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宠婢》 · 月非娆 · 2026-07-28
而陈嬷嬷听了吉祥这十分懂事的话,却是嘴角嘲讽笑了一下,开口道:“这倒是不必,该说的也已经说好了。”
陈嬷嬷说完这句话,却是转向了常大娘,笑容十分温和:“常姐,那具体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了。”
常大娘看了一眼吉祥,却是冲着陈嬷嬷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陈嬷嬷离开了看不到背影,方才收回了目光。
吉祥看着这样子的常大娘,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的疑惑与怪异越发深了。
☆、第103章
不过,虽然吉祥心里感觉到有些怪异,但是她也并没有多想,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虽然陈嬷嬷看她的目光怪异了些,但毕竟陈嬷嬷看她一直不顺眼。
而常大娘,吉祥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她绝对不会对她不利。
只稍稍想过这些,吉祥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连声道:“我就知道常婶儿不会介意我来不及带礼物,所以这么放心空手回来的。”
常大娘闻言,脸上轻轻笑了一下,又是上下打量着吉祥,皱着眉头道:“你这个丫头,这么才离开这些时日,就瘦了这么多,外边累坏了吧,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瘦了吗?”
吉祥倒是真没有注意这个,不过这些日子也的确是明显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宽松了许多,这倒也并不奇怪,毕竟这一趟出远门,先时照顾生病的三爷,而后又是颠簸赶回京中,又受了那般惊吓,不瘦才怪。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不好与常婶说的。
吉祥想到这里,连忙甜甜的笑了起来,看着常大娘笑道:“太好了,这下子可有口福了。常婶你不知道,在外边的时候,我怕客店里的吃食不干净,就给三爷和常福哥哥做吃食,只怕他们如今被我的饭菜吃的已经没滋没味,只等常婶您给他们好好补补了。”
“瞧你这孩子,你跟出去给三爷和常福他们做饭,可算是辛苦你了,而且你的手艺,我又不是没有尝过。”
常大娘笑着摸了摸吉祥的脑袋,心里不知道笑到了什么,笑容微微一滞,不过却又马上笑了起来:“对了,你是跟三爷和常福一块儿回来的,三爷如今人可在书房里,我做些吃食先送过去吧!”
“三爷方才带着常福哥哥回来换了一身衣裳便出门了,估计是有急事要办,婶子你先不用忙和了。”
吉祥连忙阻止说着便要去忙和的常大娘。
而常大娘听了吉祥的这些话,却是不觉皱起了眉头,也带了几分疑惑:“三爷不是刚回府,什么事情这般急?”
吉祥只是笑了笑,她也不知道,但是她只是算了算便知道定然与三爷此次突然回京有关系。
袁叔万换好衣裳,便坐上了马车,让常福径直将马车赶到了皇宫大门处。
他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着巍峨的宫殿,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嘴角挂了一抹轻笑摇了摇头。
袁叔万是来找太子赵慎的,可是他并没有去东宫,而是径直来到了御书房。
并且在此处见到了正坐在空着的御座下边正埋头处理奏折的太子赵慎。
赵慎看到袁叔万突然回来,脸上也是有些奇怪,不过他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沾了朱砂墨的玉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温和道:“袁大人,不是说要去苏城办事,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赵慎并不蠢,自然知道袁叔万此次回来,定然是最近的事情有关系。
或者说袁叔万怕晚回来一步,事情已经全部进行完了,届时当初二人所立下的约定,他可能不会履行。
只是,赵慎摇了摇头,说实话,他并没有这般打算。虽然这些年来他在朝堂上根基也算扎的深了,可是到底他的父皇余威仍在,而朝堂之上又有不少的中立派、甚至是先前太子与明王的余党。
袁叔万对于他而言,还是至关重要的。
他就是想要过河拆桥,也绝对不会在自己刚刚坐上皇位之时便动手。
何况,他也明白,自己的上位其实算不得光明。
“微臣只是听说,太子殿下打算这几日便让大臣叩请,让您坐上这个位置?”
袁叔万的目光落在了正中那大大雕刻金龙的御座,面色神色淡淡的问了一句。
袁叔万知道这个消息,赵慎倒并不吃惊,毕竟先时他便见识过了袁叔万获取消息的能力有多强,而且此次他其实也是在袁叔万的消息下,才下了狠心。
梁惠帝对荣王的偏爱、对明王的愧疚日益加深,偏偏对于他这个太子,却是加深了忌惮。而后宫之中,他的母后竟然也偏心荣王,想替荣王拉拢闻家势力,还有一个同样不可小视的荣太妃在其间,赵慎也唯恐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付之一炬。
袁叔万那一句话打动了他,东西在没有真正变成他以前,将来会发生什么,谁都难以预料,语气如此,倒不如铤而走险。
更何况,如今动手,却是在他势力最盛之时,也是他把握最大的时候。
那药是他让人下得,会让人身体渐渐虚弱,甚至陷入昏迷的药。
赵慎倒也不是真想梁惠帝死,只是起码让他不能够理朝政,他身为太子在皇上身体不适期间监国自是理所应当,而在这个期间,他也动手做了许多的事情,至少能够保证让他坐上这个位置。
而也就在最近,他已经暗示底下大臣上折,让他们联合上书立他为君之事,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而他父皇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在外人看来,太医都束手无策。
他的父皇也为了这个皇位操持了一辈子,如今也该好好歇歇了。
袁叔万明白赵慎如此做法的原因,他却对赵慎摇了摇头,笑道:“太子殿下太过仁厚,可有想过若是皇上反对,即使大臣上书了,你又待如何?”
赵慎脸色僵硬了一下,却是出声道:“如今父皇昏迷不醒,不可能出来反对。”
“太子殿下何不让皇上直接病逝……”
袁叔万的话音未曾落下,赵慎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袁叔万。
而袁叔万却依然淡淡一笑,仿佛方才大逆不道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皇上病逝,且留下诏书立殿下为皇上,这不是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袁叔万轻笑着慢慢说道。
而赵慎却猛地摇了一下头,仿佛是要从袁叔万所说的颇带诱惑性质的话中回过神来。
“不行!父皇如今反正也昏迷着,并不会影响孤的大局,而且父皇乍然病逝,母后也定然会怀疑其中的问题。”
赵慎咬牙否定了袁叔万的说话。
而袁叔万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太子殿下何必如此说,要知道,若是皇上真的病逝,而殿下你登上了大宝,皇后娘娘就算再怀疑又能够如何,太后虽然地位高,可是说到底,还不是得仰仗皇上。”
“更何况,皇上总不能够昏迷一辈子,若是殿下真是如此打算,那永远都不能够有清醒神志的皇上,其实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袁叔万!”
赵慎咬牙啮齿的开口道,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可以对梁惠帝下毒,可是真的让他毒死梁惠帝,他却是开不了这个口。
偏偏袁叔万的一番话,仿佛是撕开了他的伪善面目一般,将他的心思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赵慎深吸了一口气,却是轻声道:“想要名正言顺,即使父皇逝世,孤也根本拿不到父皇的传位诏书。”
他心里清楚的记得,梁惠帝在倒下时候看他的眼神,显然是已经知晓了他做下的事情。
“诏书可以伪造,当然若是殿下真的想要诏书,微臣也可以替殿下拿到。”袁叔万轻笑着。
“微臣自是知道殿下并不想做的太绝情,其实很多的问题,只要皇上病逝了,就可以很好解决,明王、荣王甚至是其他人,也都不再会是殿下您的威胁。”
赵慎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袁叔万所说的道理,很简单,可是他不愿意去想通,也不想去想通。
他敢对梁惠帝下毒,却不敢真的杀梁惠帝,他或许也是想等着梁惠帝自己慢慢的虚弱而死,这样他可以安慰自己,梁惠帝并不是因为他动手而死的,而是他自己身体不好,他也不必背着弑父的枷锁。
他性格中的软弱一面,让他不愿意背负上这么沉重的包袱,所以他宁愿选择一种麻烦了许多的方式。
但是,袁叔万所说的,的确也是他心中蠢蠢欲动的一种想法。
不动梁惠帝,等于要动其他的人,要多许多的麻烦。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道理,赵慎自小便明白,可是到了这会儿,却是不敢去想。
他沉默了许多,却最终开口轻轻问了一句:“你真的能够拿到父皇的传位诏书,真的诏书?”
袁叔万微笑的点了点头。
赵慎的双手不觉紧紧攥成了拳头,背过了身子,看着与他近在咫尺的龙椅,声音有些艰涩:“好,孤等着你的诏书。“
“是,殿下。”
袁叔万行了一礼,慢慢走出了御书房。
袁叔万来到梁惠帝寝宫之时,脚步还未迈入,已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寝宫内,夏太监躬身站于龙床边上,而皇后、太子妃、荣太妃等人则是在底下照顾着,另有数名御医守在边上。
而龙床之上,躺着的便是面色憔悴的梁惠帝,他的双眼紧紧闭着,若非胸口轻微的起伏,几乎让人觉得已经不在人世了。
袁叔万走到外间的时候,夏太监最早发现了他。
他小步的走到了皇后身边,轻声说了几句。
而皇后的目光也是遥遥的落在了站在屋外的袁叔万身上,面上犹豫了一下,却是带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媳妇,从里边一侧小屋走开了。
夏太监亲自将皇后等人送走后,走到了袁叔万跟前,面上带笑:“袁大人回来了。”
“夏公公。”
袁叔万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皇上可安好?”
“袁大人放心,一切有奴才。”
袁叔万点了点头。
而在这个时候,夏太监冲着底下人打了一个手势,让人都退了下去。
夏太监是梁惠帝的最宠幸的太监,又是如今宫中职位最高的总管,底下人对他多有畏惧,自然低头退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袁叔万却是径直走到了龙床前,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梁惠帝,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对着下边开口道:“本官有事与皇上商讨,让皇上醒过来吧!”
而袁叔万这句甚为没有条理的话刚刚落下,只见一名御医蜷着腿脚慢慢走了出来,走到了龙床边,拿出银针在梁惠帝的头上扎了一针。
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梁惠帝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的,终于睁开了眼睛。
初始睁开眼睛之时,梁惠帝的眼神并不清明,直到目光对视上袁叔万含笑的目光之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哑着声音开口:“袁叔万……”
他猛地咳了两声,伸手支撑着想让自己坐起身来,一边却是努力的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皇后她们呢!”
袁叔万并未开口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站在边上的夏太监开口道:“夏公公,皇上要起身,您赶紧去扶着,顺便给皇上送上一杯茶。”
“是。”
夏太监恭敬的应了声,而后走到了梁惠帝身边,伸手扶住了梁惠帝。
梁惠帝面色铁青的看着袁叔万,咬牙啮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来人!”
“皇上还是莫叫嚷。”
袁叔万亲手拿了一杯茶,走到了龙床上轻声道:“我怕皇上真的叫的所有人知道了,届时明王和荣王的姓名只怕保不住了!”
“袁叔万!”
梁惠帝瞪着袁叔万,气的几乎喘不上气来,“是你,是你……”
砰的一声,袁叔万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边上,直起了身子轻声道:“微臣还未有这般胆子,皇上如今,可都是拜太子殿下所赐。”
“逆子……”
梁惠帝这会儿也是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他也只能够这般指天骂地:“那逆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竟然敢大逆不道。”
袁叔万闻言,轻笑了一下,又是摇了摇头:“皇上,微臣初始要的,其实很简单,只是皇上您太吝啬了,反倒是让微臣想要的更多了。既然皇上如今不肯给我,那微臣也只能够找一个大方的皇上了。”
“你什么意思?”
梁惠帝喘着粗气,眼里充血。
而袁叔万却是将一张圣旨从袖间拿出,慢慢的铺在了梁惠帝的床上,轻声道:“皇上,下诏吧!太子殿下等了很久了。”
“做梦!”
梁惠帝一把扯起那张空白圣旨,扔在了地上。
而袁叔万见此,也并不恼,慢慢的走到了床上,弯腰捡了起来,重新铺在了梁惠帝面前。
他 的手一把抓住了要挥着手过来的梁惠帝的骨瘦如柴的手腕,将他按在了圣旨上,轻声开口道:“皇上,您可要想清楚,微臣可不会弯腰再去捡第二回。这诏书您写 了,明王、荣王还有宁王,都不会受您的牵累出什么事情,届时,阖眼之人也只有您一个,可您要是不写,伪造一份诏书,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那个时候,那 几位会出什么事情,微臣可不敢担保。”
“让太子自己过来。”
梁惠帝这会儿总算是冷静下来头脑,他看着袁叔万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而袁叔万却是笑着摇了摇头:“皇上您这是说笑了吧,如今太子殿下对您心中有愧不敢见您,微臣巴不得呢,若是让太子殿下过来了,您在殿下面前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微臣这不是给自己挖坑跳吗?”
“朕不信你,朕要太子过来与朕做担保,只有太子保证不动他们,朕才会写。”梁惠帝咬着牙坚持着。
袁叔万却是没了耐心,对夏太监道:“将笔墨拿来。”
“袁叔万!”
梁惠帝心中满是悔恨,他眼神悲哀,痛声哀斥:“朕做梦也没想到,竟然养了你这么一匹狼,狼子野心啊!朕做梦也不会想到,你竟然一直骗着朕,将自己隐藏的这般深,所谓的弱点,袁家的人,只怕也是你让他们装的。”
袁叔万冷笑了一下,轻声道:“皇上高估微臣了,更是高估了微臣的家人。”
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又继续道:“皇上,您如今该是庆幸,今日来的人,是微臣,而不是太子殿下,恐怕没有人比微臣更希望明王他们活着,至少在太子殿下逝世之前,微臣比任何人都希望明王他们还能够活着。”
袁叔万看着梁惠帝惊恐的目光,轻笑着开口道:“这样,方能体现微臣最大的用处。”
“你……”
“皇上,当年,若非微臣,如今的荣王哪里还有机会长大、明王如何还能够在府邸安心养病,宁王又如何能够继续做他默默无闻的皇子,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或者是将来的很久,微臣都会努力让他们活着,活的比太子殿下更长。”
“你究竟要做什么?”
袁叔万并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接过了夏太监递上的笔,递给了梁惠帝:“皇上,该写诏书了,您知道的也够多了。”
他将梁惠帝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将笔塞入后,又一个有一个的合上后,站直了身子,对站在边上的夏太监吩咐道:“伺候皇上笔墨。”
说完这话,他慢慢的从屋里走了出去,在这个时候,梁惠帝却突然大笑了起来,仿佛是癫狂了一般,似喜似悲:“报应!全都是命数!当年我逼瑾帝,而今日赵慎这个逆子让你如此来逼朕,朕他日看他赵慎如何死不瞑目,而袁叔万,你也一样,都会有报应的。”
袁叔万听着梁惠帝的话,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从不信报应,更不信什么命数之说,若他相信,当年他就会认命做一个小小的商贩,也不会走到今日。
他只相信自己。
☆、第104章
吉祥从厨房里告别常大娘回来后,倒也并没有回屋休息,又回到了书房里,这会儿,袁叔万与常福并没有回来。
吉祥原本想要好好打扫一番书房,毕竟她跟着袁叔万离开了一段时日,料想此时的书房应该是积了很厚的一层灰,谁知道等到她走入的时候,却发现里边依然干干净净一层不染,简直比她在的时候还要干净。
吉祥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天真。
也是,虽然玄玠居人口看着少,但想找出一个撒扫丫鬟却是容易。
而且吉祥也不确定,这玄玠居里,会不会像他们出门时候的那般,其实满院子里布满了人,只是她不知道藏在何处罢了。
吉祥这般想着,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打扫的工具,看着这会儿天儿还尚早,而袁叔万估计也不会这么快回来,她打算干脆给自己偷个懒,回屋休息得了。
吉祥刚刚走到屋门口,还未开门,便听到一阵叫唤。她转头看去,却瞧见就在不远处,双锦小跑着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双锦?”
吉祥微微挑了一下眉。
而双锦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跑到了吉祥跟前,语气欢快道:“吉祥,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吉祥闻言面上也露出了笑容,一边打开屋门,一边轻声开玩笑道:“也就这么十几天罢了,瞧你说的,好像是好几个月没见到过一样。”
双锦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拉着吉祥的另一只手,她一走进屋里,却是开始四下张望,一眼便看到了吉祥放在床上的包袱,小跑过去拆了起来:“你给我带了什么好礼物……”
“双锦……”
吉祥闻言面上有些尴尬,她走到了床边轻声道:“不好意思,这次三爷临时决定回来,我没来得及买礼物。”
“啊!”
双锦面上的神色耷拉了下来,看着吉祥的眼睛满是失望。
“好了,下次采买的人出去了,我托他们给你买点胭脂进来当赔偿好不好。”
吉祥连忙安慰着。
双锦听了这话,最终也是点了点头,她正要将包袱扔回去的时候,突然眼尖看到了被她拆开一角的包袱里竟然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吉祥来不及阻止,双锦便伸手打开了,而看到里边的东西时,双锦的脸上又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怎么就一张帕子,这是什么图案啊?”
双锦将帕子拿了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吉祥伸手拿了过来,却是将帕子重新叠好放回了包袱里,开口道:“没什么?”
“是吗?”
双锦眼里满是怀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道:“你是不是要绣帕子送人啊?我瞧着那图案不像是咱们用的。”
“双锦!”
吉祥连忙叫了她一声,示意她莫大声嚷嚷,虽然府里的确是有不少的丫鬟借着绣品寄情,可是这事儿到底不怎么好摆在台面上说。
而双锦听着吉祥这一喊,心里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看着那方帕子微微没了笑容,却还是故作玩笑的问道:“吉祥,你这帕子,是不是要送给常宁哥哥啊?”
吉祥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开口回答。
而双锦却是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心里顿了一下,却是轻笑道:“吉祥你也真是的,对我有什么好瞒的,谁不知道你和常宁那人每天眉来眼去的,他又送了你那么多礼物,你是该回礼……”
“双锦,你说什么呢,若是闲着,就帮我赶紧来收拾行礼。”
“你自己收拾好了,我要去找常婶。”
双锦看了一眼吉祥,却是从床上站了起来,开口道。
吉祥闻言也只是轻轻一笑,倒也没有计较双锦这般态度。
吉祥回京的时候,常宁并未回来,似乎还在外边办袁叔万吩咐的事情,吉祥以为自己的这方帕子,只怕没那么快送出,谁知道等到了晚间,常宁竟然就回来了。
风尘仆仆,还凑到了他们一桌上吃饭。
“瞧你这个泥猴子,也不怕把几个小姑娘给吓到!”
常大娘拿着筷子狠狠敲了一记常宁的脑袋,而绣冬则是与吉祥二人挤眉弄眼的偷笑了起来,反倒是双锦却是连忙放下筷子,连声道:“常宁哥哥,你脑袋疼不疼?”
“哦,不疼。”
常宁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双锦,却是讨好的看向了吉祥,开口道:“吉祥妹妹,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很久才能够回来,没想到你也这么快便回来了。”
吉祥笑着点了点头。
常宁还想说什么,而这个时候常大娘却是推了一记常宁,连胜道:“臭小子,回去把自己刷干净了再来吃饭。你这样子,搞得大家都没胃口了。”
常宁被常大娘这般相待,虽然不愿意离开,可是最终还是委委屈屈的抱着脑袋离开了。
等到常宁离开后,常大娘脸上又浮上了笑容,笑着对吉祥她们道:“行了,咱们赶紧把好东西吃完,待会儿这混小子一来,你们都没得吃。”
吉祥和绣冬二人听到这话,却是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双锦却是再次有些犹豫的开口问了一句:“婶子,咱们还是给常宁哥哥留一些吧!常宁哥哥刚从外边回来,也挺累的。”
“没事,你不用管他。”
常大娘闻言,面上淡淡的笑了一下,只是略带几分敷衍的说了一句。
不过也的确是没有什么必要给常宁留食,吉祥她们本来都已经吃的差不多,加之女孩子胃口小也吃的不多,没一会儿都吃的差不多了。而这个时候常宁还没有回来,吉祥正要帮着常大娘收拾碗筷,绣冬却突然拉了她一把,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
而吉祥顺着绣冬眼神的示意看了过去,却瞧见双锦竟然一如反常的勤快,抢着帮着常大娘收拾东西。
“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双锦怕是犯了什么错误,给她娘告诫了,这些日子特别的乖,而且我还看到丰岚园的陈嬷嬷私底下来找常婶好几次,估计就是给求情。”
“犯错?”吉祥皱了皱眉头,倒是并没有怀疑绣春的话,虽然她才离开没几日,不过双锦的惹祸能力,她是见识过的,而如今这番做法,倒的确很有可能。
“不说这个了。”绣冬脸上有些贼兮兮的笑了一下,拉扯着吉祥走到了外间,轻声道:“你不是做了绣帕要送给常宁哥哥吗,如今常宁哥哥回来了,你还不赶紧拿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吉祥闻言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开口问道。
绣冬见吉祥这副认真的摸样,心里也是惊了一下,却是连忙道:“吉祥,你放心,这事儿没什么的,我也是听双锦说的。你也知道双锦大嘴巴的……”
“没事。”
吉祥心中略有几分不豫,却还是勉强笑了笑。
虽然她是有打算给常宁送帕子,可是被双锦这么一说,她却是有些犹豫了。
不过思来想去,吉祥最终还是打算将帕子送了,毕竟这本就是她一开始的目的,如今瞻前顾后,反倒是有些不太好。
吉祥与绣冬分别后,回屋取了帕子,并没有回厨房,而是到了书房的茶水间里,一边烧着水一边等着。
常宁刚从外边回来,待会儿定然会来书房里等袁三爷禀告事情。
而果然如吉祥所猜测的一半,常宁在吃饱后,便到了书房。
他原本打算在外边等着的,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茶水间里点着蜡烛,却是猜到里边有人,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小跑着跑到了茶水间里。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正坐在小矮凳上看着炉火的吉祥。
而吉祥听到动静的时候,也抬起了头,看着正目光痴痴望着她的常宁,她脸上忍不住粲然一笑,嘴里招呼着:“常宁哥哥这可是找我来讨茶喝?”
