苑,一直呆在宫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宫外之人。而赵慎那个时候,恐怕还在惠王的封地上,也不可能会接触到妙妃。

之后,妙妃一朝选在君王侧,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后宫独宠,更加不可能有机会与外男接触。

后来,妙妃虽然失了宠,也从众人的焦点中退隐后宫,但妙妃是因毁容失宠,那副样子,连梁瑾帝这个曾经与妙妃恩爱有加的男人都退避三舍,妙妃凭借着这一副相貌,又如何能够让赵慎对她如斯迷恋。

吉祥怎么想也想不通,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事儿恐怕也只有赵慎会知晓。不,可能还有另外一个人,崔姑姑。

吉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崔玉珍是妙弋宫的管事姑姑,是妙妃的贴身大宫女,陪伴妙妃时日甚久,也是她最信任的人,除了崔玉珍,恐怕也没有其他的人会知晓了。

可是,她怎么才能够见到崔玉珍呢?

吉祥心中有些苦恼,而她并不知晓,就在这个时候,郭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庄子外边,马车里正是坐着吉祥此时迫切想要见到的人——崔玉珍。

☆、第126章

袁叔万听到下人的禀告,眼里闪过了一丝深思。

上一回崔玉珍来找吉祥,因为时机特殊,他原本以为郭家甚至是郭家背后那一位,是对袁府另有打算,可是这会儿,他却是不得不承认,是他想的太复杂了。或许郭家,或者说是崔玉珍,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袁家或者是他,只是吉祥。

吉祥所隐瞒的那个身份,与这些都脱不了干系。

袁叔万的心里其实并不是迟钝的没有猜测,只是,这个猜测却实在是有些吃惊,让他甚至有些不敢去想。

袁叔万微微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用他冷清的声音开口道:“请崔夫人进来,再……将吉祥请过去招待。”

崔玉珍有礼的谢过了底下人的领路,心里却是有些忐忑。

说起来,她这一回,来的有些突然,她也有些畏惧见到袁叔万,她坐在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的看向了门口,等到看到吉祥之时,却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吉祥看到崔玉珍时,脸上倒是并没有那般吃惊,毕竟先时袁叔万派来的下人已经与她说了崔玉珍来的事情,甚至让她出来接待。

对于袁叔万如此做法,吉祥的心里是有些紧张的,她知道自己露出的马脚已经太多,袁叔万恐怕已经猜测到她与崔玉珍有旧之事。

可是她这会儿也顾不得多想,她一个人躲在屋里,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连该如何走下一步都不知晓。崔玉珍的到来,可以说是给她来解惑的。

崔玉珍面上有些激动的看向了吉祥,她并没有马上出声,等到领着吉祥过来的下人退下后方才出声道:“袁大人不会过来吧!”

“袁大人说,让我来招待你。”

吉祥小声的回了一句,心里跳了一下,其实这会儿她也是有些不太敢说话,只因为先时已经见识过了袁叔万手下人的神出鬼没,她也怕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人正看着她和崔玉珍。

不过,吉祥心里也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其实继续隐瞒下去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其实反倒不如让袁叔万知晓。毕竟,这总比她亲自去与袁叔万说让她更好接受一些。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也隐隐放下了包袱,看着崔玉珍开口道:“姑姑,你怎么会突然过来,是郭将军和你说的吗?”

崔玉珍闻言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她也是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公主,您不要激动,其实,是皇上让我来劝您回宫的。”

“……”

吉祥睁大了眼睛,倒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向崔玉珍。

崔玉珍低着头轻声道:“今日,您也该知道,你母妃和皇上有旧之事。”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母妃她怎么会与当今皇上有旧……”

吉祥听到这个,便忍不住皱着眉头问了出来。

“其 实,不仅仅是您母妃和皇上有旧,我当年也是皇上派去保护您母妃的,还有怀远,当初之事上,我与您说了谎。其实,怀远当初是皇上在宫破之时,派去接您的,当 时先皇攻进宫里,并不打算放过宫中的皇子皇孙,甚至诸多公主也遭了毒手,皇上怕伤到您,便让怀远提早进宫将您接出来安置,却没想到发生了这般误会。”

崔玉珍说完这话,看着吉祥一言不发看着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惴惴不安,她连忙握住吉祥的手又道:“公主,这事儿,奴婢并不想告诉您,只是因为奴婢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您知道为好,只是如今却是不得不说。”

吉祥沉默的点了点头,许久之后,只是开口问道:“我母妃和皇上,是怎么认识的?”

