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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宠婢》 · 月非娆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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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惠王上位了,这位郭夫人便成了效果。

当时这位郭夫人的家族想要讨好郭怀远,想将郭夫人重新送回郭家,所有的人以为郭怀远会将这位已经和离了的郭夫人送到庙里去,或者亲手解决泄愤,偏偏这郭怀远出人意料,竟然让这位郭夫人依然做他的正房夫人。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郭怀远爱着那位郭夫人或者宽宏大量,却是为了眼前这位崔玉珍崔夫人。

崔夫人来历成迷,当年郭怀远将这位崔夫人带回郭家做二夫人的时候,直言这位崔夫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是真正什么身份,诸多人却是猜测这位崔夫人怕是郭怀远在某烟花之地的相好,不然依着郭怀远对崔玉珍的喜爱,怎么干脆不让她做了正室夫人呢。

显然便是崔玉珍的身份太低,当不得正室夫人

虽然后者说法有些难听,可是袁叔万对于后者也是有几分相信的,这位来历成迷的崔夫人怎么查都无法查出底细,可是郭怀远如此喜爱她,留着郭夫人,说到底也是为了替崔玉珍挡着郭氏家族里的挑剔。

袁 叔万淡淡看了一眼崔玉珍,而崔玉珍注意到了袁叔万的目光,她神色未变,十分大方得体的对着袁叔万回了一记微笑。她面容虽然秀美,保养也算得宜,但到底岁月 无情,年纪还是能够从她脸上看出痕迹。瞧着却是比袁叔万还要大上几岁,可是这位崔夫人的微微一笑,却大抵让袁叔万瞧出了郭怀远喜爱她的缘由。

远瞧着气质十分的娴静端庄,可是方才那一笑,虽然仅是秀美的面容,竟然流露出了几分绝色美人的气息,而这股子气息,也是最能够吸引像郭怀远这般只会打仗的大老粗了。

只是,此时真正让袁叔万在意且注意到这位崔夫人的,却是与太子有旧一事,他心中沉思,垂下了眼睑,掩下了打量。

虽然知道郭怀远并不会无的放矢,凭空说空话,但是真的看到太子竟然亲自出来迎接了这位崔夫人,而且特地安排了崔夫人的席位在自己的身边,却是让袁叔万和刘明山心中再次吃惊了一下。

太子在看到这位崔夫人的时候,神色也与往日有很大的不同,似乎很激动,欲言又止,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崔夫人姿态优美的对着太子行了一礼,倒是神色平淡,微笑着说了一句:“奴婢也有十几年未见殿下了。”

“玉珍……”

赵慎眼眶泛红,一时之间甚至喃喃说不出话来。

☆、第88章

“太子殿下……”

站在赵慎边上的随侍太监陈全儿见到赵慎这副样子,开口小声的提醒了一句:“袁大人和刘先生也来了。”

赵慎顺着陈全儿的提醒目光看向了袁叔万和刘明山,而崔玉珍也没有再说什么,虽然坐在太子边上的席位,却是后退了一步,将身子躲在了坐在她下首的郭怀远身后,而郭怀远似乎并不介意崔玉珍如此受到太子的重视,还小心翼翼的拿着放在桌上的热茶递给了崔玉珍。

显然,在这三人中,还有一个大家都未曾知道的事实存在,使得袁叔万和刘明山等人并不能够介入他们之间。

袁叔万和刘明山二人在赵慎的招呼下,坐在了他的下首位,也是崔玉珍与郭怀远的下首位。

此处京郊庄园是赵慎在还是宣王之时购下的避暑之地,虽然地方不算大,位置也不是顶好的,却胜在地处山脚之下,十分阴凉。

这会儿便是将宴请之地放在园中,也并不会感觉到热。

不过赵慎还是让底下人上了不少的冰块摆放在宴席之地,又有多名貌美宫女站在冰盆边上扇着,十分舒适。

宫女们捧着美酒佳肴而来,一一摆放在众人桌前,不过席间却并无歌女舞女助兴,显得十分清净。

而赵慎身边也只让陈全儿伺候着,并无让其他宫女上来伺候。

见到赵慎都是如此,其他人倒也不好让站在边上的宫女伺候,因为他们带来的随侍之人都留在了外边,于是也只好自己动起了手。

赵慎作为宴席主人,自己先端起了酒杯对着宴席众人先说了祝酒词,敬了一杯。

待众人饮尽杯中之物后,赵慎笑着放下了酒杯,看向了坐在席间的众人,笑言:“在座诸位皆是与孤难得一聚,今日莫与孤客气。”

“多谢太子殿下。”

众人齐声道谢,而赵慎的目光满意的掠过了席上并不算多的宾客,其实,在座之人,除了刘明山与崔玉珍,其余人皆是朝中大臣,为了避讳,他鲜少与这些大臣来往。

赵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袁叔万身上,笑着开口道:“袁大人此次出门可是辛苦了。孤敬袁大人一杯。”

袁叔万拿起刚刚放到了桌上的酒杯,双手高举,一口饮尽。

而赵慎在喝完这杯酒后,又笑着看向了袁叔万,笑道:“孤听说,袁大人如今身边只得一姨娘伺候……”

袁叔万目光平淡的看向了赵慎,而赵慎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不过还是笑着又道:“倒是孤少说了一位,袁大人身边据说还有一姿容倾城的婢女在伺候。”

赵慎说完这话,却是自己笑了起来。

而坐在边上的郭怀远闻言,也是笑道:“我还当袁大人这些年来是真的不近女色呢,原来袁大人才是真的懂风情之人。也是,男人吗,哪有不爱美色的。”

郭怀远说完,却是挤眉弄眼朝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崔玉珍含情脉脉的送上了一眼,这副怪模怪样却是惹得崔玉珍捂嘴轻笑了。

而赵慎见了,跟着会意一笑。

袁叔万面色不变,任由被赵慎与郭怀远打趣,等到众人没了兴趣,他方才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婢女只是母亲给的伺候丫鬟罢了,太子莫取笑下官。”

袁叔万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赵慎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开口道:“袁大人家中之事,孤也是有所耳闻,袁大人对家里人未免太过于让步了,连孤都有几分瞧不下去了。对了,听说这次袁大人的大哥又没有上榜,不知道袁大人心中是个什么章程?”

“大哥之事,自有下官父母与大哥自己决定,下官作为幼弟,并不好置喙。”袁叔万沉默了些许时候,淡淡开口道了一句。

“哎,孤觉得袁大人你是千好万好,偏偏就是不好在这亲人身上……”

赵慎欲言又止感叹了一声,而袁叔万闻言,面上神色依然没变,但却开口回道:“父母长辈,理应孝顺。”

对于袁叔万略带几分迂腐之言,众人听了皆是会意一笑,如今这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袁家人的荒唐,又谁人不知这袁叔万对于家人的纵容。对自己父母的孝顺。

自是有不少人有意无意提点过袁叔万,但袁叔万偏偏就像太子所言,千好万好,唯独在此事上,却是说再多也无用。

而赵慎面上也是笑了一下,想起了这些年来自己父亲对于袁叔万的重用,即使在明明已经有所怀疑袁叔万是他的人,偏偏不舍得不重用他,或者可以说是离不开他的能力。

说到底,其中有一点放心便是袁叔万重视家人这一点,重视家人,则是心中有所顾虑,那样的人一辈子也只配被人支使。

赵慎想到这里,心里倒是越发感叹自己的好运,竟然能够得到袁叔万的相助,如今他手下势力逐渐壮大,其中袁叔万可是功不可没,有钱又有权,而且还有收服人心的本事,偏偏还有致命把柄,这样的手下谁不喜欢。

赵慎一口饮酒自己杯中之物,看着袁叔万笑道:“袁大人自然是孝子,说来如今袁大人膝下无子,袁夫人去世多年,袁大人也未曾续娶过,家中太夫人该是多有操心吧?”

袁叔万低垂下眼睑,并没有开口。

而赵慎又笑道:“孤记得当年袁大人似乎与闻家议过亲,仿佛是太子妃的堂妹闻家五小姐对不对?”

袁叔万依然没有开口说话,而坐在边上的郭怀远闻言却是又开口道:“袁大人与闻家还有这事儿?”

“孤也是听母后说起过,只是当时不凑巧,太后她老人家突然逝世,才没了后续,闻家五小姐如今三年守孝已满,却一直未曾议亲,说来袁大人如今也尚未娶妻,倒是与袁大人有缘。”赵慎亲自给自己的酒杯斟上了酒,举杯看向了袁叔万。

而袁叔万却并未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看向了赵慎开口问了一句:“不知太子当年答应下官之事,是否还作数?”

“当然作数。”

赵慎面上有些疑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袁叔万突然问的这句话。

“那么他日,不知殿下要将闻家置于何处?”

袁叔万这话说出,而赵慎心里也想到了袁叔万先时所说的事情,袁叔万的这句话,听在赵慎的耳里,变得更像是在问赵慎,若是他娶了闻家五小姐,他日让他如何自处。

真说起来,姻亲虽然私事,其实也是公事,袁叔万若是与闻家结亲,顾虑自是会有的。

赵慎先时也是被自己的母亲和妻子说动,毕竟闻家也算是他的外家,袁叔万若能娶闻家女,算是更好的将自己绑在了他的船上。

所以赵慎才会做这妇人之事,如今袁叔万突然这般说了,反倒是让他有几分尴尬。

他也只能够装作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瞧袁大人说的,这五小姐娶了,自然是袁家人了。不过,既然袁大人无意,孤自然不会强求。”

说完这句话,赵慎却是招呼起了众人开始用酒用菜。

而这会儿在心里,赵慎却是有些怪责起了闻家,嫁不出去的姑娘,硬是让他做什么媒。

闻家五小姐倒也不是真的嫁不出去,毕竟闻家女也是赫赫有名,但是想要嫁得好,却有几分难度。

三年孝期届满,闻家五小姐闻青楚的年龄多少有些偏大。一时之间想要找到合适的,还真有几分困难。

偏偏闻家眼光也是极高,稍差一点的人家根本不做考虑,一来二去,慢慢拖着,年纪也大了。

而闻青楚自己也开始担心了起来,说来,袁叔万之所以会再次入闻家的眼里,最大的一个原因还是袁叔万这些年来一直未曾续娶过。而且袁叔万还是个有能力的,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再升官过,可是却将户部牢牢的把控在自己的手上。

商人出身这点小瑕疵,也变得瑕不掩瑜了。

闻家、甚至是宫中的两位闻家女,也都觉得太子若是与袁叔万提了此事,自然是板上钉钉了,连太子当时也觉得是小事一件,可是没想到,袁叔万却对闻家女根本无意。

等到宴席结束后,袁叔万并未马上离席,而赵慎也看向了袁叔万,笑着开口道:“袁大人若是待会儿没有要事要办,不如与孤留下来喝会儿茶如何?”

袁叔万嘴角浮起一抹淡笑,点了点头回道:“正好,下官也有一些话想与殿下说。”

袁叔万与赵慎二人倒也并没有走的多远,只是到了离原本宴席的庭院不远处的一处亭中。

亭中早已有婢女在期间焚香煮茶,袁叔万与赵慎走入的时候,婢女将煮好的菜放到了二人跟前。

袁叔万单手捧起了那盏茶,并未喝,只是放在鼻下闻着味儿。

而赵慎在喝完一口后,却是迫不及待开口道:“方才之事,袁大人不要介意,若是袁大人不愿意,自然可以当孤没有说过此事。”

袁叔万听了这话,笑着将原本放在鼻下闻味的茶放回了桌上,开口道:“殿下不必介怀,这都是小事情,只是殿下可得好好想想他日待闻家的态度。”

“闻家……”

赵慎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迷惘。说实话,他真没有想过要对闻家做什么,毕竟闻家是他母后的娘家,也是太子妃的娘家。

即使对于他的母后与太子妃,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毕竟对于身份也是特别的。就像他虽然开口答应了将来等他上位,便让袁叔万坐了自己外祖父的位置,可是也是因为闻宰相如今年事已高,将来他再在别的地方多加补偿便是了。

袁叔万看着赵慎这幅样子,已经猜出了赵慎的意思。

赵慎虽然手段果敢,也够狠心,但是他也想要一个仁厚贤明的名声,他可以做坏事,但是绝对不会想要担做了坏事后的这份名声。

闻家,能不动,赵慎是绝对不会动的。就像如今他对当今皇上的态度一样。

袁叔万抬起眼睑,开口说了一句:“闻家是百家世家,如今根深蒂固,又是如日中天……”

“袁大人慎言,闻家,毕竟是孤的外家。”

赵慎只觉得袁叔万说这话是在挑拨他,他也不愿意听这话。

闻家越好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袁叔万说这话,可是失言了。

而袁叔万笑着摇了摇头,又道:“不知殿下可知,皇后最近有意安排荣王娶闻家女。”

赵慎的手不觉抖了一下,茶杯中的水不满,虽然并未溅出,但是赵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袁叔万看着赵慎如此,又轻轻开口道:“看来,殿下并不知晓。”

“袁大人,您说这话是何意,您又是从何得知?”

“殿下不必多问,下官既然说了,定然不会与殿下说假话。”袁叔万看着赵慎又慢慢道:“荣王自正孝太子逝世后,一直养在皇后膝下,又有皇上亲自教育成人,这番尊荣,恐怕也只有他的父亲正孝太子享受过。”

“只可惜,正孝太子逝世的早,不然荣王便会更加名正言顺……”袁叔万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了顿后,方才又道,“前日夜里下了雨,明王的腿疾又犯了,昨日,皇上派了人去明王府替明王诊治了。”

荣王自正孝太子逝世后,便被养在皇后膝下,皇上原本对荣王并不在意,或者是有意在疏远,可是在荣太妃与皇后有意无意的设计下,皇上对于这位荣王也起了疼爱之心,或者说是恢复了先前的情绪,甚至自己在御书房中批奏折的时候,也让这位荣王在他边上习字。

而明王,当年原本并不是被圈禁在明王府中,只是当时圈禁之地环境并不好,他当年为了救梁惠帝而留下的后遗症犯了,梁惠帝不忍,让他重回了明王府,除了被圈禁,其余待遇都按照王爷规制,并让夏太监不是探望,唯恐底下人克扣。

袁叔万每说一句话,赵慎的脸色便下沉了几分,他沉默许久,将杯中已经冷却的茶水一口饮尽,看着袁叔万开口道:“袁大人,孤倒是不知道你如此神通广大,不在京城,连这些事情都知道。”

袁叔万微微笑了一下,开口道:“这些事情并不隐蔽,只要有心探听,还是能够打听出来。”

“而且……”袁叔万顿了顿,又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倒是不必殿下神通广大,连微臣府中那般私密之事,也能够知道。”

袁叔万的这话一出,赵慎的脸上倒是有些尴尬了。

他轻笑了一下,掩盖下方才阴翳的情绪,轻声道:“袁大人这么一说,倒是让孤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孤并非有意探听袁大人府上之事,只是,如今袁大人肯助孤,在袁大人不在京中之时,孤也得替袁大人看着袁家对吧!”

袁叔万嘴角仍然噙着淡笑,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捡起方才的茶水杯放在手中把玩着。

赵慎见到袁叔万这副样子,心中有些不豫,但是面上还是带了笑容,又开口道:“既然袁大人不希望,那孤日后自然不会再如此。”

说完这话,赵慎又快速的朝着身边的婢女吩咐道:“袁大人手中的茶已经亮了,给袁大人换一杯。”

袁叔万却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开口道:“不必,多谢殿下美意,只是下官喝不惯外边的茶。”

“我倒是忘了,叔万屋中有佳人相伴,自是喝不惯外边这陋茶。”

赵慎闻言,嘴角带了意思暧昧的笑意,轻声说道。

而袁叔万并未回应什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口道:“太子殿下若是无事,下官告退。”

“好。”

赵慎点了点头,而袁叔万在临走的时候,却又停下脚步轻声说了一句:“殿下,你要知道,还在别人手中的东西,不管再名正言顺,说的再好听,总归还是虚的。下官跟随殿下,并不想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袁叔万走出庄子大门之时,看到刘明山正站在马车边上,看到他过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三哥!”

袁叔万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去?等了好一会儿了吧!”

刘明山摇了摇头,又轻声道:“并未太久,正好吹吹夜风散散酒气。”

袁叔万又再次点了点头,在刘明山走上马车之时,却又开口叫住了他。

刘明山转头奇怪的看着袁叔万,而袁叔万却是轻声开口说了一句:“明山,若是你真想通过科举做官,不想辜负这些年来的寒窗苦读,其实可以准备一下此次会试。或许,在那个时候,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三哥的意思……”

刘明山的目光看向了袁叔万,有些疑惑,而心里却又有几分了然。

吉祥将茶叶用茶勺拨到了茶杯中,又拿起了热水直接灌进了杯子中,整个过程,十分的流畅而简洁,也十分的粗糙。

红莲面上带了几分嫌弃接过吉祥泡好的那杯茶,开口啧啧了两声,调侃着:“都说三爷屋里的吉祥姑娘泡的一手好茶,所以才会让三爷格外开恩留在书房里伺候,我今日总算是见识了,敢情你不是用手艺在泡茶,而是用脸在泡茶啊!”

☆、第89章

吉祥闻言,瞥了一眼红莲,颇有几分恶声恶气的回道:“有免费的茶可以蹭都堵不上你这张利嘴,你在太夫人身边伺候,在你家李庄头面前,都是这副样子吗?”

红莲闻言却是扑哧笑了,喝了一口茶,拍了拍吉祥的手轻声道:“你这丫头,从小就这样,连个嘴皮子便宜都不让占。不过这茶,倒还真挺香的。”

“从宫里赏下来的进贡茶,哪能不香。”

吉祥闻言,笑着说了。

而红莲听到这话,脸上却是惊讶了一下:“你还真拿三爷喝的茶给我喝啊,我和你开玩笑的。”

红莲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喝了一口的茶,面上有些担忧的看着吉祥:“你这样子,万一让三爷知道了,定然会怪罪你的。”

红莲方才虽然开玩笑起哄说来讨好茶喝,也要尝一尝三爷喝的茶,可是还真不是要讨这茶喝的,也只是和吉祥开开玩笑罢了。毕竟除非主子赏赐,不然做下人的哪里能够动主子的东西,而吉祥为人向来老实守规矩,也不会做这种越界之事。

谁知道,吉祥还真胆大包天拿着三爷喝的茶给她泡了,甚至还是宫里赏下来的进贡品。

“放心,三爷才不会与我计较这样的小事呢!”

吉祥见到红莲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感到好笑。她轻声解释了一句。

而红莲听了这话,才算放下了心,又是珍惜的喝了一口茶,笑着打趣起了吉祥。

“也是,一杯小茶而已,以吉祥姑娘在三爷跟前的得宠程度,三爷哪里会计较呢!”红莲挤眉弄眼,一副促狭模样。

吉祥瞧见了,忍不住用手指顶了顶红莲凑过来的脑袋,开口道:“净拿我开玩笑,说吧,这一大早的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可别告诉我就是为了讨一杯茶喝。”

红莲笑了起来,从身上拿出了一份喜帖,送到了吉祥手中,笑着开口道:“喝茶只是顺带,呐,你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可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

“还有喜帖呢,看样子,姐夫很重视你。”

吉祥看着手中的喜帖,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着说了一句。

而红莲听了,却也是笑了一下,轻声道:“重视自然是要重视的,我这好好的黄花闺女嫁给他一个带着女儿的鳏夫,再不对我好,我就是不嫁人也不会委屈自己。”

说完这话,红莲又是叹了一口气,对吉祥道:“你呀,可别学我,现在有好的赶紧抓住,我看玄玠居的常宁对你挺有意思的,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听说我是来找你的,对我可殷勤呢!”

“你自己才刚刚要嫁出去,就开始有闲心管我的事情了。”

吉祥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在意,收拾起了方才泡茶的茶罐子。

而红莲则是一把拉住了吉祥,笑道:“别忙着收拾了,待会儿再收拾,不然又给你逃过去了。”

红莲一把夺过茶罐子,又拉过吉祥的手,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旁边,认真道:“你呀,别以为你还小,回头变成我这样的老姑娘就不好了,趁着现在有好的,就赶紧抓住。”

“常宁的父母深受三爷器重,一个当庄头,一个当管事,他和他的哥哥又是从小陪着三爷长大,如今跟在三爷身边,将来自是前途不可限量,常宁小哥儿长得又俊,最重要的是对你也好,错过了这次,回头你可别肠子都悔青了!”

“说什么呢?”到底是在说终身大事,吉祥多少有些害羞。

而红莲见了,又笑道:“你不是说你不想当姨娘吗?而且瞧着三爷现在都没把你这朵小娇花收到屋里,看来是真的不好女色了,有好的,你可得自己长点心眼了。你对着我还说什么场面话!”

