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宠婢》 · 月非娆 · 2026-07-28
不过她这会儿已经迟了,袁伯鹏的目光已经看到了她。待袁伯鹏看清了她的举动,心中的怒火更甚,目光恶狠狠的看了过来。
袁叔万皱了一下眉头,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冷冷出声说了一句:“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不是你让我回来吗。袁叔万,你好大的派头,还让你的狗奴才带了一帮人将我押回来,敢情我这个大哥在你眼里,就跟犯人似得。”
“大哥误会了。”
袁叔万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却没有再解释。而他这个简介的回答,显然没有让袁伯鹏有半点平息怒火,反倒是面上越发愤怒。
可是,袁叔万只是目光平平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站在门口边一副虎视眈眈,仿佛稍有点动静便要冲进来的常福与常宁二人,开口吩咐了一句:“你们两人退下,将门合上。”
“三爷……”
闻言,不仅是常宁有些犹豫,连常福也是面上担忧着。
“退下。”
袁叔万又是淡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吩咐。
常宁与常福二人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袁叔万的命令对于二人而言,却是积威已久,二人最终还是关上了书房之门,却是站在书房门口,只待稍有动静,便立刻冲进里边。
书房的门被关上,吉祥有些不安的又将自己的身体往后躲了躲,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袁叔万的眼睛,袁叔万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任由吉祥将他当成挡箭牌。
他的目光落在了袁伯鹏身上,正好瞧见袁伯鹏正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吉祥。
他面上的表情更加冷凝,却是开口道:“大哥最近在外交际甚广,倒是不知连三教五流之人都认得了。”
“你什么意思,我的交际如何,你这个做弟弟的还想管我吗?”
袁伯鹏闻言,倒是从吉祥身上收回了目光,但恶狠狠的目光又落在了袁叔万身上。
袁叔万仍然一动不动,看着袁伯鹏继续冷声道:“大哥的交际如何,我自是不会管,但请大家莫将主意打到我身边人身上。”
袁叔万的话刚刚落下,袁伯鹏却是变了脸色,看过来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狠厉。
“是你……”
袁伯鹏的话未说完,却又有些气急败坏的恨声道:“袁叔万,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我看上吉祥的时候,她根本还不是你身边的人,根本就是你故意与我找茬。”
“大哥如何说都好,但请不要碰触到我的底线。最近大哥在账上支了不少的银子,母亲禁不得,我还是能禁得的。”
袁叔万被袁伯鹏指着鼻子骂,也没有丝毫的怒气,声音依然十分的平静。
袁伯鹏整个人气的发抖,手已经紧握成了拳头,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这个拳头挥到袁叔万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袁叔万,就算如今你做了官,但袁家,不是你的,我才是袁家嫡长子。”
袁伯鹏眼睛瞪得极大,大声宣告着自己的地位。
袁叔万冷笑了一声,对此并无任何反驳,只是开口道:“我是好心提醒大哥,不想袁家闹出什么丑事来。”
“袁叔万,你莫以为你现在做了官,就能够指手画脚,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我支了银子又如何,我就是将家中的银钱都花了个精光,也轮不到你来说我。”
袁伯鹏一张脸憋得铁青,他又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吉祥,冷笑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吧,留个七八岁的孩子在身边,别传出什么豢养幼女的丑闻来。”
袁伯鹏知道袁叔万既然与他放话说让他莫动他身边的人,那么他绝对不会讨到什么便宜,想要得到吉祥更是莫想。
可是,凭空被压了一头。袁伯鹏的心中怒火根本无处可发。
他狠狠的拉开门,冲了出去。
吉祥动不得,可是账房里的银子,他就是拿到外边寻欢作乐又如何!还轮不到袁叔万管到他身上。
袁伯鹏一张脸因为怒气而狰狞万分,他走出玄玠居,便没头没脑直接朝着账房冲了过去。一头撞到人时,面上的狰狞还未收敛半分。
被撞到的刘明山心中吃惊的看着袁伯鹏这副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
袁伯鹏刚从青楼中被常福带回来的,身上的衣服两日未换,皱巴巴的,又弥漫着酒气胭脂味儿,加之他两眼虚浮,面色蜡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萎靡之味。
模样瞧着,简直与发榜之前的袁伯鹏完全两个样子。
刘明山住在袁家,也是听说过袁伯鹏在外之时,可是因为没有碰到,根本不知道对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时之间,他只能够轻声打了一声招呼:“姐夫。”
袁伯鹏听到刘明山的声音,面上也有一些尴尬,刘明山算是他很不愿意见到的人之一,不仅仅是两人同时参加考试,刘明山上榜了,而他落榜了,更因为看到刘明山,他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那个自己。可是如今他却再也变不回去。
“明山……”
他嘴里支吾着,却到底说不出什么话来,面上也是越发尴尬。
“若是姐夫有事,明山便先告退了。”
刘明山也觉得尴尬,说实话,眼前这个袁伯鹏,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去吧。”
袁伯鹏心中又是有种被轻视的恼火,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解脱,面上的神色也是十分奇怪,看着刘明山高瘦的身影渐渐离去。
他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冲着身后的随从开口道:“备车,爷要出门。”
“是。”
两个随从低头应了声,也不敢在此刻触怒眼前的袁伯鹏。
袁伯鹏走出了书房,而吉祥也从袁叔万的身后慢慢走了出来。
她心中不知道为何,总是有一种怪异。依着袁叔万的行事风格,这么大张旗鼓将袁伯鹏请来,只是为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警告,未免也太过于云清风淡了吧。
吉祥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着,而且,方才袁叔万的警告,好像更像是在激怒袁伯鹏一般。
拿了她的事情先敲打袁伯鹏,让袁伯鹏无可奈何下恼羞成怒,然后不痛不痒的又警告他不许再到外边寻欢作乐乱花银子……
吉祥怎么想都不觉得袁叔万是会替她出头做主的人,毕竟按照袁叔万的行事风格,合该是不动声色将人处置了然后半分不声张方才是正道。
吉祥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袁叔万,却瞧见袁叔万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低下了脑袋。
而袁叔万见此,却是将原本放在吉祥边上的公文拿了起来,开口道:“你不认识里边的字?”
吉祥心中一凛,她抿了一下嘴巴,轻声回道:“奴婢认得几个,有些不认识。”
“那你念一下。”
袁叔万将公文又递给了她。
吉祥却没有伸手去接,嘴里支支吾吾:“奴婢……奴婢……”
“行了,既然不认得,便回去吧。”
袁叔万笑着摇了摇头,却是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吉祥愕然的抬起头,看向了袁叔万,看了好一会儿,她低着头朝着袁叔万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袁叔万微微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子,将手边的公文开始整理了起来。
☆、第56章
刘明山回到自家居住的院子里时,刘赛君和刘夫人正坐在厅里说着话儿,瞧见刘明山回来了,两人皆停下了话头看向了刘明山。
刘明山冲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点了点头,走到了她们边上的座位上。
刘夫人一边招呼着小丫鬟赶紧拿了茶来,一边打量着儿子笑着开口道:“明山,今儿个出去是会见朋友吗?”
刘明山点了点头,笑着温声回了话:“是,结交了几个准备参加会试的朋友。”
刘夫人闻言,脸上忍不住加深了笑容,既是打算参加会试的人,自然是举子的身份。她看向刘明山的目光里充满了自豪与得意。
刘明山这个年纪中了举人,可以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了,不管紧接下去的会试能不能中,这次京城之行也已经是受益匪浅了受益匪浅了。
想到此次来京城,刘夫人看向女儿的目光里叹了一口气,本来此次来京城的目的只是想撮合女儿的亲事,想将刘赛君嫁入袁家这富贵之地,可是谁知道,竟然会出了这么大的变数。
刘 夫人是个非常实际的人,原先虽然袁家富贵,但是他家也是书香门第,也不觉得低袁家一头,谁知道那袁家三爷竟然会一跃身居高位,成了户部尚书。虽然袁三夫人 的位置如今变得炙手可热,可是刘夫人倒是不敢奢想了。虽然她自个儿觉得自己的女儿哪哪都好,但真的嫁给袁三爷,就远远不及了。除非,此次儿子能够能够中得 前三甲,那样子还可以想着高攀一下。
刘夫人这么想着,但是嘴上还是对刘明山安慰道:“明山,此次会试,你尽力而为便可,不需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变成袁伯鹏一般,期待越高,只会失落越大,届时接受不了心理落差过着放纵堕落的日子,看着袁伯鹏如今的模样,刘夫人可不能够想象自己儿子也变成这样。
刘明山点了点头,还未说话,却听刘赛君开口道:“娘,凭着哥哥的才学,定然能够进入殿试,届时皇上钦点状元、探花或者榜眼,那我便可以看哥哥骑大马戴花游街了,娘你别给哥哥泄气啊!”
