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宠婢》 · 月非娆 · 2026-07-28
而袁太夫人瞧着时日多了,也是有些心软的想着,这两个人,虽然不适合做袁叔万的正妻,但是倘若她们愿意,倒是可以考虑给她们一个姨娘的位置。
但这话,袁太夫人自然不会明说,摆明了便是得罪人的,最好是由着两家自己提出来。
不过,袁太夫人根本没有想到,这两人竟然能够闹得这么大,还掉进了水里。
虽然袁太夫人心中这般想着,可是面上却是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连连开口问道:“这两个孩子没什么事吧,让厨房赶紧做了姜汤送去驱寒,若是身子不适,得赶紧让大夫过来。”
过来回话的人听到袁太夫人如此说道,连忙开口道:“太夫人放心,两位小姐都已经救上来了,如今也送回了各自的院子,并无大碍。”
“那便好那便好,没事便好。”
袁太夫人想了想,又开口道:“陈嬷嬷你去给那两个孩子送点东西定惊,顺便与姑太太和刘夫人告罪一声,我这身体实在不适,就不亲自去瞧那两个孩子了。
“太夫人放心,奴婢定然会将您对两位表小姐的关心之情转达于姑太太和刘夫人。”
“你呀!”
袁太夫人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却是舒适的闭上了眼睛,任由两个小丫鬟在她边上替她捏着腿脚。
其他人见此,也只当袁太夫人是得知两位小姐安康的消息才会如此,却并不知道,即使这两位掉进水中如今已是卧病在床,袁太夫人心里也并不会有太大的触动。
而且,事实上,虽然袁太夫人已经知晓这二人已经被送回了院子里,但是估计也不会太安康。
而袁太夫人所想,与事实也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虽然钱昭君与刘赛君二人因为掉进水瑞安静了一会儿,也是心慌的只顾求救,可是一旦到了安全的地面,两个人之间的仇恨却是越发深了。
刘赛君直接抬着下巴啐了一口,开口骂道:“野蛮粗人!”
虽然她的模样实在是狼狈,做出这番清高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可笑。
但是这副态度却是激怒了钱昭君,钱昭君如今最痛恨的便是刘赛君做出一副比她有知识懂礼数的样子,不就是个穷酸秀才的女儿吗?
简直就是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先时对表哥表现的不屑一顾,一等表哥升了官,就做出这么一副样子来,凭的让人做呕
她冷笑反回道:“没说不是,刘小姐没想到你一个秀才的女儿,竟然会这般不知礼数,将我推入水中。”
“你说谁呢!你莫血口喷人冤枉人!”
刘赛君根本没想到钱昭君竟然会如此口口白牙说这番颠倒黑白的话。
她虽然也会与钱昭君针锋相对,可是从来不屑于主动和钱昭君去上赶着吵架,今日,本就是从袁太夫人屋里走出来,钱昭君上来找碴的。
并且还声声切切警告她,莫因为自家哥哥在袁叔万手下做事,便死皮赖脸赖在袁家不走了。
而刘赛君自然是不甘心被人这般说,她直接反驳道:“我大哥在袁三爷手下做事,住在这里自然是名正言顺,不比你这个被已经出嫁的女儿带回娘家住的要死皮赖脸。”
钱昭君如何能够忍受的了自己被这般说。直接上前一步便朝着刘赛君逼了过去。
两人原本站的位置并不近,而这两人也从来不想靠的太近,钱昭君的这番举动,被刘赛君看在眼里,只以为对方是要上来动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正站在水池边上。
她一个不稳便要摔到水里去了,本能的抓住了钱昭君的手。
而钱昭君见到刘赛君要掉进水里,自然是幸灾乐祸,哪里会去救她,恨不得马上将她抓着自己的手被掰掉。
而她也的确是这样做了。
刘赛君心中恨得不行干脆直接抱住了钱昭君的身体,将她也一道儿给带进了水里。
而方才那番你来我往,二人此时也根本分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动手动脚了,或者两人互相看待的目光里就带了一层有色意味,下意识认为对方对自己动手了。
救上来之后,自然更加愤恨的看向了对方。
钱昭君听着刘赛君的辩解,只觉得对方实在太过虚伪,而刘赛君看钱昭君,又觉得对方胡搅蛮缠。
一时之间,两双对视的眼里充满了火花,站在边上的人毫不怀疑,下一刻这两人会不会再打起来,然后又掉进水里。
不过,这二人倒也没有打起来。
主要是各自的母亲这会儿已经惊呼着赶到了事发地点,看着自己的女儿这副样子,心里既惊慌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这会儿两个人都做出了一样的举动,连忙拿着干净的外衣披在了各自的女儿身上。
然后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直到发现没事了,方才松了一口气。
钱昭君和刘赛君二人虽然掉进水里,但是这会儿也不是寒冬腊月,天气早已经转暖了,倒也不会冻得厉害,不然这会儿也不会还有闲心站在这儿吵闹。
而她们掉的水池,原先的主人在水池里种了不少的荷花,又养了许多观赏鱼,往年秋冬都要清理淤泥,单单今年,却因为出了大事而给耽误了,这处宅院到了袁叔万的手中后,袁叔万本就不喜这宅院的奢华,甚至打算等天暖后就将这处宅院给改了。
自然也不会再耗费人力财力去清理水池淤泥,如此一来,这水池里竟是积了厚厚的一层淤泥。
钱昭君和刘赛君二人掉进去的时候,虽然因为这层淤泥并没有摔伤,可是身上却是沾了一层淤泥垢,气味也十分不好闻。
她们自己还不觉得,钱袁氏和刘夫人却是发现了。
虽然二人也很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毕竟女儿这会儿还是蓬头垢面的样子,瞧着实在不雅,只能够看了一眼对方,却是吩咐丫鬟赶紧扶人回院子。
钱袁氏倒也还好,本就不是特别注重这类事情,在替女儿梳洗之后,听罢事情经过,又听着自己女儿的威武,她除了有些气愤刘赛君的“黑手”之外,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等着袁太夫人使着陈嬷嬷送来慰问的东西之后,心底里的那丝气愤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还十分欣喜的对着钱昭君又鼓了鼓劲头,要求钱昭君再接再厉,争取拿下袁三夫人的位置。
若说以前的袁三夫人位置是个黄金窝,是个富贵的象征,那么现在的袁三夫人位置更是镀上了一层权利的光芒。
钱袁氏只恨不得直接压着袁叔万与钱昭君拜了堂才好。
相对于钱袁氏的“不计较”,刘夫人却显得十分耿耿于怀。
她简直就是要晕倒了,特别听底下人说刘赛君是与钱昭君打架掉进水里的。这事儿让她不敢置信。
刘家是书香门第,虽然没有太大的权势也没有太多的富贵,但是周边相处的人,也都是读书人家的人,读书人,不管嘴上闹得再厉害,但绝对不会上升到动手动脚的境地。
而刘夫人的性情又一向平和,先前刘赛君与钱昭君斗嘴一事儿,她就觉得有些看不惯,也多次提出让刘赛君莫在与钱昭君计较。
结果刘赛君根本没有听,钱昭君也是越发厉害,竟然还闹到了动手动脚的一步。
虽然钱袁氏与刘夫人二人性情相反,可是有一点却是十分相同,都是疼爱且相信自己女儿的母亲,并不认为今日之事错在自家女儿身上,而将错全部都认作了是对方的。
刘夫人几乎是抹着泪给刘赛君洗完澡,然后又换上衣服的。
刘赛君心里也不好受,她哪里知道对方会这般野蛮,现在想想,她真是有些后悔没有直接避让开。她到底注重面子,一想到自己竟然在外边与人拉拉扯扯,还掉进水里毫无形象,就有种不敢再往下想的感觉。
不过看着刘夫人在边上抹泪,她还是轻声劝道:“母亲,别哭了,我无事。”
刘夫人却是拿着帕子抹了泪,又是连连叹气,最终犹豫着开口说道:“赛君,明日,我们收拾衣物回家吧。你哥哥既然已经在袁三爷手下做事了,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
虽然舍不得儿子,可是刘夫人一想到若是那日再现今日的场景,她就觉得喘不上气来。而且刘赛君的年纪虽然还小,但真说起来也不小了,她也该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呆在袁家,虽然富贵,但是袁家已经没有姻缘可求,倒不如回家去找一户门当户对的。
而刘赛君听到刘夫人的话,却是想也没想,直接反对道:“不行,袁太夫人不会答应的,而且我这刚出了事情就说要离开,袁家人看在眼里,指不定还以为我们家对他们有意见呢。”
“那……”
刘夫人出嫁之前听父母的,出嫁之后听丈夫的,儿子女儿长大后又是听儿子女儿的,从来都不是个有主意的人。
这会儿儿子不在,女儿又这般说了,虽然她觉得不对,可是一时之间却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对。
不过,刘夫人还是犹豫着说道:“如果我们一直顾虑袁家的想法,何时才能够回家啊!”
刘夫人嘴上这般说着,心里也有些发愁,等到见到听到消息赶回来的儿子,轻声开口与儿子说了自己的想法。
刘明山听罢之后,虽然也觉得自己的妹妹刘赛君说的有些道理,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
说到底不是自己的家,他们是客居在袁家,发生了今日这般的事情,袁家不自在,他们自己家也尴尬。
他的想法倒是与刘夫人有些相同,虽然她回不了家,可是让母亲和妹妹先回家去至于不放心安全,完全可以请袁三爷帮忙拍上几名护卫护送着。
这可比他们来京的时候要安全许多。
他想了想,对一脸为难的刘夫人开口道:“娘,你莫担心,我先去劝劝赛君。”
其实,这会儿刘明山心里也有几分奇怪,明明当初来的时候最不乐意来的是刘赛君,可是偏偏这会儿,最不愿意离开的人却又变成了他的妹妹。
饶是他不愿意多去想自己妹妹的不是,这会儿心里也已经有了几分微妙。
而刘赛君在听到他的劝说时面上露出的表情,更是让他原先心里还有几分怀疑的猜测成了真。
刘 赛君在听到刘明山的劝说时,便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开口反驳道:“哥,我们不能走,不然瞧着好像是我们刘家人怕了他们钱家一样,而且你不知道,那钱昭君怎么 说你和我的。说你死皮赖脸到了袁三爷跟前做事,又说我和娘死皮赖脸跟着住在袁家,要我说,明明最不要脸的人就是那钱家人。”
刘明山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是轻声劝道:“既然那钱小姐这般说,你和娘倒不如回家去,这样子她就没话说了。”
“凭什么,我才不回家呢,该走的人是她。”
刘赛君是什么都听不进去,连口反驳,但中心意思却只有一个,说到底就是不愿意离开袁家。
刘 明山看着这番表现的刘赛君,心底里再也没有怀疑,但是对方是自己的妹妹,他并没哟说破这个事实让她没脸,而是又劝道:“钱家和袁家是殷勤,钱夫人是袁家的 姑太太,他们自然比我们更有理由住在袁家,我们不过是远亲罢了,说到底,若不是表姐嫁入袁家,我们和袁家有什么关系。”
“可是,哥哥你在袁三爷手下做事啊!”
刘赛君抬着头笑着说道。
刘明山却并没有笑容,而是轻声道:“昭君,你来的时候,不是不愿意住在袁家吗,现在离开不是正好吗,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刘明山看着自己的妹妹,虽然他心底里最大的怀疑是袁三爷做了尚书这事儿让刘赛君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可是他不愿意这般不堪的想着自己的妹妹,他宁愿听到的是刘赛君是因为与袁三爷接触了,认识了,喜欢上了袁三爷这个人,或者肤浅的仅是与钱昭君存着想要争一口气的想法。
可是刘赛君却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就这么离开袁家,主人家会多想的。”
“你是不是想要做袁三夫人。”
刘赛君的话太过于婉转,也迟迟不肯吐露实情,这让刘明山心里又失望又有些不耐烦,不等刘赛君的话音落下,他直接一口道破了真相。
而刘赛君面上的神色却是大变,瞧着她惊慌的样子,刘明山知道自己心底里的想法成真了。
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赛君,你配不上三袁三爷。”
这一句话说出来,刘赛君面上大受打击,不仅仅只是刘明山的这句话表面上的意思,更有觉得让她受到侮辱的感觉,她向来自视甚高,所以根本不能够接受自己配不上任何的说法。
而刘明山却是想要狠狠敲醒还在痴心妄想的妹妹,又开口道:“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明日便道袁太夫人和三爷跟前辞行,我想,只要打定主意要走,他们也不会真的阻拦。你和娘收拾东西吧!”
“哥……”
刘赛君摇了摇头,哀求的看向了刘明山。
刘明山却是狠心转了头没去看刘赛君,他慢慢走出了房间,开口又说了一句:“等你回到家里,我会让娘亲给你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你莫在多想了,袁三爷根本就不喜欢你,不然他也早已经朝刘家提亲了。”
刘赛君呆呆的看着刘明山从房间里走出去,看到刘明山将门关合上,她却是突然猛地摇起了脑袋。
袁叔万如何会不喜欢她?明明……明明袁叔万就该是喜欢她的。
刘赛君有些痴痴的想着:她和袁三爷第一次见面,她因为心存偏见,有些无礼,可是袁三爷却是风度翩翩,以礼相待。那个时候,袁三爷应该是对她有好感的吧,不然如何会这般对待她。
而且,他们一家来京,原本最大的目的是奔着与袁府结亲而来,袁三爷根本不可能会不知道这一点。
若是没有好感,他如何会对他们家这么关心,在她哥哥刘明山准备会试的时候,准备了东西送来,又在哥哥落榜的时候,主动提出让哥哥在他手下做事。明明便是想要留住她们。
若是,让袁三爷知道他们要离去的消息,他会不会再想做什么,为了她想办法让他们留在袁府里。
刘赛君心中忍不住想了起来,可是想到先时袁叔万遇到她时候的态度,她却又有些不确定了。
会不会是她一直表现的太冷淡,让袁三爷觉得她对他是没有意思的,所以他不想强求,也这般冷淡矜持的对待她。
刘赛君有些患得患失的想着,可是心里这会儿却是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的哥哥刘明山明日便要辞行了,若是让袁三爷觉得自己对她没有意思,万一真的答应让他们走了,那岂不是要错过这段缘分。
她一点都不想回家去找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姻缘,不然她又何必跟着母亲辛辛苦苦上京。
明明最好的一段姻缘放在眼前,她为何不去珍惜呢!
刘赛君想到了这里,心里突然火热火热的。她跑到了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她刚刚梳洗过,身上换了一身簇新的水蓝色衣裙,因为肤白,所以很好看,而她的头发也簪戴了同色的蓝色绢花与银钗,打扮十分得体,可是她还是捡起了极少用的脂粉,在脸上浅浅抹了一层,看着镜中变得多了几分动人的自己,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第71章
吉祥捧着茶点走到了袁叔万的书房时,袁叔万正坐在书桌后边看着公文,听到了动静也未抬头。
吉祥见此也是习以为常,只是将点心和果子放到了会客时候的小桌子上,而后又将茶盏单独拿了出来,慢慢的走到了袁叔万身边。
还未等吉祥将茶盏放在桌边的时候,袁叔万却突然抬了手,吉祥愣了一下,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双手捧着茶盏递到了袁叔万的手中。
此时,袁叔万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原本身上的甜香味也不在了,不过吉祥脑子里还是没有消化完这件事情。
主要是对于吉祥而言,这事儿太劲爆了。
偏偏这事儿她又不能够与别的人说,只能够自己在心里面慢慢消化着。
实在有些痛苦。
袁叔万自是不知道吉祥心中所想,他接过茶盏的时候,也将视线从公文里收了回来,看了一眼吉祥,只瞧见吉祥一张原本白皙的小脸此时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瞧着有几分心不在焉。
袁叔万的的手捧着茶盏轻轻的用差盖子拨弄着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却并没有放在书桌上,而是递给了吉祥。
吉祥低头接过,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袁叔万此举之意,是让她将茶杯放到书桌上,还是可以撤下了。
她犹豫了一下,正要拿着茶杯退下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吉祥和袁叔万同时抬起了头,看向了门口。
袁叔万倒也没有多加犹豫,便道了一句:“进来。”
而常宁推着门恭敬的走了进来,看到站在袁叔万身边的吉祥时,他愣了一下,不过却马上开口道:“三爷,刘家表小姐求见。”
袁叔万闻言,没有说话,却是微微挑起了眉头。
虽然说本朝并没有严格的男女大防,可是一个女子单独来见男人,总归是有些不合适的。
而且刘赛君自诩书香门第之女,性格上更为刻板,今日来的人即使是钱昭君,袁叔万也不会吃惊,但恰恰刘赛君却是让袁叔万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袁叔万沉思了一下,但也没有拒绝,对常宁开口吩咐道:“你去请刘小姐到厅里稍后。”
“是。”
常宁应声退了下去。
而袁叔万则是放下手中的公文,走到了窗户口处。
吉祥忍不住跟着探眼瞧去,却根本瞧不见任何的东西,她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茶盏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会儿她却是不打算开口告辞了,反正待会儿袁叔万就要离开书房去大厅见刘赛君,那个时候,她在退下便可以了。
袁叔万在窗户口处站了一小会儿,而吉祥也是呆呆捧着茶盏低头站了一小会儿。
然后,袁叔万转回了身子,却是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吉祥心中刚刚庆幸了一下,却瞧见袁叔万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吉祥,开口道:“茶杯放在一边,你随我来。”
“……”
吉祥有些无语的抬头看向了袁叔万,却瞧见袁叔万已经面色淡淡的转回了身子,继续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吉祥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不过她还是恭敬的行了一礼,应声道:“是,三爷。”
吉祥人小腿短,而袁叔万走的挺慢的,两个人的脚程倒也一致,吉祥恰好能够跟在袁叔万的身后。
两个人走到大厅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有些心神不定的刘赛君。
刘赛君等的似乎有些焦急,一听到门口的动静,便抬起了头看了过去,瞧见袁叔万的确来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有些甜蜜,又有些释然。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袁叔万走去,此时她的眼里也只有袁叔万一个人,至于站在袁叔万身后低着脑袋的吉祥,早已经被她当成了布景给忽略了。
刘赛君走到了袁叔万跟前,站定脚步,脸上带了几分红晕,轻声却带着柔情蜜意的喊了一句:“袁三哥。”
吉祥的身子忍不住晃了一下,被这位刘家表小姐一反往日画风的表现给惊了一下。就算她再不熟悉这位刘家表小姐,但是对方那日在花园中遇到袁叔万那不屑一顾的表现可是在吉祥心中印象深刻啊!
而袁叔万却是好定力,或者说早已经习惯了刘赛君这幅样子。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步入厅中,只是开口道:“刘小姐。不知今日找我有何事?”
刘赛君不妨袁叔万会问的如此直接,一时之间脸上又是红了一下,她有些扭捏,可是却还是大着胆子轻声道:“袁三哥,我……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虽然嘴里说的是辞行,可是刘赛君那欲言又止,羞羞怯怯的样子,瞧着根本不像是在辞行,反倒是在表白一般。
吉祥眨了一下眼睛,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刘赛君。
这会儿,倒是刘赛君低头了,而红晕已经浸染了整张脸,甚至连耳根子都是通红通红的。
而刘赛君在说完先前的话,不等袁叔万开口回答,却又连忙开口说了一句:“可是,三哥,其实我有些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这里。”
袁叔万看了一眼明明害羞的整张脸都红了,却仍然害羞强撑着的刘赛君,看到对方眼里流露出的期待,他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淡淡开口道:“若是不舍得,日后也是可以来的。”
这一句十分不解风情的话语,让刘赛君脸上的红晕微微退怯了。
她以为袁叔万就算没有猜出她所要说的,至少也该问一句她舍不得什么,谁知道,对方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而且那话说的,好像就是恨不得让她马上走一样。
刘赛君心里忍不住多了几分失落,不过她还是暗自安慰自己。
袁叔万会这般说,定然是还不知道她的心意,也是,做大事的男人如何会注意到小细节,她得将话说明白了才行。
想到这里,刘赛君脸上又红了起来。
她抿了抿嘴巴,又低了脑袋轻声道:“三哥……其实,其实那日我不是故意的,我并没有讨厌你,我其实……”
刘赛君到底矜持惯了,不想由她将话说的太明白,
而她的这番表现,其实已经是很明显了,虽然最关键的一句话并没有说出来,可是对方应该也能够猜的出来。
不仅仅是刘赛君害羞尴尬,连站在边上的吉祥也觉得尴尬极了,这位刘赛君表小姐表白的时候,难道都不会注意一下场景吗。
虽然丫鬟是可以当做布景来看,可是真这么将她当成布景,真的合适吗。
吉祥又将脑袋低下了几分,心里也是暗暗求着这位刘家表小姐可千万别表白失败回头又发现被围观,迁怒了她。
至于吉祥为何会笃定刘家表小姐会表白失败,吉祥倒也不是真的对刘家表小姐有偏见,只是不说袁叔万的性情,单单是最近底下人所能够看到的场面,便知道袁三爷对钱、刘两位表小姐的态度了。
而且若是真的喜欢,吉祥虽然不知道袁叔万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单单就她如今所了解的对方行事风格,便也能够猜出一二了。
遇到喜欢的人,估计就跟看中了一件东西一样,决计是不会放手的。
不过,吉祥虽然猜到了袁叔万可能会拒绝,却根本不知道袁叔万竟然会用这么迂回却有些狠的方式拒绝了刘赛君。
袁叔万对于刘赛君欲言又羞的表白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而后却是开口道:“刘小姐若是想不到说什么,不必着急。”
说罢,转头看向了吉祥,开口道:“吉祥,上两杯茶。”
吉祥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声道:“是。”
她 慢慢的退了下去,忍不住看了一眼刘赛君,却瞧见刘赛君面色有些苍白的看着袁叔万,而袁叔万又继续道:“刘小姐对我没有偏见便好,毕竟我与明山交情匪浅,也 不希望明山的妹妹对我有所偏见。听明山说,刘小姐也到了待嫁的年纪,想必此次回去定然会相看婚事,若是他日确定下婚期,我一定送上一份贺礼。”
☆、第73章
袁叔万最后一句话,让刘赛君整张脸都煞白煞白的看着对方,她看了一眼袁叔万,却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面也突然没有了顾忌,直接开口道:“袁三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说谎?”