崔玉珍看着吉祥哪一张与妙妃一模一样的美丽脸蛋,慢慢轻声道:“今日来,我并不是帮着皇上来劝您,我知道公主心中定然有许多的疑惑,我只是想告诉公主当年的事情。”

崔玉珍说完这话,瞧见吉祥面上的神色并没有多少的变化,便知道此时的吉祥,心中恐怕对她也是有所防备了。她也是早有预料,倒也很快接受,便慢慢开始讲述起来。

“公主,您与您的母妃长得一模一样,您该知道,美人总是让人难以忘怀的,更何况,当年您的母亲,比您的容貌更为出色的,却是她的舞姿。公主记不记得,小的时候,妙妃娘娘总是不让您吃饱饭,教您学跳舞,而您总是哭着来找奴婢。”

吉祥闻言,犹豫的点了点头。

其实这一段记忆并不是她的,而是属于小长宁的,但崔玉珍所说之事,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妙妃娘娘想将一身舞艺都教与您,而妙妃娘娘最为拿手的一支舞,便是荷上舞。当年,娘娘便是凭借这一支舞,入了您父皇的眼,一朝独宠,后宫风光无限,而当年那一支舞,看到的人,并不止您的父皇,还有如今的皇上。”

“如今的皇上,当年随着惠王进宫,参加了那次宴会,对娘娘一见钟情,只是,当时的皇上,只是一个王爷的儿子,甚至不是世子,根本不可能与娘娘有所接触。但是皇上对娘娘一片真心,也唯恐娘娘在宫中过得不如意,便让奴婢陪伴在了娘娘的身侧。”

“姑姑是皇上的人,姑姑你是惠王府的人。”

吉祥闻言,看着崔玉珍肯定的说道。

而崔玉珍听到吉祥的话,面上露出了一丝犹豫,却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这事儿,吉祥能够察觉到,并不奇怪,宫中妃嫔身边的贴身宫女,不可能从宫外送进,只有可能从一开始便是呆在宫里的。

“我的确是惠王府送进宫里的人,不过,我效忠之人却是皇上。而皇上在当时告诉我,让我以后认妙妃娘娘为主,而这些年来,我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崔玉珍开口慢慢道:“之后的事情,公主您应该知晓,妙妃娘娘风头太盛,本就是被后宫众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而在怀上您以后,皇上对妙妃娘娘更是宠爱到说出,只要妙妃娘娘生出皇子,便废了太子立娘娘肚中的孩子为太子。也因为这一句话,给娘娘招来了祸端。”

“当时,娘娘受人陷害,险些颠倒落胎,结果为了保住您,她撞在了臂儿粗的蜡烛灯上,半边脸相貌全毁,而您的父皇瞧见娘娘那无法恢复的半边脸之后,吓坏了,娘娘也失宠了。”崔玉珍一边叹着气,一边说着。

“我知道,自我出生之后,便从未看到过父皇来过妙弋宫。”

吉祥点了点头。

“是, 妙妃娘娘在得宠之时,树敌甚多,失宠之后的日子,定然十分难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皇上出现了。我记得那一日,妙妃娘娘难产,而妙弋宫里请不到太医,也请 不到产婆,情况十分危急,就是在这个时候,皇上冒险从密道带了人进宫,替娘娘接生,也就是那一回,娘娘和皇上也慢慢有了往来。”

“怎么可能!”

崔玉珍的话音还未落下,吉祥便皱着眉头打断,她摇着头开口道:“母妃那个时候,容貌已经毁了,而皇上,当初对母妃一见钟情看中的只怕也是母妃的容貌,怎么可能还会对母妃有感情。”

吉祥清楚的记得妙妃在她记忆中的印象,妙妃的确很美,甚至因为长年习舞,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只看着她未毁掉的那半边脸,真的美得能够让任何男人心折,可是前提是,她没有露出另一半边的脸。

另一半边的脸,相貌已经全毁了,惨不忍睹,不然当初梁瑾帝也不会在看过之后,甚至大叫见了鬼。

“妙妃娘娘很聪明。”

崔 玉珍平静的慢慢道,“当初,皇上与娘娘见面十分不便,您也知道,当时的皇上,其实还是长年呆在封地之中,偶尔进京,也只能够匆匆见到娘娘一面。娘娘根本没 有让皇上见到过自己毁过容之后的相貌,恐怕在皇上的心目中,记着的,仍然是妙妃娘娘当年为您父皇做荷上舞时候的倾国倾城之貌。”