刘明山听了刘赛君的话,忍不住失笑摇头,开口慢慢道:“赛君,我都没有这么大的自信,虽然此次名次不错,但也只是个乡试。要知道会试之时,不仅仅全国各地的举人都会来参加应试,而且除了这届的举人还有往届的,若是能够上榜自是最好,上不了榜只当是积累经验。”
刘赛君听了刘明山的话,脸上有些不赞同,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刘夫人开口道:“明山说得对,咱们当积累经验也好。”
说完这话,刘夫人看向了刘赛君笑道:“莫说你哥哥的事情了,赛君你最近可千万别与那位钱家小姐争执了,那日在太夫人屋里你两你来我往的,可把娘给吓住了,唯恐太夫人觉得你失礼。”
“娘,还不是那钱家小姐故意找我的渣……”
刘赛君有些忿忿不平的争辩。
而刘明山听了这话,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开口道:“赛君你也莫与钱家小姐见识了,忍一忍便是了,原先我想着提早搬出袁家,只是太夫人太过于盛情挽留。不过好在会试日子也近了,等我考完咱们便与袁家告辞吧。”
“哥……”
刘赛君闻言,面上出现了几分异样,张了张嘴巴,不过到底是没有说出什么。
刘明山并未注意到刘赛君的异样,只是又继续道:“说来,住在袁家真有些尴尬,方才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姐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那表姐夫,现在真的荒唐的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刘夫人听到刘明山的话,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过,显然二人并不知道,袁伯鹏马上便会做出一件更荒唐之事让他们更加吃惊。
袁伯鹏做出那番荒唐事的时候,刘明山正好进了贡院参加会试。
会试共有三场,每场三天,等于是九天的时间,吃喝拉撒都要在贡院之中,因为是客居袁家,加之原本一同参加考试的袁伯鹏并无进入到会试,刘家人倒也不好太过于高调,准备物品之时,也都是小心翼翼。
袁太夫人因为袁伯鹏丢了个大丑,对于会试一事反应也是比较平淡,虽然本着亲戚的情分还是问了几句刘家人,但是听到刘家人说自己都准备好了,也便没有再提及了。
反倒是向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袁叔万,此次竟然百忙之中让随便的随从送了一些考生必须的对象予刘明山,让刘家人对此又是惊喜又是感动。
刘明山进入贡院后的第一天,袁家便闹开了,袁大夫人披头散发冲到了丰岚园里于老夫人告状,求老夫人做主,原因无他,袁伯鹏竟然从青楼里带了两个女人,或者说是孩子回家。
两个孩子方才不过七八岁,简直与袁伯鹏最大的女儿年纪差不多大,可是袁伯鹏竟然要纳那两个女孩子做妾,这事儿想想便觉得让人作呕。
袁大夫人整个人简直哭瘫在地上,这个时候,反正他们一房的脸面已经被袁伯鹏给作没了,她还要什么脸面。
“母亲,若是让大爷将那两个狐媚子留在屋里,简直就是袁家的丑闻,这让俊杰长大了怎么见人,有这么一个当爹的。”
袁大夫人整张脸妆容早已经被眼泪打乱,头发也是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袁太夫人坐在上首,眉头也是深深的皱了起来,她身子不太好,如今半夜被叫起,又是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脑袋瓜子都被炸开了。
虽 然她也做过将吉祥和双锦这么小年纪就给袁叔万的事情,可是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将两个孩子送过去培养感情,等长大了好做姨娘。若是袁叔万现在就将人收了,她是 第一个不答应的。可是没有想到大儿子袁伯鹏竟然从青楼里带回两个孩子做妾,而且听着袁大夫人的意思,显然是已经有了首尾。
只想一想,袁太夫人心里也有些膈应。
可是瞧着袁大夫人这么闹着,她心里也没有什么好感,原本可以冷处理,偷偷将人送走的事情,被这么一闹,袁家上上下下还有谁不知道,就算是届时将人送走了,袁伯鹏的名声、袁家的名声也得不好听了。
袁太夫人想到了这里,说话的声音也冷了一些:“哭什么哭,平日里伯鹏行事荒唐,你做妻子的不知道约束,到了这个时候只会哭,把眼泪擦干净,带我过去看看,但凡袁家还有我在,就不允许出这样的丑事。”
袁 大夫人闻言,心里冷笑了一下,但是面上仍然做出了十分可怜的样子,慢慢的擦干了眼泪。但凡能够冷处理,但凡能够偷偷将人送走,她哪里愿意将事情闹得这般人 尽皆知,她也是个要脸的人,即使知道袁伯鹏荒唐至极,可是日子但凡能够维持表面的平静过下去,她还是愿意的。可是袁伯鹏简直就是鬼迷心窍了。
袁大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袁伯鹏如今的疯魔状态,就算先时袁伯鹏再在外边花天酒地,但至少看在俊杰的面上,还是有所收敛,至少还是给她这个妻子一些颜面的,毕竟他为他生儿育女,一心为家里考虑着。袁伯鹏也不至于真的想与她闹翻。
可是今日袁伯鹏的表现,简直就是疯了。
做出这般荒唐之事,她得知消息上去劝阻时,还未说上一句,便被推出房间关在了屋外,任凭她软话硬话说了个遍,就是不理睬。那样子瞧着,仿佛是什么什么刺激,跟完全换了一个人似得。
夜露深重,虽然袁太夫人答应随着袁大夫人一道儿去劝阻袁伯鹏,不过袁太夫人惯是会保养身体的,并没有马上走,而是进屋又换了厚实的衣裳,又让人扶着袁大夫人去收拾了方才的狼狈模样。
而做完了这番动作,袁太夫人还让人连夜去了玄玠居,打算将袁叔万也一道儿叫了过来。
虽然已是深夜,不过袁叔万惯常是晚睡的,这个时候还在处理公文,听到袁太夫人派来的人说明了情况后。
他脸色如常,却还是穿了外衣出了玄玠居。
一行人是在半路汇合,却并没有过多的交流,直接到了到了袁家大房的院子里时,虽然袁家大房的院子此时还是灯火通明,却唯独袁伯鹏先时住进的那间屋子已经熄了烛火。
守在边上的下人见到袁太夫人带着人过来,面沉如水的看着那间屋子,连忙上来战战兢兢回了话:“大爷和带回来的两个……人已经歇下了。”
“混账东西!”
袁太夫人的手因为愤怒而抖了起来,身形更是因为愤怒而晃了两下,站在边上的袁叔万伸手扶住了她,而站在另一边的袁大夫人则是直接坐在了地上,跟个泼妇似得哭了起来,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遇到这么一个夫君,他怎么能够这么做,这样对我和孩子……”
袁太夫人听着袁大夫人的哭声,脸上的神色更是阴沉,她的目光看向了陈嬷嬷,开口吩咐道:“你去敲门。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叫起来。”
袁太夫人好歹还存有一丝理智,并没有直接让人撞门,当然也是不排除她怕见到更加不堪的一幕。
陈嬷嬷脸上表情严肃,闻言也是点了一下头,轻声应了。
她走到了那间屋子的房门前,轻轻的敲了几下房门,屋内并没有一丝的动静。
陈嬷嬷下意识的看向了袁太夫人,只见袁太夫人的嘴唇紧紧的抿着,整张脸更是绷着。她加了一些力气,又敲了几下房门,屋里仍然没有一丝动静。
陈嬷嬷有些犹豫了,却听到袁太夫人开口道:“给我继续敲!”
声音不重,但是语气中压抑的怒气却是让陈嬷嬷心中忍不住一寒。
陈嬷嬷加大了力气,一下一下,敲门的声音也越来越重,屋里终于传出了一些动静,有孩子的声音,也有袁伯鹏含含糊糊的声音,却始终没有人出来应门。
“混账东西!”