“……”
袁叔万没有开口说话。
而他的这个反应,也让刘赛君心中渐渐笃定对方如此说并非是发自内心。她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开口道:“三哥,你告诉我,为何要在会试的时候,给哥哥送东西,为何要在哥哥落榜的时候挽留哥哥在你手底下做事……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
刘赛君面上露出了浅笑,抬头看着袁叔万。
而袁叔万则是皱起了眉头,看向刘赛君的目光里,也带了一丝费解。
他沉默了一下,只是开口轻声说了一句:“刘小姐,你误会了。”
“你还不承认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能够说真话。”
刘赛君眼里带着嗔怪看向了袁叔万,又道:“你若不是因为我,那一日,我如此待你,你为何还对我这么好。”
刘赛君语气亲昵,带着几分含羞。
袁叔万看着这样的刘赛君,脸上原本淡然的神色也忍不住起了一丝异样,他没有马上开口说话,心里仍然带着几分斟酌。
而在这个时候,厅外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急促的脚步声,袁叔万抬眼看去,只瞧见吉祥正站在门口,而她此时的目光,也惊异的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刘明山面带几分焦色,急匆匆的从外边走了进来,看到屋里刘赛君和袁叔万面对面站立的场面,他脸上的神色越发难堪,却是朝着袁叔万行了一礼,轻声道:“袁三哥,家妹打搅了。“
袁叔万微微点头,开口道:“明山,不必如此客气。”
说完这话,袁叔万又看向了刘赛君,开口道:“刘小姐,虽然不知是何原因让你产生了如此误解。但我对于你绝无冒犯之心,只是处于对明山品行与才华的欣赏才会如此。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你产生误解,非常抱歉。”
袁叔万此言,说的非常诚恳,诚恳的让刘赛君几乎经受不住这个打击,她连连摇头,开口否决:“三哥,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实话……”
“赛君!”
刘明山瞧见自己妹妹这般模样,心中越发难堪,他走了过去,拉住了几乎要朝着袁叔万扑过去的刘赛君,冲着袁叔万低头轻声道:“三哥,打搅了,我现在就带赛君回去。”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只听得刘赛君又是哭着道:“我不走,我不问清楚,我不走。”
“刘赛君!”
刘明山的声音越发严厉,看向刘赛君的目光里透露着无限的懊恼,其实,刘赛君这番样子,早已经有所征兆。可是出于男人的疏忽大意与对自己妹妹的信任,他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却让刘赛君越陷越深。
想到这里,刘明山对于袁叔万心中的感情十分复杂,虽然明知道此事并非是袁叔万的错,可是因为刘赛君是他最亲近的妹妹,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迁怒。
不过刘明山到底没让这种感情占了上风,只是朝着袁叔万又行了一礼,开口道:“三哥,待我将赛君送回去后,便来请罪。”
袁叔万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开口道:“明山兄不必如此,你放心,今日之事,必定不会传到外边。”
刘明山沉默的点了一下头,勉强控制住了难堪的情绪,朝着袁叔万又是行了一礼,轻声道:“多谢三哥。”
刘明山对袁叔万十分信任,知道他既然承诺不会将今日之事传到外边,那么这件事情也必然不会传到外边。可是袁叔万的话,也是提醒了他,刘赛君今日所做之事,实在是太丢人了。
传出去,不仅仅是名节被毁,甚至连带着刘家都无法见人。而即使此事不会传到外边,但是刘明山的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看了一眼袁叔万,到底没有说什么话,硬是拉着刘赛君走出了厅外。
刘赛君此时也是大受打击,甚至是有些不顾形象的仍然想要争取,直到刘明山语气颇有几分恶狠狠的威胁着:“若是不想被送去做姑子,你尽管再嚷。”
而刘明山的话,也暂时拉回了刘赛君的神志,她闭上了嘴巴,想到方才的时候,身体一阵又一阵的发虚。
她眼里透露出了惶恐不安,无助的看向了刘明山。
若是往日里,刘赛君做出此番模样,刘明山定然会心疼她,可是此时,刘明山却没有任何心思再去安慰她了。
等到刘家两兄妹离开后,原本一直站在门边的吉祥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对于刘明山的印象很好,今日刘赛君却做出这般拖累人的事情,而且这事儿,就算不是拖累人,也太出格了。吉祥突然想到最近常被拉着与刘赛君做比较的钱昭君。
虽然钱昭君也十分不知礼,也常追在袁叔万身后跑,可是到底还没有这般出格吧。她这会儿觉得,这被说成是不知礼的钱昭君比之所谓知书达理的钱昭君,其实要好许多。
吉祥摸了摸手上托盘上已经变温了的茶盏,正想缩着脖子离开的时候,突然,袁叔万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
“进来!”
吉祥眨了两下眼睛,看了一下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在叫她?
答案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她缩着脖子慢慢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在袁叔万面前站定。
袁叔万瞧了一眼吉祥这副小模小样的样子,突然开口道:“方才在门外做什么?”
吉祥忍不住又是眨巴了两下眼睛,她可不敢说是在看热闹。吉祥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在避嫌,方才她端着茶回来,便听到刘赛君在袁叔万面前连声质问,又是只差没直言说对方喜欢她,吉祥这个时候才不会没有眼色的冲进来呢!
吉祥想了想,最后想出了一个答案,小心翼翼的答道:“奴婢方才觉得不是很方便,就在门口等着三爷传唤。”
“自作聪明。”
袁叔万摇了摇头,说完这句话后,却是没有再说,直接朝着外边走了出去。
吉祥转头看向袁叔万慢慢离去的身影,微微挑了一下眉头,捡起了方才拿来的茶,探手温温的,她捡起了一杯,拿着喝到了嘴里。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趣味的笑容。
刘明山将刘赛君拉到院子里之后,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锁到了屋里,而刘赛君自己心中心虚,只敢敲门,却也不敢喊叫。
刘夫人看到兄妹二人这副样子,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上前一脸担忧道:“你们两兄妹这是怎么了?”
刘明山深深叹了一口气,正想开口,却是瞧见了边上来来回回的丫鬟奴仆,这些人,都是袁家派来伺候他们的人,难免嘴巴不紧,他只能够做出一副无事的样子,开口道:“娘,没什么。”
说完这话,他却是又开口道:“行礼收拾的如何了……算了,反正我也要收拾,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你也要回去?”
刘夫人面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有些结巴的开口道:“你……你不是说,让袁三爷派人护送我和赛君回去吗,你现在在三爷手底下做事,怎么要回去呢?”
刘明山心里也有几分沉重,凭心而论,他是真的不愿意错过这次的好机会,毕竟能够在袁叔万手下做事,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可是,如今刘赛君做下了这样的事情,即使三爷不计较,他都觉得无颜再待下去了。
也为了掐断刘赛君不切实际的想法,刘明山在回来的路上再三想了,最终还是决定向袁叔万辞行。
袁叔万在听到刘明山的话时,脸上也是露出了吃惊之色,却是连忙开口劝道:“明山不必如此,令妹之事,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完全可以当做是没有发生过。”
刘明山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请三哥成全我,我离家也有多时了,也十分想念家中老父亲。”
刘明山虽然温声说着,但是话中的坚决之意,却是不容忽视。
袁叔万听完后,沉默了。
看了刘明山许久后,突然开口道:“明山倘若真的想要离开袁府,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若是明山只是回到老家去做小小的文书,实在是可惜了大才。”
“明山自知才疏学浅,一直以来也是三哥抬举。”
刘明山说这话,倒也不是假谦虚,跟在袁叔万身边的这段日子,他的确是学到了很多,也认识到了自己身上的不足,不管如何,就算他日后不在袁叔万手下做事,他依然是在心中感谢袁叔万的。
“明山不必这般说,我知道明山既然去意已决,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只是,若是明山真的回到老家去,又有几分可惜,若是明山愿意,我可以推荐明山去其他的地方谋职,而且明山尽可放心,绝对是比我这儿还要好的去处。”
袁叔万脸上带着惋惜,却是轻声说道。
而刘明山闻言讶异的抬起了头,看向了袁叔万。
袁叔万轻声道:“我知明山的脾性与才华,觉得明山若是去宣王手下做事,倒也是个合适地方。而且,明山若是去了宣王处,前途总是比我这儿要好的,明山也可将家中父亲也一道儿接到京中。”
☆、第74章
不得不说,袁叔万的提议让刘明山十分心动。
虽然在袁叔万手下做事很好,可是刘明山是个非常正直的人,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 的缺点,他不能够容忍一些他接受不了的事情。而此次刘赛君的作为恰好越过了他原则的底线。因为刘赛君是他的妹妹,他不可能真的不容忍刘赛君,但是若是让刘 赛君再与袁家多做牵扯,却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可是,到底他还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真的就这样离开了袁家,放弃在袁叔万手下做事的机会,他心底里未尝不是遗憾的。
谁知道,袁叔万竟然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机会,可以介绍他去宣王处做事。
刘明山跟在袁叔万身边做事也有一段时日,虽然不至于将朝中之事了解的透彻,但对于一些重要人物的事情也是有意识的去了解的。
宣王为当今圣上嫡三子,虽是三个嫡子中最受忽视的一个,但到底是个王爷,也在管着礼部之事,而且听说宣王为人最是无争,又爱与读书人结交,品行十分高洁,这对于刘明山而言,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袁叔万只瞧着刘明山的面色,便看出刘明山心中所想。
他想了想,开口道:“明山不必顾忌我,我既然愿意介绍明山去宣王处,自然是真心实意。”
袁叔万的这句话,也让刘明山下了决心,他一脸感激的看着袁叔万,开口道:“三哥,谢谢你,明山自知如今没有什么能力,但今后只要三哥有所吩咐,明山定当竭尽全力。”
袁叔万笑着点了点头,神色淡淡,似乎也没有将刘明山的话放在心里。
既然已经确定了要离开之事,刘明山倒也没有太过耽误,只待收拾完东西后便带着自己的母亲去了袁太夫人处请辞。
袁太夫人依然是面上和善,瞧着十分和蔼,她听了刘明山的请辞,也是挽留了刘明山几句话,可是在听到对方说袁叔万推荐他去宣王处做事的消息,竟然也就顺水推舟给答应了。
袁太夫人这副大度的样子,让刘家人心中有愧又是感激。而袁太夫人也只是笑呵呵未说什么。
等到刘明山和刘夫人离开后,袁太夫人却是看着摆放在屋里的一个由各色鲜花制成的花球面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花球很美,所用的鲜花不仅仅有当下正当季盛开的鲜花,还有许多不是在这个季节开放的鲜花,所以也很名贵。虽然在屋里因为已经摆放了一日,花瓣有几分因为失去水分而干扁,却并不影响观赏。
这是袁太夫人昨日赴宴之时,别人送予袁太夫人的。
自袁叔万当上户部尚书后,袁太夫人就收到了京中不少人家的请柬,可是袁太夫人却是一个都没有去参加过,对于那些人家的邀请都是婉言谢绝的。而昨日的邀请,她却去参加了。
只因为请柬是闻家发来的,闻家的太夫人,也是当朝的宰相夫人发了这份请柬。
袁太夫人一来怕推辞会得罪闻家,二来却也是真的想要去参加一下京中的宴会。
她去了,主人家很热情,闻家太夫人并未因为高人一等的身份而看轻她,甚至十分的和蔼可亲,整个宴会的过程中,袁太夫人只觉得自己好像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而闻家太夫人甚至叫出了自己的孙女一直陪着她。
闻家的女儿,自是极好的。不然坊间也不会有娶妻当娶闻家女一说了。
虽然陪着袁太夫人的那位闻家小姐只是闻家三房庶子所生的女儿,可是想想当今地位最高的那几位女性:当今太后、皇后、甚至是太子妃,都是闻家的女儿,就连宣王妃也是出自闻家。
这么一想,袁太夫人想到那位唤作闻青楚的五小姐,心里却是越发满意了。
容貌不算倾城,却也是佳人一枚,待人接物上的礼节自然也是不必多说,而且性格瞧着十分温婉,再想想对方的出身,袁太夫人只觉得闻青楚与袁叔万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袁家如今瞧着很好,可是全凭着袁叔万单打独斗才创下的这份局面,到底根基太过于浅薄。
若是能够定下这一门亲事,不仅仅能够得到一个满意的媳妇,而且袁家还能够与闻家这样的老牌顶级世家搭上关系,完全是双赢的局面。
虽然袁太夫人对于闻家这样的人家如何会瞧得上他们袁家而感到几分迷惑,毕竟越是这种历史悠久的世家,越是瞧不上她们这般暴发户一样刚刚冒出来的人家,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此事仍然心存期盼。
对此,袁太夫人倒宁愿一心认为对方其实是瞧中了袁叔万的前途。
因为有了这珠玉一般的闻家小姐,袁太夫人自然更加瞧不上钱昭君与刘赛君二人,甚至此时心中还有几分担忧,唯恐这二人会妨碍了这份亲事的结成,刘家人能够主动来请辞,袁太夫人虽然碍于情面故作挽留,但心里到底是巴不得刘家人赶紧走,甚至钱家人也赶紧一道儿走了才好。
☆、第75章
虽然袁太夫人心中是如此想着,但是到底不可能真的说出来,她倒是希望钱家也像刘家一样识相赶紧离开,偏偏钱家人,是真的不怎么识相。
而且,听到刘家人已经离开后,认定了刘家人是怕了她们,反倒是开始暗自欣喜,而钱昭君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天天在袁叔万会经过的路上装作偶遇。
让袁太夫人忧愁的天天眉头皱起,偏偏袁老太爷更是受了钱袁氏的鼓吹,竟然不懂得眼色的想要撮合钱昭君和袁叔万二人,让袁太夫人更是心气不顺。
袁叔万倒是对此倒是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毕竟他成日里多数时候都是在外边,就算回了家,也是呆在玄玠居内,除了偶尔与袁太夫人请安,几乎不会出现在袁家的其他地方。
可是每回到丰岚园里请安之时,袁叔万回回都能与钱昭君偶遇,这事儿传到了袁太夫人的耳中,心中更是苦恼。
原 本袁太夫人并不想过早将闻家之事与袁叔万说了,毕竟虽然这事儿在她心目中已经认定是八九不离十,但到底还未过过明路,也不应该及早说出来。可是,一方面袁 太夫人是真的担心钱昭君那天阴差阳错的就成了她的三儿媳妇,另一方面,都说越是显赫的人家,嫁女儿的时候,就越发慎重,袁太夫人也是唯恐闻家的人会来打听 袁叔万的事情,回头因为钱昭君在里边搅着,让闻家不满意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袁太夫人还是决定慎重对待此事,特地让底下人传话叫来了袁叔万,打算将这事儿与袁叔万说了。
袁叔万依然是晚膳的时候到的丰岚园,简单用过晚膳后,他便捧着茶盏坐在了袁太夫人下首听着她说话,袁太夫人倒是没有绕关子,直切主题将话说了出来。
“前几日,收到闻宰相家的请帖。”
袁叔万听了这话,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而袁太夫人又继续道:“虽然闻太夫人她们并未明确点出,但我瞧着意思,仿佛是想将她们家的五小姐说与你。”
袁太夫人说完这话,便是将目光看向了袁叔万,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而袁叔万依然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
袁太夫人以为他是不相信,又继续道:“这事儿,莫说是你,就是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但瞧着闻家,确实是有这个意思。”
袁 太夫人说完这话,看见袁叔万又点了点头,于是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不管如何,我也是仔细想过了,与闻家结亲,对你,对袁家都是有好处的,袁家虽然现在瞧 着好,但到底全凭你一个人之力才走到今天的地步,而且升的这么快,根基太浅了。若是能够与闻家结为姻亲,对袁家也是一个保障。”
袁太夫人说完这话,又想了想道:“当然,那闻家五小姐我也是瞧过,长相自然是端庄,瞧着性情也是不错,你瞧见了也一定会喜欢。”
袁叔万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温声开口道:“母亲不必多想,此事,儿子会处理好的。”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你这成日里公事已经这般忙碌了,我也是心疼你,希望能替你做点事情,你也莫怪我乱掺合。”袁太夫人这话说的言真意切。
袁叔万低头沉默了一下,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桌子上,轻声道:“母亲莫误会,儿子并非此意,只是闻家之事,牵扯过多,若是真的要定下殷勤,可能还会牵扯到朝堂上的事情,不能够轻易下决定。”
袁太夫人闻言,倒是一时之间有些哑了声不知道该如何说。毕竟袁叔万也已经明言此事并非只是小小的私事,闻家和袁家若是真的结合,这甚至要牵扯到朝堂之事。
袁太夫人虽然只是商妇出身,眼界并不大,甚至看待问题的目光有些狭隘不够长远,但是她在多数时候还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优点,足够有自知之明,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分得清轻重缓急。
就像当初太子闯入袁家要搜证据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内情,但是却能够在并不清楚内情的情况下,强忍着恐惧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这一点已是远远胜过许多人。
不过,闻家的亲事,若是真的推了,确实是太可惜了。
在 袁叔万离开的时候,袁太夫人轻声叹了一口气,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叔万,虽然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懂得朝堂之事,但是闻家比起袁家来,这门亲事瞧着还是我们袁 家多了一些便利,闻家的小姐,若是能够做你的妻子,我这个做母亲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而且闻家又有什么能够看中袁家的,说到底还不是看重你这个人。”
袁叔万点了点头,行了一礼后,慢慢的走出了屋子。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从厅里走出去,便能够瞧见花园里点起的灯。
其实,闻家找袁太夫人这事儿,袁叔万早已知晓,他甚至知道闻家这么做的目的,的确是为了他这个人。
而且一向清高的闻家能够瞧得上他这个不过卑微商人出身的人,说到底,其实与先时太子之事有关系。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便是皇后和太子妃在其中做的桥梁。
若是他娶了闻家女,恐怕便是给了皇上最好的台阶下,等于是间接与太子达成了和解,对于太子而言,也是完美的一次善后,皇上自然会满意,也不会再将太子关着。
另一方面,娶了闻家女,也等于是将他自己彻底划入了太子一方的阵营,不管他愿不愿意,至少在外人瞧着,便是这么一回事情。
这事儿若是真的按照如此发展,却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可是,若是闻家真的主动提及了婚事,甚至后宫之中,皇后下了旨意,袁叔万自知也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去与闻家正面交锋。
袁叔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慢慢的走下了台阶,朝着园子深处走了过去。
闻家对于与袁家结亲一事,显然就像袁太夫人所想,是屈尊降贵了,所以也是高高摆了姿态,只等着这一份暗示递出后,袁家来求娶。
谁知道,宴会过后,袁家完全就没了动静,好像根本没有看懂那一日的暗示一般,让闻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才好。
闻家倒是不急,对于闻家这样高高在上的世家而言,袁家这样的商户出身的人家,不管袁叔万在朝中如何,但终究还是难入他们的眼,与袁家结亲,更是让他们觉得受了侮辱。但是碍于情势迫不得已,也只好推出了闻家如今适龄的五小姐闻青楚。
瞧着袁家久久未有动静,闻家却是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只是他们不急,宫里自然有人急着。皇后、太子妃这会儿早已经是心急如焚了。
袁家能够等得起,闻家也能够等得起,可是太子却是等不起,眼瞅着太子已经被关在了东宫这么久的时间,皇上却久久没有放出他的意思……
等到闻家人进宫的时候,皇后与太子妃甚至打算拒绝了闻家所提议的再邀请一次袁太夫人的建议,打算直接下命令撮合这个婚事。
而且并不仅仅是打算,甚至都已经要将这个婚事写好发出去了,却突然出了一事,将这事儿彻底给黄了。
太后去世了。
这位闻宰相的嫡女、曾为梁瑾帝太子妃、皇后的女人,最终熬不下去,选择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风光过、也凄惨的一辈子。
太后与皇后其实是姐妹,太后为嫡长女,早早被皇家定下与当时还是太子的梁瑾帝为太子妃。而皇后为嫡次女,则被赐给了梁瑾帝的皇叔,当时的惠王。
亲事一出,虽然对于闻家而言,是满门锦绣,但两姐妹地位也是瞬间天差地别了。
太后作为未来的国母,自然是得了闻家的重视,出嫁前受重视,出嫁后则是更被尊重。虽然梁瑾帝荒唐,但是她也不介意,当时她膝下已有两个皇子,其中长子为太子,她的地位自然是稳稳妥妥,而且不出意外,只要她比梁瑾帝活的长,她便能为太后,她的儿子也能够成为皇帝。
后来,她是真的比梁瑾帝活的长,而且梁瑾帝比她预想中死的要早的多了,她也成了太后,但是她的儿子,她两个儿子都死了。
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了,却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太后,她的妹妹坐了她原先的位置,成了皇后。
若仅仅是这样,太后倒也不至于会选择想不开,毕竟后宫的女人,从来都是坚强的。
可是,她不仅仅是死了儿子,又死了丈夫,甚至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族也舍弃背叛了她。
惠王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少不得闻家在其中掺合,不然也不会在换了皇帝后,闻家人不降反升。
而太后看出了这一点,却也是彻底冷了心,甚至是绝望了。等于是她最后那一点点还可以给她活下去的动力给抽走了,甚至还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太后自从从皇后变成太后之后,便一直恍恍惚惚,皇后倒是还顾及几丝姐妹之情让太医院好好照看着,可是人一旦走入了死角,便很难再走出来,更何况还是个本就绝望了的太后。
梁 惠帝对于这个侄子的皇后并没有太什么感情,若不是瞧在闻家的面子上,瞧在他妻子的面子上,根本也不会封她做太后。如今让她做了,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皇后 自己也忙,忙自己孩子的事情,忙后宫的事情,也不可能多出精力来照看太后。下人更是难免怠慢这一位有名无实的太后。
太后是半夜了断的,她身边的人甚至不知道她何时藏了这么一根白绫,也根本没有听到屋内的动静。
等到第二日清晨,负责伺候太后的宫女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太后挂在梁上的身体也已经冷透了,根本就不回来了。
皇家自然不会将这等丢人之事宣扬出去,对外也是隐瞒了太后的死讯,只说太后是急病而亡。而后仪式上也没有一丝一毫偏差,全部都按照了太后的规制,一项一项的办了下来。
☆、第76章
说来真有几分讽刺,太后若是真的如同对外公布所说确是急病而亡或者其他自然一点的死亡原因,皇家倒根本不会如此精心去办理她的葬礼。可是偏偏她是自缢而亡,为了掩盖此事,倒真把太后当成了正经太后一般对待。
一发现太后去世的消息,京城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庙宇丧钟敲了起来,皇家亲眷,大臣命妇纷纷被传召入宫为太后守灵,而京城里的喜庆场所,喜庆摆设一一都被撤下,举国进行国丧。
寻常太后薨了,举行国丧一般只为一个月,并不会像皇上驾崩一般为期三个月。只是这一回,皇上却是下令将太后国丧延期至三个月,以示重视。
原本寻常人家甚至是皇家也只需遵照此规矩,三个月内不进行婚嫁之事便可,可偏偏闻家作为太后的娘家,却显得有些特殊。
照理太后只是出嫁女,也已经算不得是闻家的长辈了,偏偏太后是太后,而闻家一向都以规矩严谨、上奉皇家的礼教世家着称。若是不为太后守孝三年,多少有点自己打嘴的味道在。
而且,他们原本想要与袁家结亲的目的,如今似乎不靠着这一手段,局势也有所缓和。闻家再三考虑,还是决定维护闻家的声誉,决定闻家上下为太后守孝三年。
这个消息一出,最高兴之人,自然是闻家五小姐与其父母。
闻家五小姐倒也不是真的看不上袁叔万,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姐妹所嫁人家都是世家公子乃至皇亲国戚,偏偏就她被家族推出去要嫁给一个商人出身的人家,多少有些抬不起头来。如今一听得不用嫁了,心中自然是欣喜万分。
至于长辈口中所说只是暂缓,并不是完全取消这一桩婚事,闻青楚倒是根本未放在心上。
自己要为太后,也就是她的姑姑守孝三年,可人袁家却并不需要为太后守孝三年,袁叔万如今年龄也算不小,膝下又无子嗣,如何会为了娶她而等上三年。
若是真的如此这般重视她,闻青楚倒还真不介意嫁给袁叔万了。
其实,虽然守孝三年这个消息传来,闻青楚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有利之处,可转而一想,自己却是得三年不得议婚嫁,偏偏她如今恰好已在婚嫁之龄,等到三年一过,她年龄多少又有几分偏大,即使闻家女儿不愁嫁,但不愁嫁也得看要嫁什么人家吧!想想真当是愁死人了。
一时之间,闻家五小姐闻青楚与其父母心中真是有喜有忧。
袁太夫人作为诰命夫人,自是得与袁叔万一道儿进宫去吊唁,而袁家有资格之人,也只有袁太夫人与袁叔万。
虽然是国丧期间,倒也并不限制所有人必须得穿上丧服,只是一些喜庆之色却是得收起来,而袁叔万和袁太夫人因为要进宫,所以二人身上还是得换上丧服。
虽然如今京中白布各种抢手,但对于袁家这样本就是做得生意的人家而言,想要寻上几匹白布自然是易如反掌。
在太后薨了一事传出之时,袁叔万早早便吩咐了管家将丧服做好。
吉祥当天下午便到针线房领了袁叔万和常宁常福等人进宫时所要穿的丧服。
回到玄玠居之时,袁叔万正好带着常宁和常福从外边回来,看到吉祥手上拿着的白色衣服,袁叔万冲着吉祥点了点头,又对常宁和常福开口道:“赶紧拿了换上,待会儿便要进宫了。”
常宁常福二人恭敬应声,笑着走到了吉祥身边接过了他们的衣物。一下子被分走两套衣裳,吉祥手上自然是轻松了许多,她看着手下仅剩的一套衣服,又瞧着已经迈开脚步朝着书房走去的袁叔万,朝着常宁和常福二人耸了耸肩,连忙追了上去。
不过她到底是人小腿短,比不得袁叔万这长腿长脚走得快,等到她走到书房的时候,袁叔万已经坐在了书桌后边的椅子上。
吉祥小步上前,嘴里轻轻叫唤了一声:“三爷?”