“是……是啊!”
常宁小步走了几步,慢慢的走到了吉祥面前,在边上的小凳子坐了下来。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吉祥,只觉得才十几日未见吉祥,吉祥的脸庞仿佛又是漂亮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常宁眼里浮起了心疼与怜惜,连忙道:“吉祥妹妹,你已经够瘦了,千万不要再瘦了。”
吉祥没料到常宁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口道:“没事,回来了很快就能够补回来。”
说着,她将一杯热水递给了常宁,轻声道:“你刚吃完饭,喝茶不好,喝点清水吧!”
“好。”
常宁点了点头,自然毫无异议,满脸甜蜜笑容的接过了吉祥递来的这杯热茶。
看着这般的常宁,吉祥原本心中的犹豫倒是渐渐消失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从身后的小柜子里拿出了那个小盒子,低着头直接递到了常宁的面前。
“这是?”
常宁有些奇怪,而吉祥的声音轻了许多:“说好要给你的东西。”
“是……”
常宁忍不住用力握了一下手中的杯子,一时之间,欢喜的有些手忙脚乱,他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伸手去接那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边果然放着一方帕子。
常宁甚至连拿都未拿出来,已经欢喜极了,连连道:“吉祥妹妹你绣的太好了,我太喜欢了。”
吉祥原本也有几分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送这种有不同含义的礼物,可是瞧见常宁这副欢喜的已经傻掉了的样子,她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你都没有拿出来看过,怎么就知道我绣的好,你自己会喜欢呢!”
虽然吉祥故意拿话挤兑他,不过对于常宁这种即使她给做出一块烂豆腐渣都要欢喜的态度,心里也是忍不住跟着甜蜜了起来。
是啊,她还多想什么,犹豫什么,有这么一个愿意包容你一切的男人,即使明知道对方可能最开始喜欢她是因为她的长相,但也没什么,她相信常宁,即使以后她老了,也会愿意对她好的。
他现在对她的好,也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吉祥拿着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水,又轻声说了一句:“你要是喜欢,日后我还给你做。”
常宁闻言,眉眼更是喜得笑成了一团:“我喜欢,我喜欢,我巴不得吉祥妹妹你……”
常宁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可是当他的目光对视上吉祥看过来的目光时,他脸上没有了笑容,但是看起来很认真,很真诚:“我巴不得,吉祥妹妹你能够给我做一辈子。”
“傻瓜……”
吉祥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她低下了头,假装低头看着炉火。
若说,先前吉祥对于常宁的喜欢,更多的是偏向于把常宁当成是哥哥,依赖着他,那么此时此刻,在这些话都挑明了之后,吉祥却是愿意试试,将这种感情,慢慢的改变一些,转变成男女之情。
吉祥低头拨弄着小炉子,而常宁看着吉祥,茶水间静静的,但是并不尴尬,相反很和谐。
而在这个时候,江风从外边走了进来,对着常宁轻声道:“三爷回来了。”
“哦。”
常宁此时其实很不愿意离开,不过,吉祥却是笑着道:“赶紧去见三爷吧。”
“好。”
常宁这会儿只会对吉祥言听计从,即使不愿意,但是吉祥发话了,他还是乖乖的站起身。
不过在离去的时候,他遇到了难题。
吉祥装帕子用的木盒虽然不大,可是想要藏在身上,却有些困难。
可是让他不带出去,他又不愿意。
“傻子。”
吉祥轻笑着将帕子从木盒里拿了出来,递给了常宁,“盒子我收回去了,反正也只是个普通的盒子。”
“好吧!”
常宁回答的有点不甘愿。不过虽然他不舍得盒子,却是更不舍得让帕子离开自己,他手上攥着仿佛能够闻到吉祥身上香味的帕子,脸上挂着笑容,直到瞧见从外边走了进来的袁叔万时,方才匆匆塞进了袖子里。
帕子塞得匆忙,常宁自己也没有发现,却是露了一个小角在外边。
随着他走路的步伐迈大,走到袁叔万跟前时,又是躬身行礼,帕子从他的衣袖间露出了一大角,甚至连青竹图案都清晰的露了出来。
袁叔万的目光落在了帕子上,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回书房,而是站在了这开阔的院子里,
他只觉得此时心里有些憋得慌,若是回了书房里,准会将他憋坏。
他听着常宁慢慢与他回复着事情,却是心不在焉的走进了花园中。
一丛粉红色的蔷薇在小假山脚下开的正艳,淡淡的月光朦胧映照下,更添几分醉人之色。
袁叔万望着那一丛假山仿佛是迷了眼。
而站在他身后的常宁与常福二人,却是奇怪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常宁停下了禀告的声音,可是袁叔万仿佛并没有发觉。
常福心有几分惆怅的看了一眼常宁,却是一眼瞧见了常宁袖下露出的一方显眼的帕子,他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倒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
常福偷偷对着常宁指了指袖口,而常宁也注意到了,看着那个帕子眨了两下眼睛,连忙伸手将帕子抽了出来想要叠好放回去。
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却突然俯身将手伸向了那一丛美丽的蔷薇花中。
“三爷……”
常福甚至来不及阻止,袁叔万的手已经碰到了那一丛花。
而袁叔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嘶”的一声,他将手从花枝上收了回来。
他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而常福和常宁也连忙围了上去。
只见袁叔万的指腹上已经冒出了殷红的血珠,袁叔万皱了一下眉头,而这一颗血珠似乎越积越大,很快便要滴落下来。
“三爷,先包扎一下吧!”
虽然只是小小的伤口,可是毕竟伤在袁叔万的身上,常福还是关切的说道。
袁叔万并没有开口。
而常宁也是有些焦急道:“是啊,三爷蔷薇花有刺,扎到挺疼的。”
袁叔万的目光看了一眼常宁,突然将没受伤的手伸出,将常宁手中还来得及收起的帕子抽出,按在了自己的手上的指腹上。
袁叔万的动作太快,也太流畅,常宁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吉祥送她的那一方帕子已经易主了。
“三爷……”
常宁面上几乎要跳了起来,而脸上也哭丧了起来。
而袁叔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书房,临走之时,还开口说了一句:“不必跟来,日后再与我禀告便是。”
“是。”
常宁伸了伸手,而常福看了一眼常宁又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袁叔万的身影,心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常宁,也不知道这是在安慰,还是想要表达什么。
☆、第105章
半夜之时,吉祥从睡梦中被一声又一声铛铛钟声敲醒。
她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呆滞听着这一声一声的钟声,沉闷而悠远,一下一下仿佛停不了一般。
而她在心中默默的数着。
睡在吉祥边上的双锦也被吵醒了,她攥着被子小声的叫着吉祥,也将吉祥叫的回过了神。
“吉祥,我害怕。”
双锦的身子朝着吉祥的铺位上靠了过来,身子微微发抖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这钟声好吓人。”
“我去点灯。”
吉祥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
而在她将屋中的灯烛点亮之时,房门被敲响了。
双锦吓得大叫了起来,屋外却传来了常大娘的声音:“怎么了,两个丫头别害怕。”
“常婶儿。”
吉祥打开了屋门,门外,常大娘正带着绣冬站在门口,眼里满是关切上下打量着她。
“常婶儿,我听说,这京中有丧钟敲醒,是……上边有人……”
吉祥并没有说出来,她的心里也差不多已经肯定了,而且敲了这么多下,都未停止,显然,走的人,很有可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方才我去三爷书房里的时候,江风说三爷已经进宫去了,幸好三爷还未躺下,不然这大半夜的起来太受罪了。”
常大娘叹了一口气,又轻声道,“回屋的时候,看到你们屋里点了灯,你们怕是被吓醒了,要不今晚把铺盖拿了都到我屋里去睡。”
吉祥听了常大娘的话,其实有些心动,呆在这个屋里,虽然不是害怕,她总是觉得心神不宁,不过她还是征询的看向了双锦,却瞧见双锦已经披着衣服从床上下来了,听到常大娘的话,连声道:“太好了,婶子,我正害怕呢!”
常大娘听了倒也没有说话,只是让绣冬帮着吉祥她们去拿被子。
常大娘睡的屋子与吉祥屋子里差不多,都是通铺,睡下四个人,并不挤。
常大娘自己睡在了门边,瞧着吉祥虽然面上总是一副不安的还以为她是害怕,于是让吉祥睡在了她边上,如同抱着小婴儿一样,轻轻的拍打着吉祥的背。
吉祥原来以为自己会没有睡意,而她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一片,可是被常大娘这般哄着,慢慢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心竟然渐渐的安定下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渐渐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之时,天儿已经大亮,她看着屋里陌生的摆设,还有些迷惘,脑子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自己昨晚是睡在了常大娘的屋里。
而这会儿,常大娘和绣冬已经起身离开了,双锦睡在她的边上正香,吉祥倒也没有吵醒她,自己轻手轻脚的起了身,回到屋里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走到了厨房里。
果然,这个时候,常大娘与绣冬二人已经在厨房里干的热火朝天,瞧见吉祥进来,常大娘连忙捡了两个包子递给了吉祥,笑道:“赶紧吃东西,也不知道过了今儿个,后边会怎么样呢!”
“嗯。”
吉祥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两个包子,轻声道:“谢谢常婶儿,我先去书房里伺候了。”
“嗯,三爷若是回来了,你来说一声,我好给三爷准备些吃食,昨儿个半夜进宫的,估计到这会儿还是水米未进口呢。”
“嗯。”
吉祥再次点了点头。
回到书房里的时候,果然袁叔万并未回来。
吉祥便拿着包子到了茶水间开始慢慢吃了起来,而未等她一个包子吃完,却瞧见江风领着红莲走了进来。
吉祥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不过她还是笑着拿帕子擦了擦手,开口道:“你不是成亲去了,怎么还在府上?”
吉祥说的略带几分玩笑,而红莲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相反,十分的严肃,也让吉祥心里有些奇怪。
红莲的婚期是在三天前,她原先出京的日子恰好与这个日子给重上了,也只能够与红莲告了假,结果虽然中途回来,但却是昨日才回到京里,也是错过了这婚期。
吉祥心里还有几分惋惜,谁承想,这会儿竟然就瞧见红莲重新出现在了袁府里。
红莲这会儿已经将头发绾起,梳成了妇人的发髻。头上戴了好几支钗子,身上也穿的很喜庆,一副新嫁娘的打扮。
而听到吉祥的话,红莲面上反倒是在压抑着什么,最终只是开口语气淡淡道:“今日是三日回门,我也没娘家,就回府上和太夫人谢恩了。”
而说完这话后,一等着江风离开,红莲却是连忙转身合上了门,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吉祥看着红莲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问着:“怎么跟摊上大事儿了似得?”
“你还有心情笑,谁摊上大事儿了,是你摊上大事儿了!”
红莲皱着眉头开口连声说着。
“……”
吉祥眨了两下眼睛,有些不解。
“我问你,你和常宁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怎么回事的。”
吉祥仍然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心里也开始泛起了嘀咕,她自是知道红莲这番样子,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可是她和常宁不是好好的,难道说,昨日她给常宁送帕子的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可是这种事情,说起来也顶多上不得台面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毕竟虽然当初太夫人的意思是将她给三爷做姨娘,可三爷却是已经有言在先,她和双锦将来婚嫁自由,不会纳他们做妾,所以这事儿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呀,白长一张聪明脸。”
红莲又气又急,开口道:“不是你和常宁要在一起,为什么现在丰岚园里的丫鬟都在说,陈嬷嬷和常大娘要给常宁和双锦定亲了。”
“你说什么呢!”
吉祥听了这话,脸上也没了笑容。她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是连连摇头:“你打哪儿听得,莫不是听岔了,常宁和双锦怎么……”
可能二字未曾说出,吉祥却突然想起了自己回京那一日,在厨房里瞧见陈嬷嬷来找常大娘时候的情景,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我没听清楚会跑来和你说吗?这事儿在丰岚园里都传遍了,我出嫁之前还没这事情,结果这才几日,你和常宁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常大娘很喜欢你吗,怎么会让常宁和双锦定亲的。”
红莲脸上的表情显然比吉祥还要焦急心慌,她上前抓着吉祥道:“你看看我怎么说的,我早和你说过让你抓住常宁,肯定会有很多丫鬟觊觎着常宁,结果倒好,双锦那丫头不声不响的,就给你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你和常宁的事情,连我都知道,双锦那丫头会不知道?”
红莲嘲讽了笑了起来。
吉祥此时也有些心慌意乱,其实若是在之前,就算常宁和双锦订了亲,对她的影响其实也不会这么大,可是就在昨日,她刚将帕子送给了常宁,而且还决定开始和常宁试一试的时候,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对她真的有点打击。
而且,想到昨日双锦看到那个帕子还鼓励她将帕子送给常宁的事情,一时之间,吉祥的心里有些复杂。
她自然不会认为此事是陈嬷嬷背着双锦决定下的,双锦是不知情的。毕竟双锦三天两头在丰岚园里跑来跑去,连丰岚园里的丫鬟们都知道的事情,双锦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行了,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跟我走,去问清楚就好。”
红莲看着吉祥脸上的神色,便知道她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也知道其中定然有猫腻,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吉祥的手,想要拉她去问人。
“红莲姐,不用了。”
吉祥心里叹了一口气,却是摇了摇头。
“你怎么回事,这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情,你要自己争取啊!”
红莲看着吉祥的目光里充满了怒其不争。
而吉祥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想带我去问谁呢?”
常大娘、陈嬷嬷?她和常宁之间的事情只能够算是私情,根本不可能拿到台面上与长辈理论,若这么做,那她才叫做恬不知耻。
而红莲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忍不住顿了一下,不过却还是强调道:“那去找双锦问个清楚,她不是说是你的好姐妹吗?”
“红莲姐……”
吉祥心里并不赞成,而这一句好姐妹,其实红莲说的也有些亏心,可是她就是替吉祥着急,就是想替吉祥问个清楚:“那常宁总可以了吧!”
“行了,红莲姐,常宁哥哥怕是和我一样,根本不知晓这件事情,没什么好问的,说出来大家都尴尬。”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红莲狠狠的跺了一下脚,看着吉祥的目光里满是气恼。
也不知道是在气吉祥的这副不闻不问什么都不想争的摸样,还是在气这件事情本身。
吉祥原本心里也很复杂,可是这会儿看着红莲这副样子,她却是将自己心里的事情压了下去,轻笑着安慰起了红莲:“红莲姐,行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说说你吧,姐夫对你好吧?”
“他敢对我不好。”红莲说了这么一句,却又看着吉祥连声道:“不是,吉祥,这事儿你多少也要给自己讨个公道吧!”
“要什么公道啊!”
吉祥并不想这事情让红莲插手,或者说连她自己现在心里也是迷惘着,红莲为她着急,她记着这份情,可是很多的事情,若真的要轮清楚,其实反倒是不合适。
就算她真的不顾自己的脸面,把这私事摊开来说,可是中间夹了太多其他的因素,常大娘、还有她名义上的干娘陈嬷嬷以及干姐姐双锦……
吉祥轻笑着,又笑道:“说起来,红莲姐你和姐夫的婚期倒也合适,若是再迟两日,只怕还得再延期,昨夜里的钟声你听到了没有?”
“吉祥!”
红莲气恼的叫了吉祥一声,脸上满是无奈,不过吉祥的话却也是提醒了她,“对了,昨夜听我当家的说,那钟声好像是宫里的贵人出事的才敲的,咱们是不是也得替那贵人守孝,如此一来,这常宁和双锦订婚的事情会不会延迟,你不是还有机会?”
“红莲姐……”
吉祥也有些无奈了。
好说歹说,吉祥终于说动了让红莲离开,当然也是快要到中午的时候了,也没有让红莲和她相公在府里留膳的规矩,她才是不得已离开的。
说来也巧,吉祥送她离开玄玠居大门的时候,却是恰好碰到了双锦。
双锦似乎刚从外边回来,看到吉祥和红莲的时候,脸上微微一怔,却还是露出了笑容,轻声道:“红莲姐,我还说怎么没在太夫人那儿看到你呢,原来你来找吉祥了。”
红 莲面对双锦的热情,脸上却是冷哼了一声。她看了一眼双锦,似乎还要上前说什么,却被吉祥一把拉住,吉祥冲着她摇了摇头。红莲虽然不甘心,却也是叹了一口 气,收回了目光,看着吉祥连声道:“吉祥,你记住我和你说的话。有些人自己不要脸,你还要给她脸做什么!平日里抢你吃的用的,什么都想好的也就算了,现在 连你男人都要抢……”
“红莲姐。”
吉祥有些无奈,看着双锦面上带着难堪的样子,她心里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就你好性儿。”
红莲皱着眉头瞪了一眼双锦,看着吉祥又轻声道:“天儿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跟我说,日后了来找我也行,我住的地方你也是知道的,虽然没有府里好,但绝对不会亏待了你,来玩也是好的。”
“嗯,和姐夫好好过日子。”
吉 祥微微笑着,目送着红莲出了大门,而这个时候,吉祥才发现一个长相带着几分憨厚,面色哟黑的男人正站在门房里等着,一看到红莲,他脸上露出了有几分傻傻的 笑容,而他的目光在红莲的指点下,看向她的时候,也没有露出其他男人看到她时候的神色,有惊艳,却并没有多看,便笑笑收回了目光。
虽然先前吉祥为红莲嫁给一个鳏夫有些不值,但是在这会儿,她却觉得,红莲或许真的很有眼光,至少如今她只瞧了一眼,却是能够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会对红莲很好。
吉祥为红莲找到好姻缘而高兴,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可是当她转过头看到双锦的时候,脸上却是落了笑容,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双锦面上也有尴尬,还有方才被红莲奚落未曾褪去的难堪。
吉祥和双锦离得并不算远,面对面的站立着,也是这些年来,她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双锦。
与记忆中那个带着婴儿肥贪吃贪睡懒惰却单纯可爱的小女孩的形象已经不再重合,双锦瘦了,五官虽然不是称不上漂亮,但是正当一个少女的妙龄,身形抽条,脸上线条明晰,透出着一个少女如同蓓蕾初绽般的鲜嫩。
双锦显然也很会打扮,她身上穿了一件粉色衣裙,上边绣着小小的蔷薇绣花图案,十分精美,衬着她略施脂粉的脸蛋分外清秀与娇嫩。
她看着吉祥的目光里有愧疚、也有几分难堪,却还是如同儿时看中吉祥某样东西时候到的神态一样,哀求的轻声唤着:“吉祥。”
说真的,这个时候,吉祥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双锦。
她忍不住别开了脸,她想对双锦说,其实,真的不必这样子,常宁并不属于她,双锦喜欢他,来争,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她这会儿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想和双锦继续交谈了。
双锦不该这样子,她喜欢,光明正大便好了,又何必在她要送常宁帕子的时候,还要故意鼓励她去送,而很多次就像这般一样,很多她与常宁之间的事情,都是双锦说出来的。
这让吉祥有些无法接受。
吉祥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便,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双锦,便转身离开了。
其实,她一直都是知道双锦的。现在的双锦仍然单纯,就跟小时候一样,仍然单纯的自私,只是比小时候更有长进的是,她也懂得来掩饰自己了。
而双锦站在原地,看着吉祥慢慢离去的背影。
她咬了咬唇,最终却是转身朝着玄玠居外边跑了出去。
她真的不知所措,一想到方才红莲的那些话,想到吉祥已经知道了,又想到吉祥临走时候看她的眼神,她就不觉一阵心慌。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也愧疚了,可是……
双锦这个时候真的很害怕,她以为这事儿可以一直瞒着,吉祥是不会知道的,至少在她还在袁家的时候,在事情定下来的时候,吉祥是不会知道的。
可是吉祥却知道了。
☆、第106章
双锦一路跑回了丰岚园里,连其他丫鬟与她打招呼都顾不得回应,直接小跑着便冲到了陈嬷嬷的屋子里。
陈嬷嬷看着刚刚离开却又去而复返的双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开口责骂道:“不是让你跟着你常婶儿多做点事情吗,怎么又回来了?还这般风风火火……”
陈嬷嬷的话未落下,双锦却是焦急道:“娘,不好了!”
双锦说完这话,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而陈嬷嬷忍不住又是皱了一下眉头,严肃道:“什么不好,值当你这副样子,我教你的规矩呢!”
“娘,不是。”
双锦皱着眉头,却是大声道:“方才,红莲去找吉祥,把咱们那事儿和吉祥说了,吉祥已经知道了。”
陈嬷嬷闻言,额上的眉头不觉加深了几分,她沉默了一下,却是冷声道:“知道便知道,有什么值当你这般急急慌慌的。”
“可是……”
双锦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她轻声道:“可是常宁哥哥喜欢吉祥,吉祥会不会……”
“乱想什么,这事儿是我和你常婶定下来的,常宁那小子现在也只是少年爱慕美色,等到和你定亲了,自然会将吉祥忘记。”
“娘,可是常婶瞧着喜欢吉祥比我还多一些……”
双 锦还有些不安,陈嬷嬷瞧见双锦这副摸样,有些心疼,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双锦的脑袋,轻声道:“你放心,你常婶儿再喜欢吉祥,也不可能娶她这个长了一张祸水脸 的女人进门的,不然你当你娘是傻得,怎么会想着让你嫁给常宁呢!吉祥那丫头,知道了也好,免得日后乍然知道,闹出什么事情来,放心,我有办法让吉祥那丫头 闭上嘴巴!”