袁太夫人气红了眼,看着与袁大夫人一起坐在地上的孙子袁俊杰,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推开袁叔万的搀扶,自己走到了房门前开始重重敲了起来。
只是,袁太夫人的力气比陈嬷嬷还小,根本无法惊动屋里的人。
“袁伯鹏,混账东西,你把门给我开了!”
袁太夫人声音因为怒气而有些变了音,也因为又是叫喊又是敲门,身上一阵发虚,几乎要在门口站不住了。
这个时候,袁叔万突然走到了袁太夫人身边扶住了她,轻声道:“娘,你和嫂子都到正屋等着,我让人将大哥叫起。”
袁叔万的声音很平静,也很理智,让袁太夫人原本已经熊熊燃起的怒火降了几分,她看向了袁叔万,袁叔万对她点了点头。
也让袁太夫人心中有了支撑,虽然心中的怒气还未消失,但是袁太夫人也知道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点了点头,慢慢由着袁叔万将她交给了陈嬷嬷。而后却是将原本围在屋前的人,上上下下,一个不留都带走了。
原本还围满了人的院落此时变得空荡荡的,屋里也传出了小小的低语声,不重,模糊的几乎听不清楚,很快那模糊的声音也没有了,开始变得静悄悄的。
袁叔万站在房门前,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他右手手指弓起,放在了房门前,却并未敲下,慢慢收回了手,将目光落在了随他一道过来的常福身上,开口吩咐道:“你去找几人,将他从屋里带出。”
“是。”
常福应了,而袁叔万也并没有离开,依旧站在了房门前,直到常福找了人过来时,他才后退了几步,转身朝着方才袁太夫人的离开的方向慢慢走去。
身后传来了破门声、惊叫声、叫骂声……
乱糟糟的一片,就像此时能够想到的屋里的荒唐场景,袁叔万慢慢步入了大厅中。
厅内,袁大夫人红着眼睛抱着袁俊杰,而袁太夫人则是左手支头,脸色瞧着十分憔悴。
她们看到走进来的袁叔万时,目光下意识望向了袁叔万的身后,却并未瞧见袁伯鹏,面上情不自禁流露出了失落。
袁叔万瞧见了,依然神色淡淡,声音听着却十分的平稳:“大哥等穿戴妥当了,便会出现。”
他在袁太夫人下首位置坐下了,伸手接过了丫鬟奉上的茶水,并没有喝,而是垂着眼睑双手捧着。
果然不过一会儿,便听着一阵嘈杂之声,袁伯鹏来了,与他一道儿过来的人,同时常福和几个护卫,还有那两个被袁伯鹏带回家中的女孩子。
那两个女孩子虽然打扮的有些成熟,面上也涂了脂粉,但是身形瞧着,确实还是个孩子。这会儿,显然也是被这阵仗给吓的缩成了一团,小声的哭泣着。
袁大夫人看到那两个女孩子的时候,脸上便浮现了怒容,一副咬牙啮齿恨不得将人撕碎了的模样。
可是,袁伯鹏此时面上瞧着,却是比袁大夫人还要愤怒。
他恶狠狠的看着屋里人,特别是当目光落在了袁叔万身上,整个人仿佛濒临爆发的边缘。
方才常福带人破门而入将他带起的情形,让他脑子里浮现了先时的不好回忆,又瞧见一屋子人仿佛是审犯人一般看着他,袁叔万又是那么一副云清风淡的模样。
他心里又是自卑,又是愤怒,恼羞成怒之下,未等袁太夫人说话,他猛地冲进了厅里,一脚踢翻了边上的一条凳子,而这么一脚下去,他心里有种变态的痛快感,仿佛是憋屈都被发泄出来了。
瞧着屋里人震惊的模样,他癫狂的大笑,嘴里嚷着:“让你们管我,让你们管我!”
身体却是左跌右撞将屋里的摆设狠狠的都推到或者踢到在了地上,桌椅、花盆、茶盏点心盘,凡是他手能够触及的,无一幸免。
一番发泄下来,除了袁太夫人等人在上首的东西没有遭难,其他放在厅内的东西,已是狼藉一片。
袁大夫人瑟瑟发抖抱着吓哭了的袁俊杰望着袁伯鹏,完全不认识他的模样。而袁太夫人则是捂着胸口仿佛是被气的喘不过气来。
袁叔万放下手中茶盏,慢慢走到了袁太夫人身边,替她轻轻拍着背,目光嘲讽的看向了袁伯鹏。
袁伯鹏原本有些冷静下来的头脑突然又是一阵怒火上头,他狠狠的瞪向了袁叔万,开口骂道:“老子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管,老子玩什么女人,花多少银子,带什么样的女人回来,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惹恼了我,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这话,袁伯鹏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一把扯过那对哭成一团的女孩,恶声恶气:“走,回去好好伺候老子!”
袁伯鹏带着人扬长而去了,袁大夫人抱着袁俊杰也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母子二人哭成了一团。而袁太夫人紧紧握着袁叔万的手,浑身颤抖着,声音十分虚弱:“走……回去,我不想看到那个孽畜。”
袁叔万低垂下了眼睑,将眼中的情绪完全掩盖,他温声应道:“母亲不必担忧,回去好好休息,我会好好劝大哥的。”
“孽畜,我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孽畜来!”
袁太夫人已经没有心情去听袁叔万的话了,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虽然是深夜,但是袁府里闹得这一场动静不算小,许多人都从睡梦中起来了。
玄玠居离袁家大房住的院子并不近,但也是被影响到了。
事实上,深夜被敲门时,吉祥便醒了过来,双锦也迷迷糊糊的被吵醒了,但是并没有起来,只有吉祥披了衣服偷偷打开了房门,恰好瞧见隔壁常大娘屋里也点起了灯,而后也打开了门。
吉祥将门开的大了些,恰好瞧见常大娘披衣走了出来。
“常婶。”
吉祥轻步走出了房门,叫住了常大娘,常大娘也是刚注意到吉祥,面上露出了一丝奇怪,却还是笑着道:“这么冷起来干什么?”
“还好,不是很冷,我被吵醒了就不想睡了。”
吉祥笑着说了一句。
“小人家家的,可别熬夜,精气神儿会不好的。”
常大娘皱了一下眉头,显然并不赞成吉祥这番做法。
而吉祥听了只是笑着,却是转了话题:“常婶这么晚了起身去做什么?”
常大娘闻言,开口解释道:“我瞧着三爷这么晚被太夫人叫出去,等会儿三爷回来,给他做点热乎的东西吃吃。”
吉祥听了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常大娘的意思,其实因为袁三爷经常办公到深夜,所以厨房里晚上绣春姐还是守着的,常大娘也会备下一些好弄的材料让绣春方便准备宵夜。
但是既然常大娘深夜起身了,显然是想准备些好东西。
吉祥这会儿也并没有太大的睡意,想了想,笑着开口道:“常婶,我肚子也饿了,我一块儿去吧。”
“你呀!”
常大娘听了吉祥的话,笑着指了指她的脑袋,却并没有反对。
两人到厨房的时候,绣春正坐在灶火边上烤着东西,瞧见常大娘和吉祥走进来的时候,脸上也浮现了一抹奇怪的神色,但她向来沉默寡言,却是没有说什么。
而常大娘笑着说了一句:“晚上我来给三爷弄些吃食。”
而后,又指了指吉祥笑道:“这孩子说饿了,硬是要跟我来,你让她烧火吧。”
吉祥面上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绣春点了点头,从小凳子上站起了身,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拿着火钳在灶火下拨弄了一下,不一会儿,从里边拨弄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吉祥有些疑惑,而绣春却是拿着一块干布包出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将它的外皮拨了,从里边露出了金黄冒着香气的肉瓤。
烤土豆……
吉祥瞪大了眼睛,而绣春将小心翼翼的将那个烤土豆递给了吉祥。
吉祥有些迟疑的接过,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顿时,带着粮食特有的甜香味儿顿时充盈了她的味蕾,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看着绣春感激道:“谢谢绣春姐。”
绣春也回了一个笑容,似乎是因为并不常笑,这个笑容有些僵硬,看起来并不算柔和,可是吉祥却觉得亲近极了。
常大娘在边上看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却还是笑着打趣道:“怎么,你就给吉祥准备了吃的,没给我也准备一份?”