吉祥看着崔玉珍,怎么也没有想到,答案竟然是这个,妙妃竟然在毁容之后,仍然与赵慎见面,甚至让赵慎迷得为她做下这么多的事情。

“皇上对娘娘很痴迷,几乎是将娘娘高高的捧入了神坛。他不敢亵渎娘娘,娘娘唯一一次为他蒙着面做了荷上舞后,我就知道,这一辈子,皇上都无法忘记娘娘了。”

崔玉珍面上带着笑容,慢慢的说着,似乎也是在回忆着当初的事情。她慢慢看向吉祥,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公主可还记得在宫中一直待您很好的贤妃娘娘?”

“嗯。”

吉祥点了点头,她自然是记得贤妃的,不仅仅是在小长宁的记忆中,还有她的记忆里,她记得,妙妃去世后,贤妃一直来安慰着她,照顾着她,而且妙弋宫之所以在后宫中还能够这般安稳的存在,其实贤妃功不可没。

“贤母妃,不是母妃的好姐妹吗?”吉祥记得,当初贤妃是这样与她说的。

而 崔玉珍闻言,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开口道:“贤妃娘娘和妙妃娘娘并没有交情,之所以回对妙弋宫多有照拂,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娘娘手中有贤妃的 把柄,贤妃是惠王府安在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子。而这个把柄,我想不必多想,公主应该也能够猜到,妙妃娘娘从何处知晓。”

“是皇上告诉我娘的。”吉祥轻声的说出了答案。

崔玉珍笑着点了点头:“是,皇上为了妙妃娘娘,可说是付出了一切,在公主小的时候,其实皇上也多次入宫见过公主,还给公主带了许多的礼物,那个时候,皇上爱屋及乌,真将公主看做了是自己的女儿,所以才会在宫破之时,会让郭怀远接公主出宫安置。”

“可是现在,他看着我的这张脸,却不是这样想了。”

吉祥抬起头,冷笑着说道。

“是,皇上对妙妃娘娘迷恋太过,妙妃娘娘死后,特地嘱咐我将她早早下葬,其实也是为了不让皇上见到她,而这个,却成了皇上的遗憾。虽然妙妃娘娘也与皇上有过来往,可是皇上却从未真正得到过娘娘……”

崔玉珍面上落下了笑容,握着吉祥的手,轻声道:“所以,现在的皇上,很危险,在看到您与妙妃娘娘长得一模一样后,他不可能再将您当成是晚辈看待。”

“可我与他身上留的都是赵家的血。”

“是,但是皇上不承认,您什么都不是,即使皇上要纳您为妃,您又能够如何!”崔玉珍冷冷的说着。

见到吉祥面上露出了惶恐之色,她又轻声道:“公主,我知道您与袁大人在一起,那样子很好,如今,也只有袁大人能够保住您。”

“他……”

吉祥心里有些复杂,也有几分说不出话来。

“奴婢虽然是皇上的人,可是,照顾了娘娘和公主这些年,也希望公主能够好好的。在这件事情上,奴婢不可能做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什么,可是袁大人能够,只要袁大人愿意护着您,皇上不可能强行纳了您。”

崔玉珍说完这话,却是站起了身,冲着吉祥行了一个大礼后,开口道:“公主,奴婢要回去了,希望您能够将奴婢的话记在心上。”

吉祥面上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崔玉珍慢慢离开,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出神的想着。

袁叔万走进屋里的时候,吉祥仍然发呆的站立着。

而袁叔万站在门口看着这样的吉祥,心里也十分的复杂,他并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到底下人传来的消息,看向吉祥那张美丽的脸蛋的目光越发深沉。

“长宁公主,生于瑾康十五年,卒于惠安元年,生母妙弋宫妙妃”。

梁 瑾帝子嗣甚多,当年宫破之时,死了太多的皇子公主,长宁公主,其实一个不受宠妃子所生的公主,太普通了,普通的即使死了,恐怕也不会有人特地去查探一下她 的尸体,可是谁都不知道,这一位记在册上早已死去的公主,竟然会在袁家藏了这么多年,明明是金枝玉叶之身,却卑微的为奴为婢做了这么多年的丫鬟。

☆、第127章

袁叔万心里有些惆怅,他也忍不住揣测着吉祥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接受了这巨大的落差,也忍不住揣测着吉祥这些年来可以说是忍辱负重的日子是如何挨过的。