红莲的话,让吉祥也是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并没有考虑太多,她知道常宁喜欢她,但是她对常宁却并没有太多男女之情,或许说更多的却是常宁长久以来对她照顾,所以让她忍不住依赖这种有哥哥照顾一样的感觉。

可是,红莲的话也的确是有几分道理,她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如果自己不选,将来就是主子做主了。

这样倒不如选一个愿意对她好的。

红 莲看着吉祥深思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被吉祥听进去了,于是又道:“吉祥,我知道你长得好看,可是你也不想当主子的姨娘,这么拖下去,对你自己也不好。还 有,你可别觉得你还小,这个年纪也该是要定亲的时候了,府里不少比你小的丫鬟都比你机灵着呢,瞅到合适的,又是给绣荷包绣帕子什么的,又是嘘寒问暖。你只 怕对这位常宁小哥还端着吧!”

“红莲姐,这送东西不太合适吧!”

吉祥皱了一下眉头,红莲这么一说,简直就是在私相授受。

“就你穷讲究,咱们小丫鬟怕什么。只有那些大家小姐才要守规矩,而且那常宁小哥上回不是说给你带过礼物吗,你当回礼也好啊!”

红莲一口将手中的茶饮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吉祥也站了起来,问了一句:“红莲姐,你要回去了?”

“待会儿我还要轮值,多的我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掂量吧,我反正不会害你的。”

红莲拍了拍吉祥的手。又是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

刚送走红莲不久,吉祥便被常宁告知刘明山来了,让她上茶。

吉祥点了点头,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泡起了茶。而常宁也并没有马上离开,等着吉祥将茶泡好。

吉祥将热水倒入杯中的时候,却是突然开口道:“常宁哥哥,我给你绣条帕子好不好?”

“给……给我绣帕子?”

常宁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吉祥。

吉祥瞧着常宁这副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倒是将先前的不自在给放在了一边。

“嗯,复杂的东西我绣不来,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常宁连连摇头,连胜开口道:“只要是吉祥妹妹你给我绣的东西,我都喜欢。”

说到这里,常宁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甜蜜的微笑。

他根本没料到,吉祥竟然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给他。

吉祥咬唇轻笑,将手中的茶盏递予了常宁,笑道:“呐,给你,赶紧给刘少爷上茶吧!”

吉祥自从长大后,也知道自己长得招人,甚少在外人面前出现,若是出现外客,基本上能不出去上茶便不出去上茶。

而经常拜托帮她忙的人,便是常宁。

常宁也是十分有默契的接过了茶,只是今天吉祥与他说了这么大的事情,让他忍不住再三回头看顾着吉祥,心里却是忍不住沉思着,该是他送的礼物有效果了吧!

这么想着,常宁的目光落在了吉祥的手上,却并没有看到那对翡翠镯子戴在吉祥的手上,难道是收起来了?

常宁忍不住猜测着,心中有些失落,不过一想到吉祥这般珍惜他送的礼物,他又忍不住心里泛起了甜。

吉祥瞧着常宁呆愣愣的站在她跟前,又是觉得一阵好笑,忍不住推了推他,开口道:“干嘛傻愣愣站着,还不赶紧上茶去。”

“哦,哦,好的。”

常宁听着吉祥的使唤,也觉得分外的甜蜜,脸上挂着傻笑,慢腾腾的离开了茶水间。

吉祥看着常宁的身影渐渐消失,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可是,想到将来常宁成为自己的另一半,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接受。

她总归是要嫁人的,嫁个对她好的,而且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总比到时候比主子乱配人要强。

吉祥在茶水间里慢慢收拾着,没过多久,常宁又来拿了一回茶,却是袁叔万回来了。吉祥倒也没有多想,又泡了一杯茶后,便坐在茶水间里歇息了。

谁知道,她才坐了一会儿,江风却是跑了过来,对她开口道:“吉祥妹妹,赶紧泡两杯茶送到三爷书房去,有贵客到了。”

说完这话,江风却是一下子给溜走了,连人影都瞧不见。

吉祥愣了一下,最终只能够自己低头去泡了两盏茶。

茶泡好后,等了一会儿,吉祥都没有瞧见有谁经过茶水间,因为听说是贵客,她倒也不敢耽误,只好将茶和糕点果子一起放到了托盘上,准备自己送过去。

三爷的书房其实就在茶水间边上,也没多少路。

吉祥从茶水间走出去后,因为手上拿着东西,也是一直低头走路,并未抬头注意前方远处。

等到她看到前边有一双黑色靴子的时候,她下意识想要避让开,也抬起了头。

可是就这么一眼,却是将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郭怀远是陪着太子赵慎来的袁府。

下朝之后,赵慎心血来潮,想到袁叔万这边来瞧瞧,郭怀远恰好也要出宫,便陪着赵慎一块儿来了。

到了袁府里,听说刘明山也在袁叔万处做客,三人也没继续呆在厅里,只说要去书房里议事,而袁叔万也没有反对。

郭怀远瞧着三个书生样的人聚在一块儿,就有些不耐烦了,他并不爱听那些东西,于是主动请缨要在书房门外守着,顺便自己也躲躲闲。

袁叔万此处的书房虽然也有栽种树木,但景致算不得好,郭怀远并没有什么心思去游玩,倒是真的老老实实守在了书房门口。

吉祥走过来的时候,他初始并未注意,只当是普通的丫鬟,等到人走近了,虽然吉祥低着头,但是美人不管如何形态都是美得,即使面容都还未完全露出来。恰好昨日宴会上,太子也有提及过袁叔万身边的这个婢女,他忍不住起了几分好奇心看去,也挡在了吉祥面前。

等到吉祥抬起脸的时候,郭怀远看着吉祥大惊失色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里也浮上了一层怪异的熟悉感。

待他自己瞧去,却也是吃了一惊。一双原本就跟牛一样大的眼睛,此刻也是瞪得越发大了。

吉祥惊慌失措后,却是直觉要逃,而郭怀远哪里会让她这么轻易逃掉,伸手便要来抓她。

吉祥慌乱之下,将手中的托盘打翻,托盘中滚烫的茶水,也一下子浇在了吉祥的手上,瞬间烫红了她的一双手。

郭怀远当时也是着急的喊了一声:“小心。”

想要伸手去扶,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连忙上前想要去查看吉祥手上的伤势,而吉祥却是惧怕的后退了几步。

“我……我没有恶意的。”

郭怀远结结巴巴想要与吉祥解释,可是吉祥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无法听进他的话。她也顾不上如今被烫的厉害的双手,匆匆忙忙便要逃跑,可是因为太过于心慌,竟然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即使如此,吉祥却还是用手挪动着身子。

郭怀远看着吉祥这副样子,连忙上去想要搀扶。

而吉祥则是尖声大叫:“你别过来!”

她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再次碰到郭怀远。

“我……我没有恶意的,公……你,你还记得崔玉珍吗?”

“我不认识……”

吉祥捂着脸,想要将自己的脸挡起来,可是她也知道于事无补。

她紧紧的咬着自己瑟瑟发抖的牙关,却是突然拔下了自己发上的银钗。

“你别……”

郭怀远还想要宽慰吉祥,也是小心的后退了几步,想让她放松下来。

可是这个时候,突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有人过来了,而且有一边还是从书房里出来的。

郭怀远也顾不上说什么,连忙上前一把扶起了吉祥,连吉祥因为惧怕而挣扎将银钗划在了他的手上都顾不得了。

他将吉祥扶了起来,却是推了吉祥一把,开口道:“你赶紧走。别让人看到。”

吉祥满是惊慌的脸上看了一眼郭怀远,可是这会儿却是顾不上多想,慌不择路的开始跑了起来。

待到书房门开之时,吉祥的身影也只能够瞧见小小的一道。

而郭怀远却是将流血的手藏在了身后,笑着转头看向了从书房里走出的三人。

“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还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赵慎笑着说了一句,却是看着郭怀远笑着打趣道:“听说袁大人书房里伺候的那个丫鬟相貌动人,你该不会调戏了袁大人的丫鬟吧!”

“殿下真是说笑了,我哪里会做这样的事情。”

郭怀远面上笑着道。

而赵慎的话本来也是在说笑,知道郭怀远除了崔玉珍,其他的女人就算是再漂亮也从不动心,更何况是不能动的袁叔万的丫鬟。

而袁叔万的目光扫过了掉落在地上一片狼藉的的地面,却是淡淡开口问了一句:“郭将军,是否是丫鬟冒犯你了。”

“那倒是没有,是我不好,先前坐在门口,那丫鬟被我吓了一跳,手都给烫伤了。”

郭怀远笑着解释着,“我见她伤的厉害,就让她回去上药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慎倒是没有多想。

而袁叔万闻言,脸上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恢复,淡淡开口道:“家中奴婢无状,倒是让殿下和郭将军看笑话了,我让其他人上茶。”

☆、第90章

吉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回屋里的,在合上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喘着粗气,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心慌紧张的缘故,一颗心跳的飞快。

吉祥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可是当年那火光冲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此刻正浮现在她的脑子里。

他怎么会还活着,明明她插入他胸口的那支珍珠粉晶玉簪花是那般的华丽,又那般的锋利,当时,明明他已经直直的倒在了她的面前,一双牛眼死死的瞪着她,勉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最终不甘心的垂下了手。

而吉祥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完全被吓呆了,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倒在他面前的尸体,整个人瑟瑟发抖,最终却是被锦书一把推入密道之中,她想要伸手去拉锦书,可是一段横木倒下,将密道入口拦截。

吉祥忍不住双手交握在了一起,只觉得当初那横木倒下带下的火星飞溅在她手上的疼痛感又再次在她手上烧了起来。而当手上的肌肤相触,让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一双手此刻早已经红肿了起来。

是了,方才那两杯茶,都浇在了她的手上。

而吉祥又再次想到郭怀远,身体忍不住又颤抖了一下。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出现在袁家。

她闭上了眼睛,回忆着那段痛苦的记忆,她恍恍惚惚回忆起了当年郭怀远闯入时的情景,郭怀远的确是自报过身份,她当时也像今日一般惊慌,根本没有注意去听,只记得好像是将军,而他身上所穿的盔甲,的确是将军才能够穿的样式。

既然他如今还活着,恐怕现在也该是位高权重……

她是当年的漏网之鱼,那场大火若是没有烧起,恐怕她如今也该在当今皇上的追查名单之中。

她以为自己躲在袁家,便可一辈子相安无事,可以平平淡淡将前尘往事都忘却,可是她太天真了。

她想要忘却那些前尘往事,可是那些前尘往事,却并不愿意放过她。

吉祥如同受了伤的小兽一般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身子缩成一团,企图这样子能够给自己一丝安全感,可是最终却并没有成功,她悲鸣着哭泣了起来。

她来的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惊慌,却也安然处之着。

她的身份很好,即使是一个被梁瑾帝忽视、失去了母亲的女儿,可是有宫娥照顾,有这个身子母亲以前的姐妹、如今身居高位的妃嫔看顾着,过得比其他的公主也要自在。

在那个华美的妙弋宫中,所有的人都围绕着她转,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而当她听说本朝的公主身份极高,即使嫁人了,夫家也是要将公主高高的捧起时,彻底放下了心。

届时嫁人对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享受这份富贵罢了。

她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无忧的过下去。

可是却并非她所想的那般美好,仿佛是一眨眼的时间,皇宫被攻陷,江山易主了。

而她原本过得安逸富贵的日子,也在一夕之间,突然化作了烟云。

新帝并非是个重视名声之人,在攻进京城时,便对梁瑾帝的皇子和臣子下了狠手,而攻入皇宫后,妃嫔、公主甚至是那些年幼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子都没有放过。

妙弋宫的大门被紧紧的关闭起来,而她也被带到了藏有密道的密室之中,她的贴身宫女锦书正要带她跑入密道之时,郭怀远却突然出现,过来便要抓她。

锦书和她奋力抵抗,最后她也不知道怎么的,似乎是慌过了头,待她恢复神智的时候,原本戴在她头上的那支簪子,却插在了郭怀远的胸口。

她一个人沿着那条密道跑出了皇宫,之后却着了人贩子的道,被拐到了那对人贩子夫妻的手下。

“笃笃”两声,房门突然被敲响,吉祥的身体猛地一怔。

她勉强撑着地面站起了身,目光惊恐的看向了面前闭合上的那道门。

“吉祥妹妹,你在屋里吗?”

门外传来了常宁的声音,语气里饱含着担忧的情绪。

吉祥闭上眼睛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可是她却并没有马上出声,而是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轻声开口说了一句:“常宁哥哥,有什么事情吗?”

“我听说你的手被烫伤了,在我娘那里没瞧见你,就想过来替你上药。”常宁闻言,连忙解释道。

“你不是在帮三爷接待贵客吗,怎么有空到我这边来。”

吉祥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并没有马上开门。

而常宁闻言,面上倒是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神色,他暗自庆幸隔着门,吉祥并不能够看到他此时的神色。

“三爷让我和哥哥没让我们在前边伺候,和贵客单独在书房里谈话呢,我离开一下没有关系的。吉祥妹妹我找了烫伤药来,你烫的厉不厉害啊!”

常宁说着说着,又是关切的开口道。

“没有关系,我给你开门。”

吉祥这会儿也是自嘲的笑了一下,她这隔一道门,简直就是在掩耳盗铃,若是那人真的想要闯进来抓她,一道小小的门,根本没有什么作用。而且说到底,常宁一直待她好,也不会做害她的事情,反倒是她弄得跟个惊弓之鸟似得,实在可笑。

吉祥转身打开了门,门外的确是只站了常宁一个人,他笑着举起了手中装着烫伤药的瓷瓶,笑容却在看到吉祥的脸蛋时,一下子僵硬住了。

他面上浮现了担忧难过的神色,连声道:“吉祥妹妹,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常宁面色的神色好像也要哭出来一样,似乎是对吉祥此时的情绪感同身受:“是不是手上很疼,吉祥妹妹,你别怕,我马上给你上药,这个药很好用的,马上就会不疼了。”

“没事。”

吉祥想用手背去擦脸上未干的泪痕,手上的伤处却不小心碰到了,让她又是“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吉祥妹妹,你小心点。”

常宁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副样子,让吉祥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因为常宁的一番耍宝,倒是让吉祥原本惊慌失措的一颗心平稳了许多,她吸了一下鼻子,笑着开口道:“常宁哥哥,进屋吧。”

“好……”

常宁闻言脸上有些惊喜,其实自吉祥长大后,他就再也没有进过吉祥的屋子,一来是吉祥从未主动邀请过他进屋,二来他虽然也没有特别的男女大防观念,可是也知道自己出入女孩子的屋里总归是不合适的。

不过,显然今日,吉祥却并没有那般的避讳,或者说,有一个她熟悉的人能够陪着她,多少让她依然有些忐忑的心里能够有一丝安全感,渐渐的平复下来。

至于常宁,心里再多的建设却是比不得吉祥的一句话,既然吉祥开口邀请了,他是万万不可能说出反对的话来。

常宁走进了屋里,不过并未合门,也只是站在外边靠近门处的桌前坐了下来,看着吉祥轻声道:“吉祥妹妹,我给你上药。”

说完这句话,常宁又发现了一点不对,听着似乎好像他要占吉祥便宜似得。

他连忙又补救的说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吉祥妹妹你两个手都受伤了,不方便,而且我准备了帕子,绝对不会碰到吉祥妹妹你的手。”

“好。”

吉祥笑了起来,却是并未抗拒便答应了。

她将手放在了桌面上,而常宁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干净的帕子,轻轻沾了一些膏药,然后慢慢的开始在吉祥的手上涂抹着。

他一边涂着,一边小心的看着吉祥开口问道:“吉祥妹妹,会不会疼?疼了你可一定要叫出来,别忍着……”

“没关系,不疼。”

吉祥轻笑了一下,虽然常宁平日里总是没轻没重的,但今天真的很小心也很细心。

他低着脑袋,眼神十分认真的看着吉祥手上被烫伤的地方,明明因为烫伤而变得红肿,甚至起了水泡的手看起来十分的丑陋,可是常宁却仿佛对待珍宝一样看着它们。

吉祥看着这样的常宁,心中忍不住动容。

“常宁哥哥,谢谢你。”

吉祥轻声道谢着,而常宁闻言,却是有些傻愣愣的抬头,等到反应过来,却是带着傻乎乎的笑容笑道:“吉祥妹妹,你说这个干什么?”

吉祥瞧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是轻笑了起来:“你呀,平日里都是那么精明,偏偏有的时候就爱犯傻。”

“没关系,吉祥妹妹喜欢就好。”

常宁笑嘻嘻着难得机灵说了一句甜言蜜语。

而吉祥闻言,却是又笑了起来,嗔道:“你这个傻子……”

话还未尽,吉祥也忍不住甜蜜的笑了起来。

有意无意,两人之间多了一丝暧昧,也多了一丝甜蜜。

袁叔万站在屋外,目光沉沉的看着屋内的这副场景,一言不发。

“三爷……”

站在袁叔万身后的常福看到这番情景,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他忍不住看向了屋内还一无所觉的二人,又看了一眼袁叔万手上拿着的烫伤药,忍不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第91章

袁叔万将手中的瓷瓶紧紧反握到了手心里,手也紧握成了拳头,他似乎转身就要离开。

常福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越发焦急。

他跟在袁叔万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袁叔万的个性,万事都是放在心上半分不吐露,今日若是真这样离去,恐怕对常宁和吉祥心里也会起了芥蒂。

常福咬了咬牙,只做无意轻轻碰了一下门框子。

“砰”的一声,声音不算重,并未引起此刻正是乐滋滋的常宁的注意,但却让一直绷着神经的吉祥听到了。她猛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看了过去,常宁见到她的动作,也跟着站了起来。

而袁叔万的目光淡淡的看过了常福。

常福心中一凛,低下了脑袋。

袁叔万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握着瓷瓶的手藏在了身后,慢慢的收回了要往回走的脚,出现在了门口。

“三爷?”

常宁和吉祥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叫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疑惑,似乎是奇怪袁叔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吉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苍白一片,她的目光有些惊恐的看向了袁叔万。

而袁叔万看到吉祥这副样子,脸上更是沉下几分,只以为吉祥是因为自己撞到了她与常宁之间相处的场景才会如此。

原本并未想要迈进去的脚,突然改变了主意。

袁叔万径直朝着里边走去,而常宁和吉祥也连忙从椅子边走了出来,对袁叔万轻轻行了一礼。

“三爷……”

吉祥轻声唤了,沉默了一下,却是径直跪了下去。

她此刻并不知晓郭怀远有没有将事情告诉袁叔万,可是不管有木有告诉,她都不敢心存侥幸,此时她也只能够寄希望于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希望袁叔万能够心软,不管如何,这些年来,袁叔万待她总归是不错的。

袁叔万看着吉祥这番动作,又看到她撑着地面上那双满是烫伤的手,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却还是强忍住了想要将她扶起的念头,开口道:“你这是在向我请罪?”

“……是。”

吉祥犹豫了一下,却是轻声应了。

而站在一旁的常宁见到吉祥这副样子,也是担忧着跟着跪下了,开口求情道:“三爷,吉祥往日里一向沉稳得体,今日之事定然不是有意。而且吉祥伤的不轻,请三爷莫惩罚吉祥。”

常宁的话,让袁叔万依然面无表情,却让常福忍不住心中摇头。心中对于自己的这个蠢弟弟越发有些嫌弃,袁三爷本就没有罚吉祥的意思,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是让袁叔万有些骑虎难下了。

袁叔万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吉祥和常宁,吉祥低着头看不出神情,而常宁抬着脑袋,一张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上满是年轻人特有的无畏。

袁叔万收回了目光,又看向了吉祥低垂的脑袋,开口道:“这些年来,你在书房里伺候,小规矩上我也不与你计较,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在外人面前如此不知进退。”

“三爷……”

吉祥抬起了头,目光惊讶的看向了袁叔万,虽然如此,可是此时她的心里却满是庆幸,听着袁叔万的意思,仿佛郭怀远并未将实情说出来。

而这个,却让她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是她心里最好的希冀了。不管郭怀远心里是如何想的,又为何要这般做,但至少给了她缓和的时间。

吉祥也顾不上多想,连忙又是叩了一下头,开口乖乖承认错误:“三爷,是奴婢的错。”

吉祥的这副老老实实模样,让袁叔万不知道为何又是皱了一下眉头,他原本想要让她站起来的话,在此时却有些说不出来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沉声道:“在外人面前犯了这般错误,也是不能够轻饶你。”

“是……”

不管袁叔万说什么,要罚她什么,吉祥这个时候都觉得比袁叔万知道真相要好,她原本绷紧的一张脸瞬间放松,欣然接受。

而站在一旁的常福瞧着事态的发展越发让他摸不着脑袋,心里也是越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是,常福却知道,袁叔万的本意绝对不会是来罚吉祥的,不然也不会一等赵慎和郭怀远离开,便让他找出了最好的伤药,自己亲自拿着到吉祥的屋里来了。

显然,袁三爷的心中根本不在意吉祥犯得错,反倒是在意吉祥受的伤。

他犹豫了一下,却在这个时候轻声开口道:“三爷,吉祥姑娘的手还伤着,要不先让吉祥姑娘上了您带来的药,再罚她如何!”