陈嬷嬷说完这句话,却是站了起来,对双锦又道:“我和你一起去玄玠居,待会儿,你去厨房里好好帮你常婶做事,不要再偷懒了,以后你常婶就是你婆婆,没有一个做婆婆的会喜欢懒媳妇,你给她留个好印象。娘会找吉祥与她好好说说。”
“嗯。”
双锦闻言轻声应了,却还是拉着陈嬷嬷轻声道:“娘,你对吉祥,也别把话说的太难听。”
“放心,我有分寸。你这丫头,就是心太软了。”
陈嬷嬷轻轻叹了一口气,眼里却满是冷厉。
吉祥原以为袁叔万午膳并不会回来用,她打扫完书房后,便打算回屋。
谁知道,刚刚走出书房,却瞧见袁叔万带着常福和常宁两兄弟回来了。
常宁看到吉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吉祥下意识想要回一个笑容,却怎么也挤不出来,她避开了常宁热情的目光,小步走到了袁叔万跟前,轻声道:“三爷,奴婢去厨房给您传膳。”
袁叔万低头看了一眼吉祥,点了点头。
而吉祥没有再说话,刚想走出书房大门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大门口处站了一人,而那个人,竟然是陈嬷嬷。
吉祥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方才回过了神,走到了陈嬷嬷跟前,轻声唤了一声:“干娘。”
“嗯。”
陈嬷嬷的眼里并没有笑意,不过脸上却还是挤出了慈和的笑容,她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般凑巧,会恰好赶在袁三爷回来的时候来找吉祥。
不过这会儿已经撞上了,她再躲开便有些刻意了。
陈嬷嬷笑着走到了停下脚步看着她与吉祥的袁叔万跟前,行了一礼,开口道:“三爷。”
“陈嬷嬷。”
袁叔万看到这个自己母亲身边最亲近的人,倒也客气,还温声问了两句:“陈嬷嬷到这儿,可是有事?”
“是找吉祥说说话,吉祥是奴婢认得干女儿,也有一些日子没瞧见了,就想找她说说话。”
说完这句话,陈嬷嬷面上慈和,含笑看了一眼吉祥。
袁叔万并没有笑,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吉祥脸上有几分难看与勉强的笑容,不过还是开口道:“那你和吉祥就好好说会儿话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转向了常宁,又道:“常宁,你去厨房里传膳。”
“是。”
听到是帮吉祥的忙,常宁的脸上没有半分勉强,反倒笑眯眯的应着。
吉祥带着陈嬷嬷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两个人也都没有说话,吉祥在前边沉默的带路,而陈嬷嬷一脸严肃的跟在了后边。
房间里没有人,吉祥和陈嬷嬷走入合上门后,自然形成了一个最好的谈话场所。
吉祥的心里其实大概有些猜到了陈嬷嬷此次过来的目的。不过她也没有先把话说出来,只是笑着招待着:“干娘,你先坐,我给你倒一杯水。”
“不必,反正现在也没有人了,你我之间也不必装模作样。”
陈嬷嬷声音冷冷的说着。
而吉祥也停下了倒茶的动作,将目光看向了陈嬷嬷。
陈嬷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吉祥,开口道:“吉祥,有些话我并不想说的太明白,只是希望你能够有点自知之明,常宁和双锦的婚事,你别想捣乱。”
“干娘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吉祥也是冷着脸看着陈嬷嬷,对着双锦,她还愿意维持着最表面的和平,可是对着陈嬷嬷,恕她没有这般好的休养。
“你也莫装傻充愣,常宁和双锦的事情,红莲那贱蹄子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不管你和常宁之前有什么,但你要记住,他以后只能够是双锦的男人,你不是和双锦是好姐妹吗,到时候你莫做什么让大家都难堪的事情。”
“好姐妹?”
吉祥闻言,原本并不想说的太难听的话,却是忍不住说出了口:“得了吧,我和双锦的好姐妹之情,我想没有人比干娘你更清楚。而且我和常宁先前的事情,你和双锦会不知道,双锦如何顾念这份姐妹之情的。”
吉祥其实并不想提这个,因为她根本就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偏偏陈嬷嬷这般说了,她也是有些气不过,所以也是略带着几分嘲讽回了过去。
“双锦最是单纯,她也是一直将你看成是自己的妹妹看待,可是吉祥你自己摸着良心瞧一瞧,你对得起双锦吗?”
陈嬷嬷听着吉祥的话,并未发怒,突然却是如此开口说了一句,也让吉祥脸上愣了一下。
“你和双锦为什么会到玄玠居来,我又为何会向太夫人求这事儿。吉祥,当时我是太急太慌,没有顾上细想,倒是事后,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去细查吗?”
陈嬷嬷看着吉祥脸上惊慌的神色,冷笑着:“别人是不知道,可是我却是再清楚不过你和红莲那贱蹄子是如何算计双锦的,你该庆幸你和红莲二人手脚够干净,不然我决计没那么轻易便放过你。”
吉祥紧紧握着拳头,虽然陈嬷嬷最初说的时候,她的确是心慌,也的确是有些不敢面对,可是这会儿她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承认,当年对双锦做的那事情,是她做过最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她也承认,这件事情上,是她欠着双锦,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让着双锦,处处照顾着双锦。
她并没有想过这样子便能够还清,只是想着能让自己心安一些,便心安着。
只是,吉祥却并不知道,陈嬷嬷竟然会早就知道了这事情,倒也难为陈嬷嬷这般疼女儿之人,在知道真相后,竟然没对她和红莲做什么。
当然,或许更多的原因是,陈嬷嬷无法对她和红莲做什么。
毕竟,之后她便来了玄玠居,而红莲也入了太夫人的眼,之后凭着双珠和在丰岚园里的人脉,一路高升到了袁太夫人身边做了一等丫鬟。
“是,那件事情,是我对不起双锦。”
吉祥深吸了一口气,坦然承认。她看着陈嬷嬷轻笑着,“不过干娘,我也与你说一句肺腑之言。倘若,当初你是真心拿我当干女儿来看待,双锦也是真心拿我当姐妹看待,我是绝对不会对双锦做这件事情的。”
“这个时候,你自然可以这般说。”
陈嬷嬷冷笑着嘲讽。
而吉祥被这般说了,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陈嬷嬷看着吉祥这般,也没有耐心与她耗下去,只是开口道:“今日我来的目的,你想必也已经清楚,吉祥,你要记住,你欠双锦许多,这些我与双锦都不与你计较,可是倘若你敢去破坏常宁和双锦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这些就是干娘今日来的目的吗?”
吉祥嘴角挂着嘲讽轻笑,并没有说出来,其实在从红莲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后,她虽然有些难过,也有几分不甘心,但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去做什么破坏的事情。
当然,说出来,陈嬷嬷也是不会相信的。
“你 莫以为我是说着玩的。”陈嬷嬷盯着吉祥那张美丽的脸蛋,却是沉着脸嘲讽道:“你年纪小小,别以为长了一张好脸皮便可去狐媚男人。常宁现在是喜欢你的脸,常 管事瞧着也是喜欢你,可是为什么常管事要更看重双锦。只因为没有人家愿意娶一个祸水进门。今日我所说的,也是为了你好,这闹出什么事情,你一个女孩子家 家,到时候难堪的还是你自己。”
陈嬷嬷说完这句话,却是直接走到了门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吉祥看着陈嬷嬷的背影慢慢的消失,脸上面无表情,却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她突然感觉到很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其实陈嬷嬷说的很好,而且在常宁的事情上,其实,这样的结果挺好的。
她太自私了,只是一心想为自己寻找一个避风的港湾,却并没有替常宁替常家思考过。
不仅仅是陈嬷嬷所说的她的长相,还有她的身世。
她的身份太敏感,如今又被郭怀远发现,她先时一直安慰自己,倘若她嫁给了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下人奴才,会不会等到自己身份被发现的时候,可能那几位会因为她已经变得无足轻重而放过她。
可是她却并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不肯放过她呢,到时候常家一样要被她连累。
常宁那么喜欢她,常大娘、常福甚至是绣春姐,都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忍心连累他们。
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吉祥轻轻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努力掐断自己先时的那点子奢想。
吉祥重新回到书房里伺候的时候,袁叔万已经用完午膳离开了袁府。
此次倒是并没有将常福和常宁两兄弟带走,不过那两人也并不在,据江风说,二人被袁叔万放了假,回去休息了。
吉祥原本打算去厨房里用午膳,不过听到这个,突然挺怕会在厨房里撞上常宁,她现在也没有胃口用午膳,更不想见他们,干脆一个人回了茶水间里坐着。
小小的茶壶架在炉上冒出了氤氲热气,水开了,而吉祥只是呆呆的看着从小炉子里冒出来的热气,她单手支着小巴,脑子里纷纷乱乱。
直到茶壶里冒出的热气渐渐少去的时候,吉祥方才反应过来,茶壶里的水,快要烧干了。
她转身想拿小瓢去舀点凉水灌入之时,突然茶水间的门被打开,江风走了进来,直接开口道:“吉祥,郭将军府上有人找你。”
“砰”的一声,她手中的小瓢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从小瓢里溅出的水,一下子打湿了她的衣裙,可是吉祥却毫无知觉。
她脸上已经露不出惊慌的神色,只剩下了茫然。
她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江风,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仍然还记挂着快要烧干的茶壶。
“你帮我看着火,给壶里加点水,我……我去见人。”
“吉祥?”
吉祥的这副样子,连江风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原来想关心的问上两句,不过当接触到吉祥的目光时,不知道怎么的,他到了嘴边的问话却变成了“好”字。
吉祥走的并不快,她以为郭将军府里的人此时应该在袁府门外的门房里等着她,不过,显然郭府的名号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用。
郭家的马车竟然停在了玄玠居的门口,马车十分的华贵,上面挂着郭府字样的牌子,除了坐在车辕上的车夫,马车后边还跟着还有数名身着一色服饰的丫鬟和管事嬷嬷。
吉祥的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下,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个架势瞧着,却并不像是那位郭怀远郭将军来找她,反倒是女眷夫人出行的架势。
可是在郭府,说到底与她有恩怨之人,也只有郭怀远一人,其他人如何会来寻她。
吉祥原本是抱着赴死的决心出来的,可是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却有些迟疑了。
她没有踏出玄玠居的大门门坎,站在了门内打量着。
而原本在门房里边的李大爷看到了吉祥一动不动,似是带着几分忌惮看着外边马车的吉祥时,也是从躺椅上起了身,看了一眼外边那辆华贵的马车,却是转了脸,对吉祥露出了一个笑脸,轻声道:“吉祥丫头啊,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进来和我一起坐坐。”
“李爷爷……”
吉祥勉强笑了一下,她在这里呆了多年,也与这位门房的李大爷十分熟识,不过今日,却是没有功夫寒暄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下回吧!”
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回。
吉祥看着那一辆马车,迟疑的朝着门槛方向迈出了一步。
而在这个时候,就停在外边的马车却有了动静。
马车里传出了一个柔和的女声,轻轻的,却让吉祥觉得有几分熟悉。
“是不是人来了?”
原本站在马车边上的一个管事嬷嬷装扮的人闻言,看了一眼吉祥,靠近了马车轻轻回了个“是”。
接下来,马车里边似乎又说了什么话,只是吉祥却因为距离关系,听得并不算真切。
而没过一会儿,马车帘子被掀开,从车里走出了一个瞧着便是受宠丫鬟装扮的年轻女子,她走出马车的时候,也是看了一眼吉祥。
吉祥忍不住紧张的咬了一下嘴唇,目光紧紧的看了过去,可是紧接着走出来的一个人,仍然是受宠丫鬟装扮的年轻女子。
吉祥有些泄气,而在这个时候,只瞧见那两个丫鬟一人慢慢的走下了车辕,而另一人扶起了帘子,伸手从车帘里搀扶出了一双白皙柔嫩的手。
紧接着,手的主人从车里慢慢的钻了出来,她刚刚弯腰走去,却是将目光看向了吉祥,而在刚刚看到吉祥那张脸的时候,脸上顿时露出了激动的表情,眼里也闪烁着泪水。
而吉祥看着眼前这位装扮富贵的妇人,更是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捂住了张大的嘴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看着那妇人从马车上慢慢下来,手也慢慢的垂了下来,一双眼睛瞬间红了,张了张嘴,没有叫出声。
可是崔玉珍却能够从吉祥的嘴型里看出她在叫她:“崔姑姑。”
☆、第107章
郭怀远从御书房中走出,恰好瞧见袁叔万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郭怀远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轻声唤了一声:“袁大人。”
唤完之后,郭怀远却又笑了起来,开口道:“不对,应该要唤宰相大人了。可恭喜大人了。”
袁叔万看着郭怀远,淡淡一笑:“也该恭喜郭将军。”
袁叔万与郭怀远二人身为赵慎手下一文一武两员最得力的干将,如今赵慎坐上了那个位置,自然不可能薄待。
与袁叔万与赵慎之间带着交易性质不同的,郭怀远从最初开始,一直都是赵慎手下最为信任与衷心的官员。虽然此次赵慎并未明升郭怀远的职位,但是却打算将宫中禁军与京中守卫军两支最最关系到他切身安全的军队都交到了郭怀远的手下,足见赵慎对于郭怀远的信任与看重。
而袁叔万能够做到位极人臣,可并非是对于赵慎荣登大宝所作出的贡献,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赵慎对袁叔万多有忌惮。
赵慎从来都没有摸清过袁叔万手中的底牌,他虽然不得不重用袁叔万,却极其戒备着他。
袁叔万与郭怀远二人,本也只是点头之交,而且在上边的那位为君者,恐怕也是不愿意瞧见二人过多亲近。
袁叔万在打过招呼后,便打算离开,反倒是郭怀远,似乎是面上带了几分犹豫,却开口挽留了一下袁叔万,轻声道:“宰相大人……”
袁叔万却是伸手做了一个手势,淡笑着阻止了郭怀远如此称呼:“圣上旨意未下,郭将军莫如此称呼。”
虽然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而郭怀远闻言也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还是顺着袁叔万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轻声的开口道:“上一回,在太子的宴会上,我家玉珍对袁大人多有称赞,哪日袁大人有空,不如与我们夫妻二人聚聚。”
袁叔万闻言,看着郭怀远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打量,他一点都不觉得郭怀远会想着与他结交,可是今日的示好,却又是何意?
袁叔万心里估量着,面上仍然挂着淡笑轻声道:“郭将军说笑了,如今正是先皇孝期期间,我等为官者更该做表率,哪能进行娱乐之事。”
“袁大人莫误会,只是想请袁大人吃一顿家常便饭罢了,不过袁大人说的也是,这会儿有些事情的确是能免则免。”
郭怀远虽然还想要解释一下,不过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连忙干笑着说了几句,而后主动开口告辞:“袁大人这会儿怕是要去见皇上吧,那我便不打搅了。”
说完,却是脚步匆匆的朝着外边走去。
而袁叔万站在原地,目光带着探究看着郭怀远有几分匆忙的脚步,脸上淡淡,却端的一番高深莫测。
吉祥看着崔玉珍慢慢朝着她走来,一时之间,只觉得是幻觉。
她觉得是在自己的梦境中,还是先前经历的重重,其实都是假的,她其实还在那个华贵美丽的妙弋宫中,做着她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可是,崔玉珍眼前的装扮,却是让她知晓,其实如今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崔玉珍打扮华贵、又是乘坐郭府马车而来,此时此刻,若非崔玉珍是妙妃最信任的人,甚至信任到能将她托孤于崔玉珍,而且崔玉珍也的确是对她一片爱护之心,吉祥恐怕早已经对她有所怀疑了。
只是,在这会儿,她的心里有着太多的疑问了。
也因为这些疑问,她面上极力维持着冷静,没有到崔玉珍面前相认。
而崔玉珍这会儿已经情绪失控,她看着吉祥,浑身颤抖着,似乎是近乡情怯,也是久久不敢上前。
吉祥呆呆的看了崔玉珍许久,最终在崔玉珍迈出脚步朝她走来的时候,俯身行了一礼,开口道:“敢问这位夫人找奴婢有何事?”
吉祥的身体就要弯下的时候,崔玉珍却是有些慌了,甚至不顾仪态跑到了吉祥面前,拦住了她的动作,而她的抓着吉祥双臂的手也是止不住的颤抖着。
“不必……不必多礼。”
崔玉珍红着眼睛吸了口气,也看出吉祥并不想显露出自己的身份,她也顺着吉祥的意思,轻声开口问道:“我想与姑娘说会儿话,不知姑娘可否寻一处僻静之地。”
吉祥沉默了一下,的确她和崔玉珍之间,已经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了。
她清咽了一下口水,轻声道:“好,夫人随我来。”
吉祥并没有带崔玉珍回袁叔万的书房,毕竟崔玉珍不是袁府里的人,贸然带到主子的地方却是不合适了。
她思来想去,却是决定带崔玉珍回她自己的房间。
而崔玉珍阻止了想要跟随上来的其他丫鬟,随着吉祥到了那间在她瞧来,却是简陋的不行的卧房。
崔玉珍看着这个又小又窄,摆设粗糙的房间,眼睛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吉祥沉默着给崔玉珍倒了一杯水,崔玉珍却是一把抓住了吉祥的手,双膝一软,吉祥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已经跪倒在了地上:“公主,您受苦了。”
“姑姑,你别这样。”
吉祥连忙伸手去搀扶她,而崔玉珍却是低着头跪在了地上,连声道:“是奴婢的错,让公主受了这般大罪。”
“崔姑姑,你真的不要这样,我也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
吉祥有些无奈,其实她若真的是土生土长的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她恐怕早在宫破之日,便已经受不了了,可是她不是,虽然惋惜昔日富贵悠闲的生活逝去,但她却会更加实际的想着自己如何才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这事儿和姑姑你真的没关系,而且,当初若非你和锦书,我现在恐怕早已经没有了性命。”
吉祥沉默的说了一句,而崔玉珍的身体也微微的僵硬了一下,吉祥在这个时候,将她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吉祥看着崔玉珍,犹豫着,却还是开口问道:“姑姑,我有些问题没能想清楚,你能和我说说吗?”
崔玉珍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看着吉祥轻声道:“公主,您放心,日后玉珍绝对不会再让您受苦了,玉珍马上带您走。公主想问什么,便问吧!”
吉 祥并没有回应,只是开口道:“当初,宫破之时,姑姑让锦书姐姐带我到密道逃走,结果出现了一男子,强行想来抓我,若非锦书姐姐拼命相救,将我推入密道之 中,我只怕已经被那男子抓走。而那个男子,就是郭将军。姑姑如今瞧着,怎么好像是郭府的人?而锦书姐姐如今又在何处?”
“公主,这事儿……有些复杂,不过既然你问起,我便将它一一与你解释了。”
崔玉珍面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看着吉祥那张简直与妙妃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蛋,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却是慢慢的说了起来。
郭怀远从宫中出来,回到家中之时,却惊讶的发现崔玉珍竟然不在家中。
他心中预感不好,连忙找来了管事,焦急问询。
而听完管事的话,郭怀远面上简直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了,他狠狠一拳砸在了墙壁上,怒声骂了一句:“这败家娘们……”
说完这句,却是连忙招呼过了小厮,让小厮赶紧牵马出来。
谁知道,等到他跑到大门口,要去袁府将崔玉珍寻来之时,崔玉珍的马车却满满的朝着袁府驶回来了。
郭怀远心中咯噔了一下,又是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甚至还未来得及站稳身子,一溜烟儿的功夫,却是已经跑到了崔玉珍的马车前,一把掀开了马车帘子。
而当他看到马车里只有崔玉珍和她的两名丫鬟之时,他的脸上才如释重负了一下,开口道:“你没去袁府?”
郭怀远可不相信崔玉珍在见到吉祥的时候,会控制得住没将人带回来。
崔玉珍也是被郭怀远突然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她皱着眉头啐了他一声,开口道:“做什么呢,吓死人了!”
说着却是伸手让郭怀远将她抱下来。
郭怀远也照着崔玉珍的要求做了,一边抱着她下马车,一边开口抱怨着:“姑奶奶,你才是将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真的去袁府找人了!”
“我是去袁府找人了,也见到了……”
崔玉珍的话还未落下,郭怀远却是重重的将她摔在了地上。
好险没让崔玉珍给跌了一跤,而崔玉珍还未开口责骂,郭怀远已经皱着眉头大声骂道:“你这败家娘们,你是想害死我啊!我不是与你说了会给你办妥的,你非得心急,心急……”
“郭怀远!”
崔玉珍瞧着郭怀远瞪大眼睛怒斥的摸样,却是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声音拔高了许多,大声的喝住了他的名字。
“有什么话,咱们回屋说去。”
“好,好,我倒要瞧瞧你还想和我说什么,你非得将我害死了才高兴是不是!”