“嗯。”
袁叔万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几分含糊,吉祥闻言小心翼翼抬起了头,却有些惊讶的看到袁叔万竟然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养神。
书房里关着门窗,又没有点灯,看起来有几分影影绰绰,不过就这么瞧着,吉祥却仿佛感觉到了从袁叔万紧闭的双眼与微微皱起的眉头之间看出了几分疲惫之色。
这也是吉祥第一次从袁叔万的脸上看到如此神色。
在吉祥的印象中,袁叔万仿佛是个不知道疲惫的人,人说农夫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异常辛苦,可是袁叔万比农夫还要辛苦,每日里天不亮便要去上早朝,到了深夜甚至是凌晨,所有的下人都已经睡下了,这位爷还在书房里看公文。
难怪都说能成大事者,向来都是精力充沛之人,反正吉祥看着这位袁三爷,心中倒是一点都不讶异对方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吉祥总是觉得,袁叔万是个精力用不完的人,可是如今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够看到对方这样一副神举。
吉祥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却又觉得笑不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将手上的衣物放到了一旁,打算悄悄退下的时候。
突然,袁叔万睁开了眼睛,目光看起来十分的清明,直直的看向了吉祥,开口道:“过来替我更衣。”
吉祥直起了身子,抬头看向了袁叔万,不觉愣了一下,却又很快回了神,开口应了是。
她重新走到了放置衣物的地方,拿起了衣裳打开,慢慢走到了袁叔万的身边,而袁叔万也站起了身。
吉祥正想帮着将衣裳给他穿上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虽然她觉得帮人更衣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首先前提是,两个人的身高相差莫过分了。如今,除非是给她搬一条椅子站着,不然她是如何如何也是够不到袁叔万的。
吉祥拿着衣裳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是不知如何上下其手。
而袁叔万看着吉祥这副样子,也反应了过来,面上有几分尴尬,却还是淡淡的朝着吉祥伸手:“给我。”
吉祥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将衣裳递到了袁叔万的手中。而后低着脑袋呆呆的站在了袁叔万跟前。
袁叔万本想让人退下换衣,可是看着吉祥这副样子,吩咐的话到了嘴边,却是没有说出来,他直接脱下了外衣,扔到了吉祥的手上,而后将方才从吉祥手中接过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虽然只是短短的换衣瞬间,只是当吉祥的手接到了袁叔万扔给她的衣裳之时,面上忍不住露出了错愕之色。
她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官服,下意识左顾右盼,却不敢抬头,也不知道放到哪里才好,只能够捧在手上。
就算她如今只是个女童,但是袁三爷这么无视她,真的好吗?
吉祥心里忍不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当然她也是知道,就算今日站在袁叔万面前的是个已经长大的她,估计在袁叔万的眼里,就该轮到她替他换衣裳了,至于避讳,她还没资格让对方顾忌这一点。
袁叔万换好衣服后,看了一眼吉祥这副模样,只是说了一句:“今夜玄玠居的门直接落锁,我与太夫人进宫不会回来。”
“是。”
吉祥轻声应了,看着袁叔万的脚步慢慢的走出书房大门,她咽了咽口水,面上更是为难的看向了这件官服。
衣服到底怎么处置啊!
袁叔万的这件官服,吉祥最终倒是不敢真的直接送去洗了或是扔在屋里置之不理,毕竟不是寻常的衣服,而是官服,出了什么问题,可不是她能够扛得起的。
吉祥只能够抱着衣服去找了常大娘,才算松了一口气。
袁叔万说不回来,还真的是一夜未归,连带着袁太夫人也是在第二天早上手脚颤颤巍巍的回来。
外人只当是替太后守灵跪了一夜的缘故,只有袁叔万和袁太夫人知道昨儿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很快的,可能全天下的人都会知晓了。
昨夜,明王竟然率着手下的军队,包围了整个皇宫,将太子给杀了。
☆、第77章
明王手下是有军队的,毕竟当初梁惠帝起事之时,明王已经是大人了,也带着军队跟随着,而且还救了梁惠帝一命。
也就是因为这一救,在天下平定,多数军队都被重新编制收缴之后,梁惠帝并没有对明王手下的军队下手。
可是,估计梁惠帝自己都没有料到,明王竟然会用这一支军队围剿皇宫,再次上演了就在不久前他对着这座皇宫上演过的一幕。
明王的目标似乎是很明确,将皇宫包围后,直接亲自带人闯到了东宫,将圈禁在东宫中的太子给杀害了。
太子自己恐怕也没有反应过来,睡在寝宫之中,在睡梦中就这样没了性命,甚至来不及反抗。
就在不久前,他还听闻太子妃和皇后派来的人告知,他的父皇已经打算借着此次替太后国丧守灵的机会,将他从东宫放出去。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好消息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太子甚至还想着出去之后自己该如何做,他要重新取得自己父亲的喜爱,消除先前之事留下的不良印象,他还要让袁叔万、明王以及上奏要求处置他的官员付出代价,可是这一切的设想,都湮灭在那一刀之下。
这一刀,是明王亲自砍下的。
明王善武且心狠,当年在战场上,他依靠着这份天赋行军作战,也靠着这份天赋救了梁惠帝得了梁惠帝的看重。
如今,他却用这份天赋砍下了自己兄长的脑袋,好为自己上位。
看着太子死不瞑目的眼睛,明王心里却只有痛快,没有一丝为后悔与难受,他甚至忘记了他们身上还流着一样的血,甚至忘记了在年幼之时,也曾经是相亲相爱的兄弟。他被忽视太久了,也被太子压在头上太久,将他的良知也给研磨殆尽。
在杀死太子后,明王下令将东宫给所有人都屠尽,只可惜,除了太子的姬妾和庶子庶女,竟然没有找到两个关键的人物,太子妃和皇长孙。明王毫不犹豫,便下了命令,直接带人去停灵的宫殿。
明王并不傻,虽然杀了太子,可是若是不继续心狠下去,他的下场恐怕好不到哪里去。他不会天真的认为没了太子,皇位便是他的了。
若太子是正常死亡,自然是他机会最大,可是偏偏太子丧命在他的手上,明王根本不必多想也知道他的父皇得知消息,恐怕是恨不得将他给手刃了好替太子报仇。
皇长孙不能够留,而他必须在所有的人都皇宫之外的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整个皇宫,让梁惠帝下诏退位,他自己坐上皇位。不然,仅凭他手下的这些人,根本无法挨过其他势力的反扑。
太后停灵并不在安宁宫中,而是换在了附近的扶华宫处,安宁宫本是太后的住处,太后也本应该在此处停灵出殡,但太后偏偏在那处宫殿自缢了,梁惠帝觉得不详,让人封了这安宁宫,改了地点。
明王带人过去的时候,整个扶华宫早早被包围了起来。
明王选择围宫的时间很好,恰好是在所有人都在扶华宫的时候,包括梁惠帝以及皇后、还有太子妃和皇太孙。
他带人闯入,也是差一点,便成功了。
可是就是差一点。
如同包饺子一般,明王将他主力军队带入扶华宫内逼宫之时,在扶华宫的整个宫廷,明王的军队却被京城巡守带人给包围一举剿灭了,京城巡守兵很快的冲到扶华宫中,将明王的军队也给包围住了。
明王脸上得意之色还未消下,彻底僵硬了,他不敢置信。
虽然他手下军队不多,可是京城巡守兵究竟有多少人,他还是知道的,根本不可能将他的军队如此轻易的歼灭,除非是京郊训练营的兵士全部给调了过来,但是无令牌,他们根本不可能进入内城,更别提进入皇宫。
明王之所以敢在京城周边还有这一支队伍的情况下动手,打得主意也是错过时间差,在最短的时间里拿下整个皇宫,届时,就算所有人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
他也是料准了自己这一手的突然,就算来的是京城巡守兵,兵力也根本不敌他手下的军队。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冲进来的兵士身上时,身体却仿佛突然被抽了力气。
最先冲进扶华宫内的兵士,是穿着城内巡守兵服饰的兵士,而之后如同鱼贯一般涌进来的,却是京郊训练营的兵士。
数量越来越多,将整个大殿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包围了起来。
最后走入的人,是一个身穿将军服饰的中年男子,他相貌平平,身材却是异常魁梧。虽然这位久不入朝堂,却是梁惠帝十分信任的一位将军郭怀远。
郭将军当年在征战之时,曾经立下过汗马功劳,在攻入皇宫之时,身先士卒,为最早进入皇宫的一批人,虽然在那一次围剿皇宫之中受了重伤,可是等到恢复后,梁惠帝依然让他负责京郊训练营。
而他出现在这里,明王的一颗心已经也止不住的下沉了。
明王知道自己此次的图谋已经失败了,可是他不甘心,胜利已经近在咫尺,却突然功亏一篑,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转头看了一眼梁惠帝,只瞧见梁惠帝的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厌弃与愤怒。
明王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问一问他的父皇,倘若,今日起事之人不是他而是太子,死的是他,梁惠帝会为他这般愤怒与难过吗,会厌弃太子吗?
明王没有问出口,他也有些害怕听到答案。此时的他,有些穷途末路,他实在是不甘心,他也想不通为什么郭怀远会带着京郊训练营的士兵出现在宫里。
明王后退了几步,从腰间拔出了大刀,大刀上带了一层暗红色的痕迹,那是方才刀砍在太子之时粘上的。他低垂下了眼睑,脸上肃穆,声音却带着倔强:“父皇,儿子不会认输的。”
“逆子!”
梁惠帝双手紧握成拳,他死死的盯着明王,到了现在,他还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明王竟然敢谋逆造反,而太子竟然已经丧生了,就死在明王的手中。
他的身子晃了晃,而站在他边上的宣王见了,连忙上前搀扶,轻声道:“父皇,您没事吧!”
梁惠帝却是推开了宣王的手,自己支撑着桌面站了起来。而看向宣王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丝深沉。
三个儿子,太子死了,明王谋反,宣王……只怕也是别有心思。
今日之事,若不是宣王提醒,恐怕等到明王逼着他下诏了,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宣王真的有这般巧合,只是无意间撞到吗?
梁惠帝能够坐到这个位置,自然知道所有的巧合背后,只怕蕴含了太多的事情。
他倒是不知道,他这个看似无能,一直低调的三儿子,竟然有这般能耐,竟然是所有人中藏得最深的一个。
虽说是得了他的旨意才叫动郭怀远带兵入宫,可是他的旨意才出去多久,只怕郭怀远也是他的人吧。
而且太子……
梁惠帝心中只觉得一阵有一阵的发痛,他对太子的父子之情,是做不得假的,不然不会在太子先时犯下大错之时,脑子里想的也只是如何替太子掩盖,如何好好的教导太子,可是太子却死了。
梁惠帝能够想得到,太子之死,恐怕也有宣王故意放纵的原因。
宣王根本便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明王与太子相斗,两败俱伤,而他最后收割好处。
真正是好谋算。
可是,即使能够猜到到背后的真相,梁惠帝都不得不咬牙认了。
宣王如今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他是嫡子,娶得妻子也是闻家女,身后的闻家自然会竭力相助,而且,他的心计、城府恐怕也是这些儿子里最出色的,甚至连他都未看透过。
太子已死,明王谋逆,他不可能让还未成年且非嫡出的四皇子上位,也不可能扶持还刚刚入学的皇太孙。
不然难保宣王会对四皇子和皇太孙动手。
恐怕,宣王也便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敢真正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或者只是对着他这个父皇,亮了一部分。
☆、第78章
面对这样的宣王,梁惠帝的心里十分的复杂,有一个出色的儿子,他倒是隐隐有些自豪,可是偏偏,宣王却是将这样的心思全部用在了自己的亲人身上,特别是他的身上,这让他多少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如今这会儿,宣王之事,却也已经是小事,梁惠帝真正痛心的却是明王会造反一事,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纵容,竟然养出了明王的狼子野心,竟然会做出如此之事,残害手足,毫不知悔改。
即使梁惠帝自己也是踩着亲人的尸体上位的,可是他却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做出同样的事情。他所欲想的极好,太子是他看中的储君,而明王善武,宣王善文,一文一武正好辅佐太子一起治理这大好河山,可是偏偏,他想的却不是他儿子愿意按着做的。
没有人愿意屈居人下,太子的才能也不足以让兄弟服从,只因为占了一个嫡长,就自小受到重视,什么好的都是他占据,但凡有点私心之人,都难以服气。
就像明王,他并非没有真的冷漠无情,不然他所想的也不可能只是逼着梁惠帝将皇位传给他,而不是直接弑君。说到底,今日他会选择走这一条道路,也是有几分迫于无奈。
梁惠帝对太子的重视远远超过了他所预想的,太子却不是个能容人的,明王承认因为他有野心,所以多番得罪过太子,太子若是再东山再起,首先拿着开刀的人便是他。他只能够铤而走险,即使明知道此番行径,风险甚大。
到了如今,他也知自己胜利的可能甚小,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是让他收手伏法,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手中的利刀已经拔出,拼着最后一口气,他得必须站到最后一刻。
“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梁惠帝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去看明王,背过了身子。
而郭怀远在梁惠帝转身的一刻,朝着手下的兵士打了一个手势,瞬间,方才带入的兵士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站在中间的明王及其带领的军队围了过去。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人数差太大,实力差距也过大,明王一行人完全被包了饺子。
明王手下兵士并非没有想过替明王打开一个口子护送明王先逃出去,可是一来,郭怀远本就是行军打仗好手,他指挥上来的兵士队形几乎没有一丝漏洞薄弱之处。二来,明王自己也不愿意走。
到了这一刻,明王也是骄傲的,他不像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逃走,哪怕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但是他所信奉的却是宁愿战死也不做丧家犬。
站在明王身前的兵士一个一个的倒下,大殿的地面上也已被鲜血染红了,明王杀红了眼,直到他身前已经没有任何人护卫了,他依然麻木的挥舞着手中的刀……
“铛”的一声,刀刃相碰,明王已经脱力,握不住手中的大刀,大刀从他手上飞出,重重的擦过他的脸颊,他只觉得右脸一凉,而后便是疼痛蔓延,他双膝跪地,头发也已经散开,混着脸上流出的血,看起来十分狰狞又狼狈。
郭怀远手握大刀,站在明王跟前,而明王抬起了头,看着郭怀远,又看了慢慢从郭怀远身后走出的梁惠帝与宣王,脸上却突然露出了冷笑。
笑容牵动了脸上的肌肉,被大刀划出的深深刀口子又裂开了,鲜血止不住的留下,将他胸口的衣裳染红了一片,也让他整张脸疼的几乎麻木。
可是明王却依然笑着,即使身体被士兵压在了地上不能够动弹,可是他看着依然十分低调跟在梁惠帝身后的宣王,自嘲的笑着,轻声道:“原来如此,三弟,我比不上你,我认输。”
宣王没有说话,他神色淡淡的看着明王,而明王在此刻,却是没有再将目光投着在宣王身上,即使他如今明白,今日的计划多半是由于宣王的缘故才会如此,可是他心中却并没有恨。
输了便是输了,他并不是个认不了输的人。
只是,在看到梁惠帝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一阵不甘心,他强压抑下翻涌的情绪,大笑道:“父皇,不管您打算如何处置儿臣,儿臣今日已是无憾了,儿臣有太子作陪,也值了。”
“你……你这个不忠不义不孝的东西。”
梁惠帝面容已被气的扭曲,他看着明王这副样子,既心痛又愤怒。
而明王却依然笑着,他轻声道:“父皇,儿臣会变成今日这副样子,都是您害的,您若不是那般偏心,儿臣何至于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住口,嫡长嫡长,你难道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吗,太子是你的兄长,亏你下得了手。”
梁惠帝一想到明王竟然杀了太子,心里一阵抽搐,恨不得拿了刀也砍了明王。
面对梁惠帝的反应,明王表现的却是十分坦然,他冷笑着慢慢开口道:“父皇,您偏心太子,甚至为了太子将我们兄弟几个根本不当儿子看。可是,你以为太子真当也将您当父亲吗,太子就是个忠孝仁义之人吗,您可以好好的去搜搜太子的寝宫,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藏着!”