常福说完这话,便连忙低下了头,也躲过了袁叔万看向他的目光。

常福说的这话,时机实在是有些微妙,让原本一副恶狠狠打算惩罚吉祥的袁叔万瞬间变成了一个嘴硬心软的主子,也让袁叔万此时心里尴尬极了。

即使他脸上挂着一贯淡淡让人瞧不出情绪的神色,可是吉祥和常宁抬头好奇张望他的目光,也让他有些不敢对视。

吉祥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总觉得袁叔万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也让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她强忍着面上控制不住要浮出的笑容,再次低下了头,这次却不是惊慌了,而是觉得实在是有些忍俊不禁,也怕袁叔万看到她面上的笑容会恼羞成怒。

她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笑意,开口轻声道谢:“多谢三爷对奴婢的关心。”

说完这话,吉祥的目光却是朝着袁叔万藏在背后的手看了过去。

袁 叔万深吸了一口气,并未将手中的伤药直接递给吉祥,而是走了几步,走到了桌子边,放在了常宁那瓶伤药的边上,而后转过了身子,看着吉祥开口道:“今日之 事,本该罚你,只是你自己也已经受了惩罚了,而郭将军也替你求了情,说你受了惊吓才会将茶盏打翻,便不罚你了,可是若是再有下一次,不用我说,你自己也该 知道如何了。”

“是,奴婢知晓了。”

吉祥面上轻快的应了一句,目光看向了袁叔万送来的烫伤药。

“行了,都起来吧。”

袁叔万又是大发慈悲开口道。

吉祥和常宁二人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而吉祥面上带着几分犹豫,看着袁叔万轻声道:“三爷,今日奴婢在书房外边看到的人,是郭将军?”

这些年来,吉祥一直呆在袁府里,从未到外边去,偶尔听到的外边见闻也是从常宁口中得知,可以说圈子很小,知道的事情也仅限于在袁府里发生的,或者与袁府有关的。

对于这一位在京城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郭怀远郭将军,其实并不知晓。

也就是这样,她试探的小声问了一句袁叔万。

袁叔万的目光看了一眼吉祥,冷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言下之意,似乎并不打算与吉祥说什么。

吉祥抿着嘴巴有些气馁,可是也是唯恐让袁叔万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她连忙轻声道:“奴婢只是好奇,觉得他好像从未来过府上。”

吉祥倒是也不想问袁叔万了,先前开口问他,本就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反正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一个身份,想要问的详细一些,等私下无人之时,再问常宁便是了。

而袁叔万看着被他一句话又是吓得缩回了脖子的吉祥,又是皱了一下眉头。

他叹了一口气,原本打算说些什么话缓和一下场面,而在这个时候,突然江风出现在了屋外,对袁叔万轻声禀告道:“三爷,大爷和大夫人过来求见,说有事要与您商讨。”

袁叔万将目光从吉祥身上收了回来,微微挑眉看向了江风。

而吉祥闻言,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这两个人来寻袁叔万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她也是微微挑了一下眉,若是有人瞧着,就会发现,吉祥的这副神态,竟与袁叔万如出一辙。

即使明知道袁伯鹏和袁大夫人来到玄玠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袁叔万还是让江风先将人带到了厅里,顺便将常宁也一道儿从吉祥的屋里带了出去。

常宁虽然有些可惜这么好的单处机会就这么被破坏了,可是他还是乖乖跟着袁叔万一道儿走了,毕竟如今吉祥负伤,玄玠居里本就伺候人不多,他这个时候必须得将吉祥的事情一块儿给做了。

吉祥目送着袁叔万带人离开后,慢慢的合上了房门,又是慢慢的走到了桌前,看着放在书桌上的那两瓶伤药,却并没有收拾的念头,只是目光游离的深思着。

“郭将军?将军……”

将军其实是一个泛称,而且将军也有很多,本朝也将将军分成好几等,根据所掌的兵权大小及兵种的不同,其实职权上也有很大的区别。

本朝算不上重文轻武,虽然如今朝上似乎文官更受重用的模样,可是实际上,武官也是不容小觑,特别是那些真的手握重权的武官。

毕竟,梁惠帝起事时间距今还未过太久,而梁惠帝也是靠着这群武官才能够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吉祥心里反复想着,一时之间,心里却是越发没有底了。

她敢肯定这郭将军绝对职位不低,不然先前江风也不会说是有贵客来访,可是他为什么不将真相说出来。

难道是记着当年的仇,想要亲自将她解决。毕竟如果点出了她的身份,能决定她下场的人也只会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梁惠帝。

还是说,他想帮她……

这个念头一出,吉祥却是连连摇头否定了,自己当年差点杀了他,他怎么可能会仇将恩报呢!

吉祥心中思考着对策,反复念叨着“郭将军”这个称谓。

郭怀远刚刚从马上翻身下来,还未站定,却是重重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卷着袖子擦了擦鼻子,嘴里神神叨叨嘀咕着:“这一路回来,就一路打个不停,肯定是那个丫头拼命念叨着老夫。”

郭怀远将马缰绳扔给了身后的随从,大步朝着将军府里走去。

守在门口的守卫恭敬的朝着郭怀远行了礼,郭怀远摆了摆手,正要进去的时候,突然却被一阵马车声给吸引了注意力。

只瞧见一辆标着将军府标志的马车慢慢的朝着府门口行驶了过来,待到郭怀远方才停马的地方时,马车停住了,从里边走出了几名丫鬟以及一名保养得宜的中年美妇。

她看到站在将军府门口的郭怀远时,脸上也是一愣,却是连忙低头朝着郭怀远的方向走了几步,俯下身子朝着郭怀远行了一礼,嘴里轻声叫道:“将军。”

郭怀远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却是冷哼了一声。

那名中年美妇被郭怀远这番下面子,却也没有露出一丝愤怒,反而怯怕的将头缩了缩。

郭怀远瞧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却是越发意兴阑珊,连声道:“夫人这成日里出门的,也不知道守着点妇道规矩,可别我不进你的屋子,就耐不住寂寞到外边去寻野男人了!”

郭夫人根本没有想到郭怀远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嘲讽她,一时之间,身子忍不住晃了两下,却还是轻声道:“夫君,我不敢……”

“哼!你有什么不敢!”郭怀远想到郭夫人当年所做之事,暴虐的情绪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将军,夫人今日只是去上香祈福了。”

郭夫人身后的丫鬟见到郭夫人这副窘迫的模样,连忙开口解释。

郭怀远闻言,却是再次冷笑了一下:“得了吧,还祈福,别日日夜夜咒我死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说完这话,郭怀远却是再也不想瞧见这郭夫人,冲着一旁的守卫开口问道:“崔夫人在何处?”

郭夫人闻言,身子再次颤了两下。

崔玉珍只是个侍妾,其实并不能够称呼夫人,可是如今在这将军府中,崔玉珍却是比她这个正室夫人还要像真的。而且她还占了郭怀远的独宠。

可是,郭夫人却是不敢争,甚至不敢怨。

守卫对于这样的情况早已经习以为常了,而郭怀远回家后的第一句话,一般也是问着崔夫人的去处。

他连忙笑着开口道:“将军,崔夫人在厨房看好菜色后,便在园中游玩,说等将军回来用午膳。”

郭怀远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直接大步朝着花园走去,也将郭夫人远远的撇在了身后。

崔玉珍原本坐在池塘边的亭中拿着鱼食喂着池中的锦鲤,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时,面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也将手中的鱼食递给了身后的丫鬟,接过手帕,一边擦着手,一边慢慢站起了身,转身朝着身后的来人看去。

而这一眼看去,面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悦的情绪,目光直直的落在了郭怀远的手上。

郭怀远原本带笑的脸色也是也收敛了起来,随着崔玉珍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待看到手上那看着有几分狰狞的伤口,却是笑了起来:“玉珍不必担忧,只是小伤口。”

“谁担心你!”

崔玉珍装作不屑的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招呼着丫鬟去拿药箱过来。

郭怀远瞧见了,面上忍不住再次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呀,就是嘴硬心软,是谁当年抱着我哭个不停的。”

崔玉珍闻言,却还是噘着嘴巴回了一句:“谁叫你当时的样子瞧着就跟死了一样,还重的跟头猪似得,我拖死狗一样把你从那满是火的屋子里拖出去,可把我累的够呛!”

“你这又猪又狗的,如今还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郭怀远全盘接受崔玉珍的埋汰,还甜蜜蜜的说起了情话。

“谁嫁给你……”

崔玉珍说着,却是接过丫鬟送上的药箱,捧起郭怀远受伤的手就要替他包扎起来。

而郭怀远也是顺从的递上了手,却是朝着旁边站立的丫鬟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待他吩咐完后,转头看向崔玉珍的时候,却见崔玉珍翘着柳眉,冷声道:“瞧你这伤口,我怎么越瞧越像是用发钗给刺的,而且刺这伤口的人,该是个女人吧,不然伤口决计不会如此浅。”

郭怀远笑了,从身上拿出了一支银钗,笑道:“就是用这根钗子给刺得。”

“你……”

崔玉珍面上露出了怒色。

而郭怀远却笑着反手用受伤的手握住了崔玉珍的手,开口道:“你别吃醋,这人可是赐了我两次了,而且这两次,都是你给我治的伤。”

崔玉珍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敢置信的神色,转头神色复杂的看向了郭怀远,似乎也是想要确认。

郭怀远却是认真的点了一下脑袋。

“长宁……”

崔玉珍眼里泛起了水汽,在嘴里轻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郭怀远又是点了一下头,开口道:“是长宁公主。”

“她如今在何处,你怎么不将她带回来?”崔玉珍在得到郭怀远的确认后,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她还有些责怪的看着郭怀远,连声道:“当年,她离宫的时候,还那么小,我一直担心她会不会出事,她现在还好不好?”

“她没事,你冷静一下。”

郭怀远按住了一脸焦急的崔玉珍,开口道:“事情有些复杂,先不说长宁公主对我还有敌意,而且带回来你如何与她解释那些事情。”

“总归是能够相出办法的。”

崔玉珍此时一点都冷静不下来,她有些急切的开口问道:“公主她到底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我记得她小的时候,与妙妃长得像极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

“玉珍,你冷静一下,公主她现在过得很好,而且和当年的妙妃,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绝色倾城……”

郭怀远轻轻拍打着崔玉珍的肩膀,轻声道:“玉珍,我遇到长宁公主的时候,太子也在,我不能够将她带回来,也不能够让她的身份有一丝的泄露,你自己要想清楚,在此事上,你选择顾全你对太子的衷心,还是顾全长宁公主。”

不得不说,郭怀远的这句话,一下子敲醒了崔玉珍,也让她渐渐恢复了理智。

她咬着唇,轻声道:“我们难道不能够偷偷将长宁公主带回来吗,只要藏在我们府里,我们好好的照顾她,别让外人知道就可以了。”

“是可以,但要慢慢来。”

郭怀远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的情况远远没有崔玉珍所想的那般单纯。

长宁公主如今在袁叔万身边伺候着,听着太子所言,似乎并不是袁叔万跟前的一般丫鬟,可不像普通丫鬟那一般,可以轻轻松松带离袁府。

当然这事儿,郭怀远却是不敢告诉崔玉珍。

长宁公主可以说是崔玉珍一手带大,崔玉珍如今没有孩子,在她眼里,长宁公主就是她的孩子,若是让她知道了,恐怕会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事情来。

更何况,真的将人带回,在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后,又该如何解释他们的身份,如何将当年的事情告诉她。

他们不说,长宁公主难道不会问吗?

郭怀远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这事不能急,长宁公主如今仍然将我当做是要害她的人……即使你出面,恐怕也没什么用处,我们先将这事儿与她解释清楚,等取得了她的信任,再慢慢带她回来。”

崔玉珍闻言虽然有些不甘心,却还是点了一下头。

而郭怀远见到崔玉珍这副样子,面上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轻声道:“还有当年那个宫女的事情,你最好想好说辞,不能让长宁公主知道实情。”

“锦书……”

崔玉珍脸上浮起了一抹愧疚,她捂脸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锦书从小便伺候着公主长大,在公主的心中,地位并不比我低,若是让公主知道是我杀了锦书,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第92章

袁伯鹏与袁大夫人二人被江风带入了大厅后,江风径直离开了大厅。

而这个时候,袁伯鹏和袁大夫人才感觉到不对劲,这偌大的大厅内,竟然没有一个伺候的人。他们坐了半天,也没有人来上茶。

袁大夫人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开口道:“三弟这边,怎么没一点人气啊!现在连个给我们上茶的人都没有,这不是在带怠慢我们吗?”

玄玠居在袁府里算是比较大的院子,原本便是前一位男主人安排在外院会客住宿的院子,自然不会弄得太差,只是到了袁叔万的手中,却是大幅度的削减了院子里的人手,甚至将不少的房间都关了起来,整个显得十分冷冷清清。

这会客的大厅很大,也很空阔,若是有丫鬟婢女伺候,瞧着便是气派,偏偏屋里摆设的都是一些死物,也便变成了无人气,冷冷清清了。

袁伯鹏听了袁大夫人的话,皱了一下眉头,他心里是赞成袁大夫人所言,也一直觉得袁叔万有点怪胎,可是到底不是在自己的屋里,说话也是得顾忌一些。

他沉声道:“莫多嘴多舌,若是让人听见便不好了。”

袁大夫人想到今日过来的目的,虽然有些不满,却还是没有再说话。

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也走进了屋里。

“三弟。”

袁伯鹏和袁大夫人二人瞧见袁叔万,连忙站了起来迎了上去,竟是一番常态的殷勤。

袁叔万面对自己大哥大嫂的这副模样,却是态度如常,同样回了话:“大哥、大嫂。”

袁大夫人看着一贯冷淡不太好接近的袁叔万,看了一眼袁伯鹏,而袁伯鹏却是坐回了座位上,竟是没有半点开口的念头。

这副样子,让袁大夫人心中恼羞。

不过,袁大夫人也很快恢复了精神,开始有些没话找话,东拉西扯的想与袁叔万搭话。

“三弟这儿未免太清净了,三弟平日里事务繁忙,其实合该多让一下下人伺候着。”

袁叔万闻言,也只淡淡说了一句:“不必,我喜欢清净。”

“那也不能够像现在这般,客人来了都没人上茶吧……”

袁大夫人的话音还未落下,只见常宁端着三杯茶走进了厅里,也让袁大夫人多少有些尴尬。

她接过了茶,脸色却有几分不好看。也并没有喝,直接放到了手边的桌上。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捧着茶只做木头人的袁伯鹏,面上却是越发的不豫了。

而在这个时候,反倒是袁叔万开口了。

“大哥大嫂今日找我有何事?”

“这个……”

袁叔万问的直接,可是袁大夫人却没办法直接回答。

她轻笑了一下,有些尴尬的端了了杯子喝了一口茶,而后用帕子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笑道:“三弟这茶真香,我和你大哥就没机会喝到这么好的茶了。”

袁叔万低垂眼睑,闻言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若是大哥大嫂喜欢,我让人包一些……”

“这倒不必,都是好东西,我和你大哥也没为府里做过什么事情,也没资格用这么好的东西。”袁大夫人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而这埋怨也却是真情实意,若是袁伯鹏自己能够出息些,何至于她也跟着到小叔子跟前摇尾乞怜。

“大哥大嫂过虑了。”

袁叔万听到这话,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袁大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开口道:“我和你大哥讨论过了,你大哥年纪也不小了,这年纪越大科举便越不好考,我们屋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也不能够一辈子靠着府上养着。”

袁叔万的目光看了一眼袁大夫人,又看了一眼袁伯鹏,倒是挺给面子的说了一句:“不知道大哥大嫂有什么打算。”

袁大夫人等着也便是袁叔万这句话,闻言连忙开口道:“你大哥原来是还想继续做官的,只是去捐官,捐到的官位都是闲职,而且还浪费银子,总归是不太好。”

袁伯鹏之所以没有答应捐官当然不是因为袁大夫人口中所述的原因,而是嫌弃捐官捐来的官位实在太低了,如今也不是乱世,朝廷不可能拿着好的官位来换银子。顶多是拿那种八九品的虚职淘换一些收入罢了。

当然,如果袁叔万肯帮忙,或许能够换到一个好位置。袁大夫人和袁伯鹏自然希望袁叔万能够领会他们的意思。

而袁叔万闻言,却是开口道:“大哥大嫂所言极是。”

然后却是不再说了,显然并没有那份意思。

袁伯鹏心中有些失望,而袁大夫人闻言,倒是说不上是失望还庆幸,毕竟她原本就不是很赞成袁伯鹏去做官一事。

若是袁伯鹏是自己考上去的,她自是欣然,偏偏袁伯鹏想走歪门邪道,到时候做了官反倒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轻笑着开了口,看着袁叔万笑道:“三弟,所以我和你大哥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做一些实事,为袁家做些事情。三弟你如今又是做官又是看着家里生意的,该是忙极了吧,倒不如让你大哥来帮帮你。”

袁大夫人这话说的虽然委婉,但是其实稍稍换个角度想想,倒真不是什么好话,多少有些意思在说袁叔万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明明都已经做了官,还死抓着袁家的生意不放手。

其实袁大夫人和袁伯鹏来的时候想过了袁叔万听到他们说的话时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袁家的生意可以说是可以日进斗金,是个会下蛋的金母鸡,而即使袁大夫人和袁伯鹏嘴里不愿意承认,却也得在心里承认,这袁家的生意能够今天的地步,全凭袁叔万一个人打拼出来。

这个时候让他将这个胜利的果实拱手让人,若是换做他们,估计恨不得打死那个开口的人了。

可是袁叔万对袁家人的一贯表现,却是让他们忍不住起了几分希冀,也觉得或许,还是有些机会的。

而袁叔万的确是没有发怒,闻言虽然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浮出生气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如今袁家的生意都交由与袁家签了契约的一些人在打理,倒不会累着我。”

袁叔万的这话说出,袁伯鹏和袁大夫人脸上早已经变了神色。

这是不打算答应的意思?

他们皱起了眉头,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又开口道:“不过那些人到底不是真正的袁家人,若是大哥愿意来打理袁家生意,自是最好了。”

袁伯鹏和袁大夫人脸上再次浮出喜色。他们目光毫不掩饰的直直看向了袁叔万。

袁叔万看到了,却依然低着眼睑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淡笑道:“我自然是希望大哥能够来打理袁家的生意,只是,说到底,袁家的声音虽然这些年来都是由我一人在打理,但到底只是爹只是让我负责打理,袁家的生意并不属于我,接下来让谁打理,自然还是该由爹说了算。”

“爹说了算?”

即使袁伯鹏不愿意开口,可是听到这里,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真由袁老太爷来安排,到时候可就没有袁叔万这般好说话了。

可是,袁叔万的意思却是十分的坚决,他似乎也不愿意再多说此事,只是道:“这两天,我有公事要到南边去一趟,具体如何,等我回来再说,恰好这段时日,我也让让掌柜将账本整理出来,到时候也好方便交接。”

“好。”

这一声好,袁伯鹏应得分外的不愿意。

他有些愁眉苦脸的与袁太夫人一道儿走出了屋子。而袁叔万则是看着他们慢慢离去,将手中的茶盏慢慢的放到了桌面上。

袁叔万回到书房的时候,却看到常福正一脸犹豫的站在书房门口。

而袁叔万也是没什么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门打算走入书房。

而在这个时候,常福却是轻声开口说话了:“爷……”

袁叔万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常福眨了两下眼睛,却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精美的黄花梨首饰盒递到了袁叔万跟前,开口道:“三爷,这是方才郭将军府上送来的。说是给吉祥姑娘的。”

袁叔万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首饰盒上,一言不发。

而常福轻声道:“这盒子本来江雷要送到吉祥屋里去,不过让我给截下来了,也不知道郭将军做什么要给吉祥送礼物。不过也是,吉祥长得好看……”

袁叔万将首饰盒从常福的手中抽了出来,打开仅看了一眼,面上却是又沉了下去。

“爷……”

常福轻声叫了一声,袁叔万将盒子重新塞回到了常福手中,开口道:“你拿着给吉祥,顺便……让她来我这儿一趟。”

☆、第93章

常福将盒子送去的时候,吉祥因为伤了手倒也无事可做,正呆呆的坐在自己的铺盖上。

常福敲了门,而吉祥开门的时候还有些心神不定,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盒子,她面上一怔,露出了疑惑不解的样子。

“这是郭将军送给你的,说是要给你赔罪。”

常福开口道了,眼里也带了几分好奇,倒是不知道里边究竟放了什么东西,会让三爷只看一眼便变了脸色。

而吉祥在听到常福所言之时,面上一下子变得苍白,看向那个盒子的目光里再次浮上了惊恐。

“吉祥?”常宁见吉祥久久没有伸手来接盒子,开口又叫了她一声。

“好……谢谢常宁哥哥。”

吉祥一双仍然带着烫伤的手略带几分颤抖的接过了盒子,在拿到盒子的时候,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对了,吉祥,三爷也知道郭将军给你送礼了,让你待会儿去他那儿一趟。”

常福见吉祥接过了盒子,却并没有马上打开,有些失望,本来打算离开,却在转身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吉祥又开口说了一句。

而常福的这句话,让吉祥脸上再次变了脸色。

她握着盒子的手紧紧掐着手中的盒子,咬着唇皱起了眉头,但沉默了许久,她还是轻声回道:“好,我知道了。”

房门被关合上了,吉祥拿着盒子坐回了铺盖。

她沉着脸看着盒子又是叹了一口气,低着头慢慢打开了盒子,而一眼看去,她差点没将手中的盒子扔出去。

盒子里放了一支银钗、与一支珍珠粉晶玉簪花,银钗朴实无华,甚至因为戴的时间久了,成色还有些暗沉,放在那支珍珠粉晶玉簪花边上,显得有些寒碜。

而那支玉簪花,虽然存放的时间比银钗更久,可是看起来依然十分崭新,流光溢彩,连上边用粉晶制成的花瓣也依然栩栩如生、娇嫩鲜艳;珍珠圆润细腻,透着温润的光泽。

民间根本没有这般的手艺,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材质来制的这支玉簪花,也只有宫中内造之物,方才能够达到这顶峰的工匠水平。

而这支玉簪花,是当年妙妃在盛宠之时,梁瑾帝赐下的众多首饰之中的其中一件,妙妃很是喜欢,后来又给了她的女儿长宁公主。

吉祥在逃出宫里的时候,亲手将这支玉簪花插入了郭怀远的胸口,可是没想到,今日竟然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兴师问罪,还是打算报仇前的投石问路。

吉祥闭上了眼睛,心中满是惶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盒子收起,又是如何走到书房的。

她整个人恍恍惚惚、游离天外,连站在门口的常福和常宁二人都感觉到了她的异样。

常宁心中担忧,小声的开口叫了一声吉祥,而吉祥却并未有所反应。

“吉祥妹妹,你怎么了?”