而 在这个时候,他的心中也忍不住起了一丝涟漪,想到先时吉祥对于做妾的抗拒,他先时是恼怒的,倒并非是觉得吉祥不自量力,而是在不知道她身份之时,听到吉祥 拒绝自己几乎是觉得是施恩一般提出的要求时,心里未尝不是有些恼羞。可是在这会儿,他却隐隐有些明白,或许,自己觉得是施恩之事,在吉祥看来,却是在侮辱 她。

梁朝公主地位极高,虽然这地位并非自梁朝建立起便有,可自梁朝某位十分受宠的公主在皇帝的做主下得了封地,甚至参与到政事之 后。梁朝接下来的公主也因此受惠。虽无法参与政事,但公主自己有封地,出嫁之时皇家会赏赐公主府,驸马要随公主入住公主府,侍奉公主。而驸马说到底只是公 主的附庸,即使公主无子嗣,除非公主主动到宫中请求赏下宫女,不然驸马不可自己纳妾养外室,反倒是某些受宠的公主,自己私底下养面首却也是比比皆是。

故而,梁朝的公主自小便不会与民间其他女子一般学女戒,宫中会设立教导礼仪的宫人,却不会设立教导德行的宫人。

当然,这个规矩出来,倒是打破了皇帝女儿不愁嫁这一说法,除了某些想要攀附富贵的世家子弟,其他人对于尚公主之事,却是避之不及。

但若是皇家真赐了婚,即使再不愿意,不想掉脑袋,一样得恭恭敬敬感恩戴德的接了旨,然后屈弓卑膝的将天家出来的公主高高奉起。

当年,宫破之时,吉祥怕也已经是懂事的年纪,该懂的恐怕也都知道了。只是,越是想到了这一点,袁叔万看向吉祥的目光中,越发露出了几分怜惜,并不是所有的人能够接受这样的落差的。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吉祥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袁叔万。

她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脑海里却想起了方才崔姑姑离开时候与她所说的话,的确,虽然她不想承认,可是袁叔万确确实实是她如今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吉祥想活,也想好好的活着,与袁叔万为妾还是进宫做赵慎的妃子,两者皆是吉祥不愿意接受,甚至极力想要逃避的。

可真的无奈之下只能够二选一,她恐怕也只能够选择前者。

至少,与赵慎在一起,会让她心理上更加难接受,而且,袁叔万虽然也多次逼迫过她,但事实上,却并没有实质上对她做过什么。

想到这里,吉祥的心里定了定,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压抑下心中诸多翻涌的想法,慢慢的走到了袁叔万跟前,低头行了一礼,嘴里轻轻的叫了一声:“三爷……”

夏日衣衫轻薄,而吉祥一低头,却是露出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从袁叔万的角度看去,却是分外的诱人。

吉祥在叫唤之时,心里其实也是忐忑的。

虽然她并没有亲口说出来,但是吉祥的心中其实也大抵能够猜测的出来,袁叔万恐怕已经将她的身份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吉祥不敢去赌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究竟有多喜欢,仅她所知,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个做大事的男人,自制力很好,他即使对她有所喜爱,可是涉及到大事之事,恐怕这份喜爱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她的身份,恰恰踩在了边缘上。赵慎之前对她所表现出的势在必得,恐怕也让袁叔万此时心里多了几分斟酌吧!

所以她承认,自己做出这番姿态,也有故意引诱之嫌。

就像先时故意对着袁叔万所表现出的软弱与信赖一般,如今,这软弱和信赖,恐怕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

而在故意屈下身子那一刻,吉祥心里忍不住苦笑,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先时自己刻意疏远,极力逃避的对象,如今却是让她想要费尽心思勾引。

“你……”袁叔万看着吉祥这一番,若是平时,瞧见自己喜爱的女子对他做出这番姿态,恐怕早已经心动,可是今日,他瞧着却并未起任何的兴致,心里反倒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他的目光从吉祥那一段白皙中移开,看着她的青丝,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说了一句:“你不必如此。”

“三爷……”

吉祥抬起头,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袁叔万,眼里闪烁着忐忑不定的光芒,让她看起来越发的羸弱可怜。

“你想继续留在我身边?”