常大娘的这话,显然是有打趣的意思,不过绣春却是当了真,一时之间面上瞧着还真有些局促。
吉祥见了连忙替她解围道:“常婶儿,你别逗绣春姐了。”
“行了,知道你们两人现在是一国的。”
常大娘自己也绷不住脸,笑了起来,她朝着绣春点了点,亲昵的说道:“赶紧帮我准备着,我要做饭了。”
绣春点了点头,一声不响走到了常大娘的身边。
现在还没到送菜人过来送菜的时辰,不过厨房里的东西也算齐全,莫说只是准备个小小夜宵,就是准备上一顿大餐,也是绰绰有余。
锅里此时还有炖了一个晚上的鸡汤,原先是备着准备让绣春下面给三爷做宵夜的,常大娘瞧了,却并没有动它,反而在另一边的锅灶处熬起了粥来,又让绣春杀了一条鱼,片成了鱼片儿放在边上备着。
吉祥此时已经吃完了绣春给的土豆,肚子里暖烘烘也有了饱胀的感觉,但是闻着厨房里传出的香味,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嘴馋了。
这个时候,常婶儿却是摆了三个碗,将滚烫的白粥放入了碗中,又放入了片的薄薄的鱼片,鱼片一入滚烫的粥里,立刻被烫熟卷了起来,而常大娘手脚麻利的替这新制成的鱼片粥调了味后,招呼着吉祥和绣春一人端一碗喝上了。
鱼片粥浓香鲜美,饶是吉祥此时肚中已经饱腹了,却还是忍不住喝了大半碗,直到打了饱嗝再也喝不下了,面上还是惋惜的瞧着。
最后还是常大娘硬是收走了碗,而等厨房里的三人都填饱了肚子,谁知道,袁三爷竟然还未回来。
吉祥看了看常大娘,又瞧了瞧外边黑漆漆的夜色,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袁叔万过了很久才回来,虽然天色还未擦亮,但是往常这个时辰,常大娘也会起来给袁叔万准备早膳,再过一个时辰,便是上早朝的时辰了。
常大娘蒸在蒸笼上的豆腐皮包子已经蒸熟,她捡了几个装盘,又做了几道小菜,连着先时还热在锅里的粥一道儿盛了出来,装进了食盒中。
想了想,常大娘又用锅里已经变得十分浓稠的鸡汤下了面条,鸡汤去了油,下了细面,点了些许葱花,装盘摆入之时,还冒着浓浓热气。
食盒被装好,绣春正要伸手去拿,常大娘却突然伸手阻止了,反倒是笑着看向了坐在灶下烧火的吉祥,笑着开口道:“吉祥,你去给三爷送去。”
“我……”
吉祥面上浮现了惊讶,虽然先时跟着绣春姐去送过一次,但是之后她却是没有在跟去了,常大娘怎么会想着让她单独送。
而绣春听了常大娘的话,也有一些犹豫:“吉祥拎着会不会太重?”
听到绣春这么一说,吉祥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小跑过来,伸手拎着了食盒,笑着开口道:“不重,我能拎得动。”
因为只是早膳,虽然种类花样也多,但吉祥还是能够拎得动的,虽然有些吃力。
“既然拎得动,便让吉祥送去,待会儿送菜的就要来了,绣春你帮我一起挑挑。”常大娘笑着说了,催促着吉祥赶紧给袁叔万送去。
瞧着吉祥远去的身影,常大娘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对绣春轻声道,又仿佛是在解释:“吉祥这孩子呆在厨房里可惜了,让她在三爷面前多露露脸,给三爷也留个印象,将来不说贴身伺候三爷,就是在三爷书房里伺候着,也是好的。”
绣春闻言点了点头。
吉祥有些气喘吁吁的拎着食盒跑到了袁叔万的住处,正要朝着用膳的屋子跑去,却瞧见常宁站在书房门口朝着她招手。
她深吸一口气,又朝着书房小跑了过去。
常宁连忙伸手帮着吉祥拎过食盒,轻声道:“三爷在书房里急着处理公文,恐怕不会离开书房,你将东西送进去便是了。”
“哦。”
吉祥点了点头,甩了甩有些疲累的手,却是拒绝了常宁要帮她将东西拎进书房里的好意,单手拎起食盒,又敲了敲书房的门,轻声道:“三爷,奴婢来送早膳。”
这会儿说是夜宵,显然已经是不合适了。
屋内静悄悄的,不过一会儿,却是传出了袁叔万让进的声音。
吉祥呼了一口气,双手提着食盒,在常宁的帮助下推开了屋子,慢慢走了进去。
此时,书房里正是烛火通明,而袁叔万正坐在书桌前,手上拿着毛笔在公文上写字,吉祥走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分半点的注意力。
吉祥敲了敲被公文堆满的书桌,又看了一眼窄小的会客桌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将手中食盒内的东西摆在何处,但又不能够直接扔在地上,一时之间,只能够双手紧紧的拎着,站在原处等着袁叔万发话。
袁叔万这篇公文似乎写了很多的东西,速度一点的都不快,过了好久方才写完,也让他抬起了头,将注意力落在了吉祥身上。
吉祥此时早已经累的不行,但又也不敢乱动,唯恐惊动袁叔万,只能够保持着原动作,小小的手几乎是要拎不住了。
“有什么吃食?”
袁叔万看了一眼吉祥这副狼狈的样子,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说话了。
“常婶准备了鱼片粥、鸡汤面、还有豆腐皮包子和小菜。”
吉祥闻言,连忙如数家珍一般开始说了起来。
“你将豆腐皮包子和鱼片粥放在桌上。”
袁叔万倒也没有多少犹豫,便开口吩咐了一句。
吉祥连忙点了点头,拎着食盒走到了袁叔万所指的桌面上,将袁叔万说的东西拿了出来,摆好勺筷后,想了想,吉祥又将拿了一道配菜也一通放在了那张桌面上,虽然多放了一道菜,但是桌面恰好能够承受。
吉祥满意的点头,正要收了食盒转身轻手轻脚离开时,没料到一转身,竟发现袁叔万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吉祥艰难的吞咽下差点叫出来的尖叫,面上慌张的神色却是收不回去了。她只能够连忙低头后退了几步,给袁叔万让出了路。
袁叔万看了一眼吉祥,并未说别的话,直接走到了摆放饭菜的桌前椅子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吉祥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只瞧见袁叔万正低头安静的吃着东西。
她心中斟酌再三,却是轻声开口道:“三爷,奴婢告退。”
她正准备拎着食盒,一等袁叔万开口应允,便拎着食盒离去时,突然,袁叔万开口说了一句:“等等。”
吉祥原本已经抬起的脚步生生被定在了地上,她抬起了头,面上带着几分疑惑,却还是轻声道:“三爷有何吩咐。”
袁叔万依然低头安静的用着眼前的食物,没有将一丝目光分给吉祥,却是开口吩咐了一句:“你去替我磨些墨。”
吉祥眼睛忍不住睁大,看向了袁叔万。袁叔万在说完这句话后,却是没有再说话了,依然低着头。
吉祥抿了抿嘴唇,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边上,轻声应承:“是。”
此时的书桌上摆满了公文,而砚台上的墨汁也已经空了,吉祥轻轻的呼了一口气,一手撩起了袖子,一手从笔洗从舀了一勺水,然后捡起墨条慢慢磨了起来。
磨墨很快,不一会儿,吉祥便已经磨好了。
她将东西归置好,看了一眼书桌面,沉默的重新走到了袁叔万身边,袁叔万此时已经用好了膳食站了起来,看到走过来的吉祥,他面上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依然神情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将东西收拾好,你便退下吧!”
“是。”
吉祥低头应了,看着眼前那双黑色的靴子从她面前走过。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总觉得有一种分外憋屈不爽的感觉。
☆、第57章
吉祥回到厨房的时候,还没走到门口,常大娘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伸手抢过了吉祥手中的东西,上下打量着她着急的开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呢?”
吉祥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笑容,脆声道:“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三爷吩咐我做了事情,我恰好等三爷用完了将东西收拾回来了。”
“三爷吩咐你做事情吗?”