常宁皱着眉头走到了吉祥跟前,挡住了她的路,吉祥这才回过神来,却仍然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声常宁。

“吉祥,你还是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再进去见三爷吧!”

站在边上的常福看着吉祥这副样子,小声提醒了一句。

而常福的这句话也提醒了吉祥,吉祥点了点头,她如今的境况已经是岌岌可危了,若是让袁叔万再发现端倪,恐怕真的是再也没有退路了。

只是,想到方才郭怀远送来的东西,吉祥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定,袁叔万看过盒子里的东西,而袁叔万当年做过皇商,也是见多识广,会不会认出是宫中的内造之物,心中有所怀疑才会找她来问询。

而她在这个时候,是够该说出真相,求得庇护。

不行……吉祥在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立刻掐灭了。

袁叔万就算再厉害,可她的事情涉及重大,袁叔万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小丫鬟去担那么大的风险,这事儿已经不再是小小袁府里的事情了。

吉祥打定了主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紧闭的门前,伸手轻轻敲了两下,而后放缓了语速,柔声道:“三爷,奴婢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屋里传出了袁叔万语调淡淡的声音,而吉祥闻言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走进了屋里,慢慢的关上了门。

等到她再次转过身的时候,方才发现袁叔万并没有在书桌后边看公文,而是难得休闲的站在窗户口望着外边的景色。

因为是背对着她,吉祥并不能够看到袁叔万此时面上的神色,她提着一颗心,慢慢的走到了袁叔万跟前,低头行了一礼,轻轻开口:“三爷。”

袁叔万闻言,转过了身,看了一眼吉祥,倒也没有为难她,便叫了起。

吉祥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却恰好瞅见对方正看着自己,目光对视了个正着,让她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连忙低下了头,她强装镇定轻声道:“三爷,您唤奴婢可是有事吩咐?”

袁叔万看了一眼吉祥,却是慢慢的踱步走到了书桌后边坐了下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开口问了一句:“郭将军送的礼,你收到了?”

“三爷……”

吉祥闻言,猛地跪下了身子。

她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袁叔万却是轻笑着道:“郭将军虽然看着粗鲁,却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对府上的姨娘也很好,凭你的相貌,入了郭将军的府里,倒也不会委屈。”

“三爷……”

吉祥震惊的抬起了头,看着袁叔万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吃惊,她心里想了一下,却是明白袁叔万根本便是误解了。这个发现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却又让她连忙跪下了身,开口道:“三爷,您误会了。郭将军……奴婢并无做妾的想法。”

袁叔万听了吉祥的解释,面上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好转,反倒是沉下了几分,他面上虽然仍带着笑容,可是眼里却无一丝一毫的笑意:“不想做妾?那可惜郭将军已经有夫人了。”

“三爷,奴婢并没有那般心大,三爷还记得当年奴婢来玄玠居后三爷与奴婢所说的话吗?奴婢一直记在心里。”

吉祥抬起了头,一脸认真道:“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从未想过要攀高枝,只想找一个喜欢奴婢待奴婢好的平平常常男子嫁了。”

袁叔万面上的笑容落了下来,沉默的看向了吉祥那张美丽的脸蛋,她神色十分的认真,说的也是情真意切,显然是发自她内心的想法。

袁叔万放在书桌下的手,不觉紧握成了拳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憋着一股子闷气,想要发泄,却又无从发泄起。

这种异样且突然的感觉,让他有些不想面对吉祥。

想到了今日唤吉祥过来的目的,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你的伤势如何?”

“呃……”

吉祥再次讶异抬头,也有些不明白方才明明便是严肃且僵硬的对话,怎么突然变得缓和了,而袁叔万竟然会对她嘘寒问暖起来。

吉祥心里忍不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开口道:“不碍事,三爷送来的药,奴婢已经擦了,效果很好,现在已经不疼了。”

先前一番折腾下,原本常宁给她擦得药也有些脏了,吉祥干脆用冷水洗了手,重新上药,两瓶药,吉祥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袁叔万所送的那一瓶。

毕竟常宁与她熟识,即使撞见她没用他的药,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袁叔万是主子,主子赏赐的药,却是不好不用。

而吉祥的话,也显然起了作用,袁叔万的面色看着柔和了许多,虽然面上仍然淡淡,语气也是淡然的说这话叮嘱着:“虽然只是小小的烫伤,但也不可马虎大意,也不可偷懒要按时上药。”

“是。”

吉祥有些忍俊不禁,再次低了头,她总觉得最近的三爷有些怪怪的,每次好好的话,总能够朝着奇怪的地方发展。而且袁叔万虽然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在她的眼里,仍然觉得好笑。

吉祥觉得,自己可能是胆子越来越大的缘故,竟然也敢看主子的笑话。

而袁叔万说完这话,又看着吉祥这副样子,也是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

他清了清嗓子,却是开口吩咐道:“既然你的手无事,那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与我一道儿走。”

“走?”

吉祥奇怪的抬起头,脸上带了疑惑。

而袁叔万则是慢慢开口道:“明日我要去苏城处理一些事物,你跟着。”

苏城?

吉祥愣了一下,待从脑子里反应过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不禁有些疑惑,这是要出远门啊,苏城在南边,离京城起码要走近十日的路程。可是袁叔万出去办事,从来只带常宁常福两兄弟,她也从未跟着出去过。

今日如何会这般心血来潮?

面对吉祥疑惑的目光,袁叔万开口解释道:“常宁近日要替我去其他地方办事,此趟出门若是只带常福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既然三爷吩咐,奴婢自是要跟随。”

其实,袁叔万的解释有些多余,吉祥即使是心中疑惑,但是也是巴不得这会儿能够跟着袁叔万一块儿走。

特别是在袁叔万要离开袁府,而一边又有郭怀远虎视眈眈,她是真的不敢一个人呆在袁府里。

☆、第94章

吉祥脚步轻快的走出了书房,看到常宁和常福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轻笑打了招呼。

常宁情绪向来跟着吉祥走,看到吉祥这副笑眯眯的样子,他也是露出了笑容,而常福则是有些疑惑,目光里带着打量。

吉祥毫不避讳的对着常福笑了一下,又开心道:“常福哥哥,三爷这次出远门,我也要跟去,我第一次出远门,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了。”

虽然知道常福定会照顾她,不过吉祥还是将客套话先说了。

“三爷要带上你?”

常福倒是真有些惊讶从吉祥嘴里说出的这个讯息,不禁开口问着。

而常宁闻言却是高兴极了,连声道:“吉祥妹妹,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你的。不用我哥。”

常宁被吉祥说的这个消息给高兴坏了,他乐滋滋的看着吉祥,没想到会有这么大一个惊喜,他要和吉祥妹妹一道儿出远门,到时候岂不是能在路上时时相见……

吉祥听到常宁的话,微微挑了一下眉头,看着常宁这副兴致高昂的模样,一时之间,她也有些不忍心打断他:“常宁哥哥,谢谢你。只不过……”

吉祥还是实话实说:“三爷好像让你到别的地方做事,你此次并不是与我们一块儿走。”

常宁闻言,嘴巴张大老大,眼睛也是瞪着,一副受不了这个打击的样子。

吉祥见了,连忙安慰道:“常宁哥哥,没关系的,既然三爷愿意带我出门,以后,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你说对不对。”

“哦……”

常宁垂头丧气的应着,而吉祥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常福。

常福则是嫌弃的狠狠拍了一记常宁的肩膀,开口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三爷吩咐你单独办事,是对你的器重。”

“哦!”

常福抬起了头,却还是一脸惋惜的样子。

吉祥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笑道:“常宁哥哥,明日便要走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好吧,吉祥妹妹,你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便来问我。”

“好。”

吉祥看着一副恋恋不舍模样的常宁,轻笑着应了。

因为是出远门,吉祥即使已经轻装简从了,却还是收拾了一包袱的东西。

不过幸好第二日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停在袁府大门的那辆马车。

她跟着常福走出袁府大门的时候,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袁府大门口,说来也是有些可悲,她在这个府邸生活了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出这道大门,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大门口。

清晨的旭日已经探出了头,吉祥用手挡着额头,仰起头望着,袁叔万与袁太夫人道完别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吉祥这副模样。

她的姿态其实摆的并不优美,可是她的脸型她的身形长得极好,五官在金色阳光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光芒,越发显得精致可人。也引得原本守在袁府门口的几名护卫偷眼瞧着。还有几人,竟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吉祥。

偏生吉祥依然一无所觉。

袁叔万不知道怎么的,脸上不觉僵硬,也沉下了几分。

他的脚步不觉加快了几分,在走过吉祥的时候,不等她反应过来,却是冷冷抛下一句话:“耽误什么,还不赶紧上车。”

“哦哦……”

吉祥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小跑着跟了上去。

吉祥跟着袁叔万走到了马车边上,看着停在马车边上两匹并未绑在马上的马儿,微微挑了一些眉头,不是说只有他们三人走了,难道还有其他人?

还是说,这辆马车是特地留给她用的?

吉祥一想到后者,瞬间觉得压力有点大,好像自己在拖后腿一般。而且三个人,该不会让她自己赶马吧!

这个时候,常福却是笑着朝吉祥走了过来,笑道:“吉祥妹妹,我帮你把包袱先拿到马车上去。”

“谢谢常福哥哥。”

吉祥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一脸感激的拿下了背在她肩膀上的包袱,正要递过去的时候,袁叔万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这两匹马是怎么回事?”

“……”

常福脸上也微微愣了一下,却是马上反应了过来,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因为往年出门办事向来急,而且不会带丫鬟跟随,一般不会准备马车,都是骑着马走的,脚程也快。

今日准备的这辆马车,却是袁叔万昨日吩咐备下的,他也没多想,也是习惯性的将两匹马牵了出来,不过被袁叔万这么一说,他却是反应过来了。

常福一时之间,也有些答不上来。

好在袁叔万也并不是想要为难他,只是开口说了一句:“把马牵回去,赶紧过来赶车。”

“是。”

常福连忙小跑着牵起了那两匹马,也将正单手拿着包袱准备递出的吉祥给抛之脑后了。

吉祥有些无奈的抿了一下嘴唇,决定自力更生之时,一只手却突然伸了过来,将她手上的包袱拿了过去。

吉祥的目光看向了那只手的主人,却是愣了一下:“三爷?”

袁叔万面无表情拿过,径直走到了马车前,一脚踩上了马车。

动作快的吉祥都来不及阻止,吉祥有些惶恐,连忙也小跑上去,开口道:“三爷……”

而袁叔万在马车上站定,将包袱放进了车厢内,自己却并未走进去,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吉祥,伸出了自己的手。

这是,要拉她上马车?

吉祥不自觉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这事儿,未免也太触目惊心,也让她诚惶诚恐了。

只是,她丈量了一下马车车辕的高度,发现如果仅凭她自己,想要爬上去的确是有几分困难。

“还不上来。”

袁叔万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也让吉祥的心一紧,她连忙下意识伸出了自己的手。等到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时,她又是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不 过不等她反悔,她的双手手腕却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给包围了,那只手小心的避开了她手上的烫伤之处,扶在了她的手腕上,因为手掌很大,将她的两个手腕都给包 住了。吉祥无意识的抬头看去,却瞧见袁叔万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掌上,而不等吉祥反应过来,袁叔万却是用力一拔,几乎将她整个人腾空拔了起来,力气实在是 太大了。

“三爷……不行!”

吉祥有些急了,连忙挣扎了起来,她连声喊着:“疼!疼!”

这种方式,她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觉得身子是被袁叔万拔着走的。

而袁叔万瞧见吉祥皱眉似乎是真的痛苦的样子,连忙松开了手,面上有些无措。

吉祥的脚重新落在了地上,也是呼了一口气,她揉着自己有些发红的手腕,轻声开口道:“三爷,您把奴婢两个手都抓住了,奴婢无法抓着马车自己使力上来。”

吉祥本来也是解释,可是这话听在袁叔万的耳中,却似乎多了控诉的感觉。

袁叔万面上有些窘迫,却是用不甚好气的语气说了一句:“凭的多事,快点上来。”

说完,却是又伸出了手,这回却是不再去看吉祥了。

虽然袁叔万那句话说的有几分没什么好语气,不过吉祥内心里却并不怎么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心里顾忌的男女之别,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她只觉得袁叔万定然是觉得她有些笨手笨脚、动作太慢才会如此,而且自己从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在袁叔万跟前伺候,想来他现在应该还将自己当成是孩子吧!

吉祥想了想,倒也爽快的将手腕放入了袁叔万的手中。

光滑细腻的手腕一贴近袁叔万的手心,明明是隔着一层布料,却不知道怎么的,他只觉得相触的那块肌肤变得滚烫滚烫,手心里也不觉划出了一层湿腻。袁叔万低垂下眼睑,掩盖了眼中的情绪,飞快的将吉祥拉上了马车。

而这一次,的确是非常的顺利。

接着袁叔万拉吉祥的力,加上吉祥自己手扶着马车单脚撑着车辕板,却是一下子爬了上去。

还未等吉祥站定,袁叔万却是一下子松开了吉祥的手,自己一言不发转身走入了车内。

吉祥疑惑的挑了一下眉头,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嫌弃了。

不过,吉祥倒也是十分识相,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自然也不往上凑了,干脆坐在了车辕上,待会儿常福回来,大不了一起赶车。

她盘坐坐了下来,安然处之。

而走入马车内的袁叔万坐了许久,手上也举了许久的书,却迟迟未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弯腰起了身,伸手掀开了门帘,却是瞧见吉祥正脑袋瓜子对着她,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坐在外边。

袁叔万的眉头皱的越发深了,他放下帘子,坐回了原先的位置,却是沉声开口吩咐道:“还不进来伺候!”

☆、第95章

吉祥坐在马车外边,闻言身体忍不住僵硬了起来,心中也是一凛。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可是事实上,这的确是真真实实袁叔万在吩咐她。

吉祥站起了身,猫着身子小心的将头探进了马车帘子中,开口轻声道:“三爷?”

袁叔万单手捧着一本书,靠在了马车壁上,听到吉祥声音的时候,他捧着书的手不觉又多用了几分力气。

可他并没有抬头,视线仍然停留在书上,只冷声道:“进来泡茶。”

“是。”

吉祥轻声应了,身体却还是带着几分磨蹭慢慢走进了马车中。

她也不敢走到里边,只是坐在马车入口处的边上开始寻找起了泡茶的工具。而就是这个时候,吉祥才发现这个外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里边瞧着,却像个小房间,看起来十分舒适豪华。

袁叔万正依靠在放在车厢最里边的榻上翻看着手边的书,而就在马车的中间,放了一张矮几桌,矮几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点心,另有一个已经生了火的小炉子放在矮几桌边上,上边架着一壶已经冒出氤氲热气的小茶壶。

吉祥在矮几桌上摸索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个抽屉,打开这个抽屉,里边放着一套干干净净的白瓷茶具。

她连忙将东西拿了出来,开始泡起了茶,不一会儿,一杯茶便泡好了。

吉祥打量了一眼小矮几,看到了桌面上有一个凹槽,一对形状,果然是杯底的形态。吉祥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将茶杯放入了那个凹槽里。

而袁叔万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吉祥的这番动作,等到吉祥将茶送了过来时,方才放下了手中的书,拿起了茶开始喝了起来。

马车微微晃动开始行使了起来,吉祥也没有掀开帘子看,便知道是常福回来了。

而袁叔万在喝完这一杯茶后,却是没有再看书,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的靠在了马车壁上。吉祥小心的打量了他一眼,而袁叔万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吉祥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坐在角落里捧着脸开始又打量起了这辆马车。

虽然马车布置的很好,也有很多的新奇之处,可到底是小,不一会儿,吉祥却是将马车观察了个遍,也失去了兴趣。

而她的目光,也不觉得落在了袁叔万的脸上,竟然不自觉地打量起了袁叔万的睡容,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袁叔万睡着的模样。

吉祥虽然伺候了袁叔万多年,但范围也仅限于在书房里伺候茶水笔墨,就寝之时,却是从未插手过。

袁 叔万在无论何时,或许并不是任何时候,但是在吉祥伺候他的时候,都是神采奕奕,仿佛根本不知道疲倦,有的时候,吉祥明明知道袁叔万前一天晚上是半夜之时才 就寝,天不亮便去上早朝了,可是等到下午归来在书房里处理公事时,脸上神色却是没有半分疲倦困顿,连午觉都从来不歇。

而此时在吉祥面前合上眼睛的袁叔万,真的睡的很沉。吉祥第一次发现,袁叔万的眼睫毛真的挺长的,此时贴在眼睑处时,看起来竟让让她觉得有些毛茸茸的可爱。而吉祥也发现,袁叔万竟然连睡觉的时候都是不觉皱起着眉头,显然在睡觉的时候都没有放松。

这人可真是天生劳碌命。

吉祥摇着脑袋收回了目光,而在这个时候,马车之外,传来了熙熙攘攘之声,车子仿佛是进入了闹市区。

吉祥下意识便要伸手打开帘子看去,可是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她却停住了,咬着牙收了回来。

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接触外界,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感受这个世界,可是就在她想要打破这一层隔膜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了。

明明心里是那般的渴望接触,可是她脑子里却在警告着自己,不要做这般多余之事。

而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却是替她掀开了帘子。

吉祥有些做贼心虚,吓了一跳,她转头看去,却发现袁叔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醒了过来,此时,就坐在她边上的位置,而一只手却替她在掀着帘子。

“不是想看吗,为什么不看了?”

袁叔万语气淡淡的问着,而吉祥闻言,却是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这样子好像不太好。”

吉祥低着头的模样乖巧可怜极了,也让袁叔万心中微微一动。

这副模样的吉祥,只怕能够引得任何男人替她做任何的事情,甚至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捧到她的脚下。

而袁叔万掀着帘子的手,不觉又加大了一丝幅度,让帘子掀的更高,也让外边的景象更加清晰的露在了这个小小的窗口处。

袁叔万的声音也不觉得温和了许多,没有了一开始的冷硬,他开口慢慢道:“没什么不好,只要不要被外边人看到就好了。”

袁叔万的目光擦过了吉祥那张美丽的脸蛋,心中微不可闻的摇了摇头:长得太招人了。

吉祥并不知道袁叔万所说的言下之意,更不知道袁叔万此时的心中所想。

只是,袁叔万为她提供了一个让她做坏事的借口,她本就蠢蠢欲动的一颗心,此时已经抑制不住了。

她带着几分小小的掩饰,轻声道:“那奴婢就看一小眼,只看一小眼。”

说完这话,吉祥的目光便迫不及待的凑到了窗口处看去,虽然她还知道分寸,并未将脸露出窗口上,可是这一眼看去,却跟突然放了风似得,再也收不回目光了。

其实,窗外的景象虽然热闹,哪里比得现代大街上的光怪陆离、繁华热闹。

可是,这确确实实是吉祥这些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外边的热闹,看着来来往往服饰各异的人流,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小摊,还有游走叫骂的商贩,都让吉祥无比贪婪的看着。

连吉祥都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许久,而她直到马车驶到了城门时,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而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袁叔万竟然一直伸手替他掀着帘子。

“三爷……”

吉祥心里有些慌了。

而袁叔万却是面色温和的问了一句:“看好了。”

吉祥下意识连连点头。

袁叔万将帘子慢慢放了下来,收回了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动作而变得十分酥麻的手,若不其实的放在了自己的双腿上,开口道:“这会儿算不得热闹,若是到了节日的夜市,届时会更好看。”

“是吗?”