郭怀远一把扯起崔玉珍莽莽撞撞粗鲁的朝着崔玉珍的院子里跑去,只把崔玉珍拉车的发髻凌乱,钗环落地。
而原本一个站在门口偷偷瞧着的小丫鬟瞧见了,脸上却是浮上了一阵笑容,她兴奋的一路小跑到了一个荒僻的院子,直接跑入了一个小小的佛堂里,
佛堂里,一个素衣披发女子正低头拿着木鱼一边敲着一边念着经,在那小丫鬟跑进来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夫人,将军和崔夫人吵起来了……
听罢小丫鬟禀告完方才在门口发生的一幕,她的脸上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流露出来,慢慢的重新阖上了眼睛,轻声道:“就算那崔夫人闯下弥天大祸,将军冒着被诛九族之罪,恐怕也会替她遮掩。”
说完这句话后,她重新敲起了木鱼,嘴里慢慢的念着经文,真正是坐到了心如止水。
而崔玉珍和郭怀远一走入屋内,郭怀远却是指着崔玉珍,一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摸样,最终在崔玉珍的目光下败下了气势,连声道:“玉珍啊玉珍,我求你了,长宁公主的事情我一定替你办的妥妥帖帖的,你莫给我添乱了好不好!”
“你答应我将人带回来,可是你却什么都没做。”
崔玉珍也是带着几分埋怨开口说着。
而郭怀远却是有些无可奈何,他的确是想以最快的速度给崔玉珍给办妥了,可是这事儿却不是她说了算的。
先时长宁公主随着袁叔万离京,再是上边赵慎又要上位又盯着他,事情一大堆,他又无从着手,让他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办。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对崔玉珍道:“你知不知道,若是让长宁公主知道一丝一毫咱们当年的事情,她定然不会愿意回来的。幸好你今儿个没见到人……”
“我见到人了,我也和公主说了,公主相信我了!”
崔玉珍开口打断,而郭怀远则是惊讶瞪大了眼睛:“相信你了,那她怎么没有跟你回来?不过也幸好没回来,不然那才叫要出大事了。”
“你什么意思,郭怀远,你是不是就是记恨着公主当初差点要了你的命的事情?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假惺惺的和我说愿意接公主回来?”
崔玉珍听了郭怀远的话,一拍桌子,横眉冷对。
郭怀远此时真有几分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他只是轻声道:“行了,待会儿我与你解释,你先告诉我,你如何与公主说当年的事情的。”
崔玉珍看着郭怀远这副样子,见他是真的一副苦恼的不行的模样,心里也渐渐有些忐忑了。
今日她其实是趁着郭怀远入宫,又听闻吉祥回来了,实在是有些等不住了,才背着郭怀远偷偷去见的吉祥,可是瞧着郭怀远的样子,好像她真的闯祸了。
“你放心,我和公主说,我和你在我入宫之前就认识了,妙妃娘娘对我们了二人有大恩,所以宫破之时,我让你带公主入宫,不想因为你笨嘴拙舌没说清楚,反倒是被误认为是歹人了。不过,幸好你当时也没和公主说清楚缘由,不然如今咱两可没这么好编了!”
崔玉珍说完这话,又轻声道:“公主相信了,也想起上一回在袁家书房里你的确对她没恶意,反而替她打掩护的事情。而锦书……”
崔玉珍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我与她说了,锦书当年和我们一块儿出了宫,后来年纪大了,我给了她一些银钱让她回乡嫁人了,公主也不知道锦书是什么地方的人,如此一来也不会怀疑锦书的事情了。”
郭怀远虽然是个粗人,不过听着崔玉珍说的这些话,却还是仔仔细细的将细枝末节想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地方能够露出破绽,方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对公主这般说辞,那便牢牢记住,日后莫说漏嘴了。”
崔 玉珍点了点头,又轻声道:“既然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将公主接回来吧,对外便说是我的侄女,反正袁家这么多丫鬟,公主如今只是一个其中一个小小 丫鬟罢了,根本引不起什么动静。你不知道,我今日瞧着公主那么尊贵的身子,竟然干着伺候人的活计,又住在那样的地方,心里有多难过……”
“别哭了。”
郭怀远轻轻拍打着崔玉珍的背安慰着,却还是开口狠心道:“不行,我们不能够将公主接回来。”
“为什么?”
崔玉珍一听这话,却是一把推开了郭怀远,眼里浮现了一丝怒火。
她也是想不通,明明公主已经相信了她的话,为什么不能够接到郭府里来,让公主过上好日子。就算如今公主身份敏感,可是偌大的一个郭府,如何会护不住公主,而且谁又能够注意到一个小小不起眼的女子。
“最大的问题便是太子……不,如今已经是皇上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让皇上见到与妙妃长得一模一样的公主,会发生什么事情?”
郭怀远轻轻叹了一口气。
“皇上怎么会关注到这无足轻重的事情上,咱们只是带一个袁府小小的丫鬟回来,到时候,大不了欠那袁大人一个人情让他莫张扬开便是了。”
崔玉珍反口辩驳。
郭怀远却是摇了摇头,看着崔玉珍,眼里似乎是有几分挣扎,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玉珍,有一事,我瞒了你。”
看着崔玉珍疑惑的目光,郭怀远轻声道:“皇上一直都重用袁叔万又忌惮着他,也知道袁叔万身边,有叫吉祥这么一个丫头。因为,公主是袁叔万如今身边唯一的丫鬟,也是最得宠的丫鬟,你懂我意思吗?”
而崔玉珍闻言,一张脸瞬时煞白,她捂着胸口,只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也说不出话来。
☆、第108章
“你说什么?”
过了许久,崔玉珍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目光有些呆滞,却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直直的看着郭怀远,想要从郭怀远脸上找出否定的答案。
可是,郭怀远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别过了自己的脸,不敢与崔玉珍对视。
“怎么会这样,那杀千刀的,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这般侮辱公主!”
崔玉珍情绪有些失控,紧紧抓着郭怀远质问。
郭怀远也任由崔玉珍发泄,其实,这事儿,崔玉珍若是仔细的回想一下那日宴会上赵慎与袁叔万的对话,便能够知晓了。
“皇上那一日宴会上说的那个丫鬟,便是公主。”
郭怀远轻声说着,而崔玉珍抓着郭怀远领口的手,却是不觉收紧,手上的青筋也浮了起来。
其实在刚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郭怀远心里未尝不是没有惊讶,但仔细想一想,公主这般相貌,又跟了袁叔万这么多年,男人的心里而言,如何会放过这般一位绝色。
他不告诉崔玉珍,也是怕崔玉珍会这般情绪失控。
可是如今不说,崔玉珍却是不会明白他的苦衷。
他轻声拍着崔玉珍的手安慰着:“其实,公主如今也挺好的,有袁大人护着,公主也不会受委屈。袁大人身边没有正室,只有一位形同摆设的妾室,公主这般相貌,袁大人自然会好好待公主。”
“怎么一样,公主原该是……”
“玉珍,你醒醒吧,长宁公主的确是公主,可是如今她若是被发现了身份,只怕日子过得比现在还不如。”
郭怀远开口叹着气说着。
而崔玉珍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她咬牙啮齿着:“早知道会被那袁叔万……还不如让皇上知晓公主的存在。”
“别说胡话了,一女不侍二夫,而且公主对袁大人是什么想法,你可别贸然行事。”
郭怀远轻声说了一句,又轻声开口道:“而且,如今能够护住公主的人,也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护住公主敢和皇上对抗的人,也只有袁大人了。咱们,外人瞧着风光,说到底这一切还不是皇上给的,就像是皇上养的狗一样。”
袁叔万回到府里的时候,也已经知道了崔玉珍寻过吉祥之事。
他沉默了许久,却一反常态,并未把吉祥叫来问询。
也让给他上茶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吉祥有种一拳打入棉花的失重感。她忍不住奇怪的看了好几眼袁叔万,但最终还是如常的退了下去。
不过,吉祥刚刚退出书房没多久,郭府再次来人了。
而这一次,来的人并不是崔玉珍,也不是郭怀远,而是奉了二人之命过来送所谓赔罪礼的一位管事嬷嬷。
袁叔万听罢所有缘由后,开口吩咐江风将吉祥叫了过来。
吉祥原本听到江风说郭府又来人了,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崔玉珍在她拒绝后不死心,派人来说道,心里还十分忐忑的来到了大厅,可是没有想到,却是看到那位和善的管事嬷嬷将厚厚的一堆礼物硬是交给了她。
那位管事嬷嬷面上带着微笑,言语亲切:“吉祥姑娘,我家夫人先时听将军描述您的年纪、样貌,将您误会成是她的侄女,贸然上门闹了笑话,还请您莫怪罪,区区薄礼,请您一定要收下。”
此时,吉祥的心里也有很多的疑惑,可是瞧着屋里的人,她却是连忙推辞笑道:“崔夫人太客气了,这厚礼嬷嬷您带回去吧!”
吉祥将目光看向了袁叔万求救,一来她的确是不想收这些礼物,二来,也是为了打消袁叔万的怀疑。
而袁叔万也看到了吉祥的求救目光,却是侧头避开了,也让吉祥面上浮出了愕然神色。
最终,礼物还是被留在了袁府里,那位管事嬷嬷双手满满而来,却是空手而回。
吉祥看着这一堆的厚礼,却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崔玉珍和郭怀远二人做事实在太不谨慎,准备这么多的厚礼送给她,袁叔万不怀疑只怕也要怀疑她了。
吉祥也只能够干笑着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摸样,看着袁叔万开口道:“三爷,崔夫人是不是太客气了,这礼也太厚了吧!”
袁叔万听着吉祥这般说着,只是淡淡的开口道:“无事,既然送予你,你收下便是。”
其实,崔玉珍和郭怀远送来这般重礼,反倒是打消了袁叔万先时的怀疑。
若是真的认错了人,对着吉祥这个小丫鬟自然并不需要送这般的厚礼,偏偏在外人的眼里,吉祥的身份却是有些特殊,郭怀远与崔玉珍二人,恐怕也一直以为吉祥与他有关系。
想到今日郭怀远今日无端想要接近他不成,反倒是让崔玉珍来接近吉祥,郭怀远究竟是在打着什么主意?还是郭怀远身后的那位主子,在打着什么主意?
其实,也莫怪袁叔万多疑,此时恰逢多事之秋,又正值那一位上位之初,朝中之事,也是最容易发生变故的时候,他不得不多想,也不得不防。
至于真正的缘由,袁叔万并不会与吉祥说,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吉祥说。
袁叔万看了一眼面上仍带着几分疑惑的吉祥,淡淡收回了目光,却是背手朝着厅外走去。
吉祥微微松了一口气,却是看着崔玉珍送来的那堆礼物,略有几分苦恼,她正要低头去看那些礼物的时候,突然,常宁从外边大叫着跑了进来:“吉祥!”
吉祥还未反应过来,却瞧见常宁面上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常宁哥哥……”
吉祥愣了一下,她低下了头,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常宁。
常宁看着吉祥这副样子,心里再次刺痛了一下,他勉强挤出了一抹简直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轻声道:“吉祥妹妹,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吉祥在心里沉默的叹了一口气,却抬起了头,对常宁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怎么的,有些不敢去看常宁满是悲哀看着她的目光,她心里也十分酸涩,可是这个时候,她却不想再说什么安慰话。
根本没有必要,只会剪不断理还乱。
只是,常宁却执着的看着吉祥,吉祥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可是他并不介意,他仍然执着的撑着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开口道:“吉祥,我娘一定是不知道,我们去找我娘,和我娘说清楚,我娘那么喜欢你,她知道了,就不会给我定下婚事了。她会成全我们的。”
吉祥抬头看了一眼眼里满是天真与单纯的常宁,却是微微仰头,努力想将眼里的泪水憋回去。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开始整理起了崔玉珍送来的礼物。
“吉祥……”
常宁看着吉祥这副样子,一颗心止不住的下沉。可是他还是强颜欢笑,声音几乎是哀求了:“吉祥,好不好?我们去求我娘……”
啪嗒一声,温热的泪珠滴落在了吉祥的手背上,吉祥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她用衣袖去抹脸上止不住的眼泪,而常宁也看到了,他脸上有些慌张无措,走到了吉祥面前,脸上的神色彻底耷拉了下来:“吉祥……”
他想要伸手去碰吉祥,可是又怕冒犯了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吉祥却是退后了几步,抬起头看着常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开口道:“常宁哥哥,我不会跟你去找常婶的。”
吉祥拒绝的直接,也让常宁的脸上彻底愣住了,他好半晌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也觉得没什么好争取的。”
“那你为什么送我手帕?”
常宁脸上已经撑不住了,满是伤心。
吉祥实在无法对视,别过了眼,躲开了常宁的目光,慢慢道:“常宁哥哥,你对我很好,我很感动,所以我愿意和你试一试。可是我发现,并没有那么顺利,也不是和我想的那一般,我是个很被动的人,也是个很没有勇气的人,我一点都不想再做别的努力,你懂吗?”
吉祥并没有直接说不喜欢常宁,她也并没有说什么狠心的话,想让常宁对她死心,她并不是那么高尚的人,宁愿牺牲自己,成全她人。
可是她也不愿意破坏常宁和常大娘之间的母子感情,毕竟常大娘一直对她不错。
所以,她选择说了实话,真真切切的实话。
常宁感动了她,她也喜欢常宁,但也仅是这般而已。
她不可能为了常宁再做任何进一步的事情。
常宁听完吉祥的话,面上彻底愣住了,他好久好久,方才从方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可是他却不想放弃。
吉祥没有那么喜欢他,没有关系,他可以多做一些。
他的脸上仍然带着十分勉强的强颜欢笑,可是却满脸的真挚:“吉祥,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你不用害怕,我会解决的。”
“常宁哥哥,真的没必要。”
吉祥看常宁想要往外边跑去,心里也有些急了,连忙想要跑去阻拦他,可是常宁本就是个懂武艺的人,一下子,便让她看不到人影了。
而吉祥追出厅外的时候,方才发现,袁叔万和常福都站在门口,显然,方才她与常宁之间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
吉祥面上有些难堪,却还是轻声道:“三爷、常福哥哥。”
袁叔万和常福看了吉祥一眼,吉祥也并没有去辩解他们目光中的含义,只是轻声又道:“三爷,能不能让常福哥哥去瞧一瞧常宁哥哥,我怕他出事,也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袁叔万点了点头,冲着常福点了点头。
常福此时早已经迫不及待,见此,应承点了一下头,便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
看到常福离开,吉祥原本紧紧揪起的一颗心,却是松了一些。
她沉默的看了一眼仍然目光隐晦看着她的袁叔万,却是弯腰行了一礼,轻声道:“三爷,若无事,奴婢回去收拾东西了。”
袁叔万没有回答,而吉祥也以为是默认了,正要转身之时,却突然听到袁叔万语气淡淡的开口说了一句:“你若真喜欢常宁,我可以成全你们。”
吉祥闻言,身子却是僵硬了一下。
她也是没有料到,袁叔万会突然与她说这个。
吉祥脸上忍不住浮起了一抹苦笑,其实若是在早些时候,袁叔万与她说这话,她可能会高兴,会松一口气,可是在这个时候,其实她早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
虽然如今郭怀远的威胁已经解除,她的身份也暂时不会暴露,可是吉祥却知道,自己的身份,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了。
而且就像她方才所说,她其实根本没有太喜欢常宁,又何必呢!
吉祥抬头轻笑着,或者是带着几分自嘲笑意的看了一眼袁叔万,垂下眼睑,轻声道:“多谢三爷……”
袁叔万的目光不觉紧了紧,却听到吉祥又轻声道,“只是,真的不必了,奴婢与常宁哥哥,只怕不合适。”
“你……”
袁叔万也说不清楚此时心中的感受,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最终没有说出来。
而吉祥仍然保持着平静,又轻声道:“三爷若是无事,奴婢便回去收拾东西了。”
袁叔万点了点头,看着吉祥窈窕的有些瘦弱的身体慢慢走入厅内,眼里却酝酿着一股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情绪。
常福并不知道常宁是往那边跑的,但几乎不用多想,他也知道常宁定然是去找常大娘了。
他也是直接的朝着厨房里跑了过去,而带他赶到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没有了常宁的身影,也没有其他的人,只有常大娘一个人站在案板前,面上十分低沉。
“娘,常宁呢?”
常福小心翼翼走到了常大娘身边,轻声问了。
而常大娘也从发呆中回了神,看着常宁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来了,又走了。”
说完这话,她又低着头开始切起了放在案板上的菜。
方才,常宁一跑到厨房里,一言不发瞧着常大娘,常大娘原来还想笑着与他说话,谁知道常宁竟然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眼里满是失望与低落,还有伤心、悲愤……
常大娘知道,常宁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
也好,也省的她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该如何说。
常大娘这会儿心情也有些复杂,所以将厨房里的人都打发走了,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静静心。
“娘,你又是何必呢,吉祥挺好的一个姑娘……”
常福重重叹着气,看着常大娘欲言又止。
“就是太好了,咱们常家要不起!”
常大娘将菜刀切入了菜板中,拿起边上的干布,面无表情的擦着手上的水珠。
她将目光看向常福,开口道:“常福,你虽然有的时候没常宁那小子机灵,可是你跟我一样都站在局外瞧着,莫说你没看出三爷看吉祥的眼神。”
“娘,三爷说过,吉祥以后婚嫁自由。而且吉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三爷做妾。”
常福心里沉了一下,他自然是知道的。
而常大娘看着常福的脸色,嘲讽的笑了一下,也是笑自己儿子,她只是认真的说了一句:“不管三爷如何想,吉祥和常宁又如何想,但是我只知道,三爷喜欢吉祥,那么,常宁便不可以娶吉祥。”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常宁怎么办……”
“住嘴!”
常 大娘目光凌冽的看向了常福,厉声呵斥:“为娘从小到大是如何教你的。我和你爹,从小就教导你和常宁,三爷是我们的主子,所有的事情,我们都要以三爷为先。 我们算什么?常宁又算得了什么?既然三爷喜欢吉祥,即使三爷以后不会要吉祥,吉祥会嫁给其他的人,可是,常宁绝对不能够娶吉祥。”
“你若是连这个都没记住,我只当没你这个儿子。”
“娘……”
常福惭愧的低下了脑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而常大娘仍然继续面无表情的教训着:“我看着你和常宁,这些年来,越发不像样子,主子宽厚,是咱们下人的福气,却不是在纵容我们做奴才的。三爷对我们一家越好,我们一家越是要懂得守分寸。若是你和常宁做不到,你们也便无脸继续呆在三爷身边。”
常大娘的话,一句一句重重的敲在了常福的心上,他已经羞愧的几乎站不住了,他轻声道:“娘,我记住了。”
他轻声道:“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后我会管束好自己,也会看着常宁。吉祥……”
常福不知道该如何说,只是想到常宁,他还是轻声道:“即使常宁不能够娶吉祥,娘你为什么要给常宁订下双锦,虽然我没有和双锦接触过,但她真的不合适常宁,你不能够为了绝了常宁的念头,便害了常宁一辈子。”
这一点,也是常福最想不通的一件事情,他的娘亲一向精明,怎么会办下这件糊涂事情。
☆、第109章
常大娘看了常福一眼,大抵是看出了常福心中的想法。
她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将手上的擦布挂回了原来的位置。
而常福瞧见了,却是有些急了,以为常大娘是真的要为了打消常宁的念头,故意定下他与双锦的婚事。他开口求情道:“娘,你不想常宁和吉祥在一起,你也可以找其他人,找个常宁也喜欢的,双锦那丫头你不是也不喜欢吗?”
“行了,你真当你娘这般狠心。”
常 大娘看着常福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原来,虽然瞧着常宁那小子喜欢吉祥,可是我觉得,吉祥应该是瞧不上常宁的,就顺其自然让常宁那小子去接近吉祥,以 为等到吉祥拒绝他了,他也该死心,务实点找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过日子。谁知道,这些日子瞧着,吉祥竟然对常宁也有了几分意思,我不得不插手去管这事情。”
常大娘说完这话,看了一眼还是满脸迷惑不解的常福,轻轻摇了摇头,开口又道:“外边商家卖东西,总会将价格叫的高一些,这样子,在讨价还价后,才能够得到一个买家和卖家都满意的价格。常宁的事情,也是一样如此。”
“娘,你什么意思?”