常大娘面上诧异了一下,不过马上露出了笑容,对吉祥微笑道:“那你要好好做,三爷吩咐你做事情,说明看重你。”
“嗯。”
吉祥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几分赞同,想到方才在书房里被袁叔万接连吩咐做事情时候心中冒出的不爽感觉,她突然觉得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小姐心理感到可笑。
“常婶你放心,我知道的。”
吉祥朝着常大娘又笑了一下。
因为是半夜爬起来就没有睡过了,等用过了早膳,吉祥便被常大娘打发回去睡觉了。吉祥倒也没有推辞,事实上,她作息向来挺规律的,这会儿的确也是有些困了。
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下午,连午饭都给错过了。
因为睡的太长时间,吉祥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肚子倒是不饿,她用了冷水洗脸才将睡意驱赶干净。
此时,双锦早已经不再屋里,吉祥也并未留意,穿好衣裳收拾妥当便去了厨房里。
厨房里,袁大娘和绣春二人正在准备着晚膳,瞧见吉祥走进来,脸上也是笑了起来,常大娘捡了一个早上剩下的一直放在蒸笼里还是温热的豆腐皮包子递上,笑着开口道:“马上就要用晚膳了,你先拿这个垫垫肚子,别吃太饱了。”
“嗯。”吉祥乖巧的接过了包子,事实上她真的不是太饿,睡之前肚子是吃饱的,之后一直睡觉也没有太多的消耗。一个包子下肚,她就觉得足够了。
吃完包子,她就拿着小凳子坐在灶下开始择菜,还未收拾了几根菜,双锦风风火火从外边跑了回来,瞧见吉祥也在厨房里,她面上倒是吃了一惊,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而常大娘看到双锦,面上也露出了微笑,随口问了一句:“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常大娘这话倒真不是讽刺,而是实实在在觉得奇怪,往日里若是双锦午膳过后去的外边玩,不到晚膳的时间是绝对不会回来的,偶尔还会直接留宿在丰岚园里。
双锦听了常大娘的话,面上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起了一丝尴尬的神色,她也不懂掩饰,说话也是带了几分结结巴巴:“我娘说让我别胡乱跑了,让我多帮常婶做事。”
吉祥听了这话,心里有了一点奇怪,但并不是因为陈嬷嬷对双锦说这话而奇怪,她只是好奇双锦怎么会这么听陈嬷嬷的话。
不过常大娘听了双锦的话,脸上却是闪过了一丝了然,点了点头应和道:“的确是别胡乱跑了,多危险啊!”
常大娘感叹了一句,让吉祥心里怪异感更深,袁家,有什么好危险的。
吉祥这副懵懂的模样,让常大娘心中也是叹了一口气。
不过,因为现在厨房里人多,她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双锦和绣春都走出去的时候,方才轻声与吉祥说了一句:“大爷昨日在外边带回了两个女孩子,和你差不多大,你最近莫出门。”
吉祥虽然昨夜也是半夜爬了起来,也知道袁家似乎是发生了事情,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常大娘的话,她脸上忍不住吃了一惊。
虽然这位袁家大爷的怪癖吉祥已经见识过了,但先时瞧着他做事还懂得顾忌,怎么这会儿却是跟个丧失了理智,完全不管不顾的模样。
吉祥不知道为何,脑子里突然想到了那日在书房里的场景。
袁伯鹏从外边带回了两个年龄幼小的女童亵玩一事,可算是闹得轰轰烈烈,袁家上上下下都知晓了,甚至还传到了外边。
所有的人都觉得袁太夫人应该不会任由此事发展,必然会出手去管,可是谁知道,袁太夫人竟然还真的做出了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去管这件事情。而袁叔万,虽然底下人瞧见过这位袁家三爷去过袁伯鹏的院子里,可是回回去都落了个空。
而袁叔万又是个大忙人,平日里也极少能够呆在家中,如此一来,袁伯鹏还真将那两名女童收在了袁家,倒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这位袁家大爷自带回这两名女童后,倒是没有再出去花天酒地了。
这原本是袁大夫人极其盼望的事情,可是如今,她却是宁愿袁伯鹏出去花天酒地,也莫在家中做出这番事情。
九日会试结束,刘明山回到府里,在来时的路上,却是已经听闻了这条简直就是辱了耳朵的消息,想到自己会试之前碰到的袁伯鹏,他心里也是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回到了家中,看到刘夫人和刘赛君一副欲言又止想与他说此事的样子时,刘明山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娘、妹妹,此次会试,我并无把握能够进入殿试之中,袁家如今又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不如极早收拾行李回家。”
刘夫人闻言,虽然有些失望,可是倒也不至于有多难过,毕竟先时刘明山已经给她做了预防。刘夫人点了点头。
倒是刘赛君,面上却是有了一些不愿意,她犹豫再三,开口劝道:“哥,都已经住了这么长时间了,倒不如等到发榜了再说离开的事情,万一进了呢!”
考 得究竟如何,刘明山自己也是清楚,他的才学,如今也顶多支持他走到举人之位,进殿试,成为贡生,他还差一些。当然他也并没有气馁,只是因为此次的试题虽然 也考四书五经,但更多地是偏向于一些比较实际的问题探讨,他太年轻阅历也不够,写出来的文章,只是表面瞧着锦绣罢了。
不过刘赛君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心底里知道自己此次并无太大的希望,但万一真的运气到了……
刘明山承认自己也是有这样的奢想。
不过,刘明山看向刘赛君的目光却是有了一丝奇怪,先时他忙着准备考试,倒是没有发现自己妹妹的态度竟然有了如此大的转变,明明当初来袁家的时候,最不愿意的人便是刘赛君了。
刘明山倒是没有多想,只是打趣的说了一句:“妹妹倒是越来越懂事了,肯为哥哥着想。”
刘赛君面上有了一丝不好意思,而刘夫人闻言,也是笑了起来,笑着维护着:“是啊,你妹妹越来越懂事了,先前还给袁太夫人做了一个抹额,说咱们毕竟客居在袁家,麻烦了人家,虽然袁家富贵咱们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感谢人家,但是心意总的尽到。”
刘明山闻言倒是对刘赛君有了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赛君能够这般想,真的是长大了。是啊,我们的确是得好好谢谢袁家。”
刘明山这般说着,原本心里顾虑的一件事情,倒是想开了。
不管自己此次名次如何,都得去感谢一下袁三爷,毕竟先时自己参加会试的时候,对方给自己备了东西送来。
此次会试的榜单下来的极快,未等多久,刘明山便获知自己落榜的消息,因为有了准备,他也没有失落,只是与刘夫人打了招呼,让她开始收拾东西。另一边,等到袁叔万归家的时候,他亲自到了玄玠居求见。
袁叔万原本在书房里处理手头公文,听到了刘明山求见的消息,倒也没有多加考虑,便让常福去领人走了进来。
刘明山走入的时候,恰好吉祥手上拎了常大娘准备好的茶点送来。
她瞧见常福领着刘明山时,连忙避让开了身子,而刘明山看到吉祥的时候,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刘明山对吉祥还是有点印象的,毕竟吉祥的长相不是那种让人过目即忘的人,而且那一次瞧见袁伯鹏对吉祥不轨之事,也让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倒是没有想到,如今这个丫鬟在玄玠居里伺候了。
先时他听到袁伯鹏公然亵玩女童一事,脑子里也是下意识的闪过了吉祥的身影,心情也是不觉有些沉重。
刘明山是个正人君子,但凡正人君子都是看不过某些事情。可是刘明山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毕竟客居袁家,不好对主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如今,瞧着吉祥相安无事,他心里也不觉减轻了一些负担。
也因为这个原因,在吉祥给他上茶点的时候,刘明山忍不住冲着吉祥笑了一下,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而这一声道谢,倒是将吉祥吓了一跳,在这个时代,她可不指望自己做丫鬟的伺候了人,能得到一句谢谢,就像先前袁叔万吩咐她干这干那的,她虽然忍不住心里不爽了一点,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理喻。
她面上吃惊过后,看向刘明山的目光里更是多了一份好感,先时她对刘明山的印象就是很不错,那日若不是他突然出现,自己很可能直接遭了袁伯鹏的毒手。
吉祥这般想着,面上浮起的笑容,忍不住更加甜美,她轻声道:“刘少爷,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刘明山其实在道谢后,瞧见吉祥面上流露出的吃惊神色之时,面上就有了一些局促,毕竟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对劲。
可是听到吉祥的话,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先时的局促倒是无影无踪了。
这个时候,袁叔万走了过来,刘明山原本还想对吉祥说些什么,看到袁叔万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在是有些不太对劲。
吉祥毕竟是袁叔万院里的丫鬟,他这番样子,好像有些越矩了。
吉祥看到袁叔万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收敛了笑容、屏气炼神,只见她拿着空了的食盒,朝着袁叔万行了一礼后,小步的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三爷应该是心塞塞的,就算三爷这个时候还未对吉祥动心什么的,但是自家丫鬟对着任何人都笑的各种甜美灿烂,一望见自己,马上没了笑容= =太过分了有木有!!!