吉祥闻言,兴奋的问着。她以前就听说过古代的夜市其实十分热闹好玩,没想到是真的,真的好想见识一下。

吉祥的眼里透露出了一丝向往,而袁叔万见了,却是微笑道:“会有机会的。”

吉祥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之间,开心的脸上没有一丝阴霾,也没有一丝忧愁,让袁叔万也不觉加深了笑容。

不过,吉祥却并没有笑多久,又慢慢收起了笑容,轻声道:“还是算了,太麻烦了。”

吉祥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神色有些低沉。

她是有想过,等到她将来嫁了人,也不用这般忌讳了,或许能够多些机会出门,也可以多做一些事情。

只是这种想法,却是在她照到镜子的时候,瞬间被掐灭了。

既然长了一张一看便是惹麻烦的脸,又何必去惹这个麻烦。

吉祥的动作,也让袁叔万看出了她的心思。

袁叔万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可是却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又有几分不合适,至少他根本没有资格说,他的脸上忍不住沉下几分。

最终,他只是开口说了一句:“等到了苏城,我带你出去逛逛,那个地方的姑娘家,只要蒙着脸,可以在外边行走操持生计的。”

“真的吗?”

吉祥原本低落的脸上再次浮现了笑容,不过这个笑容带着忐忑,又带着几分期待:“会不会不太好,三爷您此次去苏城不是办事吗?会不会耽误事情。”

袁叔万摇了摇头。

而吉祥也没有继续矫情,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原本迫不得已而来的苏城之行,此时在吉祥心中却多了几分期待。

而袁叔万看着吉祥这副样子,脸上笑着又是摇了摇头。

其实,此次苏城之行,哪里会有什么事情要办,他之所以会选在在这个时候出京,不过是想要避开一些事情罢了。

而且,若是真的有事要办,他也绝对不会带着吉祥一块儿来,毕竟他每趟出远门处理事务,伴随的可不仅仅是舟车劳顿的辛苦,还有刀光剑影的危险。

苏城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景美安逸,来来往往之人,也是分外和善。

此次之行,其实不过是借着避开京城之事的空闲,游山玩水罢了。

原本袁叔万是打算只带常福和常宁,如同往日里要办事一般出行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是在昨日突然改变了主意,不仅随便找了个事务,将常宁打发过去,而且鬼使神差,竟然还带上吉祥。

在外带上一个丫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不仅仅是因为团队里带一个女人,便意味着多了好多份麻烦,更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丫鬟的伺候。

可是看着吉祥此时的笑靥,袁叔万脸上的神色也慢慢柔和了,至少此刻,他觉得还是值得的。

☆、第96章

马车走走停停,每经过一个城镇之时,都会停下来稍作歇息,路程也走的十分慢,连吉祥都觉得慢的不可思议。

她并没有出过远门,但是当年是随着袁太夫人一道儿上京的,那时袁太夫人身体不好,所以并没有赶路。如今,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速度与当年袁太夫人上京时候速度有的一拼了。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舟车劳顿之苦,却是少了许多,出门在外本就不便,偏偏袁叔万最不缺钱,在外之时吃住都是最好,车马又走的不快,让吉祥觉得自己并不是跟着出来办事的,反倒是像出门观光一样。

而随着离开京城越来越远,吉祥只觉得袁叔万瞧着似乎也不再那么严肃了,至少没事儿不会端着一张冷脸吓人。

袁 叔万虽然吃住都是最好,但是身上常穿一身书生长袍,加之他手上总是捧着一本书看着,脸上也并没有太多岁月留下的痕迹,瞧着还十分年轻。身边跟着吉祥一个蒙 脸的美貌丫鬟和常福一身劲装打扮瞧着便是护卫模样的小伙,外人看着倒是觉得袁叔万是什么大家子弟打算出门游学罢了。

对此,袁叔万也向来不做否认,偶尔打尖的客店老板多嘴说起,袁叔万也是笑而不语,这副模样在吉祥看来,真是鲜活了许多,也有了人气。

虽然此次赶路十分舒服,不过也有意外的时候,也不会总是那般顺利。

六月的天,就跟小孩的脸一样,说是变脸便变脸。

接近正午时分,还未赶到下一个城镇的时候,突然天儿便阴沉了起来,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阵闷雷过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赶车的马儿受了惊,踯躅不前,也幸得常福制得住,不然这马儿惊了只怕要翻车了。

不过饶是这样,一向平稳的马车也是被一阵颠簸,袁叔万放下了手中的书,掀开帘子看向了外边,开口吩咐道:“这雨怕没那么容易歇,你加快速度尽快赶到下一个城镇。”

“是。”

常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挥鞭子,朝着马儿驱使过去。

马儿飞快的奔跑了起来,吉祥正想给常福递伞出去,突然马车狠狠的颠簸了一下,让吉祥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朝着后边仰了过去。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脑袋要重重叩在了墙上,突然身子却在半途被扶住,她转头看去,只瞧见袁叔万双手略有几分别扭的扶住了她的肩膀,而吉祥看去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吉祥却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嘴巴,心里也是暗自庆幸,说实话,当年袁叔万对她也这么好意想救过,只是她的脸撞在了他身上,把牙儿都给磕掉了,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这次幸好只是用手扶了她。

吉祥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袁叔万胸口上,当年他只用肚子就能把她牙都给磕掉了,要是这次不小心撞到他胸膛上,会不会将她脑袋磕出一个大包啊!

吉祥胡思乱想之时,外边常福却是突然掀开了帘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开口道:“三爷,车轮陷进泥里了,走不了。”

吉祥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袁叔万,而袁叔万则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口道:“我与你下去看看。”

“三爷……”

吉祥与常宁二人忍不住开口阻止。

而吉祥也是连忙跟着站了起来,开口道:“三爷,还是我去吧!”

“不必,你下去也做不了什么。外边雨大,你在车里呆着。”袁叔万摆了摆手,不等吉祥再说什么,他已经掀开了帘子带着常宁走下了马车。

车子的一边的轮子明显倾斜歪进了泥坑中,马儿也跌了一跤,此时正趴在地上。

袁叔万看过情况后,却是对常福吩咐道“你去前边赶马,我来推车。”

“三爷,还是奴才来推车,免得弄脏您的衣物。”

常福闻言,连忙说道。

毕竟若是推车的话,定然是要站在泥坑中,常福也肯定不会让袁叔万做这活计。他不等袁叔万发话,便自己跑进了泥坑里。

袁叔万见了,倒也没有再说什么,正要走到前边去驱使马儿,吉祥却突然从车里打着伞走了出来。

“虽然打着伞,可是因为风雨太大,不过一会儿,便将她身上的衣裙给打湿了。

袁叔万瞧见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连声呵斥道:“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干净回去!”

吉祥没想到自己刚一钻出马车便被这般呵斥,不过她还是勉强笑着:“三爷,我来帮忙一起推车。”

“你那点力气,只能添麻烦。”

袁叔万又是皱起了眉头,那副模样瞧着,仿佛是真的在嫌弃吉祥碍手碍脚。

吉祥脸上僵硬了一下,却还是笑着道:“那我也不能够坐在车上,本来车厢已经够重了,再加我一个人。”

说完这话,吉祥也不想耽误,说着便想要下车。

因为马车一边已经倾倒着,吉祥倒是轻轻松松走下了马车。

而常福见了,看了一眼袁叔万此时深深皱起的眉头,连忙缓和道:“三爷,吉祥也是好意,而且您这个做主子的都在淋雨,吉祥也不好坐在车子避雨。”

吉祥听着常福善解人意的话,连忙点了点头,这会儿她宁愿站在外边淋雨也不愿意坐在车里,倒不是她有奴性,即使大家都是平等的,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向来都不会占着作为女性的优势,以柔弱为借口躲在车里。

虽然她做不了什么,同甘共苦总可以吧。

常福看着吉祥这副样子,又是笑着说一句:“三爷,既然吉祥下了马车,不如让吉祥替你撑伞吧……”

“不必。”

袁叔万的声音不算重,在暴雨声中,越发减弱了声响,可是吉祥就站在袁叔万的边上,却是清清楚楚听到了这一句话。

而袁叔万的口气,似乎是很生气。

吉祥下意识抿了抿嘴巴,却是双手高举着手走到了袁叔万身边,袁叔万看了一眼吉祥这副样子,伸手推了她的手一把,将伞重新送回到了吉祥的手中,开口道:“你顾好自己就行。”

他的一张脸十分僵硬,也显得十分生人勿进。

吉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忍不住有些委屈,握着伞柄的手也不觉用了几分力气。

袁叔万虽然是少爷出身,但自小便离家做生意,这些年来也常在外奔波,赶马驱车这种下人的活计,他也一样会做。

而常福自小练武,身上一股子的蛮劲,将车子推出泥坑也并非难事。

二人合作,不过一会儿,便让马车回到了正道上。

袁叔万抹了一把脸上沾到的泥水,一张本就生的极好的脸庞,在雨气朦胧之下,越发显得眉眼俊朗。

不过从头到尾,也着实是狼狈至极,雨水跟个冲下来一般,将他全身打了个透湿。

常福的模样更加狼狈,身上满手泥水,连脸上头发上都被溅沾了。

他抹了一把脸,本就沾了泥水的袖子一下子将脸也给抹脏了。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不过很快的,脸上的泥水又被大雨给冲走了。

“三爷、吉祥,车子好了,你们赶紧上车,争取极早找到客店住下,不然就怕生病了。”

“嗯。”

袁叔万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了吉祥。

吉祥虽然没有像袁叔万和常福一般全身透湿,但是她身上也是半干半湿着,而这里的人,一看便知道吉祥的身子最弱。

袁叔万一声不吭走到了吉祥身边,伸手将吉祥抱了起来。

“三爷!”

吉祥愕然张大了嘴巴,手不觉得下倾,连伞都从手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因为身体的失重,她下意识伸手去找支撑之物,却根本没有意识到紧紧的抓住了袁叔万胸口的衣服。

而她的身子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抱上了马车。

她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

吉祥勉强闭上了嘴巴,也不敢去质问袁叔万,只是将目光看向了常福的方向,却瞧见常福正低着头在顺着马儿的毛,似乎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吉祥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袁叔万声音冷冷淡淡的开口道:“还不进车里,真想淋病了吗。”

吉祥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动作快的跟个兔子似得,一下子钻进了马车内。

袁叔万沉默的看着吉祥这番动作,走到了车辕前,正要上车,却瞧见常福偷偷摸摸拿着眼睛看着自己。

他目光冷冷淡淡地瞟了常福一眼,却是让常福心中一紧,连忙又低下了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而袁叔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动作利落的翻身上了车辕,走进了车厢内。

常福顺着马毛的手不觉抓住了马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眉头也微微的皱起来,面上带着几丝苦恼。

☆、第97章

吉祥坐在马车内,方才淋着雨的时候倒是没有感觉,可是现在确实感觉有点冷了。她忍不住将身子朝着小炉子靠了靠。其实作用不大,本就是夏天时候用的炭烧炉子,封闭性做的极大,很难透出热气来。

不过炉子上放着的茶壶上冒出的热气,倒是让她的心里多少有点安慰。

她的身子刚刚挪了一些过去,这个时候,马车帘子被打开了,她抬头望去,正好四目相对,她的目光正好与袁叔万的对视上。

她无意识的便低下了头,有些不自在的用手抠着自己的衣裙,而袁叔万也是沉默的收回了目光,一言不发的走进了车厢内,坐在了原先的位置上。

很快的,他身上淌着的水便将他身下的卧榻给染湿了一片。

吉祥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杯子倒了一杯热茶送到了袁叔万跟前,轻声道:“三爷,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袁叔万不等吉祥的手将茶放下,却是直接伸手接过了。

茶杯交接之时,袁叔万的手不可避免的碰触到了吉祥的手,吉祥身子猛地一颤,却跟触了电似得猛地将自己的手伸了回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吉祥脸上一阵发白,她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

她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袁叔万,袁叔万低着头正喝着热茶,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神色的变化。

可她却仍然不敢松一口气,她思来想去,却最终心一横,开口道:“三爷,奴婢能问一下,方才在马车之外,您为什么要抱奴婢……”

后边的话,吉祥说的欲言又止。

而袁叔万闻言,抬起头神色淡淡的看向了吉祥,仿佛吉祥问出如此尴尬事情的对象并不是他,这副样子也让吉祥显得越发窘迫了。

吉祥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与失言,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她心里也只能够纠结着,最好袁叔万不要开口说话了,这样子她还能够当做没有发生过这类事情。

吉祥心里忍不住有些抓狂的想着。

可是这个时候,袁叔万却开口了,带着他一贯说话的淡淡语气,只是简短的说了一句话:“有什么为什么,只是觉得你站在下边太耽误时间了。”

吉祥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烧红一片,袁叔万的这话简直就是在狠狠的打她的脸,对方语气越平淡,说的话越少,越发显得她自作多情,甚至是自恋了。

吉祥干笑着转过了头,连声掩饰自己的窘迫:“呵呵,三爷说的是。”

是个什么!吉祥心里烦乱至极。

而因为这个插曲,直到马车停在了客店门口之时,吉祥就一直低着头把自己当做是鹌鹑,而袁叔万也向来沉默寡言,车厢里十分的安静,也十分的尴尬。

常福“吁”的一声叫停了马车,也让吉祥松了一口气,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钻出马车去。

而这一回,袁叔万也冷眼看着吉祥一溜烟儿跑出马车,没有说一句阻止的话。

等到吉祥和常福都下了马车后,袁叔万才慢慢的从车厢内走出,走下了马车。他面上表情十分的冷淡,虽然这是他一贯的样子,吉祥因为心中紧张与窘迫也不敢抬头去看,但是常福跟了袁叔万这么久,却明显的感觉到了袁叔万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他能够感觉到袁叔万绝对是在生气,而且不是普通的生气,仿佛是要跟谁冷战似得。

常福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吉祥,眼里带了一丝质问与埋怨,而吉祥原本就已经够窘迫了,看到常福的目光时,忍不住龇牙了一下,故作强硬轻声道:“你看我做什么?”

“呵呵……没什么。”

常福干笑着说了一句,完全的口是心非,怎么会没什么呢!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吉祥你怎么就能够将三爷给惹成这副样子。明明三爷是那样云清风淡,不易动情绪的一个人,愣是给你给弄成了这副样子。

他倒是真想问啊,可是怕被吉祥骂,更怕被自家三爷给看到。

袁叔万走进客店,便砸了银子让掌柜开了三间上房,又吩咐让小二上了热水后,便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直接走到了三间上房最左边的一间。

按理,袁叔万是主子,他应该住的是中间一间,吉祥和常福应该住在他两边,也方便他使唤,可是这会儿袁叔万这副样子,两个人也是不敢开口去说。

常福看了一眼吉祥,手脚利落的抢占了最右边的一间。

这会儿,他可不敢住在三爷边上的屋子里,而且吉祥一个女孩子,住在中间才是最合适的,好歹他也能够保护她。

吉祥鼓着嘴巴,看着常福这一连串流利的动作,也只能够赶紧无可奈何的住进了中间一间。

其实往日里,袁叔万到了客店打尖,一向都是会要一个小院落单独住着,一是为了避免旁人打扰好清静些,二来也是地方大住的舒服。

可是今日,显然袁叔万是有些赶着,等不及掌柜的让小二将院子收拾出来,便直接要了三间上房。

不过上房其实也不必住单独小院差,屋子里已经放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澡盆子,吉祥试了试手温,迫不及待的便脱了衣服坐进了澡盆子里。

直到这一会儿,她才感觉自己有些活过来了。

因为贪婪这舒服的时光,加之女人收拾打扮本就有些慢,等到吉祥收拾完脸上蒙起走出房门的时候,却看到常福正站在她屋外,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吉祥妹子,你可算好了,三爷已经在下边等着我们用膳了。”

“让你久等了,常福哥哥。”

吉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的拨动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面纱。

等到走到了楼下客店用膳的地方,果然瞧见袁叔万正坐在一个窗边的位置,而桌上也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看到吉祥和常福过来,袁叔万捡起了放在桌上的筷子,沉默的用起了饭菜。

而这幅样子,也让吉祥和常福忍不住又是对视了一眼,吉祥眨了一下眼睛,还是微微福身行了一礼后,方才坐下来开始慢慢的用膳。

她因为要戴着面纱,用起这饭食,实在算不得方便,不过幸好她吃的少,速度倒是堪堪与常福和袁叔万的速度相平。

等到饭食用尽后,吉祥想起了什么,正要开口的时候。

袁叔万却突然开口吩咐道:“待会儿回屋将行李收拾了,我已经让掌柜将小院收拾好了。”

吉祥和常福闻言,面上又是一愣。

吉祥也只是觉得突然,毕竟明明已经要了上房,不过这趟出行,袁叔万一向表现的财大气粗,她也没有多想,便轻声应了一个是。

至于常福却是单纯的吃惊了,往日里他陪着袁叔万出门在外,袁叔万哪里会这般讲究过了,莫说是小院子,有的时候,客店里没有上房,连下房也是住得的,也从来没有要过单独小院来住。

至于吃食上,急着赶路,多数时候都是在荒郊野外啃着干粮冷馒头,能够吃上一口热乎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偏偏这趟出门,又是马车,又是夜夜住客店小院子,顿顿吃热乎饭菜,日子美得简直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常福当然不会觉得是意外,或许该说是意外,一切也得归功于他们此趟行程中从未出现过的一个意外。

常福的目光忍不住莫名的看了一眼吉祥。

吉祥简单的收拾完东西后,便跟着袁叔万一起搬到了小院子里住。

小院子门一关,她也是松了一口气,揭下了面上遮着的面纱。她并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径直走到了这个小院子里的厨房里。

这个小厨房里虽然没有新鲜的做菜材料,不过一些个调味品以及葱蒜生姜还是有的。

吉祥捡了两个生姜洗净切片后,又手脚麻利的生了火,熬了一锅浓浓的姜汤。

她先给自己盛了一碗也顾不上烫,小口小口的喝了个干净。

虽然算不得美味,但是这东西却是驱寒的好对象。

吉祥觉得自己一个小丫鬟跟着主子出门在外,一些个劳累活儿她是帮不上门,也全仰仗常福甚至是袁叔万,但是像这些个细小的事情,却该是她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她拿了两个干净的碗盛上了姜汤,放在了托盘里拿着,刚走出厨房门,正好看到常福从外边走来,吉祥见了露出了笑容,连忙招呼道:“正好,你自己先拿着喝,姜汤驱寒。”

常福闻言愣了一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他还想着带吉祥出来,的确是有些累赘多余,不过这会儿却是发现了用处,这些个小事,他这个粗人的确是想不到,先前的时候,他跟着三爷出门也向来是凑合着过的。

常福伸手接过了那碗姜汤,捧在手里喝了两口,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开口问着吉祥道:“吉祥妹妹,你姜汤还有多吗?”

“你还不够喝吗?”

吉祥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常福,因为姜汤驱寒但到底效果不如汤药好,吉祥特地拿了两个大碗盛的,吉祥先前只喝了这一碗分量的一半就觉得喝不下去了,没想到常宁竟然还觉得不够。

“不是,我只是想拿去……”

常福再次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方才马不是一直淋着雨吗,我拿些去喂马。”

“马能喝姜汤吗?”