“你想要说什么,到了如今,你还想替你自己辩解吗?”
梁惠帝闻言看向明王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冷厉,他冷声道:“你莫以为朕不会杀儿子……”
“儿臣从未如此想过……”
明王微笑着,突然猛力站起了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压着他的士兵手上的刀却是到了他的手上。
梁惠帝与宣王也根本没有预料到这番突变,脸上顿时大变,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而郭怀远则是护在了二人前边。
明王夺了武器,却并没有上前朝着梁惠帝逼去,仍然站在了原地,看着围着他的刀锋与士兵,看着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笑了起来,却是将刀尖朝向了自己的胸口:“儿臣从不坐以待毙,即使是死,也不会死在他人手中。”
说着,却是直接挥刀朝着胸口刺了过去。
梁惠帝的呼吸几乎是屏住了,他下意识大声喊道:“别让他死……”
而此时,所有人的人已经不忍的低下了脑袋,甚至认为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明王自缢。
而在这个时候,只听到铛的一声,又是双刀相碰的声音。
袁叔万不知何时站在了明王身边,他单手握着一把刀,挡在了明王的胸口处,而明王手中的刀尖,恰好顶在了袁叔万那把刀锋上。
明王睁开了眼睛,看到是袁叔万之时,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目光复杂的看着袁叔万。
甚至在被身边的士兵重新制服之时,仍然抬头看着袁叔万。
袁叔万没有说话,将刀还给了这把刀的主人后,朝着梁惠帝行了一礼,又慢慢的退下了。
此时的梁惠帝,却并没有在意袁叔万,他目光疲惫的看着明王,最终朝着底下的士兵挥了挥手,开口吩咐道:“带他下去,好好看着他。”
明王看了一眼梁惠帝,又看了一眼袁叔万,竟然没有一丝挣扎,任由底下士兵的押解着他狼狈走出了扶华殿。
梁惠帝一直沉默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虽然已有手脚灵活的太监上来收拾地上的尸体与血腥,可是那股子的味道,却是已经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命妇们此时早已经没有了形象,只差没有抱头痛哭。
皇后和太子妃也已经昏了过去,好好的灵堂里,此时一片混乱。
梁惠帝听着尖叫嘈杂声,怒气已经濒临崩溃,他甚至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
夏太监机灵的走到了梁惠帝边上,扶住了梁惠帝,梁惠帝也浑身没有力气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了夏太监的身上。他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扶华殿大厅,将身后的繁乱全部都抛掷了脑后。
此时的他,看起来十分的苍老,儿子互相残杀,丧子之痛之下,他如今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可是在他走出大厅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睁开了疲惫的双眼,开口冷声对夏太监吩咐道:“你带人,去东宫搜查。”
夏太监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梁惠帝竟然会下这个命令。
他咽了一下口水,轻声应承了。
此次为太后守灵之事,自然因为明王宫变一事而无疾而终,但扶华殿里的其他人,却并没有像梁惠帝一样,当即离开。
众人是在天擦亮之时才散的,同时还带来了今日不早朝的消息。
对此,大臣们倒是并不奇怪,若是梁惠帝在死了太子,明王叛乱的情况下,还有心情早朝,那才是最奇怪的。
袁叔万搀扶着袁太夫人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宫门口,扶着神色困顿早已疲惫的袁太夫人走进了马车,自己还未上车之时,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叫唤。
“袁大人。”
袁叔万转了身,目光看了过去,只瞧见宣王带着几个随从慢慢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袁叔万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宣王,而袁太夫人在听到宣王的叫声之时,也是吓了一跳,原本才松下的一口气瞬间被提了起来,她连忙撩开了车帘,打算从马车上走下请安。
莫说袁太夫人遇到从前的宣王会让如此,现在的宣王更是让袁太夫人心里忍不住打鼓。
这位,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甚至比上一位太子的位置还要稳妥。
而袁太夫人还未从马车上走下之时,宣王已经走近了袁家的马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瞧着十分亲切。
他伸手阻止了袁太夫人的动作,又是温声开口道:“袁太夫人不必多礼,本王过来,只是想与袁大人说几句话。”
“这……”
袁太夫人倒是不敢真把宣王的话当真,虽然暂时从马车上下不来,她还是恭敬的与宣王行了礼,开口道:“那老身不打搅王爷了。”
“好,袁太夫人小心点。”
宣王依然是体贴的关切着,这副样子瞧着,也让袁太夫人瞬间起了好感。
而袁叔万只是站在一边冷淡的瞧着,直到袁太夫人进了马车,宣王的目光看了过来时,他也依然未动。
宣王脸上带着笑容,可是眼里却并无半丝笑意,他声音温和有礼,姿态翩翩,轻声的说着:“袁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袁叔万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随着宣王离开了马车几步,二人单独在一处无人处站定。
而刚刚站定,宣王故意压低却带着几丝愤怒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袁叔万,你究竟是那边的人?你究竟是想帮二哥还是帮我?”
宣王虽然声音愤怒,可是脸上却依然带着笑容,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妥。
而袁叔万对此,却反应淡淡,只是回问了一句:“王爷,若我是明王一边的人,如今这会儿,该是明王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
“……”
宣王沉默了一下,但是说话的声音里依然带着怒气:“那你为何方才要制止二哥,你知不知道,二哥活着,就是一个威胁!”
袁叔万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却是轻叹了一口气。
而他的这副样子,让宣王心中也忍不住又是起了一丝火气,他微微咬牙啮齿:“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 王,从他带军闯入皇宫那一刻起,就不再是王爷你的威胁,皇上不可能立一个杀了太子、甚至想以谋逆夺取他皇位的儿子,这一点,王爷您应该很清楚。您如今该考 虑的却是,皇上已对你心生防备,甚至将太子之死的一半责任推到了你的身上,而且如今皇太孙尚在,皇上很有可能直接越过王爷您立皇太孙。”
“不可能,皇太孙如今才多大,父皇如何应该明白,皇太孙根本立不起来。”
宣王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可是却还是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年幼的皇太孙,也终究会长大,而那个时候,只要坐在皇位上的人不是宣王殿下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袁叔万语调缓慢的阐述着,而他的话引得宣王无言以对,他知道,袁叔万的话,的确很有可能是事实。
可是他还是强撑着开口道:“袁叔万,你莫以为我是二哥那个蠢货,受你几句话便沉不住气,不管如何,我不会做弑君弑父之事。”
袁叔万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想要让皇太孙不再是威胁,方法有很多,并不是只有靠武力来解决,也并不是只有杀戮一条道路,宣王殿下尽管放心,这等小事,下官替您办妥便是。只是,也希望宣王殿下能够记得曾经承诺于叔万的事情。”
宣王脸上又扶起了一抹笑容,轻声道:“你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他日我若坐上那个位置,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袁叔万点了点头,看着宣王离去的身影,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第79章
虽然一夜未睡,袁叔万回到府中,却依然钻进了书房看着公文,吉祥这会儿原本该是打扫书房的时候,可是袁叔万的突然回来,打断了她的计划,她也只能够放下了手中的擦布,重新走回了茶水间。
放在火炉上的茶壶已经冒出了氤氲热气,吉祥拿着茶杯拨了些许茶叶,准备倒水,可是想了想,又拿着茶勺拨了些许茶叶进去,然后用热水泡出了一盏浓浓的热茶。
她将茶盏放到了托盘上,又将一早厨房送来的点心也一块儿装了进去,正要出门时,却瞧见常宁冲进了茶水间,看到吉祥的时候,脸上下意识开心的笑了一下,这副样子,引得吉祥心中也是一阵发笑。
她眨了两下眼睛,轻笑道:“常宁哥哥,你怎么不去歇息?”
昨夜常宁和常福两兄弟陪着袁叔万进宫一夜,早上回来的时候,袁叔万已经放了他们的假,所以这会儿常宁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奇怪。
常宁听了吉祥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深了,他略带几分腼腆,小声道:“吉祥妹妹,本来是想去休息的,突然想到了事情就过来找你了。”
“什么事情?”
吉祥轻轻挑了一下眉,有些不解。
常宁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脑袋,眼神略带几分飘忽,轻声道:“三爷昨儿个一宿未歇,这会儿又进了书房忙着,你给三爷上的茶浓一些。”
吉祥听了常宁这话,脸上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桌子上,打开方才已经泡好的一盏茶,开口问道:“这样够浓了吧?”
“够了够了,吉祥妹妹你已经想到了。”
常宁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这番举动好像有些多余了。
吉祥却是笑着摇摇头道:“还是多谢常宁哥哥提醒,我也是临时想到的,指不定下回就想不到呢!”
“吉祥妹妹不用担心,我会提醒你的。”
常宁又是傻笑了起来,冲着吉祥连忙保证着。
吉祥看着这样的常宁,脸上忍不住又是笑了起来。
她自是知道常宁喜欢她,即使知道常宁对她的喜欢多半是因为她的脸蛋而引起的,可是她却并不厌恶这种喜欢。
在常宁的心中,仿佛只要她好了,就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
这种喜欢太纯粹,根本不夹杂任何其他杂质,也让吉祥觉得,真的很温暖。
吉祥端着茶走进书房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微笑着给袁叔万上了茶,又轻声道:“三爷,要不要奴婢到厨房给你传点吃食?”
袁叔万的目光从公文中抬起,落在了吉祥的脸上,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时,原本冷硬的神色不觉得也变得柔和了一份。
他伸手拿起了放在他手边的茶盏,往嘴里灌了两口,又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开口道:“简单传一些东西上来。”
“是。”
吉祥笑着应声退了出去。
给袁叔万准备的吃食,厨房里是一直备着的,常大娘听到吉祥的转达,手脚利索的捡了几样好克化的吃食全部装了盘放进了食盒里。
吉祥正打算拎着食盒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外边一阵嘈杂的声音,因为距离远,听着并不是十分真切,但的确是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吉祥看向了常大娘,常大娘的脸上也同样露出了奇怪的神色,而绣春也是擦着手将方才拿在手上切着东西的菜刀放到了一边,同样走到了门口。
三人正有些疑惑的时候,双锦却突然小跑着从外边跑了进来。
看到吉祥她们的时候,双锦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轻声道:“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
不等吉祥相问,常大娘便出声问询着。
而吉祥和绣春也点了点头,表示出了同样着急的询问。
双锦倒是难得的没有卖关子,小声道:“方才我从丰岚园回来,在大花园的时候,看到钱家表小姐把二夫人给撞了,二夫人磕到了假山上,流了好多的血。”
“二夫人?”
吉祥无意识的重复着,待反应过来,却是惊讶的捂住了嘴巴。虽然她并未见过这位袁家二夫人几次,可是却记得这位二夫人是大着肚子的,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也已经蛮大了。
双锦嘴里说到的流了好多血,只是想想,便知道情况定然十分危急。
可是,这钱家表小姐和刘家小姐冲突,倒是没有什么稀奇,但是一个根本没有太大利害关系的袁家二夫人,而且还是怀着孕的人,她做什么去撞她。
吉祥只是沉思着,倒是没有问出口,而双锦却是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她轻声惊恐道:“可把我吓坏了,我就怕惹上什么事,赶紧跑回来了。后来好像很多人围了上去……”
吉祥面上起了几分担忧看向了常大娘,她总觉得府上又要出事了。
而常大娘脸上的神色也并不好看,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吉祥轻声道:“不用理会,你先去给三爷送完吃食。”
吉祥点了点头。
不过等到她走到书房的时候,恰好看到袁叔万正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江风和江雷两兄弟。
看到拎着吃食过来的吉祥,袁叔万倒是停下了脚步,开口道:“先不必摆出来。”
吉祥闻言点了点头,目送着袁叔万离开了玄玠居。
袁太夫人一从宫里回到袁府时,便简单用了一些吃食便睡下了,因为昨夜之时太过于惊心动魄,这会儿袁太夫人躺下了,反倒是没有太大的睡意,只是闭着眼睛沉思着。
袁二夫人出事的地方离丰岚园不算近,虽然动静很大,但是远远传不到丰岚园的。
袁太夫人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外边有丫鬟进来偷偷与陈嬷嬷禀告了让她听到了动静。
她虽然头疼欲裂,但实在没有睡意,便自己撑着手坐了起来,出声唤进了陈嬷嬷。
而陈嬷嬷根本没有料到袁太夫人到这会儿还没有睡下,进来的时候,脸上有些担忧,轻声道:“是不是吵到太夫人了?”
袁太夫人摇了摇头,却是开口问着:“出什么事情了?”
陈嬷嬷闻言,轻声将方才的事情回了话:“方才在大花园里,表小姐好像把二夫人给撞了,二夫人现在下身流血不止,情况瞧着不太好。”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袁太夫人闻言,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却仅仅只是好奇,并没有愤怒或者着急之类的情绪。
而陈嬷嬷见此,依然语气如常道:“奴婢也不知,钱家表小姐说不是她做的,她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当时在场有许多人,都亲眼看到的确是表小姐将二夫人给撞了,才会让二夫人磕到假山上。”
“林氏肚子里的孩子,有五六个月了吧?”袁太夫人轻声问着。
“是,奴婢记得是年初的时候查出来的,算算日子,怕的确是有五六个月了。”陈嬷嬷轻声答了。
而袁太夫人却是坐在床头,轻叹着:“那可真是作孽了。”
陈嬷嬷听着袁太夫人一句不痛不痒的轻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太夫人,方才老太爷使了人过来,让您去宫里请太医来给二夫人看看,貌似是外边请的大夫都说孩子保不住了。”
“让我去宫里请太医……”袁太夫人重复了一下陈嬷嬷的话,冷哼了一下,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老不死的是不是也让人去找叔万了?”
袁家有资格请太医的人,只有袁叔万和袁太夫人二人。袁太夫人有此一问,自然也是有缘由的。
陈嬷嬷闻言,只做没有听到袁太夫人对于袁老太爷的称呼,轻声回道:“奴婢不知。”
“呵……”袁太夫人冷笑了一声。却是自己走下了床,开口道:“我倒要去看看,究竟又要做什么幺蛾子。还想请太医,也不瞧瞧自个儿究竟是个什么命!”
“太夫人……”
陈 嬷嬷连忙上去搀扶。虽然袁太夫人这话说的有些过分,可是陈嬷嬷倒是能够理解袁太夫人此时的心情,袁太夫人有多恨秦姨娘,便有多不待见秦姨娘所出的袁仲程与 袁香棠,如今袁二夫人林氏出了这个事情,袁太夫人没有表现出幸灾乐祸,已属不易,想让袁太夫人替他们做什么,说实话,陈嬷嬷心里根本不做设想。
只是,袁三爷一向纯孝,若是老太爷真的吩咐了,只怕会照办。
陈嬷嬷叹了一口气,手上却是丝毫不敢耽误替袁太夫人穿上了外衣。
☆、第80章
袁太夫人赶到的时候,看到袁叔万的随从江风江雷二人站在大门口。
她心中预感不好,沉着脸连忙朝着院子里边走去。
此时的院子里,人来人往,走到能够听到林氏惨叫声的屋前时,情形越发慌乱,而袁叔万正站在屋门口,袁太夫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了上去。
“母亲。”
袁叔万转头看了一眼袁太夫人,开口叫了一声。
而袁太夫人却是拉住了他的手,开口道:“你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赶紧回去。”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却瞧见秦姨娘与袁老太爷朝着这个方向走去,袁太夫人忍不住绷紧了神经,如临大敌一般看着他们走来。
袁老太爷倒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看到袁太夫人和袁叔万的时候,原本就皱着的眉头越发皱了起来,他沉声质问:“太医呢?我让你们请太医过来!”
“袁世明,你这语气是什么意思?”
袁太夫人冷声开口回道。
而袁老太爷却是夹紧了眉头开口道:“我不与你胡搅蛮缠,人命关天,你赶紧将太医请来。”
他说完这话,又看向了袁叔万,开口道:“叔万,赶紧让人去请太医来。这可是你的侄子。”
袁叔万没有开口说话,而袁太夫人却冷声道:“叔万你回去,不用请太医。”
“你什么意思!”
袁老太爷闻言,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怒不可遏的看向了袁太夫人。
袁太夫人没有说话,而秦姨娘却是突然一下子跪倒在了袁太夫人面前,连声哀求道:“姐姐,我知道您一向都不喜欢仲程,可是仲程也是要叫您一声母亲的,他的孩子也是您的孙子,您不能见死不救。”
秦姨娘几乎是要哭倒在了地上,模样瞧着十分可怜,而闻言赶来的袁仲程,也是红着眼睛看着袁太夫人与袁叔万。
袁老太爷看到这副样子,心里越发怒不可遏。
他指着袁太夫人骂道:“毒妇,你的心肠怎么这么狠毒。”
“袁世明!”
袁太夫人咬牙啮齿,一字一顿出声喊着,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凄凉,却是强撑着冷声道:“你莫偏心太过了,你只认得你的二儿子,有没有替叔万想过你这么做会让他多么为难,甚至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袁老太爷嗤之以鼻,冷声道:“我偏心,你也不用故意吓唬我,请太医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你请的了太医,袁家的其他人就请不得了!”
袁老太爷只以为袁太夫人是在唬他,上一回,太子闯入袁府,袁太夫人受伤后,袁叔万可是连夜请了太医过来守了一夜,所以袁太老爷对于袁太夫人的话根本只以为她是在吓唬他。心里也越发认定袁太夫人的恶毒。
“当然请的,可是今日,却请不得太医!”
袁太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怒气,却没有将目光看向袁太老爷,而是看向了袁叔万出声道:“叔万,你回去,这里的事情你不用管……”
“不许走!”
袁老太爷闻言,怒声呵斥。
而在这个时候,袁仲程却突然走到了袁叔万跟前,开口道:“叔万,我求你了,救救你二嫂,先前之事,本就是误会,你不能够因此就见死不救!”
袁仲程双手紧握成了拳头,他并不想求袁叔万,可是他十分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嫡子。
而他的话,让袁叔万的脸色更加冷凝,袁叔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今日,我请不了太医过来,也不能去请。”
“你……”
“不孝子!”
袁世明闻言,差点没有挥手去打袁叔万。而袁叔万却是一动不动僵硬着脸色站在原地。
“你敢打叔万!”袁太夫人伸手狠狠的打在了袁老太爷举起的手上,她愤怒的不行,声音也也有几分僵硬,“袁世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妄下定论,你知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袁太夫人瞪着通红的双眼,开口道:“好,好,要是你为了你这个儿子,为了你的秦姨娘,不顾叔万的死活,不顾袁家上上下下的死活,尽管去把太医请过来!到时候大家一起死好了!”
袁太夫人说完这话,一把拉起了袁叔万的手,开口道:“走。”
袁叔万却是犹豫了一下,转身轻声道:“父亲,京城内除了太医还有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
“滚!”
袁世明的一双眼睛也是血红血红的,他只觉得难堪。袁太夫人的那一番话,不仅仅让他觉得自己威严扫地,更让他感觉到了满满的讽刺。
让他自己去请,不就是因为他请不动太医吗!
袁叔万和袁太夫人二人离开了院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秦姨娘有些无措的看向了袁老太爷,而袁仲程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心中的悲愤,对袁老太爷开口道:“爹,算了,我知道叔万肯定还在记恨以前的事情,他不会请的。”
“以前那是误会,他怎么敢!”袁老太爷瞪着眼睛气恼。
“叔万心里可不是这般想,他一直觉得是我害的三弟妹一尸两命,现在如何会对我的妻子和孩子施以援手。”
“那个逆子……”袁老太爷咬牙啮齿,看着袁仲程神色低落,看着秦姨娘惊慌失措,轻声道,“你们放心,他们不肯请太医,我们将京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一定会没事的。”
袁仲程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袁老太爷如此说,但是在场人心中恐怕都明白,这一次,林氏肚中的这一胎只怕是凶多吉少了。现在在屋里的便是京中最好的大夫,可是对方也只能够勉力保住林氏罢了。
即使是心中已有所感。
可是当林氏肚子里的胎儿落下的时候,袁仲程与秦姨娘二人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打击。
孩子已经成型了,是一个男孩,即使林氏救了过来,可是今后想要再怀上孩子,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林氏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哭晕了过去。
而秦姨娘的身形也是晃了好几下,差点没给晕了过去。袁仲程身体僵硬,他呆呆的看着屋门口,看着人进进出出,却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袁老太爷也是悲愤难忍,虽然他已经有了孙儿了,可是袁仲程的这个孩子,却也是他寄予了厚望。
秦姨娘嘴里喃喃念叨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袁老太爷安慰的拍了拍秦姨娘的肩膀,可是秦姨娘却是仍然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开口道:“老爷,太夫人怎么能够这么狠心,三爷怎么能够这么绝情,他们可以请来太医的,可以救这个孩子的。”
袁老太爷闻言,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悲愤,他没有说话,可是眉头已经深深的皱了起来,而袁仲程的双手已经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手上的青筋也暴了起来。
林氏此次的落胎,他们自然是恨将林氏推到的钱昭君,可是他们更恨袁太夫人和袁叔万的见死不救,而这种情绪,即使在得知袁太夫人与袁叔万为何不去请太医的原因时,也丝毫没有缓解。
袁叔万一路沉默着将袁太夫人送到了丰岚园,他轻轻叹了叹了一口气,轻声开口道:“母亲,不若我让人去请了太医过来吧?”