三爷什么时候会动心(男女之情的那种)……我知道大家等了很久了,觉得我前边铺垫了很多,可是我想写日久生情的那种,我只能够说,马上,吉祥会让三爷开始了,会发生一件事情。。。
☆、第58章
刘明山对袁叔万本就佩服,加之先时又乘了对方的人情。袁叔万走过来的时候,他便连忙带着几分恭敬站了起来,嘴里叫唤了一声:“袁三哥。”
袁叔万点了点头,却是抬手按了按,示意他不必如此多礼。
“坐下吧,都是亲戚,不必如此客气。”
虽然袁叔万如此说了,但刘明山面上仍带了几分拘谨,直到袁叔万在他边上位置坐下了,他方才坐回了原位。
袁叔万此时面上带了一份微笑,神色看着十分温和,也并无避讳,直接开口道:“明山此次会试虽未上榜,但我知明山才华横溢,差的不过是经验罢了,进入殿试取得名次也是早晚之事。”
“多谢袁三哥。”
刘明山闻言,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倒也没有谦虚,因为袁叔万说的也正是他心中所想。
袁叔万瞧见刘明山这副不过与自谦也并不自傲的样子,眼里透露出了一份欣赏的味道。他捧起了手中的茶盏,茶盖轻轻拨弄茶叶沫子,放到了嘴里轻抿一口,又开口问了一句:“不知今日明山寻我有何事?”
刘明山闻言,倒是连忙放下了方才刚刚伸手捧起的茶盏,面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开口道:“袁三哥,明山此次前来,有两件事情要与袁三哥说。”
“明山有事,但说无妨。”
袁叔万面上仍然挂着和煦的笑容,看着刘明山的目光也十分的温和。
刘明山双手做了一辑,开口道:“一是谢过袁三哥先时为明山准备会试之物之事,多谢三哥一片待明山的一片心意。”
“应该的,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袁叔万笑着摇了摇头,而刘明山闻言,连忙又道:“对于袁三哥而言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明山而言却是雪中送炭。”
说完了这话,刘明山又开口道:“这第二件事,便是与袁三哥辞行,既然明山止住于会试,留在京里也没有什么事情,故而不日想带母亲和妹妹归乡。多谢袁三哥和袁家众人看顾。”
袁叔万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闻言面上却是浮现了一丝奇怪的神色,开口道:“明山何必如此着急离开,是袁家有什么招待不周吗?”
“不……不是的。袁三哥一家待我与母亲妹妹十分周全,是明山自己觉得离家已久,既然已经结束了会试,便想着归家了。”刘明山闻言面上露出了几分惶恐,连忙解释道。
“原来是如此。”
袁叔万浅笑着又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是明山因为家中招待不周,觉得不自在才想匆匆告辞。”
袁叔万此言一出,刘明山面上也浮现了一抹尴尬。
说到底,他这么着急离去,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其实还是袁伯鹏的缘故,但是这一点,却是绝对不能够说出口的。
他笑着开口道:“怎么会呢,袁三哥多虑了。明山告辞,只是因为觉得既然落了榜,留在京中也没有多大意义,故而才着急归家。”
虽然讲这个话,未免有几分像失败者急于逃避现实,不过刘明山倒是不介意自己被外人如何看待,态度也是十分的坦然。
当然也是因为他毕竟此行得了一个举人之位,虽然未能够再进一步,可是每一届那么多的考生,有许多熬到了头发发白也止步于秀才之位,他如此年轻便已经完成了许多人穷极一生想要达到的高度,心中也有几分底气罢了。
而袁叔万听了他这般说,面上也是笑了一下,开口道:“明山真是谦虚了。说来,我虽入朝为官,但到底不如明山这般寒窗苦读,经历多载考验方才从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
“怎么会,虽然袁三哥并未经历科举,但到底殊途同归,当今圣上如此重用袁三哥,定是袁三哥能力出众,即使他日明山有幸与三哥同朝为官,恐怕也是不如三哥。”
刘明山倒是不知道袁叔万突然与他提及自己之事有何用意,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于袁叔万的佩服。他这话也是说的真心实意。
袁叔万听着刘明山看似客套,却是透露出几分真诚的话,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接着,他看着刘明山却是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明山也知道我是皇上突然看重坐上这位置,经验不足,身边可用之人也并不多,如今每日里竭尽全力也只望能够完成皇上交代下的事情,也是希望身边能够多一位像明山一般有才能之人。”
袁叔万说完这话,目光一直停留在刘明山身上,而刘明山心里却是突地的跳了一下。对方此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看重他,想让他留在他身边做清客幕僚?
刘明山没有说话,而袁叔万又继续道:“若是明山不嫌弃,今日托大请明山留于袁府相助于我。”
“这……”
刘明山闻言,面上露出了吃惊而犹豫的神色。
袁叔万哪里是托大,分明便是对他礼贤下士。他虽然已经考取到了举人之位,但毕竟将来前途还未定,即使所有的人都看好他,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前途光明,但毕竟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人。
他原先的打算,便是带着母亲和妹妹回乡之后,想办法道府衙之间寻一份文书的差事先做起来,当是积累经验也好。当然他也不敢担保自己是否一定能够找到这样的差事,毕竟亥县当地举子也不是他一个人,但凡有点野心的,都会想办法往官场上靠去。
说来,他原先打算的也只是在七品县官身边做个小小的文书罢了,如今,袁叔万却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机会。袁叔万如今是二品户部尚书,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事情。
即使刘明山先时因为袁伯鹏的关系,对留在袁家有所顾虑,此时都难免心动了。
“我知明山是心有大志之人,我袁叔万也不过是个商人出身……”
“袁三哥多虑了,明山并非这般想,能得袁三哥看重,明山只觉得惶恐,也怕无法胜任三哥的看重。”刘明山闻言,连忙打断开口说道。
说到底,他既然选择科举之路,自是极有野心之人,袁叔万的这个邀请,很能打动他,只是,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些顾虑,一是对继续呆在袁家有些许顾虑,二是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所怀疑。
袁叔万听了刘明山的解释,却是笑了起来,连连开口道:“明山多虑了,若非了解明山才能,我也不会贸然开口对明山发出邀请,若是明山的顾虑是这个,那便留在袁家相助于我。”
袁叔万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而刘明山心中本就已经动心不已,最终还是抛去顾虑咬牙答应了。
刘明山回去自是让刘夫人莫收拾行李,而原本一直阴着脸的刘赛君听到刘明山被留在袁叔万身边做事,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刘夫人面上倒是有些犹豫,她离家甚久,其实是有些想念家里,想要回去了,可是听着刘明山的意思,却是打算留在京里。
她既想要回去见自家相公,却又舍不得孩子,一时之间,心里忍不住有些矛盾。
可是能够留在袁叔万这个二品大官身边做事,自然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刘夫人再想要回去,也不至于拖累儿子放弃这个机会。
想了又想,刘夫人倒是想带着女儿先回家算了,谁知道,却是遭到了刘赛君的坚决反对。
而刘明山也并不想让母亲带着妹妹这般回去,说实话,他来了京里,见识了京中的繁华,也膨胀了他的野心,他其实打算将家里人都接到京中来住。
特别是在袁叔万对他提出这份邀请后,这种想法越发迫切。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如今能力有限,即使心中有了这个想法,却是不好提出让父亲放弃在当地极有名望的书院里的工作。
一切只能够徐徐图之,可是让刘夫人和刘赛君孤身上路回去,他是坚决不会答应的。
刘夫人惯是听儿子的,又瞧见刘赛君也反对,一时之间也只能够按捺下心中的想法。
而且,接下来的事情,倒是容不得刘夫人多虑,她又要开始考虑给儿子收拾行装出远门了。
刘明山刚到袁叔万手底下做事第一天,袁叔万便被皇上派了外差,而刘明山也与常福常宁两兄弟一道陪着袁叔万出了远门。
袁叔万突然被派出了远门,而且是起码要一两个月才能够回来。玄玠居里也没了伺候的主人,虽然上上下下还是按照老规矩当着差,但少了一个袁叔万,玄玠居里的事情也真的少了很多。
吉祥本就悠闲,成日里也没有多少事情要做,一等袁叔万走了,她连烧火的活儿都被绣春给抢走了。
她无所事事,倒是将一手绣活重新捡了起来,在做完第二双给王大娘的袜子后,又开始做起了第三双给常大娘的袜子。
第二双袜子倒是还未送出去,因为袁叔万不在,她心里越发没有安全感,加之袁伯鹏在府里已经没有掩饰的荒唐行事,她干脆成日里缩在了玄玠居里闭门不出,唯恐怕撞到人才叫后悔不及。
而玄玠居的大门也因为主人不在而紧紧关了起来,只开了一道小侧门,原本就低调的玄玠居众人,变得越发安静。
双锦便是因为受不了这个气氛,干脆收拾了东西直接跑到丰岚园里去住了。
吉祥如今一人占了一间屋子,两耳不闻窗外事,日子过得也是平静无波。
袁府里,照旧是该荒唐的依然荒唐,视而不见的依然视而不见,日子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袁叔万离开半个月后,一行马车停在了袁府门口,这才打破了袁府里的安宁。
这一行马车来的十分突然,来人连一封信都未通知过,可是排场却十分大,比当初袁老夫人上京之时还要隆重。
长长的车队护卫,数不清的下人仆从,来人仿佛是将家都搬到了京城之中。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袁府的护卫看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时,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嘴里结结巴巴的叫着:“老……老太爷。”
而后,便是一阵慌里慌张,乱离忙乱的一头冲进了袁府里奔走相告。
“老太爷来了!”