常福心里大概懂了一些模糊的意思,只是还有些费解。
常 大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能够又道:“吉祥对于常家而言,太遥不可攀,咱们不管找哪个好姑娘来,一和她比较,常宁如何能够看得上。而双锦,她并不算差,但对 于常宁而言,恐怕他愿意找任何一个姑娘做妻子,都不愿意让双锦做他的妻子。若是在知道是双锦可能与他订婚之时,却突然换了另一个更容易让他接受姑娘给她做 妻子,或许他心里更容易接受一点。”
说完这句话,常大娘又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恐怕,吉祥也是一样的想法。”
常福听了常大娘的话,才了解了常大娘的这一番苦心,不过却又被常大娘最后一句话给闹糊涂了。
对于吉祥而言,又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他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而常大娘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常大娘自小看着吉祥长大,自然知道吉祥的为人,即使将来与常宁成不了,也决计不会希望看着常宁找一个不合适的妻子。
不过这一点却并不是常大娘这么做的最重要的原因。
袁叔万每每看待吉祥的目光总是不同的,隐忍却又难耐,常大娘将袁叔万自小照顾长大,自然了解自己这位爷的性子,恐怕如今也知道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一旦常宁与吉祥没有了纠葛,恐怕吉祥八九不离十会有可能成为他们主子的女人。
到了那个时候,倘若常大娘一开始便将自己心目中合适的媳妇人选定亲于常宁,因此拆散了常宁和吉祥,吉祥就算再大度,恐怕心中也会有所芥蒂。同样的,那个时候常宁也无法与自己的媳妇好好相处,对吉祥心中有所挂念。
常大娘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将来都能够跟在袁三爷身边做事,不仅仅是为了尽忠,也是为了两个儿子的前途。
可是若是事情照着原先的发展,袁三爷恐怕也会对常宁有所顾虑,这样一来,反倒是不好了。
可是有双锦在中间作为一个缓冲却是大大的不同,常大娘并不傻,这些年来,吉祥和双锦两个人都生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虽然两个人瞧着表面平静,甚至是好姐妹的模样,而吉祥也是处处忍让照顾着双锦。可是她暗地里瞧着,却能够发现,在吉祥的心目中对于双锦并没有太大的感情,虽然不知道吉祥究竟是碍于干姐妹名分还是其他原因如此。
但常大娘却能够瞧得出来,吉祥对双锦,感情可能还不如与玄玠居的一个洒扫丫头要深,甚至,吉祥在很多方面,其实对双锦也有些忍无可忍甚至是厌恶了。
而双锦和陈嬷嬷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怕是将吉祥那点子最后的忍耐也消磨殆尽了,剩下的只是厌恶。
在这样的情绪下,她再推出自己真正看中的那个姑娘,吉祥恐怕对于她推出来的那人反倒是会有一种逆反的感激心理。
将来,也不会影响与常宁这边的关系。
常大娘一步一步,可算是处心积虑,算的清楚。
而常福虽然并不是特别清楚常大娘这般做的原因,却已经将常大娘所做的打算给了解透彻了。
他这会儿,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看着常大娘面上有些迟疑:“娘,可是常宁和双锦要定亲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这么做会不会有些不好?”
虽然他也并不怎么喜欢双锦,可到底人家女孩子家的,自家这般利用,会不会有些过分了。更何况,抛开心软的因素,常家这般做说出去到底对自家也是有影响。
而常大娘则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常福,开口道:“你当你娘会这般傻吗,做这事情,怎么可能会留下马脚。”
常 大娘捡起一块肉,又重新低头切了起来,刀工十分熟练,将肉一片一片的切了出来,而她则是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这事儿,本就是前几日陈管事自己起念找我说 的,我也并未真的答应下。这定亲可比做买卖要谨慎多了,人家做买卖还得货比三家,我这给自己的儿子定亲,还不得多相看几家姑娘,到时候没挑中他们家姑娘, 又能够怪得了谁,也只能够说他们家的姑娘自己不够优秀了。”
常大娘当然并不会说,在陈嬷嬷过来找她提议说这事儿的事情,她的确是顺着陈嬷嬷的意思还夸了双锦好几句,让陈嬷嬷几乎以为她也是相中双锦的。
可是那些话真论起来,又能够说明什么,一无文书二无信物。更别说就是她在孩子父母面前夸奖孩子几句,其实也只是人之常情。
真要怪,也只能够怪陈嬷嬷太心急了,为了将这事儿早点定下来,口风一点都不紧,竟然让袁府里的人都给知晓了。
常大娘嘴角扯起了一抹冷笑,继续低头将手中那一块肉干净利落的切成了一片一片。
吉祥将崔玉珍送来的那一堆礼物一件一件的搬回了自己的屋中,也没有心情再看,只是扔在了床上。
她的脑子里实在太乱,一会儿是常宁方才伤心欲绝的摸样,一会儿又是崔玉珍与她见面时候激动的神色,再一会儿,却又不觉想到了当年在自己还在宫里时候的生活……
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等到绣冬来到她屋里叫她去用膳的时候,她竟然发现天色都已经变黑了。
吉祥揉搓着自己因为长久保持了一个姿势已经发麻了的腿脚,脸上却是挤出了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容,上前开了门。
绣冬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吉祥屋里黑漆漆一片却未点灯的样子,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却是关切道:“吉祥妹妹,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呢!”
吉祥又是轻轻笑了一下,轻声道:“我肚子饿了,赶紧去吃饭吧!”
“好。”
绣冬倒是并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闻言点了点头,而且吉祥掩饰的太好,她也的确没有发现太多的异常。
两人走到厨房的时候,厨房的桌面上已经摆了不少的饭菜,而双锦正帮着常大娘在摆着碗筷,常大娘脸上也带着和善的笑容,样子瞧着,竟是分外的和谐。
吉祥低头淡淡的笑了一下,面上倒是没有太大的感情波动,反倒是绣冬有些不高兴道:“这双锦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成天的和我抢活儿干,又抢着婶子的注意力,可气死我了!”
“有人替你干活还不好啊!”
吉祥听了这话,面上仍然笑了笑,连她自己都诧异自己竟然还有余心去打趣绣冬。
反倒是绣冬听了吉祥的话,脸上浮现了挣扎的神色,似乎是真的有些在苦恼的思索着这个问题,最终却开口道:“要是吉祥妹妹你肯替我干活,我自然是愿意,就算婶子更喜欢你也好,可是双锦那家伙,我就是看着不舒服,我就觉得她是在装,看她能够撑得了几天!”
绣冬轻声与吉祥说着悄悄话,而常大娘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时,眼里的目光闪了闪,却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口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在门口嘀咕什么了,还不赶紧进来用膳。”
“好。婶子我们马上就来。”
绣冬连忙停止了和吉祥说话,朝着常大娘笑了笑。
而吉祥也是轻声的应了一声好。
吉祥被绣冬拉了进去,走到了桌子边上,这个时候,突然一双碗筷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抬头顺着给她递碗筷的手看去,却瞧见双锦正一脸忐忑的看着她,在吉祥的目光看向她的时候,她却心虚的转开了目光。
“吉祥,婶子今儿个还做了红烧肉,咱们快吃吧!”
绣冬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异样,随手将一双夹了红烧肉的筷子朝着吉祥的嘴里送去。
吉祥也将目光从双锦伸手收回,笑着张嘴将那块肉咬进了嘴里,而后动作十分自然的接过了绣冬递上的筷子。
双锦面上有些尴尬难堪,却一言不发,沉默着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也将那一副碗筷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常大娘坐在上首,将底下的情形收入了眼中,却是若无其事,笑着招呼几个孩子开始用起了饭菜。
一餐饭,虽然双锦沉默了许多。
但因为有一个不知情的绣冬、又有擅于伪装的常大娘和吉祥在里边说说笑笑,瞧着倒是与往日一般,一样高高兴兴的用完了。
等到用完了这顿晚膳后,吉祥和绣冬原本还想帮着常大娘收拾,可是不等二人站起身,双锦已经抢着开始收拾了东西,一边还微笑着开口道:“绣冬姐姐,吉祥,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有我婶子就行了。”
绣冬没忍住冷冷瞧了双锦一眼,却是没有回应她,直接拉着吉祥的手笑道:“算了,吉祥妹妹,既然有人想抢着干,咱们就别凑热闹了。”
说完这话,她却是拉着吉祥朝着外边走去。
而在这个时候,双锦却突然开口又叫了一声吉祥。
吉祥停下脚步看去的时候,却瞧见双锦轻声道:“吉祥妹妹,今晚我不去我娘那儿,待会儿我回屋,我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双锦小心翼翼,且满怀期待的看着吉祥。
而 绣冬瞧见了,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有些怪异,又瞧见吉祥面上淡淡,并不打算回应的样子。她只以为双锦又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求吉祥,毕竟先时她也瞧见过这样 子好几回,心里忍不住来了气,她冲着双锦开口道:“双锦妹妹,可真是不巧了,我还想和吉祥妹妹说话呢!你回到屋里的时候,恐怕看不到吉祥妹妹了。”
说完这话,绣冬却是拉着吉祥朝着外边走去。
吉祥似乎也没有瞧见双锦面上的难堪,只是随着绣冬一块儿朝着外边走去。
不过待走出厨房的时候,吉祥却是停下了脚步,看着绣冬轻声道:“你不是说这两天要回家住吗?”
“没事的,今天你和我睡也没关系。”
绣冬闻言却是笑了笑。
绣冬也是家生子,她的父母也都是与袁家又身契之人,她父亲是外边铺子上的掌柜,母亲则是园子里负责花木管事,家里条件不错,加之活计也并非一定要日日夜夜守在袁家,所以在外边有自己的宅子。
绣冬虽然也在袁府里伺候,不过玄玠居是外院,加之玄玠居里的活计少,她有大半的时间,还是让自己的哥哥接着她回家住的。
绣冬这般回答,吉祥自然是知道,绣冬今日原本的确是打算回家住的,她笑了笑,轻声道:“你还是回家去住吧,让你哥哥等不好。正好三爷晚上可能还要回来,我也要去书房里准备茶水,恐怕也不能够和你一块儿玩儿。”
“真的吗?”
绣冬其实心里也有些犹豫,听到吉祥这般说了,不过还是唯恐吉祥是客气的话,开口问了一句。
吉祥笑着点了点头。
并且在走到小路上的时候,的确是朝着书房里走去了。
其实,袁叔万晚上回不回来吉祥并不知晓,不过她在厨房里看到双锦的时候,原本的打算也的确是晚上在书房的茶水间里待了。
吉祥倒也不是怕双锦或者怎么样,或者说她也完全没必要躲着双锦,毕竟如今做亏心事的人并不是她,或许更应该躲得是双锦才是。
可是吉祥却觉得有点烦,根本不愿意见到双锦,也宁愿自己避开躲个清净。
茶水间,其实算是吉祥的地盘了,也算是她真正的私人空间。
她关上门,便点了炉子烧了一壶水,搬着小凳子靠在柜子上,很舒服,也很惬意。
屋外边,静悄悄的,只有风不时吹过外边竹林时,竹叶刮擦之时发出的嗤嗤之声,她双手捧着一杯热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她在来茶水间的时候,原本以为在她一个人独自安静的呆在一个单独的空间时,会像下午一样想很多的事情。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这会儿,或许是下午已经想了太多,她竟然脑子完全呈现放空的状态,一点儿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涌上她的脑子,而她的一颗心,这个时候真的很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吉祥瞧着自己面前的茶壶已经开始减少冒起热气的时候,转身拿着小瓢往茶壶里慢慢的添着水,茶壶中升腾起来的热气让她的手心也染上了一层水气,湿润润的,她拿了放在手边的擦布,慢慢的开始擦着自己的手心时。
却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外边传了过来。
因为隔着一扇门,她听得并不真切,脚步声也是轻轻重重,有些乱,她皱着眉头抬头看向屋外的时候,却瞧见茶水间里的门突然有了动静。
未插梢的门突然被推开,吉祥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目光里带了几分惊慌看了过去,却瞧见常宁正站在屋外。
看到吉祥的时候,他原本有些不太清明的眼睛里突然一亮。
“吉……吉祥妹妹。”
常宁一手扒在了门框上,身子弯着,脸上赤红,大着舌头结结巴巴的叫着吉祥。
吉祥并不需要走近,只是远远瞧着,便是能够看出常宁是喝醉了,而且醉的不轻。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忍的看着常宁这副因为醉酒而变得行动迟钝,看着越发有些傻傻的摸样。
他明明就是喝醉了,可是目光却仍然紧紧的看着她,当他的目光看到她的时候,脸上也会不自觉的浮现一层笑容。
☆、第110章
可就是这个样子的常宁,让吉祥更是别过了目光,不想继续去看。
常宁在吉祥背过脸的时候,原本眼里的光芒却是一下子黯淡了,他虽然醉的不轻,可是脑子里仍然留有一丝神智,他扶着门框,脚步踉踉跄跄走了两步,身子重心不稳,几乎是要摔倒在地上。
也将吉祥看的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可是最终却只是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常宁哥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回去休息吧。”
“吉祥妹妹……”
常宁干咽着口水,脸上露出了笑容,如同往日一般傻傻的,慢慢的开口道:“吉祥妹妹,你是在关心我吗?我口渴了,我特别想喝你给我泡的茶……”
“你给我倒一杯水好不好?”
常宁脸上的表情似笑却又似哭,眼眶子都红了起来。
“常宁哥哥,回去吧,我让江风送你回去。”
吉祥说着,却是要走到门口去叫人。
而当她的脚步走过常宁的时候,却没料到,常宁突然伸手抱住了吉祥的腿,竟然就这样哭了起来。
吉祥原本想要抽出自己的脚,可是当她听到常宁轻轻的哭鸣声之时,身体,也僵硬住了。
“常宁哥哥,你别这样。”
吉祥闭上了眼睛,想要将自己的脚从常宁手中抽出来,常宁却是死死的抱着,整个人完全没有形象就趴在地上,死死地抓着吉祥的脚。
“吉祥妹妹,我不要娶其他的人,我只想娶你,你嫁给我好吗?”
“常宁哥哥!”
“你别说,我都知道,我娘不同意,没关系,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走,咱们找一个什么人都不认识的地方,到时候我会努力赚钱养你,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对你好的……”
吉祥只觉得常宁越说越不像样子,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
“别说醉话了。”
“我没说醉话……”
常宁抬起头,眼里闪烁着的光芒却显示了他的确并不是在说醉话。
而吉祥却是沉下了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冷声道:“常宁哥哥,你该庆幸这个时候你是喝醉了,我也愿意将他当成是你的醉话,若你是在清醒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只怕会后悔以前对你的喜欢。”
“吉祥妹妹……”
常宁没有料到吉祥会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神色完全愣住了。
“你 让我跟你走,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与你的卖身契都还在袁家手中,既然我们侥幸能够跑出去,将来也只能够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逃奴。更何况,就算我们是自由之 身,你有没有替你的父母家人想过,又有没有真正替我想过。聘者为妻奔为妾,你莫告诉我,这就是你对我所谓的喜欢。”
吉祥自然知道自己口中所说的,其实并不是常宁心中真正愿意的,他如今只怕也是被逼急了才会如此。
就像当年她和双锦在园子里因为说了袁叔万的私话被抓住之时,当时两人都以为要被打死了,双锦也天真的说过要和她逃走的话。
这么一想,吉祥倒是有些嘲讽的想着,常宁竟是连双锦都不如,至少,当年双锦说出那番天真之语时,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可是常宁如今都已经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我……”
常宁被吉祥的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他也是无言以对,有些羞愧的避开了吉祥的眼睛。
而吉祥在这个时候,又开口道:“放开吧,我去外边叫人,咱们这会儿再独处在这间屋子里,不合适。”
吉祥说着,却是又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脚。
而常宁听到吉祥这清清楚楚想要与他划清界限的话时,却是下意识又是抓紧了吉祥的脚,他有种感觉,仿佛是他只要放开吉祥的脚,就要彻底失去了吉祥。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已经失去吉祥了,可是他还想挽回。
他仅凭着自己方才喝尽肚中的酒水耍着酒疯开口连声道:“吉祥妹妹,我求你了,别离开我。咱们……咱们去求三爷好不好?”
吉祥再次沉默了,可是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淡淡的开口道:“放开。”
“我不放,我不放……”
常宁耍着酒疯,而吉祥一时之间,竟真有些无可奈何,她是可以叫人进来,可是这样一来,大家都太没脸了,她并不想扯下这最后一层脸面。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原本虚掩着的屋门再次被推开,吉祥以为是闻声过来的江风,正要开口让江风过来拉住常宁,却在看到门外的人时,一下子愣住了。
竟然是她以为今晚不会回来的袁叔万。
袁叔万带着常福站在门外,看到屋内的情景时,脸上一下子沉了下来。
而常福面上也是十分复杂,脸色变幻。他看了一眼袁叔万,可是态度却是十分的谨慎,也没有开口说话。
袁叔万直接跨入了门内,对常福淡淡的吩咐了一句:“把门合上。”
而后,将目光落在了常宁抓着吉祥的那双手上,语气冷冷的说了两字:“放开。”
而这二字,他说的声音并不重,却是让常宁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可是常宁却并没有松开,而后抬起头看着袁叔万开口道:“三爷,奴才求您了,您成全我和吉祥吧,我和吉祥是真心相爱的。”
“三爷……”
吉祥闻言,也是没料到常宁会语出惊人,也是惊得叫了一声。
袁叔万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常宁,又是淡淡看了一眼吉祥后,却突然走到了常宁跟前,蹲下了身子,伸手扣住了常宁的手腕,将他的手从吉祥的手上扯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巧劲,常宁力气极大如同铁手一般禁锢着的双手却突然没了力气,无力的被袁叔万抓住了。
而吉祥在这个时候,连忙绕到了袁叔万的身后躲了起来。
袁叔万转头又是看了一眼吉祥的举止,收回目光后,将常宁的手扔在了地上,慢慢站起身,看着目光有几分呆滞的常宁开口道:“常宁,你知道吗,下午我与吉祥说过,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成全你们。”
“三爷……”
常宁的眼里流露出了欣喜的目光,而袁叔万却又继续道,明明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却将他的话化成了一把把刀子狠狠的绞在了常宁的心上。
“吉祥说了,不必了。”
常宁眼里的欣喜还未收起,却是满脸震惊于错愕的看向了吉祥。他不敢相信,明明袁三爷已经开口打算成全他们了,吉祥为什么要拒绝。
而吉祥面上淡淡,这一回,并未避开常宁看过来的目光,点了点头,开口道:“三爷说的是真的,我拒绝了。”
“为什么?”
常宁瞪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开口质问。
吉祥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仍然面无表情的回道:“没有为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
常宁却仍然坚持执着的问着。
而这个时候,吉祥嘴角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看着常宁开口道:“常宁哥哥,你若真是个男人,这个时候不该躺在地上问我为什么。话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心里也早该有答案了,我难道与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吉祥妹妹,你怎么能够这般对我?”
常宁狠狠的捶了一下地面,大声的哭了起来,借着酒疯,他此时也完全顾不上任何的颜面。
“你再这样下去,有意思吗,别让我再看不起你。”
吉祥将目光看向了袁叔万,却是开口道:“三爷,常宁哥哥醉了,您能不能让人将他抬回去。”
袁叔万看了吉祥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话,却是朝着常福使了一个眼神。
常福连忙恭敬上前,一把抓住了还在撒着酒疯痛哭的常宁,将他从屋里带了出去。
常福的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便将常宁带走也带远了。
茶水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吉祥从袁叔万边上走了出来,看着袁叔万,却是弯腰行了一礼,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三爷。”
吉祥这话除了道谢,其实也有送客的意思了。
可是袁叔万却并没有打算走的意思,他的目光看向了吉祥行走之时,有几分迟缓的腿脚,却是突然一把将吉祥抱起了起来。
也将吉祥吓了一跳,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放到了炉子边上自己原先坐的那条小椅子上。
“三爷,你这是做什么?”
吉祥又惊又怒的看着袁叔万,说话的声音里也带了不可置信。
虽然先前出京的时候,袁叔万也有这般愈矩过,可是那个时候是情有可原,是想让她上马车。
袁叔万一言不发,伸手拿起了吉祥的一只脚,自己蹲下了身子,将她的那只脚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说着却是要去脱吉祥的鞋子。
“三爷,你难道也喝醉了吗?”
吉祥觉得自己简直是要被弄疯了,刚送走一个喝醉酒撒着酒疯的常宁,却又迎来了一个举止与往日大相径庭的袁叔万。
她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腿脚从袁叔万身上拿下,可是袁叔万却仅仅的抓住了她的脚,低声喝着:“别动。”
吉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不过没过一会儿,却是又开始动了起来。
她不动的话,脑子出了问题的人就是她了。古代的女人,脚有多珍贵她是知道的,虽然她并不能够理解,但完全不妨碍她融入这个风俗,她的脚若是被袁叔万看过了,等于是她就是袁叔万的人了。
“三爷,你究竟想做什么,奴婢的脚您怎么能看呢!”
吉祥伸手推了一把袁叔万,只是她力气太小,袁叔万仍然纹丝不动紧紧的抓着她的脚,将她的鞋袜扒下后,直接卷起了挡着的裤管和裙角
看到她那双白皙细腻的双脚之上的脚腕处只是多了一点红痕外,方才重新替吉祥穿上鞋袜。
而这个时候,吉祥却已经没有再挣扎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在这个我行我素的袁叔万眼里,她的意见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或许,这位袁三爷根本就不是个重视礼教的人。
吉祥的脑子里刚浮出这么一个想法。
而袁叔万已经替她穿好了鞋袜,抬起了她另一只脚,脱鞋查看了。
在这个时候,袁叔万抓着吉祥的脚腕,却是开口说了一句:“女子的足只能够被她的夫君看……”
“三爷……”
吉祥目光错愕的看向了袁叔万,以为是自己在幻听。
而袁叔万却是将吉祥脚上的袜子脱了下来后,一手握住了吉祥的纤足,看着她脸上竟然带了几分笑意,慢慢的开口说着:“不过,你本就是太夫人赏给我做姨娘的,我看你的足,理所应当。”
“三爷!”
吉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声调因为情绪激动而有几分变形,变得有些尖细。
她的那只脚在袁叔万的手中挣扎了两下,却根本挣扎不出,而原本吉祥就觉得袁叔万有几分烫手的那只手瞬间变得滚烫滚烫,将她的身体也烫的红了起来,她的一张脸更是赤霞一片。
她避开了袁叔万的目光,开口道:“三爷,您莫开玩笑了,您不是说过,我和双锦在玄玠居里只是个丫鬟,日后婚嫁是自由的吗?”