“你疯了!你爹脑子拎不清,连你也不知道轻重缓急了!”袁太夫人低声斥道。
袁叔万沉默着没有说话。
而袁太夫人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激烈,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要去请太医,这是给皇家在添堵。如今皇上的心情可想而知,你这做臣子的不夹紧尾巴做人,还要往前凑,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你想让袁家上上下下这数百口人都为林氏陪葬吗!”
袁叔万沉默的听着,没有说话。
袁太夫人又是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袁叔万的手,开口道:“叔万,我知道你心善,也知道你孝顺,但是这事儿我是决计不会允许的,你若是真的去了,你就不要认我这个母亲。”
“我知道了。”
袁叔万轻声回道。
而袁太夫人听到袁叔万的保证,一颗心总算是落下了许多。她想了想又道:“叔万,今日不管换做是谁,就是你大嫂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会答应的。更何况秦姨娘……你难道忘记了儿时她对我们母子所做的事情了。”
“娘,您不必说了,我不会去请太医的。”袁叔万似乎是不愿意听到袁太夫人继续说这个话题,他转了话题,开口道:“娘,你昨儿一宿未歇,我扶你回去歇息。”
“好。”袁太夫人点了点头。
只是在床上躺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重复了先前的话题,又说了一句:“叔万,这事儿与我们没有一点关系,我们不需要做什么。”
“娘,我知道。”
袁叔万点了点头,等到袁太夫人闭上了眼睛,方才站了起来。
袁叔万走出丰岚园的时候,却在路上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了方才的院子,他的嘴角忍不住浮现了一抹冷笑,眼里也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可是他的这番样子,却只是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淡然神色。
慢慢的往回走,朝着玄玠居的方向走去,行至半途之时,他看到了行色慌张的钱昭君,也看到了沉着脸的钱袁氏。
袁叔万退后了一步,朝着钱袁氏行了一礼,开口打了招呼:“姑母。”
钱袁氏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袁叔万的声音时,脸上也是勉强的笑了一下,她轻声道:“是叔万啊!”
说完这话,竟然一时无言。
反倒是原本惊慌的钱昭君,在看到袁叔万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庆幸的表现,她连声道:“三表哥,真的不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撞到二表嫂身上了。”
钱昭君是真的惊慌了,她明明是好好的在游园,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莫名其妙的撞到了林氏的身上,等到她反应过来,便看到林氏抱着肚子呻吟,满地的血。
她知道自己是闯祸了,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里,也只觉得一阵委屈。
而钱袁氏听到钱昭君的话,也是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袁叔万,开口道:“对啊,叔万,昭君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清楚吗,她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你得帮帮昭君。”
钱袁氏虽然对于钱昭君的话并不是很相信,她更偏向于相信钱昭君是不小心撞到的林氏,可是在这会儿,她却是得极力维护自己的女儿。
在听到钱昭君的话时,她也是反映了过来,连忙冲着袁叔万说道。
袁叔万闻言,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个略带几分为难的表情,他轻声道:“姑母,并非我不愿意帮助昭君表妹。只是,因为请太医之事,怕是父亲和二哥都怨上我了,我替表妹求情,只怕父亲会更生气。”
“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才好!”
钱袁氏也是有些软了身子。今儿个的事情,她自然知道不是像那次刘赛君落水一般简单,而且传出去,对于钱昭君的名声,可是大大的损害。
钱袁氏几乎是愁白了头发,她嘴里喃喃道:“不是是个庶子的孩子罢了,值当如此吗!”
而钱昭君,早已经是六神无主了。
袁叔万冷静的听着钱袁氏的抱怨,也听着钱昭君的哭泣。
在她们发泄够了的时候,突然开口道:“姑母,其实昭君此次闯下的祸,可大可小,只看父亲打算如何处置。您是父亲唯一的亲妹妹,父亲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不会太怪罪昭君的。”
“这……”
钱袁氏有些犹豫的看向了袁叔万,又看了看钱昭君。
而袁叔万又笑道:“您好好与父亲说,只要与父亲说通了,便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钱袁氏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可是脸上却还是犹豫着:“这,你父亲会同意吗?”
虽然心中仍然犹豫,可是钱袁氏倒也认定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钱袁氏没有再多加思索,便带着钱昭君朝着方才要去的院子里走去。钱昭君脚步磨磨蹭蹭,却还是跟了上去。
而袁叔万却是站在了原地,看着钱袁氏与钱昭君的身影慢慢离去。
就像袁叔万所言,袁老太爷在看到钱袁氏哀求的神色时,原本对于钱昭君满腔的怒火却是犹豫了。他一向最疼钱袁氏这个妹妹,就像是先前,无论钱袁氏犯下了多大的错误,他都愿意轻轻放过。
对于袁老太爷而言,钱袁氏才算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钱袁氏多次带着儿女上门到袁家打秋风,要这要那,袁老太爷也是没有一次不答应的。
甚至在明知道钱家不过是个破落户人家,还是愿意成全钱袁氏的要求,让钱昭君成为自己的三儿媳妇。
只是此次,他却是没有轻易松口饶过钱昭君。
一想到方才秦姨娘和自己二儿子的神情,袁老太爷的心情十分沉重,也说不出原谅的话来。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出声。
而钱袁氏瞧着袁老太爷这副样子,心里却是有些不悦了,她轻声道:“哥,昭君根本便是无意,小孩子家家的……她都已经吓坏了。”
袁老太爷听着钱袁氏的话,倒也没有发怒,反而有些气弱,为难道:“只是,秦姨娘和仲程那边……”
“哥,那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你都不如嫂子干脆,我若是有事求嫂子,嫂子定然会干脆的同意。”钱袁氏开口说着,脸上浮现了不高兴的神色。
而袁老太爷闻言,却是有些噎住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这又不是小事情……”
他有些气恼,连声道:“既然你这般说,何必来找我,不如就去找你的嫂子好了!”
袁老太爷出声说着,而钱袁氏闻言,竟然真的应声道:“好,我带昭君去求嫂子,嫂子若是答应了,哥你可不能够在怪昭君了。”
说罢这话,不等得袁老太爷反应过来,钱袁氏已经带着钱昭君走了出去。
这番匆匆忙忙的做派,让袁老太爷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虽然钱袁氏这番做派甚是无礼,可是袁老太爷倒是没有生气,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出屋子来到秦姨娘一边的时候,还是开口为钱昭君求起了请。
秦姨娘向来都十分好说话,她在袁老太爷面前也一向都是个柔顺的性子,而袁仲程也向来表现的对袁老太爷十分孝顺。袁老太爷之所以喜欢呆在秦姨娘这边,也是因为在这里他是说一不二的。
可是今日,连袁老太爷都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刚刚显露出了想要放过钱昭君的念头,便引得秦姨娘和袁仲程的剧烈反对。
他们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
虽然袁老太爷知晓林氏这个孩子落得实在是痛心,也难怪秦姨娘和袁仲程会是这番表现,但是他还是有些左右为难。
换做其他人,他自然也是与秦姨娘还有袁仲程一起同仇敌忾,可是偏偏害的林氏落胎的人是钱昭君,他妹妹钱袁氏的女儿。
袁太夫人刚刚睡下没多久,这次倒是朦朦胧胧有了一些睡意,谁知道眼睛才合上一会儿,又被钱袁氏给吵醒了。
瞧见人都上了门,袁太夫人倒是不好不接待,而且在出了先前一事,此次钱袁氏上门,定然不会无的放矢,袁太夫人自己也是想听听她们究竟是来做什么。
袁太夫人披着外衣坐了起来,也没有下床,只是撑着阵阵发涨的脑袋在床上接待的钱袁氏,耐着性子听罢钱袁氏过来的缘由。
袁太夫人一时之间,倒是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心里也是有些哭笑不得,难得的同情了一下袁老太爷,又是有几分幸灾乐祸。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是说,让我答应不再追究昭君的责任?”
“是啊,嫂子,你从小看着昭君长大,你该了解这孩子的性子,哪里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她也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孩子都吓坏了!”
钱袁氏嗓子不觉提高,抱着钱昭君出声道。
袁 太夫人的目光落在了一脸惊恐的钱昭君身上,对于钱袁氏的话却是半点不信,虽然她也不觉得钱昭君会故意做这事儿,毕竟林氏与钱昭君根本没有什么干系,就算钱 昭君有推刘赛君下水的前科在,可是袁太夫人也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去推林氏。袁太夫人多半也是认为钱昭君是行事太过鲁莽,不小心才会如此。
不过,这又与她有何干系呢!袁太夫人心中淡然的想着,被撞得的人,又不是她的儿媳妇,落下的孩子,又不是她的孙子。
她没有拍手叫好已属不易了。
袁太夫人这般想着,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却又略带着几分为难,轻声道:“昭君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自然不相信她会做这般的事情,当然也不愿意因为此事让昭君受罪。”
听着袁太夫人这般说,钱袁氏与钱昭君脸上也都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而袁太夫人见了,脸上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又道:“可是,这事情,可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你也莫听你哥逗你的话,他倒是疼你,只是秦姨娘恐怕没有那么好说,这孩子,秦姨娘那一房盼了多久……”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的!”
钱袁氏一听,脸上便浮现了怒容,她连声道:“嫂子你都没有说什么,她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
“你这话也不能够这么说。”
袁太夫人摇了摇头,开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哥怎么宠这秦姨娘,只怕我这个正房夫人也得靠边,此次落下的孩子又是她的亲孙子,她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肯罢休,我倒是觉得,你要是让秦姨娘不追究了,这事儿,昭君也便没有什么责任了。”
“这个简单,她一个小妾如果敢指手画脚,我让哥哥卖了她。”
钱袁氏一听,立刻气势汹汹的说着。
袁太夫人对此只是别有意味的笑了一下,并没有再发表任何言论。
钱袁氏一向都是刁蛮任性,袁老太爷早已经习以为常,听之任之了,可是秦姨娘向来千依百顺,性格柔顺,此次竟然也有几分胡搅蛮缠。
是的,秦姨娘此次的坚持,在袁老太爷看来,却是变成了胡搅蛮缠。
在袁老太爷眼里,虽然此次事情是钱昭君的错,林氏、他的二儿子袁仲程包括秦姨娘都是受害者。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后果也无法挽回了,难道就不能够大度一些,不要再追究这件事情了吗?秦姨娘实在是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袁老太爷夹在中间,只觉得不胜其烦,甚至心理上也渐渐觉得钱袁氏说的话有些道理,秦姨娘说到底,不过是个妾室,是个可以随便买卖的妾室,即使他与秦姨娘感情不错,但这也不是秦姨娘可以蹬鼻子上脸的借口。
这事儿做的,还不如袁太夫人大度。
也幸亏秦姨娘并不知晓袁老太爷心中所想,不然估计要气歪了鼻子。
袁太夫人自然可以大度,那又不是她的孙子,她甚至巴不得他们这边没孩子呢!也巴不得给她添堵。
可是,即使袁老太爷如今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这副为难犹豫的态度,也让秦姨娘心里憋出了火气。
那孩子,也是他的孙子,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轻轻松松就当做没有发生过这事呢!
秦姨娘越是这样想着,心中越是生气,一时之间,竟然与袁老太爷闹起了冷战,两个人也开始了分房睡。
袁府里接二连三闹出的这些事情,让袁家上上下下气氛十分紧张,袁府的下人也越发夹起了尾巴。
而此时的宫中,也与袁府的气氛差不多,甚至更为恐怖。
明王谋逆,太子身亡,而皇上与皇后,似乎身子也不大好了。
梁惠帝原本就因为太子之死受了很大的打击,可是在看到夏太监从东宫中翻出的龙袍后,又气又恨,又是难受,竟然当场吐了血晕了过去。
虽然在御医的诊治下,梁惠帝的身子慢慢好转,可是这事儿给他的打击,却是难以抹去的。
太子私藏龙袍,这事儿,就算梁惠帝在疼爱太子,也是很难做到轻轻抹过。他疼爱太子,愿意将皇位传给太子,可是,太子在他还没有驾崩就觊觎皇位,这性质却是大大的不同了。
若是太子还活着,梁惠帝定然要对太子定罪,可是偏偏太子死了,死的还是那般凄惨,尸首分离。
梁惠帝思来想去,最终却还是决定压下了这件事情,让这件事情成为了秘密。而那件从东宫中搜出的龙袍,被他亲自销毁。
可是,梁惠帝心中到底是堵得慌。
太子的死,让他免于这一罚,却也让梁惠帝心中意难平。
梁惠帝十分疼爱太子,在得知太子死讯的时候,梁惠帝甚至想过要追立太子为帝,当然这么做,另一个方面,也是他并不想让宣王太过于得意,他也想要给皇太孙铺路,有一个做皇帝的父亲,即使皇太孙没有被立为太子,将来即位却也是名正言顺的多。
可是,太子私藏龙袍这事儿一出,梁惠帝最终也只是追封了太子一个封号,正孝。略带几分讽刺。至于皇太孙,被正孝太子带累,最终只得到一个荣王的位置。
这个结果让皇后有些失望,又有些欣喜。
因为宣王被封为太子了。
明王被梁惠帝圈禁,而对于在此次明王篡位事件中立下大功的宣王,梁惠帝却一直没有任何的表示。
宣王却是好城府,竟然也是无动于衷,或许是心有成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急。依然老老实实做着礼部的杂事,在梁惠帝生病的时候,亲自伺候汤药……
桩桩件件下来,连不少中立的大臣都不觉得有些动容。
而梁惠帝在病愈后,最终顺应了大臣所请,立了宣王为太子,入住东宫。
东宫其实已经是不祥之地,梁惠帝不知道是真的没意识到,还是在装糊涂,竟然在宫内有那么多宫殿的境况下,也没有提出将东宫改在其他的地方。
梁惠帝没有说,而底下的大臣也没有说,宣王在出完太后、正孝太子的殡后,简单的举行完册封典礼,便带着家眷住进了这不详的东宫。
宣王成为太子后,这一位新太子,仿佛给整个朝廷也带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新太子在还是宣王的时候,行事向来低调,在读书人之间也有好名声,虽然看着平平常常,难得的却是没有一丝不好的地方。等到他成为太子后,行事竟然越发低调,战战兢兢做事,温文有礼相待所有大臣。
即使一些原本并不看好新太子的大臣,心里也是不得不服气,这位新太子,可是比那正孝太子要好得多了。
梁惠帝对此只是冷眼旁观,而待新太子的态度比之先前的正孝太子,却看不出半丝的父子亲情。
朝中风云变化,最终还是尘埃落定。
袁叔万依然做着他的户部尚书,每天忙忙碌碌,宣王成为太子,对于他似乎没有半丝的改变。
倒是袁太夫人心里有了一丝别的念头,闻家的亲事作罢,而宣王突然成了太子,让她想起了刘赛君。刘明山虽然如今只是举人的身份,可是他如今在太子的手底下做事,将来前途自是不可限量,而刘赛君也因此在袁太夫人眼里镀上了一层金。
即使京城中还有不少的官宦人家小姐可以选择,可是袁太夫人都不熟悉,此时在她眼里,刘家与她最熟,刘赛君也成了她认为的好人选。
袁太夫人委婉的与袁叔万提了这事,袁叔万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了袁太夫人一个让她十分震惊的消息,刘赛君已经成为太子的女人了。
☆、第81章
袁太夫人乍然听闻这个消息,心里除了羡慕刘夫人的好运气,还有些许不相信。
毕竟刘赛君的资质,袁太夫人也不可能真的不知道。虽然顶着书香世家的名气,可是真正看着相貌,其实比钱昭君还要差些,只能说一句清秀罢了。
太子能看中刘赛君,实在是有些令人费解,袁太夫人也只能够将此归结于刘赛君的好运了。
袁 太夫人有些酸溜溜的想着,这会儿却是有些可惜自己的女儿袁香芙年龄太大,嫁的太早,不然凭着袁叔万倒也可以攀一攀这冲天的富贵。袁太夫人倒是并没有想到自 己的两个庶女,虽然袁香蓉与她也是比较亲近的,可是她心里到底有几分私心,她的亲生女儿都没能够攀上那富贵,一个丫鬟生的庶女,凭什么要比自己的女儿高一 头。
至于袁香棠,袁太夫人嘴角忍不住冷笑,除非她脑子真的出了问题,才会想到去抬举秦姨娘的女儿。
袁太夫人只恨的自己没有再生一个女儿,不然怎么着都该比刘赛君强一些。
刘赛君虽然只是太子的侍妾,可是毕竟是太子,而不是普通人。只要不出意外,他日太子登基为帝,像刘赛君一般的小小侍妾,都能够借着这股东风坐上高位。更别说若是好运能够诞下太子的子嗣……
袁太夫人一想到这些,脸上都要控制不住流露出遗憾之色。
可是袁叔万在这里,她也不想让自己的这点子有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让袁叔万知晓,最终只是有些怏怏然的开口道:“这刘赛君,可真是好运气。”
袁叔万听了袁太夫人的感叹,脸上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其他的话。
刘赛君凭借的自然不是好运气,或许连袁叔万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位刘家小姐竟然能够与太子扯上关系。
刘明山并没有带着刘赛君和刘夫人离开京城,而是一道儿进了还是宣王的太子府,宣王对刘明山算是器重,还特地划了一个小院子给刘家人,因此,刘明山也将自己的父亲从老家接了过来。
刘赛君离开袁府的时候,虽然事情并未张扬开,但是到底有些灰溜溜。她到底清高,袁叔万的拒绝,对她而言,尊严上的伤害多过于情感上的伤害,明明事情并未传开,可是她总觉得其他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也因此她觉得没脸见人了。
不过她很快便振作了起来,下定决心定然要找一个比袁叔万还强的。近水楼台,还是宣王的太子便成了她的目标。而且,宣王也十分符合刘赛君心中的夫婿人选,位高权重、温文尔雅……
刘赛君虽然长相仅是清秀,可是腹中确有几分才华,清高的气质也让她多了一份吸引人之处。
纸鸢传情,论诗作词,一来二去,二人之间真有了首尾。
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宣王对于刘赛君的兴致还挺高的,就这么暗通曲款一段时日后被撞破,宣王也顺水推舟纳了刘赛君。
虽然刘赛君达成了心中所想,也成功的攀龙附凤了。
可 是刘家人却并不像袁太夫人所想一般欣喜,他们甚至觉得丢人。其一,虽然攀的的确是一条龙,但是刘赛君也不是去做凤的,甚至连正经的小妾都算不上,只是比通 房侍女要好上一些。其二,刘赛君不是在宣王纳了之后才没了清白,而是在之前便与宣王有首尾,刘家人只觉得难以启齿,恨不得当做没有刘赛君这个女儿。
即使宣王如今做了太子,刘家人一样并不觉得这事儿可以让他们觉得光荣。
不过即使刘家人心中对于刘赛君此事怀有芥蒂,但到底碍于太子,他们也只能够将这些想法藏在心底里。
钱昭君是从袁太夫人口中得知的刘赛君之事,看着昔日的情敌竟然能够攀得如此荣华富贵,她心里自然是有些异样,不过要说羡慕嫉妒,却也称不上,钱昭君是真的一点都不羡慕嫉妒刘赛君能够成为太子的女人,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此。
而且这会儿,钱昭君自己的事儿才堪堪搞定,也让她没有什么心思去顾及已经与她无关的人。
秦姨娘和袁仲程二人最终在袁老太爷的强势下,还是低头了。钱昭君也因此逃脱了害的林氏落胎的责任。
虽然这个结果所有的人都早有预料,不过秦姨娘和袁仲程二人能够这么快放弃坚持,却是不得不让人替还躺在床上几乎去了半条命的林氏感到唏嘘。
不过,秦姨娘和袁仲程二人的确是坚持不起来了,他们在袁家之所以能够像如今一般过得舒坦,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袁老太爷的偏心罢了,若是与袁老太爷做对,他们根本就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此事上,因为他们先前的坚持,显然袁老太爷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秦姨娘没有袁太夫人敢于和袁老太爷对着干的底气,而且,就像袁老太爷所说,林氏的这个孩子反正已经挽回不来了。而袁老太爷又是打定了注意要维护钱家母女二人,倒不如大度一些,还能够得些袁老太爷的愧疚,多换一些别的东西过来。
到底那孩子不是长在秦姨娘和袁仲程的身上,虽然二人对于失去这个孩子,也是伤心极了,可是还不至于像林氏一般切身感受。
林氏在知道孩子没了,而她以后再怀又变得不可能的时候,原本就已经虚弱的像是去了半条命的人,彻底沉寂了。
可是她还是憋着一口气,想要惩治那个害了她孩子也害了她的人。
她硬是咬牙撑了下来,但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往日里对她百般好的秦姨娘和袁仲程,竟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竟然就这么放过了钱昭君。
那一刻,她的心真的冷透了。
依靠在床上的身子已经无力支撑,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耳边是袁仲程依然安慰着她的声音,可是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胸口里压了什么一样,她看着袁仲程,只觉得对方身影模模糊糊,让她看不清楚,也认不出来了。
袁仲程对上林氏的目光,有些心虚,却还是轻声道:“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够怪昭君表妹,若是三弟肯去请太医,你和孩子也不至于如此……”
林氏突然冷笑了起来,她笑了两声,笑声戛然而止,而一口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以为林氏就要挨不过去了,而秦姨娘甚至都已经打算替袁仲程相看继室了,可是林氏到底挨了过来,从昏昏沉沉的高热中,睁开了眼睛。
因为这场大病,她整个人仿佛是变成了一朵枯萎的花朵,也从原来的活泼变得十分沉静,若不是眼里偶尔闪过的几丝光芒,几乎要让人觉得是行尸走肉了。
虽然林氏可以慢慢下床了,但是身子却亏了,看起来十分的虚弱,走上两步都能够喘上好久。
而她刚刚能够下床,却是在花园里堵住了钱昭君。
钱昭君看着仿佛是换了一个人的林氏,也是吓了一大跳。
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可是当日之事,她也是迷迷糊糊的……她对林氏同情,也有些害怕这样的林氏,可是就是没有愧疚。
“二表嫂……”
钱昭君咽了咽口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林氏只是阴阴沉沉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这副样子,让人见了心底就忍不住发寒。
钱昭君勉强扶住了身后丫鬟的手,可是一步都不敢动,她有种感觉,好像自己动了,林氏就会冲上来对她做什么。
最终,林氏还是一言不发的走了,但是临走时看钱昭君的目光,却让钱昭君生不出一丝对方是放过她的感觉。
钱家人最终还是决定回老家。
其实,在钱昭君闯下祸的时候,钱袁氏便有这个想法,虽然上京的目的并未达成,可是钱昭君此次闯的祸实在有些大,钱袁氏也顾不上其他,只想保全钱昭君。
不过到底是峰回路转,在袁老太爷的帮助下,钱昭君此次全身而退,钱袁氏便按捺下了这个想法。谁知道,接连好几日,都瞧见林氏阴冷的看着钱昭君,这让钱袁氏心惊胆战。原本按捺下的念头又升了起来。
其 实钱袁氏也是有些看出袁太夫人的意思,根本就没有看上钱昭君,而袁叔万对于钱昭君也并没有什么感情,希望根本就不大。只是到底是袁家的富贵、袁叔万的锦绣 前程迷惑人,即使在明知道希望不大的情况下,钱袁氏还是想让钱昭君试一试,毕竟钱昭君为了袁叔万都已经这个年纪了,而钱昭君的条件,错过了袁叔万,只怕是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但是,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林氏也让钱袁氏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冒着搭上女儿的威胁去争一份希望并不算大的富贵,实在是有些划不来。
思来想去,钱袁氏也是好几个晚上都未合眼,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钱昭君对此自然是极力反对,她甚至哭闹着不肯离开。
钱袁氏虽然宠钱昭君,但在家中的威信甚高,钱昭君到底是不敢违抗,最终,还是抽抽搭搭的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想去见袁叔万,却并没有寻到人。心中的遗憾自是不必多提,可是钱昭君的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只是短暂的离开,下一次的见面,并不会太久。
只是,钱昭君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她再次踏上京城袁家大门,竟然会在多年以后,而那个时候,她已经嫁予他人为妻,袁家似乎还是原来的袁家,可她却已经不是原来的钱昭君了。
☆、第82章
恰是正午时分,阳光十分猛烈,虽然方才走来的大花园有树木遮挡,吉祥还是觉得有些热,两颊也给热出了红晕。
好在玄玠居离大花园的位置不算远,吉祥遥遥瞧见玄玠居的大门,便迫不及待的加快了脚步。
她刚刚走入玄玠居大门时,便被拿着板凳坐在门口正中的一人给惊了一下。待看清楚坐在门口的人是谁的时候,吉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语气里也带了几分雀跃:“常宁哥哥,你回来了!”