“奴婢……奴婢想。”

吉祥有些迫切的说着,几乎是在袁叔万的话刚刚问出口之时,便已经迫不及待的回答了。

而吉祥在说完这话,袁叔万只是目光深沉,略带几分打量的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许久,而吉祥的一颗心,也越发的下沉,她咬了咬牙,一横心,却是朝着袁叔万再次走了几步,主动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握住了袁叔万的手。

她的手很小,也很细嫩,如同羽毛一般,慢慢的覆在了袁叔万的手背上,而她也慢慢的,将自己的身体靠向了袁叔万,将头靠在了袁叔万的身上,嘴里仍然轻轻的唤了一声:“三爷。”

而唤完这一声后,吉祥恐怕连自己都未发觉,自己柔软的身体此时十分的僵硬,就这样僵硬的靠在袁叔万的身上。

袁叔万低头看向了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小身体,因为视线范围的限制,他只能够看到吉祥的额头与挺拔的鼻根,并不能够清楚的看到她的表情。

可是不用看她的勉强,只从他手抚着的僵硬的背上,也能够感觉到吉祥此时的勉强与紧张。

吉祥真的很聪明,也很善于隐忍,知道在什么时候该表现出一副什么模样来,甚至不惜忍辱负重。当然,袁叔万也清楚,吉祥若不聪明,也不懂得隐忍,那么当年在宫破之时,她也不会选择到袁家来做丫鬟,只为了寻求一个庇护。

可是,越是这样的吉祥,让袁叔万的心中越发复杂。

而袁叔万也不得不承认,吉祥很准确的抓住了他的心理,甚至是化被动为主动。即使如今他明明心知吉祥其实对她在做戏,可是他就是不忍心推开她。

“你想清楚了?”

袁叔万抚在吉祥明明紧绷却仍然带着几分柔软的身体上的手,有些僵硬,却还是开口问出了这一句话。

而这一句话,一语双关,即使对于先时问话的询问,其实也是对于吉祥所作出的这番举动的询问。

吉祥沉默了一下,最终面上带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回道:“奴婢想清楚了。”

她的头微微抬着,可是目光却始终没有与袁叔万的眼睛对视上。

袁叔万闻言,松开了自己的手,看着吉祥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今晚,到我屋里来。”

“……是。”

吉祥的心猛地一跳,面上也愣了一下,可是她还是语气淡淡的应了。而这一回,吉祥却一直低着脑袋,不肯抬起,袁叔万依然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吉祥后,转身慢慢的走出了屋子。

吉祥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却是闭上眼睛,将身子仰躺在了床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房梁。

她不知道自己所作出的这个决定,究竟是不是正确,或许在今晚过后,她会后悔,可是她却知道,倘若自己不做出这个决定,她恐怕马上便会后悔。

袁 叔万从来都不是良善人,吉祥虽然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宽厚的主子,可是这么多年的相处,甚至是最近的坦承相对,她其实已经看出了袁叔万的本质,他从来都是一个 商人,即使如今已经早已不在经商,而在朝中为官,可是对于袁叔万而言,很多的事情,都需要有代价,就像吉祥如今,她想要求得庇护,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求 得庇护,必须得付出让他满意的代价来。

毕竟这一回,袁叔万真要保住她,便是要与高高在上的那一位做对。

就是从前,即使袁叔万待她宽厚待她好,但吉祥却也得承认,那也不是毫无目的的。

吉祥身无长物,她有的,都是袁家、袁叔万给的,而且那些,袁叔万恐怕也都看不上眼。

他唯一能够看得上眼,且是吉祥自己拥有的,便是她自己。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房门被笃笃敲响,吉祥眨了两下眼睛,从床上坐起了身,看向了门口,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她还是慢慢的走到了门口边上,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瞧着有些强装的婆子,她们的手上抬着一个正冒着热气的澡盆子,而她们的身后,还有两个婆子,一人手上拿着一套崭新的粉色衣裙,另一人手上却是捧着一个盒子。

“这是……”

吉祥犹豫出口询问,而站在前边的婆子笑着开口道:“是三爷让奴婢们来伺候吉祥姑娘的。”

“伺候……”

吉祥瞧着这些东西,心里大抵也有了一些明白,她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点了点头,将门直接打开了,嘴里有些心不在焉的开口道:“是该好好收拾一下。”

说完这话,吉祥的心里忍不住有几分茫然。

她仿佛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任由那几个婆子扶着她洗了澡,又洗了头发,而后坐在了梳妆台前,任由那名手脚灵活的婆子开始替她装扮着。

“姑娘,您长得真美。”