“是,我是说过。”
袁叔万爽快承认,看着吉祥又羞又恼的样子,却是轻笑着将吉祥的那只脚慢慢的重新穿上了袜子,却又开口道:“双锦自然还是丫鬟,婚嫁也自由,可是你,我却后悔了。”
吉祥干咽了一下口水,看着眼前这有些无赖模样的袁叔万,竟然说不出话来。
今日的袁叔万,根本就是让她有些无力招架。她只能够祈求袁叔万闭上嘴巴,莫再胡说八道了。
但她的祈求,此时却是一点用都没有,或许是先前郭怀远那件事情上,已经用尽了她的好运气,今日,她却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而袁叔万却也不是那么容易便放过她,似乎是要将所有的话都与她说个清楚明白。
“要怪,便怪你自己故意来招惹我。”
袁叔万轻笑的将吉祥的脚放回到了地上,又慢慢的说着
“三爷……”吉祥倒吸了一口气,想要阻止。
袁叔万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三爷,您莫与奴婢开玩笑了,您先前不是还说过,要成全奴婢和常宁哥哥的事情吗?”吉祥干笑着,身子小幅度的往后挪了挪,想要与袁叔万拉开距离,不要靠的这般近。
可是,她的身后,便是放着靠墙的柜子,让她退无可退了。
而袁叔万却又伸手拿过了边上的另一条小凳子,直接放在了吉祥的边上,坐了下去,将自己的距离与吉祥又靠近了几分。
小凳子很小,而袁叔万的身材十分高大,缩在这么小小的凳子上,其实瞧着实在是有些可笑,可是吉祥此时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她简直是快要疯掉了,被袁叔万给逼疯的。
偏偏这位罪魁祸首却是半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听了吉祥的话,却也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嘴上十分直接的回答:“我是试探你的。”
试探……
吉祥没有问出来,而袁叔万自顾自的解释道:“若是你当时便求着我成全你和常宁,听到我的话高兴了,我会很不高兴。不过也幸好你当时拒绝了,不然我也不敢保证,当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完这些,袁叔万又轻笑着凑近了吉祥的耳边,轻轻开口道:“你想知道若是你当时答应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袁叔万温热的气息贴着吉祥的耳朵,让吉祥心里有种凉飕飕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上都要浮起鸡皮疙瘩了。
她想要伸手去推开袁叔万,不过不等她去推,袁叔万倒是自己也坐起了身子,但方才的话,却继续自己自问自答了。
“我会把你关起来,我会当时便要了你。”
吉祥震惊的看向了袁叔万,却看到了袁叔万那张虽然带着笑容,可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的脸,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怕什么,你不是做了正确的决定吗。”
袁叔万伸手抓住了吉祥的手。
吉祥却是下意识将自己的手缩了起来。
袁叔万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翘,轻轻道:“我袁叔万想要的东西,还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吉祥你也一样,你的身和心,我都要。区别只是先得到你的身还是先得到你的心罢了。”
他伸出手,几乎是不容吉祥抗拒的,牢牢的将吉祥的两只手握在了手里。
而袁叔万眼里透露出的势在必得的目光,让吉祥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让她的一张脸,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偏偏袁叔万在看到吉祥脸上的惊恐之时,也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又再次轻笑出了声音。
☆、第111章
袁叔万自是知道,自己用这么突然且强势的方式将自己的心意表现在吉祥面前,她定然会惊慌失措,甚至对他心生恐惧与抗拒。
更何况,如今常宁之事搅得她心慌意乱,他若是再心疼她一些,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再像这般形同猫鼠,就不该选择在这个时候。
但袁叔万却管不了这许多,也不想再忍了。
更何况,他若是采取温和的手段,只怕眼前这个丫头,只会弄出一副懵懂模样来对着他,更甚至,在明知道他心意之下,也是与他装傻。
袁叔万轻笑着想着,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压抑住自己的本性,倒不如真正逼着她不得不面对他。
而且他已经决定不再对吉祥放手,那么,吉祥更应该看清楚,她即将相伴一辈子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论届时吉祥是不喜也好,是畏惧也罢,她都不得不去接受,去习惯……甚至是慢慢的将一颗心也为他送出来。
想到这些,袁叔万抓着吉祥的手不觉又是用力了几分,也让吉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只觉得,袁叔万仿佛是在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只会吃人的妖兽一般可怖。
她原本并不想开口,一是怕自己万一说了什么话,再次将袁叔万激的情绪失控了当场对她做出什么,那她真是没地儿哭去。第二个原因,仍然是怕,她怕她张嘴万一稀里糊涂给表了什么态,将来牵扯不清,她更是想反悔都不行了。
可是现在,吉祥却是不得不开口了,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开口,被袁叔万紧紧抓着的那一只手,只怕要被捏碎了。
吉祥原本强忍着痛楚的一张脸也是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轻声求饶:“三爷,我的手……”
一边说着,吉祥一边在脸上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而袁叔万见此,脸上原本的轻笑仍不住加深了几分,他收回了手,改为轻握着吉祥的一只手,慢慢把玩着。
“不再装聋作哑了?”
袁叔万轻笑问着。
而吉祥却是又低头沉默,她只觉得被袁叔万握在手中把玩的那只手难受极了,让她恨不得那只手不存在,可是却也不敢抽回来,同样唯恐是激怒袁叔万。
她这副怯怯弱弱恨不得钻进缝里的样子,袁叔万却是明白了她的态度,看样子是打算装傻到底了。
不过今日,袁叔万倒也并不想非得逼着吉祥表态,他今日也只是想让吉祥清楚他的心意便可了,不需要吉祥非得给他一个态度,毕竟凡事都得有一个度,真将人给逼急了,反倒是不美。
袁叔万眼里露出了一丝惋惜,却也痛快松开了吉祥那双肌肤滑腻的小手,脸上笑了笑,又开口说了一句:“炉上烧着的水,怕是要干了。”
“啊……”
吉祥有些愣愣,还未回过神来,不过目光却是下意识的看向了炉子,这才想起差点被她给遗忘了的茶壶。
她连忙捡起小瓢去添水,而不等她去打开茶壶盖子,袁叔万却是又抓住了她的手。
“三爷……我添水。”
吉祥轻声说着,眼里带着求饶。
而袁叔万见着她这副样子,却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开口道:“你也不怕烫手,直接用手去拿茶壶盖子了。”
说着,他却是捡起放在边上吉祥用来擦水的那块布巾包起,拿起了茶壶盖子。
吉祥愣愣的看着袁叔万这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直到袁叔万提醒了她方才记起将手中的水倒入茶壶中。
也幸好因为她没有往炉子上添太多的煤炭,虽然耽误了许久,但茶壶里的水并未烧干。
添完水后,吉祥再次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她拿着手中的小瓢低着脑袋一动不动站在了炉子边上盯着,那模样瞧着,竟是与方才一副德行,让袁叔万既是觉得有几分好气,又有几分好笑。
“你这丫头,去给我泡杯茶过来。”
吉祥眨了两下眼睛,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她犹豫了一会儿,也是终于大着胆子轻声道:“三爷,不如您先回书房,奴婢泡完了茶便给您送过来。”
反正吉祥是再也不敢想象继续与袁叔万呆在一起的画面了。
袁叔万闻言,没有发火,却也没有起身,依然牢牢的坐在与他体型一点都不符合的那张小凳子上,只是开口略带调侃的说了一句:“怎么,现在这般怕我了?”
吉祥心中忍不住一惊,却是连忙恭敬道:“奴婢只是敬重三爷。”
袁叔万听了,却是轻笑着回了一句:“那日,你若是能变成爱重我,我自是十分高兴。”
“三爷……”
吉祥脸上又露出了有些说不上来的表情,而袁叔万瞧见了,却也适可而止,只是开口道:“赶紧泡茶吧,等我喝过茶,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听到袁叔万这般说了,吉祥虽然将信将疑,却还是乖乖的去泡好了茶。而期间,袁叔万竟然真的没有再对她动手动脚,言语上也没有再戏弄她了。
甚至是吉祥将茶泡好给袁叔万送上的时候,他也没有借机去碰她。反而是吉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变得有些好笑。
袁叔万低头喝了一口吉祥送上的茶,依然是那个味道,茶泡的一点都不好,也幸亏这是宫里赏下的贡茶,品种本就是极好的,不然这茶哪里能够喝的进嘴里。可是对于袁叔万而言,这么多年来,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他又是喝了一口后,方才将已经去了一半茶水的茶盏放在了边上,看着吉祥轻声道:“这些年来,也都习惯你给我泡茶,其他人给泡的茶,总是觉得喝不惯。”
吉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眨了两下眼睛,心里却是有些疑惑袁叔万怎么会突然说出这般温情的话。
这是要给她打一棒子,再给送上一颗甜枣吗?
吉祥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而袁叔万在说完那一句话后,却又突然冒出一句:“既然你让我喝惯了你泡的茶,那么日后,你也只能够留在我身边,一直替我泡茶了。”
吉祥抿着嘴巴,没有说话,果然,经了方才之事,她根本不必再奢想袁叔万会恢复到先前那般。
她仍然没有答话,而袁叔万也没有逼她,只是不容吉祥抗拒,便将吉祥的手牢牢的握在了自己的手上,又开口道:“我送你回屋。”
“三爷,不必了,奴婢自己可以回去。”
吉祥试着挣扎抽了两下手,她可一点都不想让袁叔万送她回屋,若是今日让袁叔万送了,等于是宣告玄玠居所有人,她和袁叔万有了什么。
袁叔万看着吉祥这副犹豫挣扎的样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手却一直牢牢抓着她,一副自己等得起的样子。
吉祥无奈,只能够任由袁叔万牵着她往外边走去。
一路之上,吉祥将头低的不能够再低,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她听到了江风江雷二人与袁叔万行礼时带着吃惊的声音,也听到了常福的声音,而等到走到了她的屋前之时,她还未将手从袁叔万手中抽出来,打发走袁叔万,她屋里的门便被打开了。
她抬头看去,只瞧见双锦一脸笑容的站在门口,当双锦的目光看到袁叔万时,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而当双锦看到袁叔万抓着吉祥手的情景时,面上更是难掩震惊。
双锦带着疑问看向了吉祥,并未得到回应。
而双锦倒也很快自己恢复了神色,连忙小心的走了出来,走到了袁叔万面前,开口行了一礼:“三爷。”
袁叔万点了点头,也并未叫起,只是对吉祥温声道:“回去好好休息。”
吉祥没有回应,袁叔万也没有与吉祥这副态度见怪,而是伸手亲昵的替吉祥将额前的发丝撩到了她的耳后,脸上温和笑了笑,表情温柔的几乎能够溺死人。
做完这些后,袁叔万方才慢慢的离开。
等到看不到袁叔万背影之时,双锦几乎是跳了起来,跑到了吉祥的面前,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小声且又激动的开口道:“吉祥,你和三爷……”
她鼓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只等着吉祥给她解释。
吉祥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双锦,没有说话,一言不发走进了屋里。
而吉祥的这个态度,让双锦忍不住有些尴尬,她的脸也一下子耷拉了下来,这会儿心中也忍不住起了几分不高兴。
早知道吉祥和三爷在一起了,她根本不必对吉祥心里有什么愧疚。
而且,吉祥先时与绣冬对她的态度,也让她实在是生气,吉祥都已经有三爷了,又何必还要死抓着常宁。
不过虽然双锦心里这般想着,但一想到吉祥和三爷之间已经有关系了,她心里倒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自然意味着吉祥不可能与她再去争常宁了。
双锦只这么一想,倒是将先前的想法全部抛之脑后,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也没有顾上吉祥的冷脸,凑到了吉祥床边一脸兴奋的看着吉祥。
吉祥原本正低头理着被子,看到双锦这副样子,她原本并不打算理她,拿了水盆便要去打水洗漱之时,双锦却是连忙抢过了水盆,笑道:“吉祥,我给你打。”
吉祥一时不慎,水盆被双锦夺走,她也没有再去争抢,任由双锦给她端来了水盆,她只是接过轻声道了一句谢谢后,却是再次沉默了。
而吉祥的这个冷淡态度,却是半点都没有打消双锦的热情。
她看着吉祥轻声道:“吉祥,你和三爷这是……三爷几时要升你当姨娘啊!”
说完这话,也不用吉祥开口说话,她已经自顾自的继续道:“吉祥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我,害得我先前还以为你和常宁……咳……”
双锦自觉失言,连忙笑道:“不过我知道的,你有了三爷,肯定看不上其他人的,以后你当了三爷的姨娘,可别忘记我。”
吉祥沉默着将擦洗好的布巾挂到了架子上,将水捧着倒到了屋外后,却是径直回到了床上,直接打开被子,便看着双锦语气淡淡道:“你不睡觉吗?”
“吉祥。”
双锦眼里带了几分埋怨,而吉祥一言不发自己躺下了,只是又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待会儿,别忘了将蜡烛吹了。”
说完这话,她却是闭上眼睛。
双锦不甘心的爬到了床上,想要将吉祥唤起来说话,可是吉祥却是闭着眼睛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
双锦就算再不高兴,此时也不可能真将吉祥给拉起来。
她只能够怏怏然的又爬到了床下将蜡烛吹灭后,爬上床睡下了。
而等到双锦在床上呼吸渐渐均匀熟睡后,吉祥却是睁开了眼睛,屋里虽然没有了烛火,但因为如今天气炎热,窗户开着,月光透过开着的窗户照进来,也是将屋里照的朦朦胧胧。
吉祥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她心里很乱,也很急,就算袁叔万此时并不在她的面前,她都觉得有些惊慌失措、心绪不宁。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只觉得自己脸上凉凉的一片,她伸手一摸,却是摸到了一阵湿润。
她看着在昏暗的环境下几乎看不出异样的手,却知道,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流眼泪了。
第二天上午,双锦从床上起身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往日这个时候都该起床去做事的吉祥竟然还躺在她的身边。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吉祥,倒是并未发现任何的异样,她原来想要爬过去叫吉祥,可是想了想昨日吉祥的态度,却还是作罢了。
也是,人家马上就要做主子了,自然是爱睡到什么时候便睡到什么时候了。
双锦有几分酸溜溜的想着,以后,人家是有人伺候的,哪里需要这么辛苦自己起来去伺候人呢!
双锦看着吉祥虽然睡的正沉,只露出一半脑袋,却依然可见其美貌的侧脸时,心里也是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的时候,她虽然也爱漂亮,也觉得吉祥长得很漂亮,但到底年幼,想到不多,也并不会觉得吉祥的容貌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她也不会去嫉妒吉祥。
可是如今长大了,却是不一样了。
只是,再怎么想也都是枉然,双锦拿起了自己放在床上的衣裙慢慢穿了起来,她的动作算不得轻,不过依然没有将吉祥吵醒。
等到双锦全部都收拾后回到床边的时候,却见吉祥依然熟睡着,她忍不住轻声的叫了一声:“吉祥。”
吉祥并没有应答,甚至连动都未翻动一下身体。
双锦眨了两下眼睛,最后扁了扁嘴,直接跑出了屋子。
双锦照例先是去了厨房里,这个时候,常大娘已经带着绣冬二人在厨房里忙开了,双锦走进来的时候,两人也没有注意到。
不过,双锦自己大声的喊了一声:“常婶儿,我来帮你烧火。”
“哦,是双锦啊!”
常大娘看到双锦进来,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却并没有让她烧火,而是开口道:“不用,我这儿忙得过来,你这刚起来,还是先用点吃食吧,我在蒸笼上搁了包子,你自己拿啊!”
“好,我知道了婶子。”
双锦甜甜的笑了,熟门熟路的摸到了蒸笼边上,伸手拿了两个大肉包,便一点都不客气的放进嘴里开始啃了起来。
绣冬在边上瞧了,冷哼了一声,却是自顾自的拿着小矮凳坐在边上择菜。
绣冬所在的位置离放蒸笼的灶头并不远,这一声冷哼,双锦自然是听到的,不过她嘴上却是得意的笑了一下,也没有和绣冬去理论。
她忍不住得意的想着,绣冬估计该又是再嫉妒她了。嫉妒常婶对她好。
不过,谁叫她要做常婶的儿媳妇呢,马上就要做一家人了,常婶自然要对她好了。
双锦一边想着,一边有些脸红。
而常大娘瞧了一眼这边的样子,又瞧着绣冬跟个撒气似得楸着菜叶子,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会儿留着双锦在这边,这活儿估计也得没法子干了。
她拿起放在边上的干布擦了擦手后,转头对双锦道:“双锦,你今天难得起的早了,要不先去丰岚园里看看你娘再过来帮忙?”
“啊?”双锦闻言有些奇怪,她今日其实起的和往日一样,一点都不早,常大娘怎么会突然这般说呢。
不过常大娘让她去丰岚园,这点倒是挺吸引她的。
反倒是一旁的绣冬闻言,却是带着几分嘲讽道:“婶子,都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哪里还早了?”
“到午膳时间了?”常大娘闻言心里也是一惊,她这忙和了一上午,倒是真没顾上注意这时间,也没想到这会儿都是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
常大娘这会儿终于感觉到怪异感是怎么回事了,她皱了一下眉头,却是看向了双锦,开口问道:“吉祥今儿个怎么没过来,是三爷那儿有事吩咐吗?”
往日里,吉祥往往一大早便会到厨房里来,而她也会给吉祥准备早膳,可是这会儿都快是大中午了,吉祥怎么会还没有出现。
常大娘自然不会认为吉祥会偷懒还在睡觉。
不过双锦听了却是笑嘻嘻道:“吉祥还睡着呢,我叫她都没反应。”
☆、第112章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双锦的话音还未落下,却是一下子激得绣冬跳了起来开口反驳,“你当吉祥像你一般每日里便想着偷懒呢!”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我起来的时候,吉祥的确是还躺在屋里。”
双锦本来也是被宠坏的孩子,先前对于绣冬的冷言冷语常常忍耐,也不过是因为陈嬷嬷的嘱咐,让她在常大娘面前留个好印象的缘故罢了,这会儿听着绣冬这番话,哪里还忍得住,连忙开口反驳着。
不过,绣冬却是没心情和双锦吵了,听着双锦这般说,她与常大娘面面相觑,都觉得里边有问题。
若非真的是身体不好或者其他原因,吉祥是绝对不会赖床不起的。
绣冬忍不住担忧的开口道:“吉祥是不是生病了?”
常大娘也是沉着脸若有所思,反倒是双锦听着绣冬这般说,脸上却是笑了起来,神秘兮兮道:“才不是呢,昨日,吉祥还是好好的呢!”
双锦正想要将昨日三爷牵着吉祥的手将吉祥送回屋这事儿说出来时,却好像想到了什么,只是神秘的笑了一下,也没有说出来,反而对常大娘开口道:“常婶儿,我去丰岚园里找我娘了。”
双锦方才神态的反常,其实非常的明显,不过在这会儿,常大娘和绣冬都没什么心思去顾及她,听到她的话,常大娘也只是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便让双锦离开了。
常大娘本来想亲自去看吉祥的,不过这会儿快到午膳的时间了,厨房里一时半会儿,她也是缺不得,只能够让同样担忧着的绣冬拿了吃食去看吉祥。
绣冬到了吉祥的屋子时,果然如双锦所说,吉祥这会儿还正睡着。
因为被子半蒙着脸,绣冬一时半会儿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将手中的东西先放到了桌子上,而后轻手轻脚走到了吉祥的铺盖边上,伸手微微拉下了吉祥遮脸的被子,轻声叫了一声:“吉祥?”
这一声,并未将她唤醒,不过也是让吉祥轻声呢喃了一下,而绣冬伸手探了探吉祥的额头,倒是并未发现她有什么异样,于是放了心,伸手推了推吉祥。
这才将吉祥给推醒过来。
而吉祥睁开眼睛的时候,绣冬才发现了吉祥的异样。
吉祥的模样瞧着,似乎没精打采了许多,一双原本十分灵秀的眼睛此时有些浮肿,而脸上也有几分苍白。
“哪里不舒服吗?这是生病了。”
绣冬又是探了探吉祥的额头,一脸担忧的说着。
吉祥乍然被叫醒,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真说生病倒不至于,不过昨天晚上,她几乎是一宿都未合眼,又是控制不住流了好长时间的眼泪,直到天儿微微拂晓之时方才闭上眼睛。
不过,吉祥这个时候倒是宁愿自己生病,至少可以不用再去面对那些让她苦恼的事情。
至少,这个时候,她还能够逃避一阵子。
这般想着,吉祥却是顺着绣冬的话轻声道:“绣冬姐姐,我头有些晕,还想再睡会儿。”
绣冬闻言,哪有不信,连忙开口道:“果然是生病了,还是请大夫过来瞧瞧吧。”
说着却是要出门去寻大夫的架势,而吉祥闻言,连忙拉住了绣冬的手阻止道:“绣冬姐,不要了,我只是有点头晕,睡会儿便没事了。”
见到绣冬一脸的不赞同,吉祥只好退了一步轻声道:“如果我睡醒了还难受,到时候再请大夫也不晚。”
“好吧!”
绣冬见着吉祥一脸坚持,也有些无可奈何。
不过她还是开口道:“那你先用点吃食再睡,免得饿坏肚子。”
“嗯。”
虽然并未有什么胃口,不过吉祥还是乖乖的接过了绣冬送上的吃食。
“你说什么,三爷看上吉祥了!”
陈嬷嬷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双锦。
而双锦没料到自己这话儿竟然会给陈嬷嬷这么大的反应,脸上也是有些害怕,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昨夜,三爷就这样牵着吉祥的手,将她送到房间门前的,我刚好看到了。而且三爷和吉祥说话的样子,特别温柔。”
双锦一边用自己的左手和右手牢牢交握在一起示范着,一边脸上激动的说着。
“三爷怎么会看上吉祥那丫头!”