常宁原本支着脑袋低着头,听到了吉祥脆生生的声音时,也是满脸笑容的抬起了头,他抬头看到吉祥的时候,愣了一下,笑容傻乎乎的僵硬在脸上,只拿眼睛呆呆的瞅着吉祥,带着几分火热的目光将吉祥看的有些不自在了。
吉祥低下头轻咳了一声,方才将常宁的注意力给提醒了回来。
常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面上已经是通红一片,略带着几分掩饰的轻声道:“吉祥妹妹,你好像又长高了些?”
吉祥闻言,又是轻咳了一下,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故作自在的开口道:“嗯,你和三爷出门快两个月了,我是长高了一些。”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有一些尴尬,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常宁偷偷拿着眼睛瞧着吉祥。
自吉祥从丰岚园到玄玠居,如今也过去好些年了,可以说常宁是看着吉祥一点一点的长大,按理说再美丽的脸也该看的习以为常了。
而是吉祥的脸蛋却只让常宁觉得百看不厌,甚至每一次看,都觉得吉祥变得更美了一些。特别是如今吉祥正是慢慢蜕变成少女的时候,才两个月时间未见,常宁只觉得吉祥的容貌又盛了许多。
他跟着袁叔万在外办事也算是见多识广,甚至也见过不少被世人说是绝色美女的人,可是常宁却从来没有那种惊艳的感觉,他怎么看,都觉得还是比不上吉祥。
在前两年的时候,常宁还不会如此觉得,也从未拿外边的女人和吉祥比较过,虽然吉祥很漂亮,可是那个时候的吉祥看着太小了。
吉祥长得很慢,自从来到玄玠居后,虽然双锦比她大一些,可是双锦在十岁的时候,身形已经开始慢慢抽条,连脸颊上的婴儿肥也已经褪去,看起来有了少女的雏形,而站在双锦边上矮了一个头的吉祥却仿佛从来都不会长大一般。
那个时候,常宁因为在外瞧见过侏儒人还闹出过笑话,以为吉祥也是得了这个病,还特地安慰吉祥,反倒是将吉祥弄得哭笑不得。
幸好,自去年起,吉祥也开始长大了,而且长得很快,仿佛是在一夕之间,突然发生了变化。
不仅仅个子踹高,身形也开始有了少女的雏形。
如今正是夏日,吉祥身上穿了薄薄的淡绿色夏装,衬得她一张雪白的小脸更是眉目灵秀,也让常宁几乎不敢拿着正眼光明正大去看吉祥。
少年怀春的心情,让常宁面上羞涩,他有种想要亲近吉祥却又不敢亲近唯恐唐突了佳人的感觉,一向伶俐的嘴巴此时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却只问了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的话来。
“吉祥妹妹,你怎么没在书房里当差啊?”
虽然因为常宁的害羞,让这句话听着更像是与心爱的人在表白,可是并不能够改变它带着几分问询的本质。
吉祥听了这话,脸上也是愣了一下,却是马上笑了起来,开口道:“我以为你与三爷没这么快回来,早上打扫完书房,瞧着也没事,就给红莲姐姐去添妆了。”
丫鬟之间,关系娇亲近的,一般会在对方要出嫁的时候,给送些东西,虽然都不值钱,但也是一份心意。
吉祥这次倒是准备了一对很值钱的宝石金钗送去。虽然这些年她与红莲的来往也不算多,可是关系反倒是融洽许多。
当年红莲帮了吉祥,吉祥也一直想着要还这个人情,却一直没有机会。
红莲在双珠出嫁后,便靠自己的努力重新入了袁太夫人的眼,顶了双珠原先的位置。这些年来,吉祥自己只是个小丫鬟,自然帮不到红莲,反倒是红莲偶尔与她相见了,还会说一些比较有用的消息与吉祥听。
吉祥心里多少有些亏欠红莲。
红莲成亲也挺晚的,算是袁太夫人身边年龄较大才出嫁的丫鬟之一了。她嫁的不错,夫婿是袁府京城一个庄子的庄头,虽然是继室,好在前一位也只是留了一个女儿,红莲嫁过去,凭着她的聪明劲儿,好好经营日子,过得定然会不差的。
吉 祥听闻这个消息后,便打定主意要给红莲好好添妆,进自己一份心意也好。她虽然不算富裕,但这些年来,府里领的月钱也没有怎么花销过,而袁太夫人不时也会给 她和双锦赏赐一些东西,甚至是一向冷冷淡淡的袁三爷,出外差回来,也会让常福和常宁带回一些东西,除了府里的其他主子,玄玠居里的丫鬟仆妇也也是人人有 份。
吉祥在自己的东西里找了找,倒也不找其他,只单挑价值最高的,最后找出了这支算得上贵重的宝石金钗。果不其然,红莲瞧见了,也是不能够免俗的露出了笑脸。
吉祥想到了红莲故作贪财与她逗乐说的话,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而这一抹笑容,眉眼弯弯,巧笑倩兮,流露出的风华,让常宁再次看直了眼,他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要不好使唤了。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的与吉祥又说道:“吉……吉祥妹妹,我跟着三爷出门……给你带了礼物,放在你房间里,你还没看过吧?”
吉祥闻言,面上又是加深了笑意,开口回道:“是还没看过,谢谢常宁哥哥,每回都想着我,给我带礼物。”
吉祥说这话,倒是真心感谢,自她来了玄玠居,常宁每回跟着袁三爷出门,都会单独为她准备一份礼物。礼物虽然不昂贵,但是从那些礼物上看,却是花足了心思。
从小吃特产到玩物首饰脂粉,回回都不会重复,也回回都能够让她带着惊喜去拆礼物。
“这没什么……”
常宁不好意思的又挠了挠头,抬头看向了吉祥,有些傻傻的开口道:“礼物放在你房间里,吉祥妹妹你快点去拆吧!”
吉祥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迟点再拆吧,三爷刚回来,我去书房看看三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免得一个伺候人都没有。”
常宁闻言,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正事要紧,他也是难得的机智了一回,连忙开口道:“那……吉祥妹妹,反正我也要去书房,我和你一道儿走吧!”
吉祥闻言,自然是毫无意义的点了点头。
虽然常宁开始时对着吉祥有些局促,可是到底两人算得上是一块儿长大,也相处了多年,很快便找回了以往的默契。
在去书房的路上,有说有笑,十分开心。
常宁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一些词汇与吉祥描述着此次到外边的见闻,一边又是手舞足蹈的力求绘声绘色。
而吉祥也十分的给面子,不时捂嘴轻笑,不时点头顺话,也让常宁的兴致越发高涨,快要走到书房的时候,他都丝毫没有意识过来,仍然没有降低声音继续与吉祥说着。
袁叔万原本正在书房里与常福问着话儿,此次常福并没有跟着袁叔万一块儿出外差,只因为常福的媳妇绣春要生了,袁叔万便将常福留在了京里,也顺便替他看好袁府和京中上上下下的事情。
这会儿常福也是正在于袁叔万禀告着,听到外边略带着几分嘈杂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常福不觉放缓了声音,看向了袁叔万。
常福自然能够听得出,这声音就是他的弟弟常宁的。
常福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常宁的性子实在是太过于活跃了,虽然这些年来经过锻炼,也是能够撑住事情,可是太容易忘形,这会儿,也不知道又是怎么了,这般兴奋。
常福心里想着,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了前边的一扇窗前,伸手推开了窗。
外边常宁的声音也因为袁叔万开窗的举动越发有些大了,袁叔万目光淡淡的看向了窗外此时的情景。
吉祥与常宁二人正并肩朝着书房走来,一高一矮,一个身上穿了墨绿色短袍,一个穿了浅绿色衣裙,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看着……也十分相配。
袁叔万看过去的时候,常宁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又是引得吉祥一阵发笑,虽然吉祥拿手挡了自己的嘴鼻,可是一双大大的眼睛,却是越发明显的露了出来。
的五官中,若说生的最好的,便是这对眉眼,她的眼睛很美,常含水色,随着年纪的增长,少了稚嫩与纯真,却又多了几分柔情,只一眼瞧去,便能让人沉浸其中。
而此时,可能是因为笑的太过,眼里也起了一层水气,越发显得晶莹剔透。
袁叔万沉默的看着,看了一会儿后,却是突然转回了身子,将窗户重新关上了。
“三爷……”
常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看着背手背对着他的袁叔万,轻声叫了一句。
而袁叔万闻言,慢慢的转回了身子,走到了书桌后边,如同往日一般,姿势自然的坐了下来,拿起了一封公文。
他头也没有抬,只是看着公文开口道:“你先退下吧,这些事情不急着禀告,等闲了再说。”
“是。”
常福轻声应了,心里却觉得有些怪异。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走出了书房。恰好瞧见迎面走来的常宁与吉祥二人。
常宁和吉祥二人脸上还带着笑容,看到常福的时候,笑着走了上来,打了招呼。
常福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仅仅是静静站着便是足够吸引注意力的吉祥,又看了一眼自己傻乎乎的弟弟,轻声说了一句:“你们两人,也不知道收敛些,也不怕吵到三爷!”
常宁和吉祥二人闻言,面面相觑,意识过来后,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吉祥轻声开口道:“常福哥哥,谢谢您,以后我和常宁会注意的。”
常福又是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吉祥,轻声道:“我带常宁先出去,你好好伺候三爷。”
“好。”
吉祥笑着应了,目送着常福和常宁离去后,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书房门,慢慢走上前两步,伸手敲了两下。语调轻柔的叫了一声:“三爷。”
☆、第83章
屋里还是没有声音,吉祥几乎以为是真的没人了。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慢慢走了进去,一眼便望见正坐在书桌后边看着公文的袁叔万。
吉祥忍不住眨了两下眼睛,心里有些奇怪,袁三爷明明在屋里,怎么没有声响呢!
不过这腹诽吉祥也就在心里嘀咕嘀咕,她面上却是半分不如,仍然挂着微笑,慢慢的走到了书桌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开口叫了一声:“三爷。”
袁叔万没有反应,依然低着头看着公文。
吉祥诧异的抬了一下眉,犹豫了一下,又轻声笑着询问:“三爷刚从外边回来,奴婢去厨房里给您寻些吃食过来可好?”
这会儿刚过晚膳点,不过吉祥瞧着袁叔万仿佛是刚从外边回来,心中猜测对方可能没用吃食,故而笑着说了一句。
袁叔万却依然沉默着,将手中的公文看完后,方才抬起了头,目光淡淡的看向了吉祥一眼。吉祥被这么一看,心里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又眨了两下眼睛。
这会儿她心里也觉得奇怪极了。虽说袁叔万向来内敛,可是这些年来吉祥贴身伺候着这位袁三爷,自然不会被他面上露出的冷淡给吓到。
吉祥这些年来只觉得袁叔万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对下人也向来宽厚。
她多少也有几分看人下菜的意思,从最开始过来伺候时的战战兢兢,到如今的泰然自若,甚至是偶尔还有几分随意,说来都是袁叔万纵容下才会如此。
就像今日她问询袁叔万是否要用膳,若是她刚来书房伺候,是决计问不出口的,但是伺候久了,因为也熟悉了这位主子的脾性,做事上吉祥也渐渐有了自己的章程。她这么一问,根本没有什么问题。
若是往日里,袁叔万自然会直接回答了她,决计不会如同今日一般半声不吭,态度冷淡的。
吉祥倒也没有多想,瞧着袁叔万这个样子也并没有害怕,还有余心猜测着袁叔万这副样子的原因。想来是在外边碰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吧!
吉祥这么想着,心里又犹豫的想了一下,笑着开口道:“三爷,是不是方才奴婢和常宁哥哥在外边说话,打搅到了三爷。还请三爷多多宽恕,奴婢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吉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之意,虽然方才常福出来的时候叮嘱了她和常宁,但是吉祥并不觉得袁叔万的性格是会计较这类小事之人,但是她想了想还是要将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因为这认错认得也不算真诚,吉祥笑嘻嘻的样子瞧着,或许更像是与亲近人在撒娇一般。
袁叔万的目光停留在了吉祥的脸上,看着她这副笑靥如花、盈盈可人的模样,却是很快收回了目光,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不饿,你上茶水便可。”
他半点没有提及方才吉祥所说的话,而吉祥本来也不是真的想听到自己的认错得到答复,听到袁叔万有了反应,她心里便坦然了,脸上的笑容不觉加深,露齿而笑,左边脸颊挤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越发显得甜美动人。
袁叔万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再次收了回来,拿起放在书桌上的公文又重新看了起来。
吉祥瞧见了,也不敢出声打扰,小心的低头弯腰行了一礼,便转身无声的退下了。
听着书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袁叔万有些心不在焉的将目光从手上的公文中抬起,恰好瞧见吉祥那已经渐渐显露出窈窕身线的身形从门口走了出去,那一抹浅绿色的布料慢慢消失在被关合上的大门缝隙里。
他拿着公文的手不觉用了几分力气,低头重新看向公文之时,突然发现方才那许久,他根本连一个字都未曾看进脑中。
吉祥从书房里走出后,一眼便望见了就在不远处看着她似乎要走过来的常宁,她连忙摇了摇手示意常宁不用过来。
而常宁在看到吉祥摇手的动作时,脸上似乎变得更加兴奋,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吉祥有些无语,想要再以摇头示意,却看见常宁已经离她不过几步远了。她也只能够放弃了,脸上带着几分嗔怪笑道:“我让你别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啊!”
常宁闻言,面上起了一份局促。
而吉祥看着常宁这副样子,又是忍不住失笑,也忍不住开玩笑打趣道:“你是不是口渴了,想找我讨茶喝呢?”
“我……”
常宁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说自己只是看到了吉祥,就想过来亲近亲近吗?可是这么回答,未免太过于唐突了。
吉祥看着常宁这副有些傻傻的样子,心里充满了笑意,她强忍着笑意轻声道:“既然想喝茶,还不跟我来,正好我要给三爷沏茶,便宜你了!”
“吉祥妹妹……”
常宁闻言,面上露出了充满甜蜜的笑容,声音也不觉大了一些,倒是让吉祥脸上不禁一紧,将自己的食指放到了嘴巴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轻点,常福哥哥方才不是才与我们说吗,可别吵到三爷。”
常宁紧抿着嘴巴,也做出了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连连点了点头。
因为先时并不知晓袁叔万今日归来,茶水间里并没有烧着水。
吉祥只能够先点了炉子,才将水给烧上,而常宁本来也不是为了一口水来,看到水没烧过,心里反倒是高兴了。
他就跟个尾巴似得跟在忙着洗杯拿茶的吉祥后边,说着先时还未说完的话。
虽然吉祥忙着手上的事情,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听着,偶尔才回应了一声,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热情。
等到茶烧开了,吉祥连忙拿了空杯子,先给常宁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常宁哥哥,小心些,有些烫。”
她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又忍不住笑道:“方才说了这些话,这会儿渴了吧!”
常宁下意识摇了摇头,而吉祥也并没有点出他的口是心非,只是轻笑着低头开始用茶勺分起了茶,准备泡要给袁叔万送去的拿一盏茶。
吉祥所站的位置正好站在窗户口,阳光透过微微洞开的窗户照射进来,金色的光芒在吉祥光洁的肌肤上跳跃上,越发显得白皙剔透,瞧着仿佛是吹弹可破。她的眼睑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底下遮出了一片阴影,红润的小嘴微微翘起,看起来真正仿佛是一副画儿似得。
也让常宁再次看愣了眼,他的手本就皮糙肉厚,倒也没觉得手中的杯盏有多烫,或者是忽略了这刚沸腾开的茶水有多烫人,不自觉的,却是将手中的杯子往嘴里送了过去。
而这一下,却是将常宁的嘴巴给烫到了。
他毫无形象的将口中的水吐了出来,杯盏也差点给打翻了。
而这番动静,也是将正往杯中倒水的吉祥给吓了一跳,她忙慌放下茶壶,有些着急的走到了正捂着嘴巴强忍痛楚的常宁身边,轻声道:“怎么了,是不是烫到了?”
吉祥说完这话,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说废话,常宁的这副表现,已经很明显是被烫到了。
她一边将没有烧过的凉水给常宁递了过去,一边开口埋怨道:“常宁哥哥你也不小心一些,我不是与你说过水很烫吗?”
常宁这会儿倒也顾不上失态,拿过吉祥送上的水便含在了嘴里,等到嘴里的痛楚减轻了,他面上浮现了一抹红晕,他没有说话,也是不好意思解释自己方才看呆了眼,根本没有注意到手中热水的温度这一事情。
好在吉祥倒也并没有追究,只是又舀了一勺凉水给常宁递了过去,开口关切的问着:“是不是很厉害,若是很厉害,我去问常婶要烫伤药……”
吉祥的话还未说话,常宁却是连连摇头,开口含糊不清道:“吉祥妹妹,不必了……没事。”
常宁可不想让自己的娘亲知道自己这个丢人的事情,不然估计又是要被嘲讽一顿了。而且这点小伤就要涂药,未免太没有男子汉气概了。
常宁想着却是挺了挺自己的胸膛,开口道:“吉祥妹妹,男子汉大丈夫的,这点小伤算什么,要知道以前我跟着三爷出去伤了一条胳膊都没吭一声,仍然拿着刀砍了十余人呢!”
吉祥听了,倒是相信常宁这会儿是没事了,都有功夫与她吹牛了。
常宁这“英勇”事儿,吉祥不仅仅从常宁的嘴里听说过,也从常婶的嘴里听说过了,常宁当时的确是拿着刀砍了十余人,却是一个人都没砍中,而且也不是真的伤了胳膊,只是被刀给不小心擦了一下,流了点血,不过一会儿便结痂了。
但吉祥还是给面子的没有揭穿常宁的话,轻笑着重新回去将方才干了一半的活儿给完成了。
吉祥倒好茶后,放在了托盘里,就要出门去送茶。
而常宁原本正拼命往嘴里灌着凉水,见了连忙开口又提醒了吉祥一句:“吉祥妹妹,你别忘了待会儿去拆礼物。”
“知道了。”
吉祥脆生生的应了一句,心里忍不住无奈的摇了摇头,常宁给她送礼物,又是再三的提醒,她想忽视都没办法忽视。
☆、第84章
吉祥端着茶走到书房的时候,袁叔万仍然坐在书桌后边翻看着公文,吉祥拿着茶走近的时候,他才抬起头看了吉祥一眼,伸手接过了吉祥奉上的茶盏。
吉祥连忙小心翼翼的将茶盏送到了袁叔万的手中,只待袁叔万打开杯盖撇了撇茶末喝了一口后,她犹豫地开口说了一句:“三爷,若是无事,奴婢先退下了?”