吉祥有些不敢想象那画面。不过她还是笑着道,“你去厨房拿吧,我煮了一大锅子。先不与你说了,我趁热将这碗给三爷送去。”

“好。”

常福点了点头。

吉祥拿着姜汤走到袁叔万屋里的时候,袁叔万正坐在桌前看着书,看到吉祥走进来的时候,他头也未抬,依然低头翻看着书页。

这会儿吉祥也是不敢去惹袁叔万,她走上前将姜汤放下后,轻声道:“三爷,方才您淋了雨,喝点姜汤驱寒吧。”

袁叔万看了一眼吉祥放下的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没有说话。

吉祥眨了两下眼睛,也有些怕这样子的袁叔万,连忙又道:“没有什么事情,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说完这句话,吉祥快速的福了一记身子,从屋里走了出去。

袁叔万目光冷淡的看了一眼那碗放在桌上的姜汤,伸手摸了一下碗口,却并未拿起。

而这一大碗姜汤,也在晚间的时候,吉祥去收拾的时候,也只看到它变成了已经不冒热气,仍然满满的一碗冷姜汤。

而袁叔万,在晚膳的时候,脸上浮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第98章

吉祥的手艺算不得好,毕竟她在厨房里也只呆了没多久便被调到书房里了。而且当初在厨房里做的都是打下手的活,不过在现代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也学着做过菜,加上她平日里干完书房的活没事儿就爱往厨房里钻,手艺倒也有几手,至少整治出一桌子的菜还是可以的。

虽然现在住在客店的独立院子里,也可以让客店将晚膳送过来,不过吉祥还是让小二送了一些材料过来,自己亲自下了厨做了一桌子的菜。

吉祥看着做好的饭菜,心里犹豫是否该给袁叔万单独送一部分到房里,还是像先前的做法,等着袁叔万出来用膳。

思来想去,吉祥还是决定让常福去探一探袁叔万的口风。

常福这会儿早已经是肚中空空,还以为吉祥是让她来用膳的,没想到竟然是挖着陷阱让他跳。

他连连摇手,一副打死他都不愿意的架势。

吉祥没法,只能够鼓着双颊狠狠瞪了她一眼,亲自走到了袁叔万的房间里。

倒也没有走进去,只是在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然后开口请示着,她说完话后,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在了房门口。

还好也没让吉祥多等,不一会儿,房间里便传出了袁叔万的声音:“不必送到房里。”

袁叔万的话说的十分简短,声音也很轻,不过吉祥闻言却是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倒不像是先时那般冷淡了。

她轻声应了:“是,三爷,奴婢这就去摆起来。”

说完这话,吉祥连忙跑回了厨房里,支使着常福一道儿将饭菜挪到了厅里。

刚刚摆好,便瞧见袁叔万走了进来。

吉祥打了一个机灵,连忙将碗筷放到了最上首的位置,而后脸上扬起了微笑,连声道:“三爷,奴婢熬了一些鱼汤,您要不在开饭前先用一碗汤?”

袁叔万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身子却有些沉重的在上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吉祥连忙拿了一个干净的碗,舀了一碗汤放到了袁叔万的手边,袁叔万并没有伸手去动,只是开口道:“你们也坐下用吧。”

“是,三爷。”

常福和吉祥低声应了,小心的在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袁叔万抬头看了一眼吉祥和常福,伸手拿起了吉祥方才替他舀好的那一碗鱼汤,用调羹舀了两下,最终舀起半勺送进了嘴里,他喝完这一口后,却是将调羹放下,并没有再继续动口。

吉祥注意到了袁叔万这一举动,脸上忍不住起了一丝异样,她看了一眼正稀里哗啦吃个不停的常福,仿佛鱼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而且方才出锅之前,她也是尝过的,这是不合袁叔万的胃口。

毕竟是主子,吉祥倒也不好装作视而不见,于是轻声问道:“三爷,可是汤有什么问题?”

袁叔万摇了摇头,只是开口道:“你们用吧,我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

吉祥和常宁都放下了碗筷,相视一眼。

而吉祥又是连忙道:“三爷可是想吃什么,奴婢去做。”

“不必,我不饿。”

袁叔万摆了摆手,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便要离开。

而在这个时候,吉祥才有些迟钝的注意到袁叔万脸上有些不太正常的潮红。

袁叔万的面色向来都挺好,即使是熬了一夜,顶多便是眼下起一些青色罢了,他的肤色也不是那种书生的白,毕竟早些年常年在外奔波,如今也没有休下来,自然不可能养尊处优,肤色白皙。但是他也并不黑,只能够说是比较正常的那种肤色。

此刻,他面上的潮红,竟是将他一张脸衬得分外的白,而且是不正常的苍白。

吉祥愣了一下,想到下午时袁叔万并未动过的那一碗姜汤,心里隐隐然有了一些猜测。可是吉祥却是不怎么确定自己的结论,毕竟袁叔万又不是第一次两次出远门,而且这些年来她一直此后在袁叔万身边,他的身体也一直很好,至少吉祥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生病。

这一回,只是淋了一场雨,连她都没事,袁叔万怎么可能会生病呢!

吉祥下意识看向了常福,却见常福在目光送走袁叔万后,又低头吃起了饭。

她拿着筷子捣了两下碗中的饭,最终还是心中有些不定,忍不住开口问道:“常福哥哥,三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常福听了吉祥的话,将目光从饭菜中抽离出来,抬起头看向了吉祥,却是有些好笑的笑了起来:“怎么可能?”

他连连摇头,否定了吉祥这个结论,“三爷身体一向都挺好的,你何时见过三爷生病了?”

“可是……”

吉祥还是有些犹豫,袁叔万就算身体再好,也不是铁打的,只要是人总会生病的。

“没什么好可是的,估计三爷这会儿正在想事情,你也别去打扰三爷了!赶紧吃饭吧!”常福笑着摇了摇头,又低头吃起了饭。

吉祥心里存着事情,倒也没有用几口饭便停下了筷子。

将东西收拾回厨房后,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重新到灶膛口烧起了火。

煮粥的时间显然要比煮饭时间长,吉祥趁着这会儿功夫,戴上了面纱,又找来了小二要了客店里自家酿造的一些腌菜。这腌菜先时小二来送材料的时候,就和吉祥大力推荐过,拿到实物后,吉祥先切了一些放到自己的嘴里尝了尝,味道的确是不错,萝卜脆脆爽爽,腌菜也干干净净。

她切了一小碟放进盘中,又将煮好的粥盛了一碗出来,一块儿放进了食盒里,拿着来到了袁叔万的房门口。

房门依然关着,吉祥敲了两下门,没想到房门是虚掩着的,并未关起。

而屋里的袁叔万也听到了吉祥敲门的动静,目光看向了门口,正好与不小心将门推开的吉祥目光对视上了。

袁叔万此时正靠在榻边,手边放了一本合着的书,也不知道是没有被书的主人翻开,还是因为刚刚被合上。

而看向吉祥的袁叔万,此时脸上的潮红似乎又深了几分。他目光淡淡的看着吉祥,也让吉祥连忙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目光,轻声解释道:“三爷,这门方才并未合上,奴婢……”

“进来吧!”

袁叔万并未听吉祥的解释便出声打断,他身子靠在榻上,左手扶着额头,动作明明十分慵懒,却因为他额头上的皱起的眉头,而看着十分不适。

这会儿,吉祥心里已经是已经能够断言,袁叔万定然是身体不适。

她拎着食盒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而袁叔万的目光落在了吉祥手上的食盒上,出声道:“有什么事?”

吉祥闻言,连忙将手中的食盒举高了几分,轻声道:“三爷,奴婢给您熬了一碗粥,又问客店小二要了一些开胃爽口的小菜。”

说完这话,吉祥唯恐袁叔万拒绝,又连忙道:“三爷,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食饿得慌,也请您看在奴婢特意为您做的份上,给面子多少用一些吧!”

吉祥后边略带着几分玩笑满脸笑意的说着。

而袁叔万看着这般的吉祥,最终点了点头,开口道:“好,你放下吧!”

吉祥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忙手脚麻利的将饭菜摆在了桌面上。

袁叔万也从榻上慢慢的站起了身,走到了桌子边上。

吉祥扬着笑脸殷勤的将筷子递给了袁叔万,袁叔万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伸手接过。

而在袁叔万接过筷子的时候,吉祥的手无意间碰触到了袁叔万的指腹,而这一碰触,却是让吉祥心里咯噔一声。

袁叔万的手竟然是凉的惊人。

吉祥下意识看向了袁叔万的脸,这时候才发现他的面色比之先前又是多了几分潮红。而且一向清明的眼神此时也不再那般透彻。

吉祥也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便伸手探去,待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时,手已经贴在了袁叔万的额头上,而袁叔万坐在椅子上抬头有些讶然的看着吉祥。

不过这会儿吉祥倒是没有注意到袁叔万看她的目光,心绪全部被袁叔万额头上的温度给吓到了。

因为方才一直在厨房里忙和,她的手其实还蛮热的,可是摸着袁叔万的额头竟然都觉得烫手,显然,袁叔万此时是已经发烧了,而且烧的不轻。

“三爷,您发热了,奴婢让常福哥哥给您请大夫。”

这会儿,连吉祥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竟然可以态度自若的收回手。

而袁叔万低头用筷子拨动了一下碗中的白粥,语气淡淡开口道:“不必了。”

“不行!”

吉祥的语气有些激动,等到这句话说出后,吉祥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又道:“三爷,必须得请大夫,您现在病的很重。”

吉祥可不知道古代的发烧感冒会有多严重,但是在以前在读高中的时候,曾经有一回高烧,因为无人照顾,自己又疏忽,差点转化为肺炎,幸好班主任及时发现将她送去了医院。也就是那一回,她那对常年没有露面过的父母难得一次相聚在一起,一同照顾起了她。

这会儿瞧见袁叔万又是这般云清风淡,却是这般疏忽的对待自己的病情,吉祥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便一阵来气。

先 时她送了姜汤过来不喝,现在又是这般不愿意请医生,还摆出一副冷冷淡淡好像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吉祥越想着,心里越是生气,不觉得脸上也是没有了神 色,她冷淡道:“三爷,既然您今日让奴婢出来伺候您,那么奴婢必须将您伺候的好好的,您现在生病了,奴婢不可能由着您的性子,任由您这么病下去。”

吉祥说完这话,微微福了一下身子后,径直走出了屋子,在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又轻声道:“奴婢去请大夫,就像奴婢给您送的饭菜一样,看不看,用不用是您的事情,可是奴婢必须得尽到自己的本份。”

吉祥的面容十分年轻,又是十分的美丽,可是偏偏这一番话,她却是说的十分刻板又严肃,这种反差看在外人的眼里,十分好笑。

但是这会儿,袁叔万却是没有笑,他低头看向了桌上摆着的饭菜,脸上却是浮起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不甘愿,反倒是让他原本因为身体不适而有些难看的脸色,也浮起了几丝柔和。

☆、第99章

吉祥带着大夫回到屋里的时候,看到袁叔万重新躺回了榻上,而放在桌子上她方才带来的粥食和小菜,也已经用的干干净净。

虽然袁叔万并未说话,不过这副举动,却是一种无声的示弱。

吉祥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声音也不再像方才离开时那般冷淡与硬邦邦。她小步走到了袁叔万身边,轻声道:“三爷,大夫来了。”

袁叔万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了站在他面前的吉祥脸上,可能是因为多了外人的缘故,吉祥这会儿面上又重新戴上了面纱,不过却并不是在外边行走时用的将整张脸包起的纱帽,而是露出了眼睛与额头。

虽然一样挡住了她的容貌,不过并不能够挡住她的美丽,她一张脸上最出色的地方便是她的眉眼,眉眼灵秀,仿佛是集齐了天地间的灵气与其中。而此刻,这双美丽的星眸正专注而关切的看着他。

袁叔万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身体的不适,头脑发热影响了他此时的思维,还是因为眼前这幅让他不舍离开目光的美景让他恍恍惚惚,鬼使神差间,他竟然迷迷糊糊抓住了吉祥的手。

而吉祥被袁叔万抓住手的时候,脸上也是愣了一下,不过等到袁叔万似乎是昏昏沉沉接着她手的支撑坐起了身子的时候,也只认为袁叔万是真的病的厉害,倒也顾不上计较这些,连忙招呼了同样愣在一边的常福过来帮忙搀扶。

至于原本还偷眼瞧着吉祥的老大夫与药童,这会儿瞧见了袁叔万的动作是,也不敢再偷偷那眼睛去看,去冒犯了。

难怪要用面纱捂住脸,搞了半天原来是这家男主人的姬妾,他们方才进门的时候,心里就忍不住在嘀咕了,毕竟这般美丽的姑娘只是做个丫鬟实在是可惜了。

没想到他们想的,却也是这家男主人所想。

这般亲密的举动,而这自称是丫鬟的人却没有半点挣扎,一瞧便是有问题。

“大夫……”

吉祥和常福二人好不容易将袁叔万扶起了身子,转头一看,却瞧见请来的老大夫么和书童二人竟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吉祥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出声提醒了一句。

而老大夫虽然方才有些胡思乱想,但毕竟是城中有名的医师,听到吉祥的话立刻回了神,走到了袁叔万边上把起了脉。

袁叔万本就没有大事,老大夫只是稍稍把脉便能够看出病症。

他捋着长长的胡子开口道:“不必担心,这位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寒气入体,加之心思过重,只要好好休养,按时服药便可。”

吉祥和常福二人闻言,原本高高吊起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袁叔万听了这话,脸色仍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对常福吩咐道:“你跟着大夫去开药。”

“是。”

常福倒是没有太大异议的点头带着老大夫和药童走出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吉祥与袁叔万二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此时,袁叔万的手依然握在吉祥的手上,方才因为还担心着,吉祥倒是顾不上去关心这个,不过这会儿注意到了,却是有些尴尬。

可是如果将手抽出来,似乎又有些刻意。

吉祥有些苦恼,看着袁叔万一副恹恹的样子,突然灵光一闪,连忙笑着开口道:“三爷,要不奴婢扶您到床上躺着休息一会儿,待药好了,奴婢叫您?”

袁叔万的目光掠过吉祥脸上不自在的神色,却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吉祥目的达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扶起了袁叔万躺到了床上,然后只做若无其事的抽出了手,将被子压在了袁叔万的身上。

做完这一番动作后,吉祥又笑着请示着:“三爷,奴婢先将桌上的碗筷收拾了,顺便在厨房里将药熬好了再回来?”

袁叔万依然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吉祥见此,轻轻福了一个身,小步的走到了桌前轻手轻脚的收起了起来,因为方才走的匆忙,食盒依然放在屋里,也便宜了吉祥干脆将碗筷一股脑儿放进了食盒里,拎着拿出去。

她走出屋子,转身合门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袁叔万,此时,袁叔万正闭着眼睛睡在床上,呼吸均匀,样子看起来,似乎是已经入睡的模样。

吉祥拿着食盒回到厨房的时候,还未来得及收拾,便看到常福手上拎着一串药包走了进来。

“这是三爷的药吗?”

吉祥伸手接过,明知故问了一句。

而常福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三爷的药,可要麻烦吉祥妹妹你来负责了煎熬了。”

“本来就是分内之事。”

吉祥闻言倒是爽快应了。

常福将一张纸递给了吉祥,又道:“我记得吉祥妹妹你是识字的吧,这上边是大夫写的如何煎药的过程,你可别马虎。”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常宁。”

吉祥笑着接过,低头看去。

而她并未注意到,她的这句话说出来,常福的脸上却是浮起了一丝惆怅且欲言又止的神色。

吉祥匆匆掠过那张纸,正要抬头去熬药的时候,却恰好看到了常福脸上还未收起的这副神态。

她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常福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常福原本是想将那些话憋在肚子里,毕竟这种事情,他开口说出并不好,也不合适,可是听到吉祥这么问了,他有些控制不住,也忍不住了。

他勉强笑着,偏偏做出了一副仿佛不太经意的模样开口道:“没怎么,我就是有些担心三爷。”

吉祥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不等她出口安慰,却听常福又道:“三爷待咱们这么好,特别是对吉祥你,算得上是纵容,吉祥你现在也一定很担心三爷吧?”

吉祥将药材倒入了砂锅内,闻言抬头点了点头,开口道:“是啊,肯定会担心的,不过三爷人这么好,好人有好报,病一定会马上好的。”

吉祥说的自然,也十分坦然,态度上也并未有什么问题,而她的这副样子,让常福打算直接问出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其实这事儿,常福也知道,吉祥可能连自己都不知情。

偏偏他却是旁观者清,在一旁看得皇帝不急太监急。

常福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看着往砂锅里加水的吉祥,轻声开口问道:“吉祥妹子,你觉得常宁那小子怎么样?”

吉祥原本倒着水的手轻轻一颤,她大概明白常福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要什么了。而她心中所想到的猜测,加上她心里已经有的打算,让她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紧张。

她故作自然的往砂锅里加完了水,方才轻轻道:“常宁哥哥自然是挺好的。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那你喜欢他吗?”常福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出了这句话,而这句话问出来后,常福自己也有几分尴尬。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问一个女孩子家家这种私密的问题,实在是有些窘迫。

吉祥听到常福问出的这句颇有些直接的话,面上也是窘迫了起来,十分的不自然,不过她还是笑着直爽承认:“喜欢啊!”

听着吉祥的回答,常福这会儿,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他想了想,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话:“吉祥妹妹,你该知道,凭你的相貌,有很多的男人会喜欢你……”

“常福哥哥,你想说什么?”

吉祥微微皱着眉头看向了常福,而常福原本在嘴边想要直接说出的话,还是变成了婉转的暗示:“凭你的相貌,想要谋一份富贵,很容易。”

“给主子做妾吗?”

常福说的婉转,吉祥倒是好笑着直接说出了出来,她抬头看着常福低着脑袋的样子,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从未想过要给主子做妾,只想嫁给一个普普通通却愿意对我好的男人。”

吉祥原本还想说是常宁,不过想到在这个保守的时代,这么直截了当的说要嫁给谁谁,实在有些惊世骇俗,她还是将这句话给省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是够了。

常福听了吉祥这句话,看着吉祥又是轻声问道:“吉祥妹子,你的想法,三爷知道吗?”

“三爷自然是知道的,当初,我和双锦来玄玠居的时候,三爷也是这般与我们说的,我想即使我自己心里没有合适的人选,等到了年纪,三爷应该也会替我指婚。”

吉祥轻笑着说着,而常福却有些沉默了。

他最终只是轻声的说了一句:“吉祥妹子,常宁很喜欢你,我娘也很喜欢你,我和绣春也觉得和你做一家人挺好的。”

“常福哥哥……”

吉祥忍不住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常福这话,虽然并未点明,但只要不是傻子,便能够听出其中的意思。

也因为太明白了,让吉祥倒真不知道该如何说。

而常福看着吉祥这副露出了几分害羞的样子,脸上也浮起了一个笑容。这会儿反倒是不再后悔将这句话说出来。

虽然吉祥真的很好,好到三爷都喜欢她。可是毕竟吉祥并不想做妾,而三爷也不会做勉强人的事情,常宁又喜欢吉祥。其实真的很简单,吉祥既然不会与三爷在一起,嫁给常宁又如何,大不了将来常宁娶了吉祥后,跟着爹去庄上做管事,别让三爷见到这对小夫妻便是了。

☆、第100章

常福心里有条有理打算着,而吉祥则是怪异的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站在他边上的常福,有些无语的低下头开始生起了小炉子。

吉祥自顾自的将汤药煎好后,倒入了碗中,然后双手捧着来到了袁叔万的屋里。

她也没有敲门,只是轻手轻脚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吉祥端着药走到床边的时候,看到袁叔万正躺在床上睡得正沉,脸颊睡得通红通红,额上的鬓发带了一些汗湿。

吉祥皱了一下眉头,她只这么瞧着,都能够感受到从袁叔万身上冒出的热气。

该不会是烧坏了吧!