陈嬷嬷心里嘀咕着,这会儿却是没有心情去看双锦给她的演示。
其实,袁叔万会看上吉祥这事儿,真的算不得稀奇。毕竟,吉祥那张脸,的确是足够打动任何一个男人。而且当年袁叔万将吉祥调入书房里领差事的时候,陈嬷嬷也是有这般想过。
再之后,吉祥一直都是袁叔万身边唯一伺候的丫鬟,加之吉祥那张脸太容易让人误会,其实府里上上下下,也都有在猜测着吉祥是不是早就在袁三爷房里伺候着了。
但是陈嬷嬷却是清楚的知道,袁叔万和吉祥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更何况,双锦也与她说过,她和吉祥刚刚到玄玠居的时候,袁叔万便已经警告过二人不可有任何的奢想,日后自会给她们赐下合适的姻缘。
也因为这些因素,陈嬷嬷的心里未尝不是多次嘲讽的想过:吉祥就算是长了一张好脸又能够如何?碰上一个不解风情的主子,不是最后照样还是得和其他丫鬟一样,甚至以后的姻缘还比不得双锦的。
也因为是有这方面的原因,陈嬷嬷对于吉祥,心里其实也一直有轻视的心里在。
可是她却是没有想到,双锦转头便给她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要知道,就在不久前,她还对吉祥说了那么一番话。
陈嬷嬷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一些后悔,早知道吉祥和三爷已经有了私情,她就不应该与吉祥将脸面给撕开,至少,她再缓一缓,等吉祥和三爷的事情传开了,她再说双锦与常宁的事情。
可是到底事情已经做下,也不可能再后悔了。
陈嬷嬷想了想,对双锦轻声道:“你没将吉祥这事儿与其他人说吧?”
“没……”
双锦摇了摇头,轻声道,“本来想和常婶和绣冬她们说的,不过想了想,还是先来和娘说了。”
其实双锦本来是打算直接说出来的,不过这事儿牵扯到了袁叔万,六年前的事情,其实对于双锦还是心有余悸,虽然她说起话来还是很少有顾忌,不过一旦话题涉及到了袁叔万的,她便会小心许多。
而陈嬷嬷闻言,却是笑着拍了拍双锦的肩膀,开口道:“这事儿你做的对,也千万不要与其他任何人说。”
至少,在袁三爷还未真正给吉祥名分之前,她还可以看看,自己可以从中做些什么。
不过,陈嬷嬷却是知道,恐怕吉祥一个姨娘的名分,已经是板上钉钉跑不掉了,毕竟袁三爷这么多年了,身边都没有一个女人,却突然看上了吉祥,或者说是早就看上了,还能够亏待得了她吗?
这运气,可真是够好的。
陈嬷嬷心里有些忿恨的想着,看着双锦那张仅仅只能够说是五官还算端正的脸蛋,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这边陈嬷嬷小心叮嘱着双锦莫将事情传出去,而转头,袁三爷与吉祥的事情,全是传的府里人尽皆知,甚至恐怕连宫里都要知道即将成为宰相的户部尚书袁大人对于自己贴身婢女有多宠爱之事了。
竟然为了一个小小婢女,让人递了牌子去宫里请了太医出来看病,还不就是宠到了心眼里了。
要知道,就是寻常的官宦夫人生病了,都甚少会递牌子去宫里请太医出来。
袁叔万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并未像往日一般,直接到自己的书房里,而是走到小径上便改了路线,反而到了书房边上的茶水间里去。
茶水间里倒是有人,但却并不是吉祥,而是江风正低着头在煮茶。
看到袁叔万的时候,江风也是吓了一跳,他根本没想到袁三爷会鞠尊降贵突然来到小小的茶水间里。
但他并非是蠢人,一下子便想到了袁三爷是来看吉祥的,于是连忙开口道:“方才厨房的绣冬姑娘给吉祥姑娘请了假,说吉祥姑娘生病了,今日伺候不了三爷了。”
“生病了?”
袁叔万闻言,若有所思,嘴角却是轻轻一笑,直接走出了茶水间。
仍然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朝着昨日送吉祥回屋的路线走去,跟在袁叔万身后的常福见了,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但他却是一言不发,还是跟在了袁叔万身后。
袁叔万带着常福行至半途之时,却看到了一副没精打采,甚至形象有些不得体的常宁正心不在焉的走着路。
他走到一半,看到袁叔万的时候,脸上愣了一下,却还是低头轻声唤了一声:“三爷。”
袁叔万只是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常福,也没有说话,直接错身走过了他。
常福有些无可奈何,看着脸上还有几分茫然的常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常宁站在原地呆呆的愣了许多,他原本也想朝着袁叔万方才的方向跟上去,却最终却是选择去了厨房的路。
袁叔万走到了吉祥屋里的时候,吉祥仍然躺在床上,不过却并没有睡着,而是倚在了被褥上,低头理着绣线。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也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双锦回来了,或是绣冬和常大娘来看她,她也是慢慢的抬头看了一眼,而只这一眼,却是将她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将被子紧紧的裹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身体也缩在了角落里。
袁叔万推门进去后,便直接关上了门,也没让常福走进来。
等到他关好门转头看见吉祥这副样子的时候,脸上忍不住失笑。
吉祥的样子的确是有些好笑,只瞧着她将一床并不算厚的被子全部给裹在了身上,而身子又是缩成了一团缩在铺位上的角落里,还未理好五颜六色的绣线黏在了她的脑袋上,她都未发现,反倒是恨不得将那床被子将整张脸都给捂住。
而袁叔万每往里边走上一步,吉祥便忍不住抖了一下。
直到袁叔万走过了桌子时,吉祥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尖声道:“三爷,您别过来了。”
袁叔万看着吉祥被被子遮挡只露出的那半张小脸,却越发显得惶恐不安的一双大眼睛时,却并未停下脚步,反倒是轻笑着慢慢开口道:“江风说你生病了不能到书房伺候,我怎么瞧着,你反倒是中气十足的模样,莫不是如今躲我也跟当初躲袁伯鹏一样,估计在装病?”
“奴婢并没有。”
吉祥只觉得自己这会儿真的被袁叔万吓得,连哭的心情都要没有了。
她也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于激动,也是唯恐因此惹怒袁叔万,只能够又缓了声音轻声道:“三爷,奴婢如今衣冠不整,您莫过来了。”
其实吉祥如今也并不仅仅是惧怕袁叔万再对她做亲密举止不让人过来,还有一个原因却是她如今身上真的只着了睡觉用的中衣,夏日中衣,薄薄一层,几乎将她的身形勾勒无疑了。
袁叔万闻言,反倒是再次笑了起来,他直接走到了吉祥的身边坐下后,伸手不容吉祥抗拒,便伸手探了探吉祥的额头。
而吉祥本能反应过来一缩脖子之时,袁叔万已经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轻声道:“额头上的确是有点热,莫不是昨日着凉了,该请大夫过来看看。”
“奴婢无事。”
吉祥闻言,连忙开口拒绝。
不过,袁叔万却只做没听到,直接冲着门外吩咐道:“拿我牌子进宫,将太医请来。”
“三爷!”
吉祥一惊,一双原本就挺大的眼睛瞪得越发大了。
“三爷,奴婢真的无事,奴婢这便可以到书房伺候了。”
这会儿,吉祥真的后悔先时为了躲开袁叔万躺在屋里装病的事情了。
这请太医可不是小事儿,太医一到,届时估计阖府都该知道她和袁叔万之间的事情了,就算如今他们还是清清白白,恐怕其他人脑子里也该将故事编造的有鼻子有眼睛了。
“既然病了,就该好好休息,乖,让太医瞧一瞧。”
袁叔万面上轻笑着,眼里却透露出了不容许吉祥拒绝的意味。
他伸手探向了吉祥的头上,吉祥以为他是要来摸她的头,不自在的闭上了眼睛,不过,这一回却是她估计错了。
袁叔万那双干燥温暖的大掌只是轻轻的触及了一下她的头发,之后却是轻笑除了声。
吉祥疑惑的睁开了眼睛,却瞧见袁叔万手上正拿着一团彩线,而那彩线瞧着,却是分外的熟眼,分明便是她方才拿在手上拆的那一团。
若是换做平时,吉祥这个时候早该是羞得不行。
可是这会儿,她已经是虱多不痒了,这小小的丢脸算不得什么,而且她心里还存着更大的事情呢。
吉祥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三爷,就算要看大夫,也不必请太医,只要随便找个大夫来瞧瞧便好了,奴婢福薄,不值当……”
“有什么好不值当的,谁说你福薄,你的福气,都该是我这个做主子给的,我说你当得起便当得起。”
袁叔万将手中的彩线放到了一边,却是打量起了屋子,看着这屋里简陋的摆设,特别是看到在吉祥铺位边上原本双锦睡的那乱糟糟的地方时,他眉头皱起了起来,开口道:“你这屋子,该换一下了?”
“……”
吉祥不明就里,也不知道袁叔万怎么会突然这般心血来潮。
她眨了两下眼睛,只听袁叔万开口道:“我让你将你东西收拾收拾,回头便住到我那儿去。”
“三爷!”
这下子,吉祥真的是慌了,她连连摇着头,一副说什么也不答应的样子。
而袁叔万看到吉祥这副反应激动的样子,也是愣了一下,脸上微微疑惑过后,也发现了自己话中的纰漏,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解释,反倒是带着几分兴致看着吉祥会有什么表现。
吉祥根本不知道袁叔万这会儿的恶趣味。她心里也只剩下惊慌了。
她根本没有想过,袁叔万竟然会这般着急,明明昨日里,虽然有些可怖,至少还并没有打算动她,今日竟然让她搬到他屋里去。
吉祥脸上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轻声道:“三爷,您不是说过,奴婢那日没有求着您成全我和常宁哥哥,您便不会马上动奴婢吗?”
袁叔万并没有说话,而吉祥只觉得自己身上都要紧张的起了一层冷汗,她只能够硬着头皮道:“奴婢其实觉得三爷也是挺好的,只是……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罢了,三爷能不能给奴婢一些时间,或许奴婢届时便喜欢上了三爷呢!”
吉祥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让袁叔万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她的话说完,却听到袁叔万只是语气淡淡道:“若是我后悔了先时放过你,如今不想等了呢?”
☆、第113章
袁叔万捡起了吉祥的手,放在手中慢慢把玩着,最后,看着她的眼睛,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又该会如何?”
吉祥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动了一下,她看着袁叔万,最终只是咬了咬唇,低下头没有言语。
她自是不情愿,可是袁叔万说的对,她又该如何?她又有什么本事去反抗?吉祥知道自己的性格,好死不如赖活着,真到了那个地步,她也不会做出以死相逼的事情来。她也顶多默默忍受、寻找机会解脱罢了。
吉祥久久没有说话,而袁叔万却是笑了起来,放下了她的手,开口道:“与你开玩笑的,瞧你这副紧张的小摸样。”
吉祥抬起眼睑,眼里带了几分惊讶看着袁叔万。
而袁叔万见了,伸手捏了一下吉祥的脸,又是笑着摇了摇头,慢慢道:“已经等了你那么久,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只是,吉祥你要明白,我不可能一直等待下去。”
袁叔万说完这话,倒也没有再继续纠缠吉祥,而是从床上站了起来,开口道:“屋里的东西,我会让人替你来收拾,现在与我去看你的新房间。”
吉祥这会儿也已经明白自己方才是误会了,她抬起头,看着袁叔万并未马上起身。
而袁叔万对此也并未生气,只是笑道:“赶紧穿上衣裳吧。不然,我不介意直接用被子裹着将你抱过去。”
吉祥闻言,脸上又是一慌,不过她马上便镇定了下来,知道这话又是这位最近兴致极好的袁三爷与她开玩笑。
不过,瞧着袁叔万虽然说着让她穿衣裳,却是半分没有回避的意思,她犹豫再三,到底不敢开口让对方到屋外去回避,只能够硬着头皮用被子裹着身子拿起了放在床边的衣裳放到了被子里慢慢的穿着。
她的动作极慢极慢,而袁叔万也耐心的站在床前看着她慢慢的将衣服全部穿好。
终于,衣服全部穿到了身上,吉祥只觉得自己累出了一身汗,走下床的时候,真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袁叔万想要伸手来扶她,吉祥却是连忙又是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三爷,奴婢还未洗漱,您要不先回书房里等奴婢。”
吉祥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奇了怪了,袁叔万明明就是个大忙人,偏偏这几日却是闲的慌的模样,这般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真的值得吗?
而袁叔万听了吉祥的话,忍不住笑了笑,却是对着外边吩咐了一句:“打水进来。”
而后看着吉祥笑道:“真是个懒丫头,都这会儿了,连脸都未洗。”
说完这话,袁叔万也没有半分嫌弃的又是摸了摸吉祥的小脸,动手动脚,让吉祥一张脸几乎尴尬的僵硬住了。
太医请来的很快,吉祥前脚刚随着袁叔万到了给她准备的屋子还未看上几眼,后脚太医便到了。
袁叔万给她准备的屋子很大,比之先前她与双锦一块儿住的二人间都要大上几倍,屋子也分了两间,里边是卧室,外边则是会客室。里边的卧室里,放了一张雕花木床、还有梳妆台屏风等一色家具,显然的确是有经过静心的准备。
虽然住的地方变好了,不过吉祥心里却宁愿先时与双锦挤在那个小小的下人房里,至少名正言顺又不用这般提心吊胆。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间足够好的屋子位置实在是不好,就在袁叔万的卧房边上。
吉祥刚到这边的时候,便注意到了这一点,而袁叔万也是笑着说了一句:“如今,既然你想做我的丫鬟,那便尽足你这个贴身丫鬟的本份,屋子挨的近,日后也方便你早晚伺候,夜间守夜。”
吉祥只觉得自己头疼的不行,也没有半点参观新屋子的兴致,有些意兴阑珊看了几眼后,她便收回了目光。
恰好这个时候,太医过来了。
吉祥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疼的越发厉害了,而袁叔万则是直接拉着她进了卧室,将她抱到了床上,又是放下了床帘子。一串动作下来,十分的流畅,吉祥根本来不及反应,便重新有躺到了床上。
太医也被常福带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时,脸上有几分奇怪。
太医今日来时,听闻自己是给一个丫鬟看病,脸上的神色便有些不太好了,可是袁叔万如今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如今又得新帝看重,位置马上还要再往上挪一挪,太医倒也真不敢得罪这一位马上便要位居百官之首的权臣。
所以也是硬着头皮来了,谁知道到了屋里,竟然看到袁叔万居然也在这件屋子里,他忍不住望向了被床帘遮挡的床上,心里也是十分的好奇,也不知道这床上躺着的人究竟是如何的天香国色,竟能够引得袁叔万为她做下这般排场。
这般想着,太医倒也不敢怠慢了,连忙上前与袁叔万行了一礼,又是开口殷勤请示:“袁大人,不如下官先替床上这位小夫人把一下脉?”
小夫人一称,不伦不类,但太医在知道袁叔万并无正室且床上这一位瞧着颇有荣宠的丫鬟身份妾身未明之前,也只能够这般称呼着。
而袁叔万也没有半分不悦,只是温声笑着:“那便麻烦太医了。”
说着,将原本就握在手中的吉祥的手从床帐内拿出,亲自接过了太医递上的脉枕和帕子,将吉祥的手摆弄了起来。
太医瞧着袁叔万这一番动作,一颗心更是紧了紧,不敢小看,只等袁叔万将这一番动作做完后,他侧头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将手指小心搭在了帕子上,闭上了眼睛,一分目光都不敢停留在吉祥那只柔嫩诱人的白皙皓腕之上。
待诊脉过后,太医倒是松了一口气,床上躺着的这位倒也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受了惊又受了凉方才有点小病症罢了。
他收回了自己诊脉的那只手,笑着将诊脉的结果与袁叔万说了。
而躺在床上的吉祥闻言,却是有些惊讶住了。
她还以为自己就是在装病了,原来还真的有些得病了。
至于袁叔万闻言,脸上沉默了一下,却是淡笑着道:“好,麻烦太医替她开了药。”
太医又是行了一礼,恭敬应了,笑着带着太医一块儿走了出去。
等到屋里彻底静下来后,吉祥自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偷偷打开了帘子朝着外边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看去,却恰好与转身回屋的袁叔万目光对视上,又将她吓得一下子缩回了床上。
袁叔万为吉祥请太医一事,并没有刻意的张扬,但没有特地保密便是张扬了,一位太医,虽然并未在前朝做事,却也是有品级的官员,出现在了袁府,排场是有的,身上的太医官服也是十分显眼。
而这一位太医前脚离去后,府里上上下下,几乎都已经知晓袁叔万为了吉祥这个丫鬟请了太医到府里诊脉。
袁太夫人听了身边丫鬟禀告,面上倒未流露出任何的神色,只是轻声叹了一句:“到不想,吉祥这丫头,真让叔万上了心。”
说完这话,陈嬷嬷恰好从屋外走了进来,走到屋里看着袁太夫人靠在榻上的样子,轻声道:“太夫人,我见厨上进了鲜鱼,不如午膳让他们做几道鲜鱼材料的菜色给太夫人您呈上。”
“好,你做主便是了。”
袁太夫人十分好说话,脸上浮起了微微笑容,却是看着陈嬷嬷笑道:“倒是要恭喜你了。”
“……”
陈嬷嬷面上带了几分不解,对于袁太夫人此言,有几分不明就里。
而袁太夫人见了也只是颇有几分神秘的笑了笑,又开口道:“吉祥这个干女儿,你当初认得不情愿,如今可也算是值了。”
“太夫人?”陈嬷嬷面上一惊,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而袁太夫人只是朝着边上的丫鬟示意了一个眼神,那丫鬟闻言,连忙笑着将方才与袁太夫人禀告过一遍的事情又对着陈嬷嬷重复了一遍。
带那丫鬟说完之后,袁太夫人朝着那丫鬟以及边上守着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从里边的屋子退了下去后,看着站在她边上陈嬷嬷一张不觉僵硬了的脸,轻轻的摇了摇头,开口道:“吉祥的事情,你不高兴吗?毕竟是你的干女儿。”
“太夫人……”
陈嬷嬷心中一紧,却还是低声道:“太夫人莫取笑奴婢了,吉祥那丫鬟认下我这个干娘,太夫人难道未瞧出她其实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吗,如今她身份高了,奴婢哪里还敢自称是长辈。”
“是不该自称是长辈了。”
袁太夫人笑着捡起了放在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后,从嘴里慢慢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陈嬷嬷原来并非是这个意思,谁料到,袁太夫人竟然顺着她的话说了。
陈嬷嬷的心里忍不住跳了一下,抬头震惊的看向了袁太夫人。
袁太夫人面上仍然轻笑着,又道:“吉祥那丫头向来都是谦虚守规矩,可如今在叔万屋里眼瞅着也要升一升了,你是我屋里的人,可不好借着这干娘的名分让她对你还是这般恭敬,说出去也不好听,这当年认下的干亲一事,我便做主让它作罢了吧!”
陈嬷嬷动了动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甘愿,却还是低声认了,应了一声是。
她 陪在袁太夫人身边多年,自然能够瞧得出袁太夫人如今所打的主意。说到底,她这个干亲认着,毕竟她和吉祥都是袁家的下人,真正也没有什么好处,顶多是借着名 分让吉祥对她恭敬罢了。但若是关系真好的干亲认着,却还有扶持的作用,也因为如此,很多的丫鬟即使高升做了姨娘,也并不会想着去解除这个关系,反而会想办 法更加维持,已达到双方互利互惠的作用。
也并无袁太夫人所说的高升了便不好再继续人干亲的这种说法。
袁太夫人如今提出这一个念头,其实目的不过是为了给吉祥卖个人情罢了。
吉祥毕竟从丰岚园里出去多年,加之先前这五六年间,吉祥虽然在袁叔万身边伺候,但因为一直都没有动静,慢慢的,太夫人其实也几乎忘记了有吉祥这个丫鬟,这么多年来,也并没有再见过吉祥或者赐下什么东西。
这样一来,当初吉祥离开丰岚园时,就算与太夫人有太多的情分在,恐怕如今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若袁叔万身边如今姨娘众多,吉祥只是突然得了袁叔万的青眼,那袁太夫人自然不会担心吉祥会疏远她,毕竟吉祥这么一个势单力薄的丫鬟想要立足,袁太夫人身边出去的丫鬟这个名头还是很有用处的,讨好袁太夫人也十分重要。
可是偏偏袁叔万身边这些年来竟然没有女人能够近身,洁身自好的不行,而吉祥则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的。
如此,袁太夫人也不敢小瞧她了,而主动权也便掌握在了吉祥手中。
若是吉祥没有再与袁太夫人亲近的想法,袁太夫人也拿她没有办法。
所以,袁太夫人这会儿,是主动的先递出了一个阶梯,先给吉祥送上了一份大礼。
而陈嬷嬷恰好,也是给袁太夫人拿了做了人情。
袁太夫人和陈嬷嬷都知道吉祥对于陈嬷嬷心中的真实想法,当初认干亲一事,莫说是陈嬷嬷,恐怕吉祥的心中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即使陈嬷嬷对她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是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多一个自己看不顺眼的长辈在。
如今袁太夫人愿意给她做主,将这个干亲不伤脸面,不伤她名声的情形下给解除了,吉祥恐怕巴不得呢!