婆子看着被收拾过后,瞧着更加好看的吉祥,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艳。

而替吉祥绾着头发的手脚动作也越发的麻利和飞快了。

“嗯……”

吉祥仍然神色茫然,她反应过来婆子说了什么时候,也是将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镜子上。

镜子有些模糊,但是也将她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大致给照了出来。

的确是美,她这辈子,恐怕也没有这么认真的装扮过了。

虽然仍然素面朝天,为着脂粉,不过额尖贴着的花黄云鬓,却是将她一张小脸全部都给露了出来,越发显得妩媚与秀美,瞧着好像也是成熟了一些。

当然,瞧着成熟,自然也有这做了夫人髻梳理的发髻。

那婆子手艺极好,将她的一头长发挽成了一个灵巧的灵蛇髻,发上更是不要钱似得插了许多的发饰,华贵却不显累赘。身上的粉色镶绣边衣裙,更是衬得雪白的肌肤娇嫩如花蕊。

等到全部打扮完后,婆子将吉祥原本因为沐浴而摘下的那一对价值连城的手镯戴上后,轻声询问:“姑娘,您瞧着奴婢这样的手艺可满意。”

“挺好的。”

吉祥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答得有些言不由衷,可是这个时候,她回答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她喜不喜欢也并不重要。

吉祥在心里想着。

而那婆子闻言,面上露出了笑容,更是伸手轻轻的压了压吉祥的发髻,使它看起来更加的精美与利落,而后开口道:“既然吉祥姑娘没意见,那奴婢们现在带您去三爷的屋里,三爷还等着姑娘一起用晚膳呢!”

“现在……”

吉祥不觉纠结的捏了一下衣裙,事到如今,她真有些胆怯了。

“是啊,三爷吩咐,一等奴婢将姑娘打扮完,便请姑娘陪三爷一起用晚膳。”

婆子似乎是没有看到吉祥的犹豫,面上仍然带着真挚的笑容,慢慢说道。

“……好。”

吉祥沉默了,却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吉祥忐忑的随着婆子们慢慢的走到了袁叔万如今居住的屋子里,婆子们将她带到门口,看着洞开的大门,却是没有再往里边走,只是朝着吉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吉祥看了一眼那几个婆子,也没有马上跨过着台阶,似乎也是有些犹豫。

不过,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最不应该胡思乱想,越想只是越给自己平添麻烦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终于走到了屋里。

袁叔万的这间屋里很大,不过只被分为里外两间,外边这间,用来招待客人以及用餐,而此时,拿一张八宝大圆桌上,正摆了冒着冉冉热气的饭菜。

饭菜依然十分的朴实却又丰富。桌面上摆了两幅碗筷,而凳子也放了两条。

吉祥看了一眼那桌子的饭菜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袁叔万并没有在外间,那么,他此时应该是在里边的卧室里。

吉祥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朝着里间走去,在迈入之时,却是停下了脚步。而在这个时候,里边却是传来了袁叔万的声音,他的声音并不重,不过足够让继续听清楚。

“进来。”

吉祥忍不住又是下意识的低了头,轻轻答了一句:“是。”

方才慢慢的朝着里边走去。

她穿过了外边的帘子帷帐,走到了里边,不过里间屋内的情景,却是让她愣了一下。

此处庄上,袁叔万并没有设置书房,只是在卧室里边的窗口处放了一个书架子,另一张不算大的书桌,此时,袁叔万正坐在书桌上,拿着毛笔朝着一份公文式样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吉祥进去的时候,他也没有抬眼。

而吉祥走到屋中间的时候,冲着袁叔万行了一礼,嘴里轻声叫了一声:“三爷。”

“嗯。”

袁叔万仍然头也未抬的应了,而毛笔沾在砚台上之时,嘴里突然吩咐了一句:“过来磨墨。”

“……”

吉祥有些无语沉默,不过在反应过来,还是起了身,走到了书桌边上,捡起墨条开始慢慢磨起了墨。

书桌不大,吉祥磨墨的位置与袁叔万的位置十分靠近,而袁叔万手中在写的东西,正好摊放在桌子上,吉祥只是扫了两眼,却是发现这其实是一份奏折。

吉祥倒也不敢多看,只是低着磨着墨。

一时之间,屋里也只有吉祥磨墨时发出的轻微声音以及袁叔万写字之时,衣袖不慎擦到桌面发出来的声音。

都很轻很轻,也让屋子里静悄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叔万终于将笔搁在了架子上,也合上了手中的奏折,他抬起了头,目光看向了站在他身边充当了好一会儿隐形人的吉祥。