来 的人,并不仅仅只有袁老太爷一人,袁老太爷的确是几乎将整个袁家都从亥县带了过来。除了已经来京的袁太夫人和袁家大房一家人,还有一位已经出嫁的嫡长女袁 香芙外,袁老太爷的秦姨娘以及秦姨娘所出的袁家二爷袁仲程一家、未出嫁的庶三小姐袁香棠以及已故叶姨娘所出的庶二小姐袁香蓉都来了。
一行人中,最最显眼之人并非在袁家地位最高的袁老太爷,也不是深受袁老太爷宠爱、风韵犹存的秦姨娘,更不是袁家二爷袁仲程和两位躲在马车里的二、三小姐,而是腹部已高高隆起的袁二夫人林氏。
林氏的长相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瞧着纤细羸弱,五官也是小小巧巧,十分可人,让人一眼瞧去,却是忍不住护在怀中保护的那种弱女子姿态。
而袁家二爷袁仲程也的确是很疼这位长相十分对他胃口、且嫁妆丰厚的妻子,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由袁仲程亲自扶着走下马车的。
对此,秦姨娘面上瞧着儿子殷勤呵护的样子,也并未有半丝不悦,反倒是站在袁老太爷身边轻声打趣着这对小夫妻。
林氏是她精挑细选才选进门的,虽然也是商户人家的庶女,却是亥县当地数一数二富豪人家的小姐,自小被养在林家老夫人膝下,深的林家老夫人喜爱,自是性情温柔。
有这样一位妻子帮扶,可比袁太夫人给袁家大爷挑选的穷秀才女儿要好的多,也比曾经同样是商户出身却只知悲伤秋月的袁三夫人陈氏要好太多了。
秦 姨娘并不着急给自己的儿子娶妻,袁仲程是袁家最晚成亲之人,连年纪比袁仲程小上几岁的袁叔万比他早成亲好几年。等到精挑细选定下林氏进了门后,秦姨娘对林 氏也是极好,并不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袁香棠要差。林氏头几年未有身孕,秦姨娘也从未提及要给儿子塞人之事。而林氏也是懂得投桃报李之人,主动提出将身边的三 个丫鬟给袁仲程做了侍妾,并在侍妾生下孩子后,不论男女,都抱到膝下亲自抚养,袁家上上下下都对这位袁二夫人交口称赞,好像也是善心有善报,袁二夫人今年 终于怀上了孩子,一时之间,袁家这二房更是处的和和睦睦、其乐融融。
这会儿一路马车奔波而来,秦姨娘还特意温声关心了几句林氏身体是否舒适,又叮嘱了让袁仲程好好照顾妻子之类的话。边上的袁家老太爷瞧着秦姨娘这副温柔备至的模样,眼里也是闪过了喜爱。
也对袁太夫人迟迟未出门来迎接一事心中有了些许不耐。
此时虽是上午,但袁太夫人身体一向都有几分虚弱,这个时候也是躺在摊上由着小丫鬟们替她按摩着腿脚。
听到底下管家传来的消息时,袁太夫人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子都给愣住了。
她也是根本没有想到,袁家老太爷袁世明竟然会离开老家也来了京城,当然不用底下人禀告,他也知道袁世明定然是带着秦姨娘一家人。
袁太夫人嘴角浮现了一抹冷笑,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马上起身去接人,而是对着陈嬷嬷嘲讽的说了一句:“他们想的倒是美,如今都来沾叔万的光了!”
袁太夫人太了解自己的丈夫,若不是袁叔万升了做尚书一事被他知晓,恐怕根本不会上京,更不会到袁叔万这边来。
先时,袁太夫人离开亥县的袁家到京城来时,其实走的有些不光彩,是被袁老太爷和秦姨娘给气的,袁伯鹏这个白眼狼又在边上搀和,加之她得知袁叔万做了皇商一事,这才下了决心来京寻袁叔万。
可是,即使当时的袁叔万做到了商人之最的皇商,在袁老太爷眼里,依然没有袁叔万这个儿子,而秦姨娘对于袁太夫人来京一事,更是嘲讽的不行。
可是谁会知道,如今风水轮流转,秦姨娘还不是巴巴的跟着到了京里想来投靠她的儿子,简直就是做梦!
陈嬷嬷自是知道袁太夫人的心结,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边上沉默着。
而袁太夫人慢慢的从榻上撑起了身,突然又是冷笑的吩咐了一句:“将皇上赐予我的诰命夫人服拿出来,我要换上好好的迎接他们。”
陈嬷嬷闻言,面上愣了一下,却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朝着站在边上的双珠使了一个眼神。
双 珠很快便捧来了当日随着圣旨一道儿送来的诰命夫人服,衣服是正红色,上边绣了锦绣牡丹团花,领口绣边还缝了锦鸾图案,看起来十分的精美,更重要的是,穿在 身上,十分的气派,加之翠珠金冠簪头,饶是袁太夫人自己私底下已经试穿过无数遍,也是忍不住贪婪的瞧着镜中装扮的富丽堂皇的自己。
袁 太夫人亲自整理着衣冠,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她捡起了放在梳妆台上的一盒大红口脂,在嘴里轻轻抹了一层,看起来却没有变的娇艳,倒是平添了一份雍 容与贵气。袁太夫人却很满意这个效果,她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也不再需要娇艳,她如今靠的可不是丈夫,而是自己的儿子。
袁叔万很孝顺,也很能干,对她百依百顺、又为她挣得诰命,这是秦姨娘就算这辈子一直独占着袁老太爷的宠幸都得不到的东西。
袁太夫人嘴角翘起,小心翼翼的摸着身上的衣裳,却突然开口问了陈嬷嬷一句:“你说,如今我这个诰命夫人,与袁世明相比,谁的地位更高?”