说实话,陈嬷嬷的确是不想与吉祥有什么关系,可是这会儿,却被太夫人用这种方式来解除这段关系,她的心里其实真挺不高兴的。
不过,这会儿,她的意愿根本不重要,倒不如干干脆脆的应了。
而袁太夫人也是早知道陈嬷嬷自会识时务,在听到本就已经预料到的满意答复之时,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拍了拍陈嬷嬷的手,轻声道:“这事儿,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陈嬷嬷闷声回道:“只要太夫人高兴,奴婢受委屈怕什么。”
“你 呀,又口是心非了。行了,最近你家双锦不是要准备婚事吗?如今运气不好,赶上了先皇的孝期,只等这三个月的禁期一过,双锦的婚事定下来了,我自是会好好替 你张罗一下,定然让你家双锦风风光光出嫁。”袁太夫人倒也不是真的蛮不讲理的主子,知道这事儿让陈嬷嬷受了委屈,毕竟是身边的老人,她也不会亏待,当然会 在另一件陈嬷嬷在乎的事情上对她有所补偿。
果然,陈嬷嬷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袁太夫人见了,也没有在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又慢悠悠道:“厨房里不是进了鲜鱼吗?待会儿,你去将叔万请来,陪我一道儿用午膳吧!顺便给吉祥给带一碗鲜鱼汤送过去,给她补身子。”
“是。”
陈嬷嬷沉着脸轻声应了。
从屋里走出,陈嬷嬷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吓人,也让边上经过的小丫鬟们吓得都不敢靠近。
陈嬷嬷现在的心情不好,非常的不好。
而此时,府里听到袁叔万给吉祥这个小丫鬟请了太医之事而心情不好的人,又何止陈嬷嬷一人。
林氏狠狠的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扫到了地上,眼里透露出了仇恨的光芒,她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用力的敲在了桌面上,嘴里却是冷笑出了声。
而坐在榻上的袁仲程见了,也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却并没有说话。
林氏见此,咬着牙恨恨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被自己弟弟这般欺负了,你竟然还能够忍得住。当初,只要袁叔万愿意去请太医,我们的孩子绝对能够保住,我如今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袁仲程听了这话,并没有说话。
而林氏见了,却是捂着脸痛哭了起来:“好,我这个堂堂袁家二夫人没资格让太医来瞧,袁叔万屋里一个小小的丫鬟倒是比我还精贵了,竟然能够让他递牌子去宫里请太医。”
“那丫鬟,只怕是三弟的屋里人……”
袁仲程只是沉默的说了一句,但也并不是解释,他看着林氏这般,有些心烦意乱,又有几分心虚,却是有些坐不住站了起来,轻声道:“我去娘哪里,你也莫伤心了。”
说完这话,却是二话不说便走出了屋子,只留林氏一人在屋里悲鸣着。
林氏身边的贴身丫鬟瞧见林氏这般,却是有些不忍,绞了一把帕子递上,轻声劝说道:“夫人,莫哭了,小心伤了眼睛。”
“又有谁在乎呢!这会儿我再哭再闹又有什么用呢,他和他娘眼里,如今恐怕只惦记着如何去多分袁家那点钱财。”
☆、第114章
袁叔万有意将袁家的生意交出来一事,其实早在先前袁叔万离京之时,便已告知过袁老太爷。
当然虽然此时的诱因是袁家大房袁伯鹏想要往袁家生意搀上一脚,可是如今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却是袁伯鹏无法预料的,偏偏先时袁叔万说的有理有据,就算这袁伯鹏再不情愿将都快到嘴的肥肉还要分一分,却也不得不忍耐下来了。
同 样的,袁太夫人在听到袁叔万所说想让袁老太爷来分生意一事儿,心里虽然多有不以为然,也不愿意白白便宜了袁家二房。可是,同样的,一来便是袁老太爷给分生 意合情合理,二来却是她如今算是高枕无忧,不单单说袁伯鹏是嫡长子就算分生意也绝对是占据大头,更何况,袁叔万仕途一片坦荡,连她这个做母亲都能够领着朝 廷俸禄做着诰命夫人,这点子的生意,她也不想真的去计较什么。
如此一来,袁叔万愿意交出生意一事,真正有影响,开始上蹿下跳开始着急的人却是秦姨娘和袁仲程了。
二房虽然有袁老太爷看顾,这生意瞧着也是袁老太爷分的,可是她们却是知道,她们在里边其实也讨不了多大的好,若是自己不去争取,恐怕真的日后无法插足了。
这一次,说是袁叔万将生意交出来让兄长来看管,其实谁都门儿清,不过是分家前的一次预演罢了。
现在如何分了,将来真的等袁老太爷去了,恐怕分家他们二房也只能够得到这么一些个东西。
为此,秦姨娘更是急得好几日都食不下咽,思虑过重身体都有些不舒爽了。
袁老太爷虽然宠爱她,也看重袁仲程这个庶子,可是到底还是庶子,比不得袁伯鹏那个嫡长子,再次,这生意毕竟还是从袁叔万手中出来的,加上袁叔万如今又是手握重权,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瞅着的袁太夫人,他们二房想多讨点便宜还真是不容易。
而此次秦姨娘和袁仲程在得知袁叔万为了一个丫鬟竟然肯递牌子请太医来看时,竟是一反常态的并未闹腾起来拿当年的事情说事儿。
袁仲程去找秦姨娘的时候,秦姨娘正躺在榻上皱着眉头想事儿,看到袁仲程进来,还以为是气不过这事儿来找她让她去袁老太爷面前说话的。
她连忙安抚的拍了拍袁仲程的手,开口道:“这事儿,自是要与你爹说的,不过千万别闹起来,只求这事儿能让你爹的心多偏向我们几分,也求着这袁叔万能为我们今日的息事宁人将来在分生意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娘,我知道,全凭你做主。”
袁仲程沉默的道了一句,却是皱着眉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脸色并不好看。
秦姨娘以为袁仲程是咽不下这一口气,也只能够轻声的安慰着。
只是,这会儿只有袁仲程自己心中明白,他真正息事宁人,不想提那事儿的最重要一个原因,却并不是这个,而是他心虚。
当初,袁叔万与袁太夫人在林氏危急之时,愣是不递牌子进宫请太医,虽然事后他们也知道当时宫里出了大事才会如此,但袁仲程的心里却并不以为然,他其实认定袁叔万是在报复他,甚至他还怀疑,这钱昭君之所以会将林氏给撞了,会不会也是袁叔万指使的缘故。
毕竟,当初袁叔万的妻子陈氏,的确是他故意招惹害的,即使当初他的心思并未那般歹毒,也并不是真的想让陈氏一尸两命。
袁仲程虽然比袁叔万年纪大,不过因为秦姨娘的精挑细选,他并未太早成亲,等到袁叔万娶了妻子陈氏,陈氏身怀有孕的时候,他仍未娶妻,为了将来取个好妻子,他甚至连屋里人都没有。
虽然袁老太爷疼爱袁仲程,又是给他请教书先生教他念书,又是让掌柜的带他到铺子上学做事。但杂了反而不精,反而让他越发空闲。这阖府上下的三位少爷,袁家大爷袁伯鹏专精科举,天天关在屋里念书,而袁家三爷袁叔万又是在外奔波,经营生计。
只有袁仲程,反倒是无所事事。而当时他虽然面上并未流露出,心中大抵还是不忿的,只认为自己是庶子才会被忽视这般,心里莫说是嫉妒袁伯鹏、袁叔万,甚至对袁老太爷也是有怨的。
袁叔万的妻子陈氏虽是商户出身,但不知道陈家究竟是如何教导,竟将这一位商户女儿教养出了一个悲伤秋月的性子,嫁给袁叔万,她其实是不满意的,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即使在见到袁叔万之时,她满意对方的品貌,心里还是有几分疙瘩。
偏偏婚后,袁叔万几乎很少着家,都是在外忙于生意,这更让她不满了。
婚后没多久,她便怀孕了,可是袁叔万却越发忙碌了,好几个月没见到人也都是常事儿,心思本就脆弱的陈氏成日里自怜自哀,对着流水落花也会掉泪。
而就在这个时候,袁仲程恰好撞上了。
于情于礼,袁仲程其实本该避讳,可是鬼使神差,袁仲程心里起了个念头,竟然没有避开,而是安慰了陈氏一番。
在之后,二人见面并不频繁,可是有来有往,袁仲程早些年也是读过一些书,肚中自是有点笔墨,至少糊弄陈氏也是手到擒来。
而陈氏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想的,竟然恋上了自己丈夫的庶兄,甚至隔三差五让身边的丫鬟把风与袁仲程幽会。
当然,二人见面了也没真做什么,甚至连肌肤都未相触过,只是远远站着说话。袁仲程就算再不要脸面,也不至于真对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下手。
他这么做,本来也就是有点孩子气的想让一直看不顺眼的袁叔万难堪罢了。
袁叔万突然归家撞上,其实也有袁仲程的手笔,不然这偌大的园子,袁叔万怎么会恰好就给撞上了。而袁仲程原本的打算也便是云清风淡的与袁叔万解释一下便离开,毕竟他和陈氏也真没做什么,但是袁叔万的心里定然会有一个疙瘩,看着对方不好过,他也便高兴了。
可是袁仲程做梦都没想到,陈氏竟然会自己太过于惊慌失措,竟然早产了。
而孩子并未生下,陈氏自己也是一尸两命。
这惨烈的后果,是袁仲程根本未曾预想过的。当时他毕竟也只是个未经过什么事情的少年,他心里对陈氏未尝没有愧疚,也害怕的不行。秦姨娘替他将事情压了下来,袁老太爷又偏袒着,愣是没让这脏水泼到他的身上。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害怕了,也将这事儿深深的记在心上。
袁 老太爷和秦姨娘都相信了他的说辞,只是逛园子无意间撞上了陈氏说了一会儿话,谁料到会碰到袁叔万才会让误会发生,他们也不觉得他会做出和弟妹有私情的事 情,但是他记得当时袁叔万看他的目光。他知道,袁叔万是知道的,是明白的,甚至他那仇恨的目光,也让他如今历历在目。
林氏小产后,虽然变得阴阳怪气,可是他心中有愧疚,却还是忍下了,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问自己此次来京究竟对不对。
但有的时候,袁叔万给他的感觉,又好像是将当年的事情真的已经放下了。
也是,袁叔万一直孝顺,只要有袁老太爷压着,他便不会真的做什么。
袁仲程心中略安,不过还是对秦姨娘轻声道:“娘,此次三弟虽然将生意交出来了,可毕竟这些年来,这生意全是三弟一个人掌舵,他真的会将所有的生意都交出来吗?”
秦姨娘闻言,脸上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对于这个猜测,这些日子以来,她心里一直是有的,恐怕不仅仅是他们二房,连和袁叔万嫡出一脉的袁家大房恐怕心中也是有所怀疑的。
只 是,秦姨娘却还是开口道:“不管他有没有真的全部交出来,说的难听些,袁家生意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其实也是全凭他一个人打拼下来,而且他如今又身居高位, 就是他只拿出了当初接管袁家时候局面的生意,而将这些年来自己发展下来的生意全归自己所有,咱们有能够说什么呢!”
袁仲程闻言,也是点了点头。虽然想想有点不甘心,但这事儿却也只能够认下。
不过,秦姨娘却是轻笑道:“咱们莫闹莫说,但你爹和那袁家大房,恐怕不会那般轻易便认下,只端看这袁叔万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娘,你是说?”
袁仲程皱了一下眉头,疑惑出声。
而秦姨娘却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你三弟那人,太忍让温和了,咱们二房和他不是嫡亲都不怕他,更别说你爹和他大哥被他纵容的得寸进尺,只怕你三弟做的再好,那几位觉得还能够再好一些吧!”
而事情也的确是如同秦姨娘所说,若是宫里没有突然来那一道圣旨,恐怕在袁叔万将生意交出的时候,袁家又该是大闹一场了。
可是偏偏这一道圣旨一来,却是让袁家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完全不敢置信,比之当年那道封袁叔万为二品户部尚书的圣旨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圣旨是新帝让心腹太监陈全儿送来,圣旨送来的时候,袁叔万正好去了丰岚园里陪着袁太夫人用膳。
还未进屋,外边管家则是匆匆的跑了过来禀告宫里来人颁发圣旨了。
袁太夫人一头雾水,心中也是惊疑不定,搞不清楚这一道圣旨会带来的是福还是祸。
而袁叔万则是面色坦然,对袁太夫人开口道:“娘,一块儿去吧,恐怕圣旨里也有提到您。”
袁叔万的这话,也算是间接的安慰了一下袁太夫人,让袁太夫人原本一颗忐忑不定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既然袁叔万如此说了,定然不会是祸了。
袁太夫人连连点头,忙着让人给她换了衣裳后,陪着袁叔万出去接圣旨。
而等到袁叔万和袁太夫人赶到门口的时候,袁家的其他人,也都出来了。
众人眼里都带着疑问,但只因为门前的阵仗有些吓人,众人也没有说什么,都乖乖的跟在了袁叔万和袁太夫人身后一块儿到了门口。
陈全儿看到袁叔万出现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客气的对袁叔万摆了一个手势。
袁叔万点了点头,俯身跪下了。
虽然瞧着这情形,大家都能够猜测出这圣旨上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儿,可是等到陈全儿将圣旨宣读完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而袁叔万已经接过圣旨站起了身,他伸手去搀扶袁太夫人,而袁太夫人只觉得腿软的不行,手也是颤抖着。
“恭喜宰相大人,恭喜太夫人了。”
陈全儿笑着让手下太监将新制好的衣裳给他们送了过去,而后冲着袁叔万摆了摆手,开口道:“宰相大人,若是无事,那奴才便回宫伺候皇上了。”
“好,公公慢走。”
袁叔万只是淡淡笑着点了点头,让常福递给了陈全儿一个荷包,笑道:“小小心意,还请公公收下。”
陈全儿接过袁叔万递来的荷包,虽然没有当场打开,不过掂了掂手心的份量,却也笑道:“那奴才便沾沾宰相大人的喜气了。”
说完,便是态度坦然离开。袁叔万本就是不差钱的主儿,出钱自然是阔绰,但递给陈全儿手上的荷包,也顶多只是丰厚罢了,再多却是没有了。
而常福在递出荷包的时候,却有些疑惑不解,并不明白袁叔万此次的交代,要知道,上一回夏太监来时送出去的,也是他亲自包的。只是袁叔万并未与他说,他也只能够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而看向袁叔万的目光里,常福如今心中只有信服,这便是他的主子,从微末商贾做到了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饶是常福向来忠厚老实,这会儿也是激动的满脸通红。
更别提袁府里的其他人了。
袁太夫人的手紧紧的抓着袁叔万的手臂,嘴唇颤抖着,却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脸上更是喜极而泣,止不住的开始流起了眼泪。
袁叔万见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底下人将袁太夫人新的诰命夫人服拿到了袁太夫人面前。
而袁太夫人的目光果然被这件新的诰命夫人服给吸引住了。
这衣裳,她曾经在闻太夫人身上看到过,当时的她,虽然也是多有注目,但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样的衣裳竟然能够穿在她的身上。
本朝对于二品衣裳官员的夫人和母亲,统封为诰命夫人,但是一二品官员的家眷的诰命夫人到底还是有等级差别,其中,这宰相夫人和宰相母亲的诰命夫人,又是超品,服饰上自然也是不同。
而真正能够穿上这衣裳的人,说到底,又能够有几个人呢!
袁 太夫人不过是商女出身,之后又嫁做商人妇,不是没想过有一日,她的儿子争气,也能够让她做做大官的母亲,能够穿穿诰命夫人服,而袁叔万的确是给她做到了, 那个时候,袁太夫人也只以为,袁叔万这二品尚书已经算是终点了,可是没有想到,她的三儿子竟然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袁太夫人一手摸着那套衣裳,一手却是紧紧抓着袁叔万,热泪盈眶。
而原本站在袁太夫人边上的袁老太爷见到如此情景,虽然他很想象用往日的脸面来对着袁叔万,但是真正开口说话的时候,却是控制不住情绪了。
“不错,叔万,爹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
袁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控制不住的激动想着,他如今可是宰相的父亲了,这宰相,可不是一般的官,这可是做到了顶天的最大的官了。
他的儿子竟然这般有出息,他们袁家,如今就要变成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家族了。
☆、第115章
袁老太爷喜不胜收的想着,连带看向袁太夫人的目光也少了平日里的厌恶。
在这一刻,从前最重视的大儿子袁伯鹏、最宠爱的二儿子袁仲程全部都抛掷脑后,眼里也只有袁叔万一人。
毕竟,宰相……袁叔万能够将官做到这个高度,简直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看向袁叔万的目光里甚至带了一丝讨好与畏惧。
袁太夫人冷笑着看着袁老太爷如此,她很想出言嘲讽几句,将这些年来在心中的不平与委屈在这个时候发泄出来。
可是她这会儿却又有些踌躇,毕竟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若是破坏了这份好心情却是不美了。
想到这里,袁太夫人忍不住抬高了下巴,目光轻视的看向了秦姨娘那一房的人,以后,多的是机会收拾,也多的是机会好好将先时的一切都还给她们。
袁太夫人眼里别有深意的神色,秦姨娘是看到的,可是难得的她一言不发,低着脑袋真正露出了谦卑之态。
而袁仲程扶着秦姨娘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他眼里带着几分惧意偷偷的看了一眼袁叔万,见到袁叔万并未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方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袁府众人千百种神态,袁叔万几乎不用抬头看,便能够感觉的出来,他并未说话,只是低头慢慢收着手中的圣旨。
而袁老太爷却有些不甘被忽视,又是连胜笑道,语气里甚至带了讨好的意思,对着袁叔万开口道:“叔万,你如今升官,而且做了宰相,可是大喜之事,咱们府上一定要好好的庆祝一番,这样,咱们开流水席,再请戏班子来家里热热闹闹唱上三日……”
“爹。”
袁叔万闻言,单手将圣旨拿在手上,目光看向了袁老太爷神色淡淡道:“如今正是先皇孝期,天下不可行娱乐之事,连皇上的登基仪式都要简办。”
“哼,不懂就别瞎出什么鬼主意。”
袁太夫人闻言,冷笑嘲讽。
而袁老太爷原先在听到袁叔万的话时,也是自知失言了,不过当他听到袁太夫人的冷嘲热讽之时,心里却是冒出了一阵火,也觉得被袁太夫人下了脸面。原本刚刚对袁太夫人的几分转观,却是立刻恢复到了原先时候态度,甚至比之前还要更添几分恶感。
他狠狠瞪了一眼袁太夫人,语气也没有了先时的柔软,反而硬邦邦道:“就你最懂,一点规矩都不知道,妇道人家,少多嘴多舌。”
“你……”
袁太夫人也是咬牙啮齿反瞪了回去。
原本因为这道圣旨而带来的喜事,也因此而难得融洽和谐的场面,一下子被袁老太爷和袁太夫人二人给搅得尴尬万分。
袁大夫人原本随着袁伯鹏站在后边,对于这一桩喜事,虽然是袁叔万的,可到底还是高兴,觉得自家也能够沾点光,甚至看向袁叔万的目光里也不觉带了几分敬畏。
她甚至还在脑子里想着该怎么与袁叔万拉近些关系,毕竟袁叔万如今可不是一般人了,莫说是袁伯鹏想要接手家中生意这桩小事,就是袁伯鹏将来想做个官,或者她的儿子俊儿日后也都是得看着袁叔万呢!
毕竟袁叔万如今可是膝下空虚,俊儿作为袁家的嫡长孙,袁叔万还能够亏待了这个侄儿吗?
袁大夫人甚至脑子里都快漫无边际的想着,若是将俊儿过继给袁叔万又如何?虽然舍不得孩子,可是俊儿如今也都已经这般大了,再过几年都可以成亲了,这个时候过继给袁叔万,都是姓袁,也忘不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反而顶着宰相公子的名头,日后对他的亲事与前途都有好处。
将来她和袁伯鹏二人作为亲生父母,自然也是少不得好处。
袁大夫人甚至都已经脑子里已经做起了自己儿子将来靠着袁叔万也做了宰相,自己也能够得到袁太夫人今日风光的场面了。只是美梦没能够继续,袁太夫人与袁老太爷二人闹起的动静,一下子将她拉回到了现实。
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完全不知道分场合的袁太夫人和袁老太爷,又忍不住面带担忧的看向了袁叔万。
她以为袁叔万见到这场闹剧定然会生气,可是没想到,袁叔万只是沉默的将圣旨和官服收好后,便面色淡淡的开口道:“爹、娘,我书房里还有些公事,先回去了。”
袁叔万这不算重,语气也是淡淡的一句话,却是一下子将袁太夫人和袁老太爷拉回了理智,二人这会儿也发觉了自己的情绪失控,看向袁叔万的目光里忍不住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瞧着袁叔万真没有生气的样子,方才松了一口气。
而袁太夫人又是连忙挽留:“叔万,这午膳你还没用呢?”
“不了,娘,公事要紧。”
袁叔万轻声说了一句,却是主意已定。
而袁太夫人也自知今日是她失了态,心里有愧疚,只能够叹气道:“那好,如今你身子金贵,公事要紧,也别弄坏身体,回去一定要记得按时用膳。”
袁叔万点了点头,而袁老太爷瞧见了,也是不甘示弱的开口道:“是啊,叔万,身体最要紧了,秦姨娘别的不行,不过炖汤的手艺不错,我让她给你炖一盅汤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