吉祥放下墨条,脸上露出微笑想要对视之事,却发现袁叔万已经收回了目光。

吉 祥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一时之间只觉得尴尬极了,也不知道该开口主动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而袁叔万只是慢慢从书桌上站起了身,也从书桌后边走了出来,伸手拉 住了吉祥那双细滑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你今日的打扮,倒是第一回瞧见,有些新奇。”

☆、第128章

吉祥闻言,并未说话,只是脸上笑了笑。

自然是新奇,若不是接下来她能够预计发生什么事情,她恐怕也得对着镜子好好照一照。

印象中,这来了袁家,难得这般隆重的打扮,倒也不是第一回。记得第一回的时候,却是袁太夫人想将她送给袁叔万之时,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就算打扮的在精美,也只能够点到即止,不像如今这般,已经长大了。

只是,吉祥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二回如此隆重打扮,却是打算自己将自己送给袁叔万。不得不说是命运般的安排,两次,都是为了这个男人。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她的良人吗?

吉祥有些迷惘,她脑子里直觉想要给出否定的答案,可是想到袁叔万先时对她的好,想到这一回冒险护她,她的心里忍不住有些感触。

不得不说,若不是想到对方只是想把她当成妾室玩弄,她这会儿心里恐怕就算不喜欢他,也会感动。

袁叔万并不知道吉祥心里面在想什么,只是瞧着吉祥这副模样,他大抵也知道她此刻只是强颜欢笑。

他握着吉祥的手忍不住又紧了紧,这个时候,吉祥恐怕已经将他看做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了,即使这一次,是吉祥主动的,可是也改变不了他趁人之危的事实。

袁叔万看着吉祥低头优美的侧脸,鬼使神差,却是突然问出了一句:“你委屈吗?”

吉祥闻言压抑抬起了头,眨了两下眼睛,却又是摇了摇头。

而袁叔万见了,面上依然没有表情,黑眸深深,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吉祥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话,想了想,又开口道:“奴婢也不知道,可是奴婢相信三爷是不会害奴婢的……是不是?”

吉祥这后边三字,问的有些心虚,也有些不确定。

真说起来,这一回,却是她耍了计谋。她其实挺怕袁叔万只是被自己迷惑了,而这会儿突然清醒过来,也怕对方会后悔。

她这话说的,其实也略带几分激将。

袁叔万轻叹着摇了摇头,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继续说这个事情,只是开口道:“先用膳吧!”

“好。”

吉祥轻声应了。

她任由袁叔万拉着她的手慢慢的走到了桌前,瞧着这一桌原本该是让人食指大开的美味,这会儿却是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而袁叔万也一样,这一顿饭,二人其实都用的马马虎虎,甚至没有什么交流,等到底下人将桌上饭菜撤走,伺候着她们二人简单的净手漱口后,袁叔万直接朝着里间走了去,吉祥见此,心里忍不住紧了一下。

还是犹豫着,却完全不敢耽误的跟着袁叔万的脚步走到了里间。

她几乎是一走进里边,便下意识将目光看向了床上,又看了一眼袁叔万。

而吉祥的目光看向袁叔万的时候,却没想到对方此时也停在屋中间,看着她,两人的目光一对视上,吉祥便下意识跟个小媳妇一样胆怯低了头。

袁叔万瞧着吉祥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很快的落了下去。

他转身走到了一边的榻上坐下后,对吉祥开口道:“过来坐吧。”

“……是。”

吉祥这一次,倒是毫不犹豫的跟着坐了下去。

吉祥刚刚坐定,马上便有丫鬟捧了茶水点心果子上来,摆在了榻上的小矮几上,袁叔万伸手拿起了杯盏,送到嘴里喝了一口,却又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将茶盏放下后,开口道:“喝了你泡的茶这些年了,倒也习惯了。”

“……”吉祥微微惊讶张嘴,也有些搞不明白袁叔万突然说这话的缘由。

不过她立刻站了起来,殷勤道:“那奴婢现在给三爷您泡盏茶送过来。”

袁叔万看着吉祥眼里冒着期待的模样,笑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朝着她压了压,示意她坐下。

“行了,这刚吃完饭,喝茶也不好,你便老实坐着吧。”

“哦……”