吉祥问的有些犹豫,而袁叔万也随着她的这句话,抬起了眼睑,目光看向了她。
吉祥开口问这话,其实也有请假的意思在,毕竟这些年来,除了最初来书房的时候吉祥会在袁叔万处理公事的时候避开,后来只要袁叔万在书房里,吉祥都会守着边上,整理整理东西,即使无事可干,她也会给自己找点活干干,以便袁叔万吩咐的时候找不到人。
毕竟,袁叔万在处理公事的时候,茶凉了没了,墨干了没了,都是她负责来收拾的。
今日她之所以会这么说,一来是因为常宁再三叮嘱让她赶紧拆礼物,二来倒也不是她不尽忠职守,只是因为她刚给袁叔万奉了一盏热茶,而书桌上的砚台上里边的墨汁一时半会儿也使不完。
吉祥说完这话,倒也并没有觉得袁叔万会不同意她的提议,不过还是低着脑袋等着袁叔万的答复。
袁叔万将茶盏慢慢的放回了桌边,看了一眼吉祥,很快收回了目光落到了公文上,语气淡淡的开口道:“将我带来那箱书理好,你便退下吧。”
吉祥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袁叔万,瞧见袁叔万已经低头看着公文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她也只能够轻声应道:“是。”
反正也只是一箱子书,收拾起来应该是快的。
吉祥这般想着,在书房里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袁叔万所说的那一箱子书,而目光一扫到,便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何止是一箱子书,简直就是一大箱子好不好!
那装书的箱子,简直比她装衣服的箱子还要大。
吉祥犹豫的走到了那个箱子跟前,解开只是扣起的箱锁,忍不住干咽了两下口水,里边放的的确是书,而且是崭新工整的书,放的很整齐,满满的排在大箱子里边。吉祥不必数,也能够猜出箱子里起码有上百本的书。
若只是将它们运放到书架子上,一趟一趟的,虽然也多,但并不算麻烦,可是吉祥得分门别类,还按照袁叔万的习惯将这些书一本一本的放到书架上,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吉祥只想想,都觉得晚上回去肯定是要全身酸疼了。
吉祥倒是挺想申请能否明儿个再收拾,可是这活儿到了明日还是得她干,而且瞧着袁叔万今日心情不佳的样子,吉祥却是不敢去惹他了。
脾气再好的主子,也是主子,若是不小心惹到了,倒霉的还是她。
吉祥心里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捡起了放在最上边的书开始翻看了起来,确定一本书的内容,便将那本书归置到书架上属于它的位置上。
这活儿看着好像挺简单的,可是真的做起来,一趟一趟的起身又蹲下,其实挺累的。
吉祥来来回回几趟后,便累的不行,干脆直接坐在地上理起了那些书。
就这么坐着理书,身体倒是不累了,吉祥本就是个爱书的人,不然平日里在整理完书房后也不离开,趁着袁叔万不在偷偷翻看一些书,仅仅是简单的翻看一下书的内容,对于吉祥而言也是挺喜欢做的事情。
袁叔万选书的品位挺不错的,选的书都不是那种老八股枯燥无味的书籍,更多的却是偏向于实用。而且涉猎很杂,人物游记、诗词歌赋甚至是一些工农商仕军等方面也会涉及,这也算是大大的便宜了吉祥。
吉祥看着此次带回来的这上百本书籍,大半的书竟然是她喜欢的人物游记和小说类书籍,心里也是忍不住暗暗雀跃,只恨不得每天偷偷将这些书给裹带回房里去看。
不过,吉祥也就在心里想想罢了,更多的时候也是早上来打扫的时候手脚利落些,趁着袁叔万不在偷偷翻看一会儿。
一大箱子的书,等到全部理完,吉祥就算是再爱看书,也觉得累的够呛,她刚刚站起身合上了箱子时,却听到袁叔万开口又吩咐了一句:“再磨一台墨,换杯热茶来,你便退下吧。”
吉祥咬了咬嘴唇,脸上原本升起的雀跃之色一下子给耷拉了下来。
她硬着头皮,走到了袁叔万边上,捡起了墨条,一边添水一边磨起了墨,好不容易将摸出了一砚台的墨后,她揉着酸疼的手腕,轻声道:“三爷,奴婢给您去换茶。”
袁叔万沉着面色看了吉祥一眼,点了一下头。
吉祥轻轻呼了一口气,拿着原先早已经冷透了的茶盏走出了书房。
袁叔万看着吉祥垂着肩,一副有气无力走出书房的样子,目光又落在了吉祥方才磨好的那一砚台墨汁上边,他伸出食指轻轻的沾了一滴,用拇指指腹轻轻揉了一下后,皱起了眉头,捡起那一砚台的墨,倒入了笔洗中,而后,又将砚台也一道儿扔了进去。
吉祥很快捧着茶盏回来了。
因为书桌很大,加上她也有几分心不在焉,只是低着头将茶放到了袁叔万的手边,并未注意到书桌上有什么不对劲。
而袁叔万也只是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冷声开口说了一句:“退下吧!”
吉祥心里不知道为何,颤了一下,她也不敢抬头,也唯恐多生是非,低头应了便从书房里快步退了出去。
直到走到了门外,她才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这袁三爷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净沉着一张脸,可把她给吓到了。
吉祥离开书房后,径直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谁知道在半路上,竟然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吉祥刚看到佟姨娘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主要是这位佟姨娘虽然也住在玄玠居,但是存在感实在是太弱了,住的偏僻,加之几乎和她们没有什么来往,吉祥也是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上去叫了一声:“佟姨娘。”
佟姨娘其实早就看到了吉祥,她是认识吉祥的,毕竟吉祥这般的长相实在是少见,而且说起来,吉祥在玄玠居的丫鬟当中,也算得上是领头的丫鬟,能够贴身在袁叔万身边伺候着。
不论身份,在玄玠居里,吉祥却是比她这个隐形姨娘重要多了。
佟姨娘看着吉祥那张精致的脸蛋,心里苦涩的想着,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个淡笑,侧身避过了吉祥的行礼,开口温和道:“是吉祥姑娘啊。”
吉祥轻声应了一声“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有什么好与这位佟姨娘说的。
说实话,这位佟姨娘真的不愧为是玄玠居的隐形人,吉祥在这玄玠居也待了好几年了,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与玄玠居上上下下也算是熟悉。
可是,愣是没和这位佟姨娘交集上,而这些年来,在玄玠居里碰到这位佟姨娘的次数,一只手便能够数的过来,每一次,这位佟姨娘都是行色匆匆,就像今日一般不敢受礼便自己先走了。
若不是先前在袁太夫人处见到过这位佟姨娘,脑子里也有几分印象,吉祥估计这会儿对她的印象就该是一片模糊了。
佟姨娘沉默,她身边唯一的一个丫鬟小环自然也不会说话,而吉祥也并不想说话,气氛着实有些沉闷,吉祥以为佟姨娘会像先前一般很快便退下了,可是没有想到,今日,这位佟姨娘却是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与吉祥开口说起了话来。
“我这刚从老夫人那儿请安回来,没想到就遇到了吉祥姑娘了。”
吉祥闻言,低着头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很快便抬起了头,面上带着笑容轻声道:“是啊,没想到会遇到佟姨娘。”
佟姨娘脸上的笑容依然十分的可亲,语气也十分温和,她轻声道:“吉祥姑娘伺候三爷辛苦了。”
“……”吉祥沉默了一下,马上开口回道:“伺候三爷是奴婢的本份。”
说完这话,吉祥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打起了边鼓,这位佟姨娘突然和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她在三爷身边伺候,导致这位佟姨娘将她当成了是假想敌了。
若真是这样,吉祥倒是有些后悔方才回的那句话,怎么听着倒是有几分挑衅的感觉。
吉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佟姨娘,瞧着佟姨娘面上笑容并未有多大的改变,可是心里到底是不敢放松。
而佟姨娘听了吉祥的话,轻轻的笑了一下,开口道:“吉祥姑娘莫客气,你挺辛苦的……”
“……”
吉祥再次沉默,心里彻底糊涂了,也搞不清楚这位佟姨娘的用意。
不过,佟姨娘倒是并未让吉祥多等,很快便又开口问道:“吉祥姑娘,三爷是不是刚归家,不知道三爷此趟远门出的辛苦不辛苦,人有没有瘦了……”
☆、第85章
吉祥有些无语的眨了两下眼睛,看着佟姨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佟姨娘瞧见吉祥的样子,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的神色,又是连忙道:“吉祥姑娘,我不是……不是想要探听三爷,我只是……只是……”
佟姨娘结结巴巴,一时之间找不到措辞。
而吉祥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我知道,佟姨娘您是关心三爷。”
佟姨娘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而吉祥瞧着佟姨娘这副样子,轻声道:“三爷精神一向挺好的。”
吉祥在袁叔万身边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事情,自然知晓分寸,她不可能与佟姨娘说太多,但是有些话,她还是可以说的。
而佟姨娘闻言,脸上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明明瞧着已不再年轻的脸上,神情看上去却是那般的单纯。
吉祥在一旁看着,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忍不住替这位佟姨娘感觉到一丝心酸。
佟姨娘之所以是玄玠居里的透明人,不仅仅与她与世无争的性格,或者说是这性格也是因为袁叔万把她当成隐形人来看待的缘故。
袁叔万对佟姨娘不宠爱,吉祥自然是知道的,在还未来玄玠居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可是吉祥却没有想到,袁叔万根本一次都未宠过这位佟姨娘,而佟姨娘到了现在,仍然是清白之身。
这些年来,她除了隔几天去与袁太夫人请安外,便自己一个人住在玄玠居里的一个偏僻小院里,与一名贴身丫鬟小环为伴,除此之外,却是与外界再无接触。
其实佟姨娘自然可以多找几名丫鬟来伺候她,可是她身边却只有一名小环,显然也是跟着袁叔万学的,袁叔万不喜欢住的地方有太多的人伺候,喜欢清静,而佟姨娘也唯恐犯了袁叔万的忌讳,所以现在身边伺候的只有一人,据说她独自一人住在老家的时候,都有两个伺候。
这样的日子,名为半个主子,可是吉祥冷眼瞧着,却是连她们这些丫鬟都不如,根本没有一丝盼头。
可是偏偏这佟姨娘,依然安然处之,也从未想过到袁叔万面前引起注意,去争点宠。
曾经吉祥瞧着,也只以为佟姨娘对三爷也是无爱的缘故,可是今日瞧着,事情好像与她知道的又有些出入。
吉祥心里再次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佟姨娘那副神态,轻声开口道:“佟姨娘若是关心三爷,其实可以自己去问三爷的……”
“不……不……”
吉祥原来也只是好心建议一句,没有想到佟姨娘闻言却是连忙摆手否认,连声道:“吉祥姑娘您不要误会,我……我并无争宠三爷的心。”
吉祥微微皱起了眉头,对于佟姨娘的话有些疑惑。
而佟姨娘见了吉祥这副神态,以为吉祥是不高兴,连忙又解释道:“吉祥姑娘,您放心,我不会到三爷面前的,我只要……只要看着三爷好就行了,我知道,吉祥姑娘在三爷身边是最好了,您不要误会我。”
“佟姨娘,您在说什么呢?”
吉祥隐约听明白了佟姨娘的意思,面上浮现了哭笑不得的神色,佟姨娘和她说这个做什么,明明她只是个丫鬟,而佟姨娘才是袁叔万身边名正言顺的姨娘,该不会是误会了吧。可是就是误会,这姿态放得也太低了吧!
就算如今她和三爷有什么……佟姨娘的身份也比她要高得多了。
吉祥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佟姨娘,您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
佟姨娘听了吉祥的话,又是连连摇头,样子看着有些怯怯的,她轻声道:“吉祥姑娘,我明白的,只有您这样的漂亮的女人,才能够配得上三爷,我……当初若不是夫人坚持,三爷也不会收我做姨娘的。”
说完这话,佟姨娘却是带着小环很快的便跑开了。
吉祥心中越发哭笑不得,又是莫名其妙,佟姨娘这是明白了什么东西啊!
遇到了佟姨娘,又说了这么一番让她无语的话,吉祥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房间的门并未关上,只是半合着,吉祥倒也并不奇怪,直接推门进去,果然看到双锦正猫着身子趴在卧铺上。
吉祥走了进去,也没有关房门,现在天儿正热着,她们丫鬟的屋里,又没有冰块供应着,若是关上门,则是又闷又热,开着门好歹还有一些凉气可以透进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开口叫了双锦一声。
而这一声,却是让双锦惊了一下,一双因为脸上少了婴儿肥而变得越发圆圆的眼睛惊恐的看着吉祥。
“你这是怎么了?”
吉祥一边走着,一边朝着双锦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双锦脸上浮现了一丝不好意思,轻声道:“吉祥,你莫怪我,我只是忍不住……忍不住才拆了常宁哥哥送给你的礼物。”
吉祥的目光落在了双锦慢慢从后边拿出来的盒子,脸上倒也没有太过于生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这样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吉祥其实心里也知道,对于双锦而言根本就是没有太大的作用。
好在,这些年来双锦其实多数时候都不会呆在玄玠居里,虽然两人名义上依然住着一个屋,但其实这些年来的交集却是越发淡了。
因为常大娘也很少会主动叫双锦做事情,玄玠居里也并不限制她们丫鬟们平日里的行踪,双锦大半的时间,其实都是跑到丰岚园里去的。毕竟丰岚园里,有她的娘亲陈嬷嬷,还有一堆认识许久的姐妹,怎么样都是比这清冷的玄玠居要吸引双锦。
真正说起来,佟姨娘是玄玠居的隐形人,双锦却像是玄玠居的过客一般。
吉祥面色胆大的接过了盒子,盒子已经被拆封开了,只是现在又被双锦盖上了盖子,吉祥伸手拿开盖子的时候,脸上了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而双锦也在吉祥拿开盖子的时候,开口轻声说了一句:“吉祥,常宁哥哥给你送的礼物可真贵重。”
吉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盒子里放着的那一对翡翠镯子,成色自然普通,可是却是实打实的翡翠,再差起码也得不下十几两银子。
虽然袁家的待遇很好,而常宁作为家生子,又是三爷身边最最得力的人,手上估计也会有不少的钱,但也做不到出手送礼便是十几两银子花费。
往日里,常宁每回回来,给吉祥也会带礼物,甚至而言送过一些有些贵的首饰,但那些都不会超过一两银子,吉祥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收下了,平日里多给常宁送些吃食照顾着也便算了。
今日这礼物,却显得有些烫手了。
也难怪常宁会再三提醒让她拆礼物,吉祥心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好奇看着她,又羡慕看着她手中那对翡翠镯子的双锦,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若是双锦没有看到这个礼物,她偷偷还回去也便还回去了,可是偏偏双锦看到了,却是有些不好办了。
吉祥思来想去,将翡翠镯子放回到了盒子里,重新包封好,又对双锦笑道:“这哪里是常宁哥哥送我的礼物,是常宁哥哥托我转交给常婶儿的。”
“这样吗?”
双锦闻言面上有些将信将疑。
而吉祥又笑着开口道:“当然了,你何时见过常宁哥哥给我送这么贵的礼物,这自然是常宁哥哥买了送给常婶的。”
吉祥拿起了盒子,又是笑道:“正好待会儿就是用晚膳的时候,我带到厨房给常大娘送去。”
双锦点了点头,脸上也相信了,笑着开口道:“对哦,该用晚膳了,我和你一起过去。”
吉祥和双锦到小厨房的时候,常大娘就笑眯眯的和绣冬说着话,脸上的笑容十分的开心,仿佛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情。
看到吉祥和双锦走进来的时候,她笑的还未合上的嘴巴又是带着笑容招呼了她们一声。
吉祥见了,也是笑了起来,开口问道:“常婶儿这么高兴,这是在说什么呢?”
“婶儿是在说姐姐和小侄子呢!”
绣冬见到吉祥过来,笑眯眯回答了一句。
绣冬是绣春的妹妹,绣春嫁给常福怀孕后,便让自己的妹妹绣冬来顶替了她的活计,两姐妹虽然模样有几分相像,也都很能干,但是性格上却是千差万别,绣春是沉默寡言类型的,而绣冬则是能说会道的那种,脸上也是常年带着笑容,一看便十分喜气。
绣冬比吉祥大一岁,一来便以吉祥的姐姐相称,直言自己一直做妹妹,好不容易可以做姐姐了!
而吉祥对于绣冬也是爱屋及屋,因为绣春的关系,也与绣冬十分亲近,加上绣冬的性格也十分讨人喜欢,这么一来二去,两个人倒真是成了好姐妹了。
绣春的孩子是上个月诞下,如今还未出月子,吉祥倒是拖着常大娘给送了一个银镯子,却还未有机会见到,听到绣冬这般说了,吉祥也有几分心痒,忍不住笑道:“常婶,绣春姐姐几时能出月子,可一定要将小全儿抱来给我瞧瞧。”
“你给小全儿送了这么厚的礼物,他当然得来见见你这个小姨娘了。”
常大娘闻言,也是笑了起来,满口答应。
☆、第86章
几句闲话说完,绣冬却是注意到了吉祥手上拿着的盒子,她奇怪的探头看了一眼,对吉祥笑着问道:“吉祥,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呃……”吉祥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上,连忙笑道:“差点给忘记了,这是给常大娘,是常宁哥哥托我交给常大娘的礼物。”
“常宁那小子给我的礼物?”
常大娘有些莫名其妙的笑着,一脸的不相信。
吉祥闻言忍不住跟着尴尬笑了一下,说起来,也难怪常大娘会是这副反应,毕竟常宁这个做儿子的还真没给常大娘带过几次礼物。
“那小子,真给我带礼物,怎么不亲自给我送过来?”常大娘又是摇着头笑着说了一句。
吉祥脸上越发窘迫,说起来,她是半分都不想撒这个谎,可是这会儿却是骑虎难下,只能够又勉强笑着说:“我估计常宁哥哥是不好意思。”
常大娘心里其实是一点都不怎么相信,可是瞧着吉祥这副样子,她倒是没有在说什么,笑着道:“那小子给我送什么礼物呢?”
吉祥闻言,连忙将手中的盒子送了过去,常大娘笑着接过了,直接打开了盒子,盒子打开了一角,她看到里边的东西后,却是又笑着合上了。
“婶子,常宁哥哥给你送了什么东西啊,你别藏起来,也给我瞧瞧啊!”绣冬原本探头看着,谁知道什么都没看到,常大娘却是要将盒子收起来,连忙着急的说着。
“行了,天儿都不早了,三爷今儿个回来,还得给三爷准备晚膳呢。”
常大娘笑着拿着盒子敲了敲绣冬的头,却是半分不提盒子里的东西。
绣冬有些失落,但到底是个知分寸的,也没有继续开口问着,甚至之后双锦神秘兮兮想要告诉她,她也并没有搭理。
吉祥见了这副情景,方才松了一口气,她也笑着上去帮起了常大娘和绣冬的忙。
袁叔万回来,常大娘一接到了消息,自然是早早的在厨房里准备起了他的膳食。这会儿,其实也就是炒上几道小菜,然后装盘装了食盒便可送去。
自从吉祥在书房里当差后,基本上小厨房里要给三爷送社么东西,或者是玄玠居里要去领什么东西,都由吉祥负责了。
吉祥也是毫无异议的拿起了两个食盒。说来吉祥倒是真要庆幸袁叔万向来不喜铺张浪费,即使是每日正餐,也只是用一份汤品几道小菜。否则,她这每日里来来回回厨房书房的拎东西,估计两个小手臂都要拎出肌肉来了。
吉祥回到书房大门前的时候,恰好看到袁叔万从里边走了出来,常宁和常福跟在他的身后。袁叔万的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墨色暗底纹的锦袍,头发束起戴了玉冠,看起来真正是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而这幅正式的打扮,显然是要准备出门的意思。
吉祥愣了一下,犹豫的微微福身,开口问道:“三爷,您这是要出门吗?”
袁叔万的目光看到了吉祥的手上拎着的两个食盒,他沉默的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淡淡。
“那奴婢就不摆饭了?”吉祥又是问了一句。
而袁叔万这回倒是回答了,语气依然是与往日无异,一副淡淡的样子。
“不必摆了,我在外边用晚膳。”
说完这话,他也没有再停留脚步,径直往外边大门走了出去。
吉祥有些惋惜的看了一眼手上的两个食盒,虽然菜式少,可是这是常大娘精心准备了一个下午的饭菜,想要让吃的主却是没机会吃,也不早点说一声。
吉祥心中腹诽了一下,但也只能够将手中的食盒重新拎回了厨房。
常大娘这会儿已经和绣冬两人在桌子上开始摆起了她们自己的晚膳,看到吉祥拎着食盒回来的时候,常大娘笑着开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她边说边上去接过了吉祥手上的食盒,等到拿到了手上,脸上浮现了诧异的神色:“怎么这么重,三爷没用吗?”