吉祥心里惊了一下,往日里,袁叔万向来十分警觉,可是这会儿她都走到了床边,他竟然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睡着。

莫不是烧昏过去了。

吉祥被自己的猜测给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了双手捧着的药,伸手去探着他的额头,手刚探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吉祥只觉得额上的温度比第一次的还要烫。不过吉祥也知道这并不好说,毕竟她的感觉做不得准。

吉祥心里担忧着,正要收回手重新去拿药的时候,突然她的手被一只铁掌牢牢禁锢住,她转头看去,恰好看到袁叔万睁开了眼睛,而他的右手正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腕。

吉祥有些紧张,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有种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她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三爷,奴婢……奴婢只是想替您擦汗。您……”

吉祥的目光落在了袁叔万紧紧抓着她的那只手上,有些吃痛却又不敢露出来。

袁叔万沉默的松开了自己的手,其实他并不是因为警觉才会抓住吉祥的手,反而是因为舍不得这只手离开。

或许他真的太久没生病了,这一回一生病,连带着警觉也低了许多,吉祥走到他床边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他睡着,很热,从身体里散出的热,可是外边也热,让他直冒冷汗,全身仿佛是火炉一样烧了起来。

而吉祥的手,其实并不冰,相反还有一些暖暖的,可是细腻的触感带着她相比他而言低上许多的温度探过来的时候,却让他感觉到很舒服。

可是吉祥只是放了一会儿,便要将手收回,他这才惊醒过来,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

吉祥并不知道袁叔万的想法,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干坏事被抓了正着,她有些尴尬,这会儿一等袁叔万松了手,她连忙后退了几步,开口道:“三爷,奴婢给您端药。”

说着,她立刻端起了药,送到了袁叔万边上,用手探了探碗口的温度,轻声道:“三爷,温度正好。”

说着却是将药直接递给了袁叔万。

袁叔万愣了一下,只是拿眼睛看着吉祥,吉祥也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似乎是在疑惑袁叔万为何不接过药,不过等到看到整个人仰躺在床上的袁叔万时,她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又将要放到了边上,笑着:“三爷,奴婢忘了,奴婢先扶您起来。”

说着,她连忙上前扶住了袁叔万的一边手。

袁叔万却是心中叹了一口气,开口淡淡道:“不必。”

说着,他一手撑在了床上,慢慢的坐起了身。

虽然这会儿他身体十分虚弱,但是倒还不至于到了连个起身都不行的地步。

吉祥站在边上看着袁叔万自己慢慢坐起,心里却是泛起了嘀咕,明明自己可以坐起来,方才为什么不坐,害得她还得再重复一次动作。

不过这会儿她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却还是脸上带着微笑又重新端起了药,直接一把递到了袁叔万的手中。

袁叔万看着自己几乎是被塞进手中的药,眼里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却还是一口将药饮尽了嘴里。

药很苦,而袁叔万也记不得自己上一回吃药是什么时候,他忍不住被嘴里的味道苦的皱了一下眉头。

吉祥大量到他这个神色,这会儿倒是想起自己竟然没有给袁叔万准备吃过药后吃到嘴里的东西。

不过这会儿再回去拿糖过来,却是来不及了。

吉祥只好连忙倒了一杯水过来将功补过:“三爷,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让常福哥哥给您买点蜜饯回来解解苦。”

“不必。”

袁叔万接过吉祥递上的水,喝了一口,却是摇了摇头。

吉祥听了这话,也没有回答,只是将药碗和茶杯收了起来,又是笑着问道:“三爷,您这会儿肚子还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

“不必。”

袁叔万看了一眼殷勤备至的吉祥,摇了摇头。

“那……您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东西,我给您做?”吉祥依然耐着性子说话。

而袁叔万再次摇了摇头,却对吉祥道:“你帮我把书拿过来。”

说完这话,却是闭上了眼睛。

仿佛吉祥方才十分聒噪,吵到了他一般。

吉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依然笑着将书拿了过来,然后好声好气劝解道:“三爷,您身体现在不适,无聊看一会儿书可以,不过千万别看久了。”

说完这话,她手拿起了药碗,又道:“既然您喝了药,那奴婢告退了,让常福哥哥过来守夜。”

袁叔万原本毫无反应顶多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仿佛吉祥只是一只嗡嗡叫唤的蚊子一般。等到听到吉祥那句话的时候,他抬起了头,开口说了一句:“不必了,不需要守夜。”

吉祥闻言却是笑了笑,态度却是十分坚决:“那可不行,三爷您现在身体还没痊愈,虽说喝了大夫的药,可是万一晚上这体温又高了怎么办,总得有人守着您吧!”

说完这话,吉祥却是做出了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直接拎着药碗福了个身边走人了。

这副样子,让袁叔万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吉祥在走出房门的时候,也是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方才她自己有多胆大妄为,她还是清楚的,她定然敢做一向都特别有主意的袁三爷的主,简直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可是方才,她偏偏这般做了,还做的十分的顺手。

吉祥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是吃错药了,而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袁叔万竟然会由着她这般作为的诡异。

不过,吉祥想着让常福晚上在袁叔万屋里守夜,不过见袁叔万身体虚弱,想着晚上好有人方便端茶送水罢了,还真是怕袁叔万的病情会加重。

可是没有想到,她这乌鸦嘴就这么一说,半夜朦朦胧胧她还睡着的时候,房门却是被敲响了,屋外传来了常福焦急的声音:“吉祥快起来,三爷病情加重了,这会儿烧的迷迷糊糊,都醒不过来。”

吉祥几乎是打了个机灵,便从床上跑了起来,顺手捞起了放在床边的外衣,直接裹在了身上便开了门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不是喝了药了吗,你不是说那老大夫是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吗?”

话一句接着一句焦急的问着,常福也是摇了摇头,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上半夜还好好的,谁知道下半夜他起身查看的时候,却发现袁三爷竟然烧的厉害,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不过,这会儿却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常福也顾不上回答吉祥的疑惑,便匆匆道:“你去守着三爷,我去找大夫。”

“嗯。”

吉祥点了点头,不过这会儿心里对这个地方的大夫已经有了保留的意见,她又仔细叮嘱着:“你多找几个大夫过来,好好瞧瞧三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常福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朝着外边跑去。

吉祥也立刻跑到了袁叔万的房里,此时,袁叔万就是如同常福所说一般,人事不知的烧着,整个人体温烫的惊人,仿佛是要将脑子烧坏掉一般。

吉祥咬着牙这会儿有些急坏了,她皱起了眉头,连忙到外边打了一桶井水,有找了两块毛巾替袁叔万擦了一把脸,然后绞了一把冷毛巾敷在了他的额头上。

其实,吉祥也知道袁叔万这会儿身上有大半的汗是让被子给捂的,按照常理而言,其实被子悟出了汗,发烧着凉也便好了,可是袁叔万的样子瞧着实在太恐怖,吉祥都不敢想等他发完汗会不会先将脑子给烧坏掉。

而且移开被子,毕竟先前那位老大夫说袁叔万是寒气入体才会这般,在大夫没来之前,吉祥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她也只能够搅着毛巾做着最简单的物理降温。

幸好,常福带着大夫回来的远比她想的要快。

而且不仅仅带回了先时给袁叔万看过病的那个老大夫,还带了好几名其他大夫,倒也是为难他大半夜的将人叫起。

吉祥连忙让开了位置,让那几名大夫轮流去查看袁叔万。

下午的那一位老大夫先把起了脉,一边把着一边皱着眉头。

而吉祥看着老大夫这副样子,心里也是惊了一下,连声问道:“大夫,我家少爷怎么样了?”

那老大夫听到吉祥的问话,下意识看向了吉祥,待看到吉祥的那张脸时,脸上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说出话来。

而吉祥被这么盯着,下意识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方才太过于匆忙,竟然忘了带面纱出来。

而常福见了那老大夫看直眼的模样,冷哼了一声,挡在了吉祥面前,冷声道:“你下午来时不是说我家爷无事,怎么吃了你的药就烧成了这副样子,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若是我家爷有什么事情,你小心顶上的脑袋。”

常福的连唬带吓,让老大夫脸上一变,他连忙开口解释:“下午我给这位公子看的时候,的确并无大碍,这会儿瞧着脉相,也并无大事,只是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的,看起来这般严重。”

常福也没耐心听老大夫神神叨叨,直接将老大夫拎到了一边,让剩下那几名大夫瞧着。

谁知道,那几名大夫看过之后,也都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这下子倒是让常福与吉祥都有些慌了。

若是在京里,至少还能够请太医出来,可是现在出门在外,也只能够无奈相信这些大夫的话了。

而最终,倒是一名大夫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这位公子是否身体一直十分康健,如今是乍然得病。若是如此,倒也解释的通,越是身体康健的人,一旦生病,反应比常人更为剧烈。”

常福轻叹了一口气,也知道这会儿再说下去也是无意义,只能够皱着眉头对吉祥道:“你在这里守着三爷,我带这几名老大夫先去开药,届时,会将药熬好送来。”

吉祥也是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第100章

药很快便煎好送了过来,常福亲自端着拿过来递给了吉祥。

吉祥看着这一碗药,犹豫的问了一句:“这药……”

“我让那几个大夫一起商讨开出的药方子,总归比让三爷这般病着要强。”常福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开口道,“我让人试过了,并没有什么问题,那几个大夫我也留在了咱们这边。”

“你的意思是……怕那些人对三爷下手?”

吉祥原本只是担心这药的效果,毕竟下午那一碗药喝下去,三爷非常没有转好,反倒是瞧着越加严重了,没想到常福却是往别处想去了。

她闻言,脸上倒是浮起了一抹异样的神色。

而常福也并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得不防。”却是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吉祥。

吉祥沉默的端起了药,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的用勺子舀了一勺,吹闻后,往袁叔万的嘴里送去。

只是,那勺子顶在了袁叔万的嘴边,却并没能顺利将药送进袁叔万的口中。

“我先将三爷扶起来。”

常福在边上瞧见吉祥这副为难的样子,走了过来,伸手扶起了袁叔万靠在了床边。

而吉祥看着依然紧紧闭着眼睛的袁叔万,皱着眉头为难的再喂了一次。

“三爷,喝药了。”

吉祥轻声唤着,只希望袁叔万能够有一点意识,能够自己张嘴喝药,只是,这一次虽然身体坐了起来,可是嘴巴仍然闭的紧紧的。

“怎么办?”

吉祥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常福。

常福也是一脸的为难,他看着吉祥手中那一碗动都未动的药,心一横,开口道:“把药给我。”

“好。”

吉祥连忙将药递给了常福,让开了位置。

看着常福直接伸手掰开了袁叔万的嘴巴,将药灌了进去,她有些不忍心的转开了头,连声道:“你轻些,千万别呛到三爷。”

不过不等吉祥说完,常福手上已经拿着空碗站了起来。

“你替三爷整理整理。”

虽然方才他已经尽量小心了,但到底是个粗人,药还是不可避免的撒出了不少。

吉 祥点了点头,绞了一把干净的湿巾走了过来,看到难得这般有几分好笑的袁叔万,但是却有些笑不出来。袁叔万向来一向都爱干净,平日里衣装向来整整洁洁,身上 也是清清爽爽,可是此时,只着一身白色中衣睡着的他,鬓发汗湿,嘴角边、脸上甚至是衣领处都沾了深褐色的药汁,瞧着十分的狼狈。

吉祥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伸手替他慢慢的擦起了那些污迹之处。手上的湿巾刚刚碰触到他额头的时候,突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吉祥以为袁叔万要醒过来,连忙缩回了手,谁知道,袁叔万也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眼睛仍然紧紧的闭着。

吉祥等了许久,袁叔万并未醒过来,她这才放心的替他擦了脸,又擦了手,然后绞了一块干净的湿巾敷在了他的额上,自己搬了一条椅子坐在了床边慢慢的守着。

这会儿已是深夜,夜深人静,只是这处小院子里却是灯火通明,吉祥也是一刻都不敢歇下,只等一会儿,便重新绞了湿巾敷在他额上。

常福也中间进来查看过袁叔万好几次,只是袁叔万的情况一直都是这样,似乎一直都并未好转。

但这会儿,吉祥与常福二人心里也只能够庆幸,至少并没有恶化下去。

只待天儿微微亮起之时,已经忙碌了一夜疲惫不堪的吉祥和常福二人方才松了一口大气,袁叔万身上终于不烧了,也苏醒了过来。

他看着吉祥和常福,眼神还并不算十分清明,脸上也有虚弱之色,不过好歹是恢复了神志。

那些个原本被常福看管起来的大夫们也重新被请入了屋子里,替袁叔万诊治过后,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昨日常福将他们请来又是关在屋里的架势,弄得他们以为袁叔万若是好转不了,自己也要没命了的样子。

不过恰恰是常福这副态度,让他们这一夜又惊又怕却又不敢抱怨,毕竟也瞧出了这位躺在床上的公子怕绝对不是什么常人。

袁叔万一醒过来,还未顾上吃饭喝药,听得吉祥说了昨日之事后,却是立刻吩咐常福备下厚礼,将那些个大夫一一都送了回去。

常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袁叔万的态度十分坚决。

吉祥和常福二人也只能够让那些大夫再看过袁叔万开出药方后,方才将人送出去。

吉祥捧着新鲜熬出的粥与药回到了屋里的时候,看到袁叔万正靠在床上,手上翻看着一本书。

吉祥面上忍不住露出了着急的神色,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桌上,上前一把夺过了袁叔万手中的书,连声气愤道:“三爷,你刚刚才没事,怎么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又看起书来了!”

袁叔万手中的书没有防备被吉祥夺走,随后又是被吉祥这么带着质问口吻责问,脸上倒未有不悦,只是开口道:“饭和药来了?”

“三爷,奴婢在认真与你说话呢!”

吉祥面对袁叔万这副态度,心里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明明就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做事怎么还这般不成熟。

他生病,担惊受怕的是他们。

袁叔万瞧着吉祥这副气愤的表情,脸上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却是开口略带几分玩笑的说了一句:“吉祥,我怎么瞧着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袁叔万这话本就是略带几分玩笑性质,只是听在此刻吉祥的耳中,却是让她脸上僵硬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弯腰行了一礼,开口冷淡道:“三爷,是奴婢失礼了,您既然觉得奴婢不对,尽管罚奴婢。”

“我……”

“若是暂时不想罚奴婢,奴婢给您将饭菜和药端来。”

说着,却是站起了身,将原本放在榻上的小矮几拿到了袁叔万的床上,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袁叔万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将托盘端了过来,放在了上边。

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十分流畅,等到将这一切都搞定后,吉祥又是行了一礼,开口道:“奴婢在厨房里还炖着汤水,待会儿等三爷用完饭菜和汤药,奴婢会来收拾的。”

说完这话,却是转身便要离开。

不过,吉祥并未走成,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她顺着那只抓着她的手腕的手看了过去,然后目光落在了袁叔万身上,却是冷声道:“三爷这是做什么?”

袁叔万却并未松开,脸上浮起了一抹淡笑,轻声问道:“这是生气了?”

“三爷……”

吉祥冷着脸提高了声音。

袁叔万却是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和常福都是为了我好。行了,小丫头,气性倒是挺大,我这做主子的听你便是了!”

袁叔万说的十分柔和,身上哪有之前的那种淡然气质。

而吉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冷色也渐渐消退,不过她还是开口道:“三爷,您还是赶紧用膳吧,先松开奴婢的手。”

袁叔万微微挑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吉祥。

吉祥却是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三爷,奴婢在厨房里的确炖着汤水,这会儿不回去看着,那熬了一上午的汤水,只怕是心血白费了。”

“你呀!”

袁叔万的神色带了几分亲昵,笑着松开了吉祥的手,却是又开口道:“我这个做主子的,在你眼里,只怕是越来越没威信了。”

吉祥神色怪异的看了一眼袁叔万,也没有说什么,直接退出了房间。

而她走出去的时候,恰好常福从外边走了进来,看到吉祥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三爷现在情况如何?”

而吉祥也停住了脚步,几乎是同时问道:“那些大夫都送回去了?”

说完之后,吉祥眨了两下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口道:“三爷现在倒是没事,还有精神任性!”

“嗯?”

常福疑惑。

而吉祥也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道:“常福哥哥这么久没吃过东西,我灶上炖了鸡汤,给你做碗鸡丝面吧。”

“也好,肚子还真是饿了!”

常福笑着点了点头。

随着吉祥一道儿走到了厨房里。

此时,厨房里正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鸡汤味儿,吉祥伸手掀开锅盖,看着锅中已经炖着烂熟的鸡汤,又清了另一边的灶,偶尔一边舀着鸡汤一边转头看向常福问道:“常福哥哥鸡油要不要去掉?”

“不用,我可没主子那般讲究,好好的油腥去掉做什么。”

常福这会儿真是饿了,捡了一个冷馒头便嚼了起来。

而吉祥听着常福这句话,却是笑了起来,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主子们自然是要不接人气,不过三爷这一病倒是挺好的,瞧着平易近人了许多。”

“……”

常福奇怪的看向了吉祥。

吉祥也没有再说话,专心做起了面食。

而常福这会儿倒也只是有些好奇吉祥所说的话,等到几日后看到袁叔万方才明白吉祥所言。

的确是平易近人,平易近人的有些不可思议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袁叔万如今的身体,可算是应证了这一句话。

而且的确如同那位大夫所说,身体越是康健的人,这一旦生病,却是不得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袁叔万却是硬生生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方才可以下得了床。

不过即使可以勉强下得了床,吉祥却也是死活不让袁叔万下床,仍让他卧床休息,期间将袁叔万身边的书籍也都给收拾了起来。

她甚至在屋里弄了一个小炉子,将已经放在一锅里煮着的汤水直接移到了屋里来炖着,让袁叔万也是无可奈何,偏偏那一日吉祥生气的样子也是让他心有余悸,这会儿却是连玩笑话都不敢开了。

完全任由吉祥摆布着。

不能看书,只能够躺在床上休养,日子自然是无聊极了,袁叔万干脆与吉祥说起了话,而所说的话,却是比这些年来吉祥伺候着袁叔万时所听到的话还要多。

倒也不是袁叔万话唠,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是吉祥坐在他边上,这么日日对着,总该是要说上一些话的。

偏偏倒是让吉祥反了过来,吉祥很忙。

要看炉子,要给袁叔万端茶倒水,稍稍空闲的时候,却是拿着绣活儿坐在袁叔万床脚下绣着东西。

倒是无法分神与袁叔万交谈,态度也是很不恭敬。

偏偏袁叔万却是觉得这样挺好,只是看着吉祥坐在他边上低着做着绣活的娴静姿态,他的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里边充实的满满的。

他有的时候也不想说话,看着吉祥这副静静的样子,他依靠在床边,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难得的悠闲时光,他一直太忙了,从来都没有停下过脚步,甚至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敢放松。生病,更是他不敢想的事情。

生病会让他头脑不清楚,也会让他像前些日子一般昏阙过去,没有神志,这会耽误他很多的事情。他不想生病,也不敢生病。

但是这会儿这悠闲的时光,却滋生了他难得冒出头的惰性,他甚至希望这日子能够久一些。而他也能够享受这份对他有些没上没下,却分外纯粹的关心。

常福从外边走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吉祥正将一碗鸡汤递给袁叔万,而袁叔万却是笑着故作嫌弃推开。

因为画面太过于玄幻,让常福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甚至都不敢去看。

吉祥看到常福过来,却是直接将鸡汤放到了袁叔万放在床上的小矮几上,开口道:“三爷,鸡汤已经去了油,很是清淡,对你的身体有裨益,你不能够因为喝腻了便不想喝。”

说完这话,吉祥又看向了常福,笑道:“常福哥哥,您找三爷有事吗?那我先去厨房看看。”

常福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确是有事,而且是不能够与吉祥说的事情,只是这会儿,他心里的情绪却还是没有调节过来,震惊于方才瞧见的场面。

吉祥走出了屋子,而袁叔万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恢复了先时冷冷淡淡的神色,看了常福一眼,开口道:“有什么事情?”

常福也压抑下了心中异样的情绪,朝着袁叔万行了一礼,开口道:“三爷,消息过来了,说京里要动了。”

袁叔万闻言,面色不变,却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动,早晚要动,只是有些高估了这一位太子爷,不想这般沉不住气。”

常福并未说话,只是低头站着。

而 袁叔万却是笑着端起了放在他面前的鸡汤,用调羹轻轻的拌了一下,面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柔和了许多,喝了一口,方才开口说了一句:“不过,依着这位太子爷的心 性,忍了这么多年,怕的确是忍不住了,他肯动,对我们却是有许多的好处,看样子,我们在京里也要准备起来了。”

“是。”

常福低头应了,又开口道:“奴才马上让京中的人都准备起来。”

袁叔万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看样子,我们也要准备回京了。原本还以为可以到苏城好好呆些时日,吉祥只怕是要失望了。”

“三爷……”

常福闻言,心咯噔了一下,有些失态的叫出了声。

而袁叔万听到常福这有些突兀拔高了音量的叫声,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常福只觉得一颗心绷得紧紧的,他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那些话竟然能够以轻松的语气毫无一丝破绽的说了出来。

“三爷您放心,吉祥听到回京哪里会失望,只怕心里盼望极了。”

说完这话,不等袁叔万开口,他又笑道:“吉祥毕竟是女孩子,离京也有一段时日了,怕是这会儿已经在想念常宁了。”

说 完这话,常福又笑着拿起了吉祥原本位置上放着的一篮子做绣活用的东西,捡起了那一块已经完工的差不多的青竹图案的一方帕子,在袁叔万面前晃了晃:“三爷, 您瞧,这帕子都已经快做好了,吉祥怕是等不及要送予常宁了。这些日子,我就光瞧见吉祥成日里见缝插针的做着这帕子,可是图案瞧着又不是女孩子家用的,问她 是做给谁的,她就害羞不说。”

袁叔万低着头,面上神色淡淡,却是十分冷凝着。这绣活,吉祥成日里大多数时间都伴在他的身侧,如何会不知道她有积极做着这绣活。吉祥做绣活时的姿态很美、神色也十分的柔和,美丽的仿佛是一幅画一般。

让他瞧着,心生温暖,心里满足,不忍心破坏。

可是这会儿想起,却是让他心中冰冷一片。

而常福看着袁叔万这幅模样,脸上的笑容有些撑不住了,可是他还是勉强继续说道:“瞧着吉祥的样子,我便知道她是要送给常宁了,这一试探,还真是。三爷可还记得当年吉祥来玄玠居时说的话,只怕再过不久,三爷都可以给常宁和吉祥做主赐婚了……”

“退下!”