吉祥抿着嘴巴有些不甘心的重新坐下了。

而袁叔万又笑着开口道:“其实,第一回喝到吉祥你泡的茶,甚至不如江风他们的手艺。”

吉祥眨了两下眼睛,没有说话,心里也是越发的感觉到了奇怪,怎么这会儿袁叔万竟然会有这般闲情与她聊天。

不过,也比她想象的直奔主题要好,吉祥想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袁叔万见了,又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可是喝了这么多年,却是习惯了,到了外边,别人泡的再好,却没有那个味道。”

吉祥再次眨了两下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袁叔万突然有点推心置腹的与她说这么一番话,的确是有几分暖心,她也觉得,挺有感触的。

“所以这人,不能够习惯,一旦习惯了,其他的东西再好,也变成了将就。”

袁叔万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吉祥还是觉得无言以对,再次沉默。

袁 叔万看着吉祥这样,反倒是自己笑了起来,他忍不住伸手越过中间的小矮几朝着吉祥的脸上摸去,而这个抚摸,十分的轻柔,吉祥原以为自己应该也会有点排斥,可 是意外的,她觉得袁叔万此时的这个抚摸,却让她并不讨厌。而袁叔万看待她的目光里,并没有任何的轻贱,相反,十分怜惜,又带着一股安抚的感觉。

“三爷……”

吉祥轻轻的唤了一声,眼里也流露出了一丝异样的感情。

说实话,眼前这个男人,吉祥心里是一直敬重的。而两个人相处了这些年,虽然只是主仆,但是袁叔万并不苛刻,相反对于她十分的宽容,她不可能说是毫无感情。

在这一刻,吉祥也想了许多的往事,其实,从她到了袁太夫人身边那一刻,成为袁家的丫鬟之后,好几次遇险,其实都是袁叔万救了她帮了她,而她在袁家唯一度过的安稳的这六年光阴,也是在袁叔万的庇护下方才度过。

她并非不懂得感恩之人,她也愿意做事情来报答袁叔万,就像当年在知道袁府有难的时候,她愿意为一个甚至并不确定的事情而去冒险。

可是,做妾,真的让她挺难接受的。

袁叔万看着吉祥面上突然流露出了低沉的神色,也慢慢的收回了手,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道:“你泡的不好的茶,尚且让我习惯了,好的东西,突然让将就不好的,恐怕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吉祥,当初第一次见到你,我便知道你很绝强,也很坚强,只是没有想到,你远远比我想的还要坚强,在府里的这些年,你觉得委屈了吗?”

这么久了,一直未见袁叔万提及任何关于她身世之事,吉祥原本以为袁叔万不会提了,谁知道,袁叔万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到。

说实话,虽然也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可是吉祥这个时候还是有些慌张,她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急切,解释着:“三爷,奴婢并不是想要故意隐瞒……”

“你不必自称奴婢。”

袁叔万开口打断着。

而吉祥有些难堪的低了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闭上眼睛轻轻的叹了一声,交握在一起的一双手也忍不住掰扯着自己的指头。

屋里再次沉默了下来,吉祥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袁叔万却是突然站了起来,慢慢出声道:“不早了,歇了吧。”

吉祥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一下子抬起头看向了袁叔万。

而这一回,袁叔万并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脱着外衣。

吉祥抿着嘴巴心里有些自嘲,说实话,方才那轻轻缓缓,甚至是带着几分温馨的气氛,的确是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仿佛袁叔万今晚让她到屋里,只是为了找她说话。

也让她一度忘记了今晚的目的。

可是最终,那一些,也只是开胃小菜,也不可能真的忘记了主菜,吉祥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间上,动作很慢很慢,仿佛是慢动作回放,可是她还是狠心解开了衣服上的绑带,她解开了穿在最外边的一件衣裙。

如今天儿还热着,衣衫也是轻薄着。

吉祥揭开这外衣之后,身上也只余薄薄一层中衣,而这个时候,袁叔万身上也只剩下一件中衣,转头看着吉祥。

吉祥有些难堪,她手颤抖着,努力了许久,却最终还是不能够鼓起勇气,将这件中衣解开。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低垂着的视线范围内,却是出现了一双脚,吉祥忍不住吓得后退了一步,袁叔万却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吉祥的手,也让她退无可退。

“你后悔了。”

袁叔万开口轻轻说出了这一句。

而吉祥没有回答,她的确是有些后悔,也有些胆怯。而袁叔万的这一句话,也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头脑突然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