常大娘将食盒放到了桌子上,打开了盖子,果然瞧见食盒里边的饭菜一动不动完全保持着方才出厨房时候的模样。
吉祥看着常大娘,轻声解释了一句:“三爷去的时候,三爷正好要出门,好像是外边有约了,所以没用饭菜。”
常大娘闻言,微微挑了一下眉头,却是笑着将放在食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笑眯眯道:“既然三爷没空用,正好便宜咱们自己用。”
吉祥看着常大娘脸上没有半点失落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常大娘看着吉祥这个样子,也是忍不住又笑出了声,一边还说着:“你这孩子,傻笑什么啊,赶紧过来吃饭,一会儿菜凉了就不好了!”
吉祥点了点头,却是又看了看四周围,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奇怪的神色,问了一句:“双锦了刚刚不是还在厨房里吗?”
“哦,双锦那丫头,跑她娘那里去吃了!”
常大娘将擦去了水渍的筷子递给了吉祥,漫不经心的说着。
“现在这个点回去了?”
吉祥嘴里小声的说了一句,但也没有继续再说这个话题,反倒是一旁在盛饭的绣冬开口说了一句:“好像是双锦那边的一个小姐妹和她说了一些事情,她想回去探听探听消息。就前段时间大爷不是又参加了科举吗,好像又没考上举人。”
吉祥闻言,脸上闪过了一丝沉思,说起来,距离上一回的科举,其实已经过去了六年时间,按照以往三年一届的规矩,其实早在三年前就该再举行一次,但当时梁惠帝却并没有批准礼部的这份奏请。
此 次的科举恰好又是一个轮回,乡试按照惯例,其实是应该在去年的秋天开始的,偏偏当时的梁惠帝对此没有半分热情,等到年儿都过了,大臣们以为此次科举又要作 罢的时候,梁惠帝却突然下了旨,让礼部承办科举之事,等到院试结束,乡试开始的时候,也到了这个时候,天儿也已经热了起来。
说到底就是皇帝任性,底下的考生们辛苦。
据说,袁伯鹏去参加完乡试后,是被抬出来的,回来后就在床上休养了好几天才出来见人。
其实,吉祥挺不能够理解这位袁家大爷,平日里根本没花功夫在念书上,资质瞧着也是一般般,明明考中的机会微乎其微,偏偏还要去受这份罪考什么试。
吉祥听到绣冬一说袁伯鹏又落了榜,心里倒是忍不住暗暗祈祷这位袁家大爷可别又是给受什么刺激,害了自己不算,别来祸害别人了。
不过想到那位行事也是十分荒唐的袁老太爷此时还在府里管束着,吉祥倒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位袁老太爷虽然自个儿行事也挺荒唐的,本事吉祥也从未瞧见过几分,可是管起袁伯鹏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好。
当初袁伯鹏行事那般荒唐,连袁太夫人和袁叔万都没有办法,偏偏这位袁老太爷一来,手段强硬将那两个女童卖出府去,又是狠狠的把袁伯鹏教训了一顿。自此,袁伯鹏还真老老实实的没有再做出此类的荒唐事情。
每日里虽然在府里做着富贵闲人,而且这六年来收了三个姨娘添了几个孩子,但比之先前的状态却是好的不能够再好了。
吉祥心里心不在焉的想着,而常大娘听到绣冬的话,却是略带嘲讽的说了一句:“要是像大爷那般读书都能够考上榜,那才是老天无眼,对不起那些寒窗苦读数载的考生。”
吉祥很少会从常大娘的嘴里听到这般带了锋芒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常大娘,而常大娘被吉祥看了这么一眼,也是自觉失语,却是不再说话。
一时之间,三人倒是安静的用气了饭,吃过几口,气氛才微微缓和回来。
常大娘精心为袁叔万准备的饭菜,自然是最好的,菜这么来来回回的拿了一趟虽然有些凉,但大热天的也并不影响口感。
这么一顿饭用下来,倒是先前为自己的准备的饭菜竟是没动过几口。
常大娘也是含笑敲了吉祥和绣冬两个人的脑袋瓜子一下,笑着说道:“两个丫头嘴巴真叼,只挑好的吃。”
“那还不是婶子你总是给我们做好吃的,把我们嘴巴都给养叼了!”
绣冬笑眯眯的凑到了常大娘的边上撒这娇,又是看向了吉祥,开口问道:“吉祥,你说是不?”
吉祥原本正在收拾着刚刚吃用过的晚饭,闻言愣了一下,却也是笑着应和。
她有些羡慕的看着绣冬这副毫无顾忌与常大娘撒娇的样子,其实这个样子的绣冬才是真正属于她们这个年龄的表现,而吉祥却真的做不出来。
倒不是因为绣冬的关系比之吉祥与常大娘更近一层,其实常大娘人很好,也一直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对着吉祥,可是吉祥到底不是真正这个年级上的人。
虽然会羡慕,但不会照着做。
常大娘自然是乐得享受绣冬对她的撒娇,她笑着拍了拍绣冬的脑袋,看了一眼低头在收拾碗筷的吉祥,想了想,开口道:“绣冬,你先去外边把晒着的衣服收回屋里去,这边就让我和吉祥收拾就好了。”
“哦!”
绣冬面上有些奇怪,看了一眼吉祥,又看了一眼常大娘。
往日里,常大娘很少让吉祥帮忙做厨房里的事情,毕竟吉祥现在是在书房里伺候的,没必要做厨房里的活儿。反倒是吉祥每回都会主动帮忙,而常大娘则是推着不让吉祥干。
今日,常大娘突然提出让吉祥在厨房里帮忙,绣冬听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她很少会多嘴问七问八,对此也只是笑着说了一句:“那就辛苦吉祥了!”
吉祥脸上浅浅的笑着,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有什么好辛苦的,只是收拾一下东西而已。”
说完这话,她又是手脚麻利的将桌子给抹了。
等到绣冬离开后,吉祥将收拾好的碗筷搬到了一旁的木桶里,正要开始刷洗,而常大娘却是突然伸手拿过了抹布,对吉祥道:“我来洗就好了,吉祥你到边上坐着去替我看着火,锅上还炖了汤,可不能够让火给没了。”
虽然常大娘吩咐吉祥另外的事情,但是吉祥先前好歹也是在厨房里做过活的人,自然知道常大娘这话说的,是想让她休息。
一般慢炖的汤常大娘都会用小炉子来炖,底下用炭火煨着,其实人走了也没有关系,到了时间过来添一次炭便可。
“那可不行,我怕热,还是要麻烦婶子你去看火……”
吉祥这话,自然也是在说谎说笑,小炉子可不像灶膛那一边,小炉子边上都密封着,其实根本透不出太大的热气,加上是搬着小椅子坐在边上,也不用靠的太近,不过吉祥的话还未说完,常大娘却已经拿过了抹布,抢着洗起了碗。
吉祥力气当然没常大娘大,也争不过常大娘,只能够无奈的搬着椅子坐到了小炉子边上,她这会儿心里倒是忍不住开始思索了起来,常大娘这别出心裁的让她留下来却又不让她做活,该不会是有什么话要与她说吧。
吉祥心里这般猜测的,嘴里也是问了出来。
而常大娘闻言,也是抬起了头,嗔笑着说了一句:“你这个小机灵鬼儿。”
说完这话,常大娘却是捡起了放在边上的一块干布抹了抹手,走到了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然后慢慢的走到了吉祥跟前。
吉祥看到常大娘这番举动,有些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盒子,可不是常宁送给她,又被她转到常大娘手中的那个盒子吗?
“常婶儿,你这是……”
吉祥还没问出来,常大娘却是将盒子塞到了吉祥的手中,笑眯眯道:“给,物归原主。”
吉祥脸上露出了尴尬又带着几分惊慌的神色,而常大娘见了,却是拍了拍吉祥的脑袋笑着道:“你这个孩子,真当你婶子是个笨的,常宁那小子送的这对翡翠镯子,瞧着便是你们女孩子的款式,哪里是我这个老人家戴的。”
“常婶儿……”
吉祥对首饰根本没有太大的研究,哪里知道什么款式不款式的,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常大娘见吉祥这副样子,又是笑着说道:“而且我那个儿子,我还是了解他的,哪里会送我这么好的礼物……”
常大娘的这话说出来,吉祥的脸上越发尴尬,整张脸如同赤霞一般嫣红。
只是,吉祥本就生的美,这副窘迫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越发的可人又楚楚可怜。
而常大娘见了,心里叹了一口气,可是大概也发现自己抱怨的话吉祥不太好看了,连忙又笑道:“你这个丫头就是太实诚了,常宁那小子给你送的东西你就收着,做什么还要通过我还回来。”
“不行,太贵重了。”
吉祥连忙摆手要将盒子重新还回去,常大娘却是推了推,笑道:“你这孩子,婶子都说让你收下了,你难道还不听婶子的话吗?”
常大娘故作生气对吉祥说着。
吉祥却是连连摇头。
“常宁和你从小一块儿长大,待你就像妹妹一样,婶子也是把你当女儿的,只是一对镯子而已,还是说太夫人和三爷赏了你太多的好东西,你都瞧不上了?”
常大娘又是故意说着想让吉祥收下。
吉祥听着这话,又是摇头,也知道常大娘是真心实意的想将镯子给她,只是,这对镯子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贵重了。
这会儿吉祥心里倒是忍不住有几分埋怨常宁,都不知道他打什么时候积下的银钱,买的倒是爽快,硬是将难题留给了她。
吉祥想了想,最终还是将镯子放到了边上的桌子上,不等常大娘过来塞给她,她连声道:“大娘,真的不是瞧不上,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您收着,若是真的无人可给,拿去当铺也好。”
说完这话,吉祥却是二话不说直接跑出了厨房门。
常大娘看着吉祥如同狡兔一样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大门,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盒子,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吉祥是个好姑娘,摸样好又聪明、性情也好,只可惜,就是太好了。
☆、第87章
“阿啾!”
常宁坐在车辕上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他用右手食指与中指相并,揉了揉自己发痒的鼻子,而这幅样子,让坐在他边上的常福忍不住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感冒了?”
不过,虽然有些嫌弃,但到底是自己的弟弟,常福想了想,还是很有兄弟爱的关切问了一句。
常宁闻言,连连摇了摇头,笑眯眯道:“不是感冒,估计是有人在想我。”
而那个人……常宁想到自己已经看到他送的那份礼物的吉祥,心里便美滋滋的回忆着那家珠宝店的掌柜和他说的话:“女人家家的,最爱的还不就是珠宝首饰,只要小哥您将这对翡翠镯子送给您的心上人,保准她心心念念,看到了手上戴的镯子便想到了您。”
常宁倒不是被掌柜那话给说的心动的,只是当他第一眼瞧见这对镯子的时候,便十分中意了,脑子里就忍不住浮起了吉祥那双白皙细腻的皓腕戴着这绿莹莹的翡翠镯子该有多美。
“哥,你有送过嫂子什么礼物吗?”
常宁笑眯眯又得意的看向常福,开口问着,
常福瞧着常宁这副样子,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只觉得常宁这副样子瞧着,实在是有些欠扁的模样。
“问这个做什么?”常福冷声的说了一句。
常宁正想奚落奚落常福几句,不过想到了什么,却又是欠扁而得意的笑了一下:“没什么没什么!”
说完自顾自的乐滋滋的笑开了。
“你这家伙!”
常福嘴里嘀咕了一下。正好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大门,他也没有再与常宁说话,伸手勒住了马车,转头贴着马车帘子对着里边开口道:“三爷,快到了,我看到刘少爷就在边上走着。”
常福刚刚禀告完后,车里边便传出了袁叔万的声音,他语气淡淡,带了几分威严:“便在这里停车,我下车与明山一道儿走过去便是。”
“是。”
常福应了声,朝着常宁使了一个眼神,两兄弟翻身下了马车,而袁叔万则是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慢慢的走下了马车,朝着不远处的刘明山走了过去。
刘明山早早便瞧见了袁家的马车,原本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打招呼,谁知道,马车停了下来,刘明山倒也没有多想,便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着。
等到袁叔万走近的时候,他恭敬的朝着袁叔万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几分笑容,态度十分亲近的叫了一声:“袁三哥。”
那副样子瞧着,竟是与六年前没有半分的差异。
袁叔万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走到了刘明山身边,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口道:“明山瞧着仿佛是消瘦了许多。”
刘明山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却并没有说话,眼里也透露出了几分惆怅。
袁叔万见了,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不管刘小姐如何,你毕竟还有双亲要奉养,不可过于伤心。对了,我听说刘叔和刘婶因为伤心过度,身体有些不好,我认识几个医术不错的医生,若是有需要,明山不要与我客气。”
刘明山闻言,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他连忙开口感谢道:“多谢三哥,不过太子也已经请了太医看过家父家母,并无大碍。”
“那便好。”
袁叔万听了,也并没有强求,只是又说了一句:“不管如何,明山若是有事,可不要与我客气。”
“我知道,谢谢三哥。”
刘 明山点了点头,看着袁叔万,心里倒是有些可惜,其实若是当初赛君所嫁的人是袁叔万,恐怕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但只想想,刘明山倒是也没有深想,毕竟有些事 情是强求不来的。刘赛君给袁叔万做妻子,配不上他,给他做妾,又伤了亲戚的情分。而且有些事情真的是注定的,像赛君这般,说到底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只是,刘明山的心里多少有几分埋怨太子赵慎。既然要了他的妹妹,为何又不好好待她,不然赛君也不会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
说起来,刘赛君当初在与赵慎的关系被撞破后,的确是好运,赵慎至少认下了,也给了她一个名分,虽然位卑,但对于刘赛君这样的出身而言,其实也没有亏待她。只是之后,刘赛君却好像将这辈子的好运气都给用尽了。
她的相貌实在不算出众更何况是众多佳丽云集的太子后院,说的不好听一些,就是连一向以端庄着称的太子妃,原本的宣王妃闻清婉都比她的相貌要好。要知道闻清婉虽然出自一女百家求的闻家,而且是嫡女,但她的相貌已是闻家垫底的了。
她当初吸引赵慎的独到之处,清高、有几分才学,在真正进了后院后,其实并不是什么优势,至少变得不那么吸引人了,
原本赵慎之所以回对刘赛君有几分意思,只是占了一个新鲜,等到如今,新鲜感没了,刘赛君也彻底失宠了。
不 过,刘赛君还是比较幸运的,至少有一个好哥哥,刘明山虽然是太子门下众多清客之一,但一来,刘明山是袁叔万推荐过来,在赵慎眼里多少有些不同,二来,刘明 山自己也的确是有几分才干,这些年来,历练多了,做事上也越发入了赵慎的眼睛。这样一来,赵慎看在刘明山的面上,也偶尔会去瞧瞧刘赛君,不至于太冷落她。
刘 赛君当初的心高气傲慢慢也被岁月磨平,她也已经不再是二八单纯少女,知道自己不能够再天真的认为只凭着自己便能够在太子的后院里生存下去。她的哥哥如今就 算再得太子的眼,但家世卑微、且无官身,说到底是还是要靠着太子过活,长久下去,她是肯定比不得太子后院的其他女人。
于是,刘赛君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得有子嗣傍身,为此偷偷喝了不知道多少求子药,但子嗣却一直很艰难,好不容易在去年怀上了一胎。
孩子也一直很稳的在她的肚子里,太医瞧过了也说孩子很健康,甚至有八成的希望是男胎,刘赛君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谁知道,就在孩子六个月的时候,她却突然跌了一跤,跌的太厉害,不仅孩子没保住,她自己也大出血,连第二日都没挨过,便去了。
刘 家人自然是想提刘赛君讨回公道,毕竟离奇跌跤一尸两命怎么想都有问题。可是后院女人的手段,哪里是那么容易查到的,就算真的要查,也得得到赵慎的允许,偏 偏赵慎的后院女人,大多数却不是像刘赛君一般没有背景的女子,真的要查,也容易人心惶惶,为了一个无宠又无什么作用的女人实在得不偿失。
最终,刘赛君的事情也只是不了了之。
这么一来,悲痛加这个心结郁结在心,刘家二老很快便病倒了。刘明山虽然也伤心,但是心里其实也知道,刘赛君当日处心积虑要进太子后院,落到今天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刘明山心里越发悲痛,可是看着站在他边上关切看着他的袁叔万,刘明山也是强忍住了悲痛,开口转了话题:“袁三哥此趟离开京城这么长时间,该是辛苦了。”
袁叔万闻言笑了笑,开口道:“倒也习惯了,不过没想到我离开京城没多久,皇上又是打算重开科举。”
“是啊。”
刘明山闻言,心里又是起了几分惆怅。
而袁叔万却是轻声问道:“不知道此次科举,明山准备的如何?”
刘明山闻言,原本走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不过没过一会儿,他也恢复了先前的神色,笑着开口道:“此次科举,我并不打算下场。”
袁叔万诧异抬眉,而刘明山虽然面上带笑,可是神态之间却是难掩其中的失意。
“为什么不下场?凭如今明山你的才学和能力,定然能够进入到最后的殿试。”袁叔万开口缓缓道。
而刘明山听了,脸上浮出一丝苦笑,若是其他人如此问,他定然会以客套话掩饰过去,但是对着袁叔万,他却并不想说谎,所以还是轻轻的说了一句:“太子并不想让我下场。”
袁叔万闻言,也是一脸了然的点了点头。
就像袁叔万所言,刘明山的才学定然是能够进入到殿试,可是偏偏如今太子和皇上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融洽,甚至有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皇上对于赵慎这个太子,却是大大的不如先前那位正孝太子,或许是在当年明王宫变之中赵慎表现的太过于锋芒毕露,而皇上对于赵慎也起了忌惮之心,平日里不仅多加防备,甚至也是有打压的意思。
赵慎虽然竭力忍耐,但这个态度却并未赢得皇上放松警惕。
刘 明山在赵慎手下呆了多年,早已经算得上挂号的人物,他的身上也打了太子的痕迹,皇上定然会因此不喜,即使进入到殿试,恐怕名次也会落在后头,届时很有可能 会被远远的发配出京。太子自然不愿意如此,所以直接与刘明山表示了不想让他参加科举的意思,并且承诺他日自己登上高位,定然会对刘明山有所补偿。
其实有了赵慎这个承诺,刘明山也应该满意了,只是,刘明山虽然也想做官,但是他也不想浪费自己多年寒窗苦读的努力,直接做官自然是一步登天,就像袁叔万一般。可是刘明山到底还是有些惆怅。
刘明山看着袁叔万,也不知道该不该与袁叔万吐露自己此时的心情。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二人边上,马车的窗帘被掀开,里边露出了郭怀远的脑袋。
他看着袁叔万和刘明山笑道:“袁大人,还有刘先生,你们怎么在这儿步行?”
刘明山和袁叔万二人在马车过来的时候,面上早已经换上了平日里的神色,听到郭怀远的问话,袁叔万笑着开口说了一句:“只是瞧着离庄上不远,所以下了马车走走,恰好遇到刘先生。”
“这样吗?”
郭怀远闻言,却也是笑了笑,突然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和玉珍也下来走走吧!”
说着,他便放下了马车帘子,不一会儿,却是扶着一面容秀美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袁叔万和刘明山二人的目光看到那名女子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色。
而郭怀远却无视旁人目光,依然小心翼翼的照顾着那名女子,而且还郑重其事的与袁叔万和刘明山介绍着:“袁大人,刘先生,这位是在下的内人。”
郭怀远这句话介绍出来,袁叔万和刘明山二人的脸上神色越发有几分怪异,内人之称,用在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上,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毕竟郭怀远是有夫人的,而且那位郭夫人京城里的人也都见过,并不是眼前这位面容秀美的女子。
不过两个人也都不是毛头小子,自然不会将这一份心情表现出来,只是刘明山到底有些憋不住,有些委婉的说了一句:“郭将军,今日我等是来赴太子之宴,您将这位崔夫人带出来,怕是不合适吧?”
今日三人会来到京郊这处庄外,也是太子相邀,而邀请了他们几人,显然也是有事商讨,郭怀远却是将自己房里的姨娘抬出去,未免也太不尊重太子了。
刘明山这话也算是好心提醒,虽然对于这位郭将军和崔夫人的事情也算是京城闻言,情有可原,但在屋里怎么宠都没关系,你带到正式场合却是不太合适了。
而郭怀远听了二人的话,却是笑了起来,连声道:“多谢刘先生关心,此次玉珍,其实是太子吩咐我带来的。”
郭怀远说着,看向了崔玉珍,又笑着说了一句:“玉珍与太子有旧,也算是熟人了。”
而郭怀远此话一出,不仅仅是刘明山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就是袁叔万面上,也是忍不住奇怪了。
这位郭怀远视若珍宝的崔夫人,其实在郭府,甚至是整个京城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
毕竟郭怀远算得上是名将,他某些带了桃色气息的事情总归是要拿出来给人说道说道的。
当年郭怀远随着惠王打天下其实说的难听一些便是造反,郭怀远等于是叛臣,他的原配夫人虽然是郭家的夫人,却也是梁瑾帝某位大臣的千金,在家族和丈夫面前,这位郭夫人选择了家族,甚至将肚中已有多月的孩子用一碗堕胎药给杀了,留下一封和离书便跑回了京城。
若是惠王没有上位,天下仍然是梁瑾帝与其子孙的天下,那么这位郭夫人的这番举止,堪称大义,朝廷可能还会对她进行褒奖加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