袁叔万的双手不禁紧握成了拳头,不等常福说完这句话,他却是已经控制不住的出声打断,眼里酝酿着暴虐的情绪。

“三爷……”

常福心慌意乱的叫了一声。

而这个时候的袁叔万,却已经闭上了眼睛,神色十分的平静,他的声音不大,十分冰冷:“退下。”

“是……”

常福犹豫着,慢慢俯身行了一礼后,走出了房间。

☆、第101章

吉祥从厨房回到袁叔万的房间时,却瞧见袁叔万正一动不动站在窗前,身上只是披了一件外套,而当吉祥走进的时候,他警觉的转头看向了门口处的方向,看到吉祥的时候,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却是很快又收回,背手重新将目光看向了正洞开着的窗户外边。

吉祥只觉得袁叔万看自己的那一眼十分的怪异,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而此刻的袁叔万,也让她仿佛回到了在袁府时候的时光,仿佛他们不是在这个籍籍无名的县城客店之中,而是重新回到了京中袁府的书房里。

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抛却这一种怪异的感觉,如同往日一般,径直走到了窗户口,伸手关了窗,而后虎着脸对袁叔万道:“三爷,您怎么回事啊,奴婢才离开一会儿,您就站着吹风,难道是还想再生病吗?”

袁叔万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被吉祥关起的窗户,而吉祥奇怪的眨了一下眼睛,不过,当目光看到放在矮几上看着几乎是原封未动冷透了的鸡汤之时,心里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三爷,这是奴婢特地熬了给您补身体的鸡汤,奴婢走的时候,不是叮嘱过您,一定要喝完,您怎么没喝!”

吉祥气呼呼的说着,说完这些话后,她心里十分无奈,却又不能够真拿袁叔万如何,只能够在嘴里说着:“奴婢再给您换一碗,您可别任性了……”

“吉祥。”

袁叔万语气淡淡的开口,转头看向了吉祥,眼神里十分冷淡,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

看着这样的袁叔万,吉祥不知道怎么的,心中一凛,动了动嘴唇,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袁叔万收回了看向吉祥的目光,却是冷淡的说了一句:“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我……”

吉祥低头咬了一下嘴唇,却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突然感觉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终她恭敬的俯身行了一礼,开口道:“三爷,奴婢知错了,是奴婢失礼。”

“退下吧!”

袁叔万目光复杂的看着低头弯腰与他行礼的吉祥,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忍,最终却还是开口冷冷淡淡道:“行了,以后记住便是了。”

“是,奴婢一定会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您是奴婢的主子。”

吉祥一字一句慢慢的说着,不仅仅是在说给袁叔万听,也是在说给自己的听。

吉祥慢慢的走出了房间,在关上门的时候,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

袁叔万仍然一动不动站在方才的位置上,好像一尊雕像一般,瞧着,也让人心里不觉发寒。

吉祥的嘴里仍不住带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将房门合上后,却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袁叔万这么说也并没有错,她本来就只是个奴婢,这些日子以来,的确是有些忘形了。

只因为袁叔万一直以来都待她十分不错,而且这段日子以来,更是对她多有纵容,离开了袁府,离开了那个原本束缚她的大环境,她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还对主子指手画脚。

袁叔万如今这般提醒她,也确实没有什么错。

可是,吉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这会儿心里只觉得有一丝失望,也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委屈感觉……她也搞不懂自己此时到底在想什么,但的确是有点难受。

吉祥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慢慢的呼了出来,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嘴角终于浮起了一抹轻松的笑容,慢慢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行至半途之时,却瞧见常福正单手扶着一根柱子呆呆的站在走廊处。直到吉祥走近了,他方才回过神来。

“常福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吉祥开口问了一句。

而常福听了这话,脸上想要冲着吉祥笑一下,却是笑不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

吉祥察觉到了常福的异样,皱起了眉头。

而常福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却是十分的矛盾,吉祥一看便知道他现在心里有事。

吉祥见常福这副沉默的样子,看出常福并没有倾诉的意思,他倒也不想勉强,于是安慰道:“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既然是不开心的事情,就忘掉好了,放宽心才行,难事儿也总有解决的办法。”

“谢谢你。”

常福轻轻叹了一口气。

吉祥见了,面上也是笑了笑,她如今的心情和常福是半斤八两,竟然还想着去安慰常福。她见常福脸上勉强露出了笑容,也没有再逗留,便想离开。

“吉祥……”

而在这个时候,常福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吉祥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常福,常福面上似乎是在挣扎犹豫,却最终开口问道:“吉祥妹子,你刚才从三爷房里出来,三爷现在怎么样?”

他问完这句话,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吉祥的脸色。

而吉祥则是在一瞬间联想到了方才袁叔万的异样,虽然这猜测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是吉祥却是无端的感觉到袁叔万方才的变脸绝对与眼前的常福有干系。

吉祥心里真的有些好奇,可是常福不愿意说,她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只能够轻声的如实回道:“三爷的心情……瞅着似乎有些不好。常福哥哥你……”

吉祥并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看向了常福。

常福闭上眼睛,狠狠的一拳打在了栏柱上,也让吉祥捂嘴惊呼了一下。

方才那一拳,打得很重,吉祥都感觉到常福的拳头都有些发青了。

也幸好这柱子粗壮结实,不然这柱子还要被常福打断掉。

吉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就算心中有气,你也不必这般吧!”

“不是,我只是在气自己。”常福又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吉祥轻声道:“今日,我对三爷不敬……”

常福最后的话,说的很轻,微不可闻。

而吉祥听了,面上一怔,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常福可是一向最最守本分,尊重三爷之人。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 过瞧着常福懊恼的样子,却又不像作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常福,只能够勉强笑着拿自己取笑安慰道:“看常福哥哥说的,三爷最是宽厚了,你看我,这几天都 已经有些忘形了,对着三爷都敢管东管西的,三爷不是一样没有罚过我。咱们以后牢牢的记住别冒犯了主子便好了。”

“是啊,三爷最是宽厚。”

常福这话说的反倒是有些自嘲的感觉,若不是因为知道三爷宽厚,对他和常宁向来都仁慈,他今日如何敢这般放肆。常福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勉强笑着对吉祥道:“吉祥妹妹,你去忙吧,我没事。”

“嗯。”

吉祥带了几分忧虑的看了一眼常福,但也没有再留下来,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接下来的日子,全在袁叔万的养病中度过了。

而吉祥有的时候真想抓着常福好好问问,究竟和袁叔万说了些什么,让他变得这般难伺候,简直比出京的时候还要冷淡。

吉祥已经尽可能的避免与袁叔万相处碰面了,每日里除了送饭送药和收拾之外,是绝对不敢进袁叔万的屋子,可是就是这么一会儿,她还是觉得度日如年。

其实真要说什么,袁叔万也什么都没有做。

他顶多就是在吉祥进屋的时候一声不吭冷淡看了她一眼,而后干脆将她当成隐形人。吉祥给他端汤送药,偶尔说了几句请示的话,袁叔万也沉默不语,实在要回答了,也只是嗯、可以之类简单的词汇。整个人仿佛是得了失语症一般。

而吉祥在屋里收拾忙和的时候,无意间抬头,偶尔看到袁叔万冷冷淡淡的看着她,偶尔看到他面上冷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的面部神经,简直就跟坏死了一般。

也因为如此,吉祥每日里,尽量将在袁叔万的屋里的时间减短再减短,能一次送完的东西,绝对不会分成两次,能够一次收拾完的东西,也绝对不去第二回。

不过,随着袁叔万的身体一日日好转,吉祥又开始担心起了接下来的旅程,一想到他们还要一块儿去苏城,又想到还要在苏城办事情逗留然后等到事情办完还要回京,吉祥就觉得日子越发难捱。

至于袁叔万先时与她承诺过的带她到苏城街上游玩,吉祥更是想都不敢想。

只是,另吉祥没有想到的是,袁叔万的身体还没有好透,却是让他们收拾行李出发了,而且方向并不是去苏城,而是回京。

吉祥心里有些疑惑,可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既然并没有让她知晓,便是不打算让她知晓的意思,她若是强行要知道,对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吉祥乖乖的收拾起了包裹,将行李都送上了马车上。

而袁叔万也冷着脸坐入了马车中,这一回,他却是并没有将吉祥带上马车。

吉祥站在原地眨了两下眼睛,干脆自己手脚并用的爬上了车辕上,不过她却并没有走进车厢内,而是坐在了外边的车辕上。

常福看到自己的地盘被吉祥占了一半,也是愣了一下,却是没有说什么,沉默的翻身上了马车,等到在吉祥边上坐定后,他轻声道:“外边风沙大,你戴好面纱。”

“嗯。”

吉祥点了点头,她也是早有觉悟,不仅仅带了面纱,而且还将纱帽也一块儿给戴上了,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马儿哒哒走了起来,初始速度并不快,不过后边却是越走越快,吉祥也是尝到了马车颠簸的感觉。而且在外边空气新鲜这类想法,全部都是她的臆想,马车外边真的很臭,马就在前方,马儿身上散发出的味道,足够透过她脸上挡着的两层面纱吹了进来。

吉祥强忍着不适,紧紧抓着身下的车辕板稳定自己的身子。

而常福心中似乎有事,也并没有注意到吉祥僵硬的身子,只是一心赶着马车。

吉祥以为自己就要这般忍受着,只要到下一个城镇便好时,谁知道,马车在到达下一个城镇之后,却并没有停下来。

明明已经快要到傍晚的时候了,可是常福却并没有停下歇脚的意思,直接朝着下一个城镇赶了出去。

“不歇脚吗?”

吉祥手上拿着常福在上一个城镇买的肉包子,但是此时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颤抖着声音问道。

常福一边咬着包子,一边赶着车,听到吉祥的问话时,头也未回,开口道:“下个城镇离得不远,加快速度定然能够赶到。”

“还要加快速度。”

吉祥看着手中的肉包子,有种想要吐出来的感觉。

她这会儿感觉肠子都有些悔青了,早知道先前厚着脸皮也要钻到车厢里去。可是这会儿再进去说是伺候袁叔万,实在是太过于突兀,她就算脸皮再厚也做不出这般的事情来。

吉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身子靠向了身后的车厢板,闭上了眼睛,努力催眠自己是靠在平地上,而不是马车上。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吉祥觉得自己的身子骨都要被颠簸的散架了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下了,停在了客店前。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吉祥被常福扶下车的时候,腿脚一软,差点没给摔在地上。

而袁叔万走了马车,看着吉祥这副双腿发颤的模样,最终却是沉默不语,径直走进了客店内。

这一顿不知道该说是晚膳还是宵夜的饭菜,吉祥并没有在楼下大厅用的。

袁叔万叫了三间上房,而吉祥则是迫不及待的钻进了屋子里,让小二打了一桶热水过来泡过身子,酸疼的已经麻木了的身子方才有了一点点的知觉。

而常福给她送来晚膳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了。

常福也没有将吉祥叫起来用晚膳,只是低头将晚膳端下了楼,而原本坐在桌前喝着茶的袁叔万看见了原封未动的晚膳时,也没有说话。

他一口饮尽杯中粗茶,一言不发站起了身,直接上楼回了自己的屋子。

常福看着桌面上放着的东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插手究竟对不对。

可是这个时候不插手,若是三爷对吉祥的感情更深了,到那个时候变成了无可挽回的地方,却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睡了一晚饿醒过来的吉祥,趴在床上忍不住呻吟了一下。

她只觉得这身体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一想到今日还要忍受的酷刑,她有种恨不得将自己绑在这个床板上的冲动。

可是,再不情愿起来,她还是咬牙从床上爬了起来,穿戴整齐后,又细细的替自己裹上了面纱,而后准备下楼去用早膳。

虽然吉祥自己觉得起的挺早了,不过等到到了楼下,瞧见已经用完了早膳的常福和袁叔万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红了一下脸。

她连忙朝着常福和袁叔万坐着的位置走了过去,也没有多说话,连放在桌面上的粥也没有盛,直接拿了包子便啃了起来。

她吃东西虽然食量少,可是吃的真的很慢,如今又有面纱挡着,也只有啃包子还能够快一些。

而吉祥刚刚啃了几口包子,却瞧见袁叔万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对常福吩咐道:“我先去车里等,你们好了便过来。”

吉祥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包子,却因为有些干,被噎住了,忍不住“咳咳咳”的咳嗽了起来,原本在下楼之时还打着厚脸皮蹭车厢的想法,在此刻却是烟消云散了。

她怕自己能够厚脸皮去蹭,却要被袁叔万给赶出来。

常福并不知道吉祥此时所想,见吉祥有些被噎到了,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吉祥,一边开口道:“慢些吃。”

吉祥闻言却是叹了一口气,她倒是想慢些吃,可是只怕她再慢一些吃,袁叔万就该发火了。

吉祥干脆拿着手帕包了两个包子,又是匆匆喝了一杯茶后,开口道:“我到马车上再吃。”

“其实……吉祥你不必这样。”

常福有些不忍心。

说实话,他挺佩服吉祥的,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孩子,昨天在马车上这么颠簸了一天,今天竟然还能够爬起来,真的挺难得的。

这会儿,他倒也不忍心吉祥真的连早膳都顾不上用便又坐到那个地方去。

“没关系,赶紧回京就好了。”

吉祥轻声的说着,她心里也是这般安慰自己的,赶紧回京便好了,以后真的打死她都不愿意出这远门了,太受罪了!

不过,今日这颠簸的行程,却不像昨日一般顺利,马车赶出城外几里后,却是被一队骑着马的人马拦住了。

而且二话不说,便要挥刀砍过来。

吉祥被这副场景给惊呆了,看着朝着她挥过来的刀锋,竟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这般近。

她以为自己要成为刀下亡魂了,身体却突然被狠狠的一推,常福抽出了放在车辕处的大刀,一刀顶住了那原本朝着吉祥挥来的大刀,而另一只手,却是一把将吉祥推进了车厢内。

吉祥的身子跌入车厢后,直接撞入了袁叔万的怀中。

“三爷……”

吉祥惊魂未定,这会儿脑子里终于转动了一下,却是后怕不已,眼眶子都忍不住泛红了。她紧紧咬着颤抖的牙关,一张小脸煞白煞白,模样瞧着十分可怜。

☆、第102章

吉祥勉强稳定下心神,手扶着车厢边慢慢离开了袁叔万的怀抱,她的腿脚有些发软,身上只觉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不是吉祥第一次遇到这种惊险的情况,相反,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几次三番遭遇险境,只是,这事儿到底不是可以习惯的,至少在这些年安稳日子的影响来,乍然遇到这种事情,吉祥没有当场晕阙过去,已经是自觉不错了。

其实,当年她随袁太夫人上京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这种事情,她甚至也是因为那一次,才入了袁太夫人的眼里。

那个时候的吉祥,甚至还能够带着双锦一道儿跑出马车。

可是,显然今日的情景,却是比那一日凶险许多。

老夫人上京的时候,身边跟随了不少的护卫,而且那一日的歹徒,却并没有像今日一半多。可是今日,却只有常福一个人。

想到常福,吉祥的心里颤了一下,方才常福将她推入了马车,如今却是一个人在外边御敌。

吉祥的目光看向了袁叔万,眼里透露出了心焦与担忧,连声道:“三爷,常福哥哥一个人在外边,我们怎么办?”

袁叔万抬头看了一眼吉祥,并没有说话,却是伸手拿起了炉子上的茶壶,拿出一个杯子,不紧不慢的给吉祥倒了一杯茶。

而他的动作,不知道怎么的,却是让吉祥的心绪渐渐安稳了几分。

而在这个时候,吉祥也发现了异样,这么久了,马车竟然一动不动的,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动静。

而马车外边传来的声响,也有几分怪异。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袁叔万,伸手掀开了马车帘子。

而车外的景象,却是让吉祥大吃一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外边竟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与常福一道儿一起对抗着那些不速之客,将这辆马车包围出了一个安全圈,严严实实的保护着。

这些人是如何出现的?

他们,是闻讯赶来?还是原本就一直跟在袁叔万身边?

吉祥的心里其实更偏向于后者的答案,而往日里一些忽略的事情也被她回忆起来。

的确,虽然你这些人从未真正出现在吉祥的面前,可是真要发现他们跟着她的端倪,却也是有迹可循。

毕竟袁叔万和常福二人虽然没有明明白白告诉她,但也没有刻意隐瞒着他。

只是她不够细心,将这些细节都忽略了。

吉祥这会儿倒不会因为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而有所不高兴,相反,看到这群人的出现,却是让她安下了一颗心。

也是,袁叔万这样的人,如今又是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可能真的只带了她和常福,便敢出远门。

只是,这群拦路出现却并非是盗贼模样的人,究竟是谁派来的?这一看着便是要对她们下狠手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吉祥心里陷入了深思。

看着依然泰然处之,拿着茶杯慢慢饮着的袁叔万,吉祥的心里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会不会袁叔万从一开始便知道,会出现这个意外。

而这个时候,袁叔万却是一口饮尽了杯中之物,抬起了头,看向了门帘。

门帘被掀开了,吉祥正坐在车厢门帘处,也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忍不住惊弓之鸟了一下,下意识便往车厢里边靠去。

不过,待到看到门帘处出现的人时,她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是常福回来了。

此时的常福看着,身上略有几分狼狈,衣服上也被划破了好几处,甚至沾了血迹,不过看着他并未改变的面色,吉祥便知道这血迹并非是常福自己的。

常福朝着袁叔万行了一礼,开口道:“三爷,外边的歹徒已经全部处理完,只是,未曾有活口留下。”

袁叔万闻言,点了点头。

显然,这个情况他并不吃惊,他看着常福开口吩咐道:“留下一部分人将痕迹处理掉,我们继续上路。”

“是。”

常福低头应承,又走出了马车。

吉祥这会儿,其实心中还有几分好奇,她也想掀开帘子去看,只是又觉得这般恐怕会引得袁叔万不悦,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不过,她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袁叔万,瞧见袁叔万并未开口说话,而是捡起了放在手边的一本书看了起来,仿佛是将她当成了隐形人之时,心里却是忍不住庆幸的呼出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想在外边跟常福赶车了,实在是太累了。

就让袁叔万把她忽略,让她在车厢里占很小很小的一个角落吧!

因为路上遇到了拦路之人,耽搁了时间,吉祥他们并没有按照原本的设想在下下一个城镇歇脚,而是直接就近在解决完那群拦路虎之后的下一个城镇住进了客店。

而马车停下,吉祥跟着下了车后,发现原本忽然出现的那群人,又再次不见了。

不过吉祥却是知道,那群人恐怕是藏在某处,就像暗卫一样,只有在他们需要的危急关头才会现身。

就是不知道这群人是如何躲藏的,反正吉祥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一丝的蛛丝马迹了。

而接下来回京的路上,吉祥是再也没有瞧见那群人出现过了。

因为接下来回京的路程一直都很顺利,甚至很快,比他们出京时赶路所花的时间至少要少了一半。

而等到回到京城,走进袁府大门的那一刻,吉祥只觉得全身疲惫不堪。她日后,真的不想有第二次这般经历了。

袁叔万和常福在回到袁府里,径直回了书房换了一身衣服后,却是又再次匆匆的出门了,样子瞧着,似乎是有要事要办。

而吉祥被拉了下来,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反倒是将行李归置到房间后,便跑去厨房寻找常大娘了。

真说起来,吉祥觉得自己这趟远门出的挺失败的,原本出门之前所想的要带礼物回来的想法,却是没有实现。

她原本是打算到了苏城再相看当地的特产,毕竟苏城当地有许多有名的特产可以采买,偏偏她们是半道返回,而且回的十分匆忙,让吉祥想要就近采买一些东西都来不及。

不过吉祥倒是有些厚脸皮的觉得常大娘应该不会看重她带没带礼物,应该看到她就挺高兴了。

吉祥跑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更是难得的还未走到门口,便情绪外露的大声喊道:“常婶儿、绣冬姐,我回来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跑进了厨房里,可是当她看到厨房里的人时,却是愣了一下。

绣冬并未在厨房里,而陈嬷嬷却是站在常婶跟前说着话,一向严肃的脸上,更是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常大娘和陈嬷嬷看见吉祥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常大娘也没顾上和陈嬷嬷说话,笑着走到了吉祥跟前,上下端详着她关心问道:“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不是说至少要一两个月吗?”

“三爷京中有事,所以我们中途便返回了。”

吉祥笑着说了一句,又慢慢道:“就是因为太匆忙,都没顾上买东西。”

常大娘闻言,却是笑了起来,连声道:“你这个孩子,买什么东西啊,你平平安安回来便是最好了。”

吉祥闻言,面上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却是看行了陈嬷嬷,轻声叫唤了一声干娘,而后又笑着问道:“干娘,您怎么来这儿了?”

而且和常大娘说这话……

吉祥心底里是真的好奇,虽然说都是袁府里的管事嬷嬷,不过常大娘和陈嬷嬷却是真的没有交情,这会儿吉祥心里是门儿清的。

常大娘若说和丰岚园里交情最好的,或许是王大娘。据常大娘自己所说,当年她和王大娘一起在厨房里干过活计,这些年来也常互相探谈厨艺,感情一直挺好的。

陈嬷嬷听了吉祥的问话,并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常大娘急忙说了一句:“倒也无事,只是和你干娘说了说话。”

“哦这样啊,那我要不先离开吧?”

吉祥抿了一下嘴巴,也唯恐耽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