陈嬷嬷正蹲在地上替袁太夫人整理着衣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再次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自 古以来,夫比天还要出头点,为妻者,自是出嫁从夫。可是,如今这袁老太爷还是一介白身,甚至还未脱离最末的商人地位,但袁太夫人却已经有了朝廷发的诰命文 书,是皇上圣旨亲封的诰命夫人,能够领朝廷俸禄,逢年过节,宫中庆典,还能够入宫参加宫宴。这样瞧来,仿佛是袁太夫人瞧着更为尊贵。
但毕竟是一家子的人,袁太夫人这诰命夫人是袁三爷挣来的,是因为袁三爷做了大官才有的,袁老太爷一样是袁三爷的父亲,只是因为朝廷从来没有给父亲请封的习惯。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在陈嬷嬷脑中转了一下,却是掩埋了下去,她自是知道,袁太夫人突然问这个问题,自然也不愿意听到她后边所想的答案。
故而,陈嬷嬷只是笑着道:“做奴婢的哪懂这些,但太夫人您现在是诰命夫人,就是这最富贵的京城里,都没几家夫人能比您身份更高了。”
“你这个滑头,只会挑这些话来讨好我,我问的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就怕得罪人。”
袁 太夫人笑了起来,不可避免,她的确是被陈嬷嬷的这句话给说到了心坎上。虽然她深居浅出,也从不到外加参加宴会,不过自她做了这诰命夫人后,每天都能够收到 不少的请柬,发请柬的人,态度恭敬客气,而那些人,却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着去认识的,如今人家却是主动上赶着来讨好她。
袁太夫人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的推辞到如今云清风淡的推辞,不得不说,心境上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她现在已经是不一样身份的人了。
只是,这会儿她的心里却突然起了几分惆怅。
她穿这身衣裳,哪里是为了压袁老太爷,根本只是为了给秦姨娘一家人一个下马威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袁老太爷来了,秦姨娘也来了,袁太夫人表示,老娘现在是诰命夫人,分分钟甩你们一条街!!!
☆、第59章
不管袁太夫人心中的打算究竟是为了压袁老太爷还是给秦姨娘一家一个下马威,当她穿着那一身诰命服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倒的确是让站在门外的人给看愣住了。
虽然袁老太爷和秦姨娘等人知道袁叔万当了大官,但毕竟没有直观的感受到。即使是站在挂有御笔亲提匾额、两侧有镇门石狮的大门前,在他们心里也并未觉得会有多大的改变。
可是当看到打扮隆重,一身诰命夫人服出现在门口的袁太夫人时,他们下意识便是腿脚发软了一下,而这种生理上的反应源于商人卑微的出身。
待袁老太爷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让他下意识生畏之人是自己妻子之时,他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看向袁太夫人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恼羞成怒,连声音里都不觉得带上了几分怒气:“好好的一家人见面,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袁太夫人闻言,面上到没有被激起怒气,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却又淡淡道:“这样穿不好吗,这可是叔万给我挣来的诰命夫人啊,老爷和秦姨娘不是没见过,我特地穿出来给老爷,还有秦姨娘瞧一瞧。”
袁太夫人说完这话,将目光落在了站在袁老太爷身后,一副温顺模样的秦姨娘身上。而陈嬷嬷在这时突然开了口,声音不重不轻,却十分严肃:“秦姨娘,太夫人如今是诰命夫人,论理,您见到太夫人要行跪礼。”
饶是秦姨娘心中早有预感袁太夫人会为难她,闻言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虽然寻常人家妾室向正室行跪礼也是寻常事儿,但秦姨娘自入门之后,一直得袁老太爷宠爱,加之袁家又是商户人家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因此,她还真从没给袁太夫人跪过,平日里就算遇到了,也只是装模作样弯一弯腰。
突然被陈嬷嬷这么严肃的一说,她下意识的看向了袁老太爷。
而袁老太爷闻言,看向袁太夫人的目光里更是多了一丝不耐烦与厌恶,有些粗声粗气道:“偏你事多,哪有那么多的事情,非得堵在门口让人瞧了笑话吗?”
袁 太夫人闻言,饶是早有心理准备,都忍不住起了怒火,不过她面上还是十分平静,对于袁老太爷的话,也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就是因为在大门口,才要将规矩做 全了,不然还真让人瞧了笑话。袁家如今可不同往常了,妾室见我这个诰命夫人可以不用行礼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外人见了只会觉得袁家一点规矩都没有。”
“你……”
袁老太爷听着袁太夫人的话,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他倒不是真的赞同袁太夫人,可是袁太夫人却是说中了他的心事,袁家如今的确是和往日里不一样了。
袁太夫人,即使他再不喜,也是袁叔万的母亲。
袁老太爷这般想着,面上也是尴尬万分,忍不住咳了几声掩饰。
而原本还希望袁老太爷做主的秦姨娘瞧见这副样子,知道袁老太爷被袁太夫人说动了,她虽然心中不甘,但面上还是一副柔顺善解人意的样子,温声细气道:“夫人说得对,是妾的错,妾这就行礼。”
说完,直接双膝一弯,跪倒在了地上。
秦姨娘的这一跪,让袁仲程和林氏眼里露出了不忍,也让刚下马车的袁香棠愤恨的看着袁太夫人。
袁 太夫人感受到了这几道目光,却依然抬着头,没有叫起,而是慢慢开口道:“秦姨娘果然是最懂规矩的,也是最记得身份的。虽然老爷宠溺,但妾也是奴才,以前咱 们家没那么多的规矩,可是如今该有的规矩也是要立起来了,毕竟叔万当了官,若是家风不正,也会让御史抓了把柄上告皇上的,咱们如今帮不了叔万也就罢了,可 万万不能够给叔万拖后腿。”
说完这话,袁太夫人又将目光落在了袁仲程、林氏和袁香棠身上,语气虽然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意味深长:“你们几个孩子也是一样的,也要守得规矩,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与你们计较,便可糊涂了事。”
“母亲……”
袁仲程闻言低了头,原本搀扶着林氏的手不觉加大了几分力气,林氏不觉吃痛,却也不敢呼出声来。
而原本一直充当隐形人的袁香蓉听到了袁太夫人的话,却是连忙站了出来,身体柔顺的跪倒在了袁太夫人的跟前,开口道:“香蓉见过母亲。”
袁香蓉这一跪,原本站在边上的袁仲程和林氏以及一直愤恨看着袁太夫人的袁香棠有些尴尬了,他们虽然不甘,但还是跟着跪了下来
袁太夫人瞧见这副场景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而看向袁香蓉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
袁 香蓉虽为庶女,但因生母早逝,一直由袁太夫人抚养成人。而且袁香蓉的生母其实曾经是袁太夫人身边的丫鬟,虽然叶姨娘也是背着袁太夫人偷偷与袁太老爷暗度陈 仓,可是到底有多年相伴的情谊,加之叶姨娘死的也早,袁太夫人倒也没有为难过袁香蓉,即使比不得嫡女袁香芙的待遇,这些年来袁太夫人待她还是不错的。
“起来吧,你们几个孩子自是好的,林氏……”
袁太夫人的目光掠过袁二夫人林氏的肚子,眼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却还是开口道:“林氏大着肚子,可别伤到,起来吧!”
袁仲程扶着林氏慢慢站起了身,虽然面上冷静,可是说话的语气里却带了一份着急:“我娘也给母亲行了礼,如今已跪了许久,母亲能否让她起来了。”
袁太夫人闻言,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开口道:“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的人真是不中用,都忘记秦姨娘还跪着,秦姨娘莫跪着了,起来吧!”
说完这话,袁太夫人又笑着对袁仲程说道:“还是你这孩子惦记着你娘,真是孝顺。不过你对秦姨娘的称呼可得改一改了,秦姨娘虽然是你娘亲,但也是奴才,你好歹也是袁家二爷,怎么能够管一个奴才叫娘呢!”
袁 太夫人一口一个下人,莫说是袁仲程和袁香棠,就是一向善忍的秦姨娘面上,都忍不住出现了难堪。可是袁太夫人虽然话讲的难听,却是句句在理,加之如今又有一 位做了尚书的儿子给她撑腰,秦姨娘也不敢与她硬碰硬。莫说如此可能会给袁老太爷留下坏印象,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心里也没谱袁老太爷会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故而,秦姨娘也只是低头温声道:“夫人说得对,以后二爷他们不会再称呼错了。”
秦姨娘的“委曲求全、善解人意”让边上一直沉默着的袁老太爷越发觉得袁太夫人咄咄逼人。
他心里心疼极了,连忙站出来维护道:“行了,还让不让人进门呢!”
说完这话,袁老太爷看了看袁太夫人身后,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脸一下子拉了下来,面色十分难看,他皱着眉头开口问道:“怎么伯鹏和叔万二人都没出来接人?”
自己这个老父亲竟然还劳动不了他们出来接人吗?
袁老太爷看向袁太夫人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兴师问罪。
而袁太夫人闻言,嘴角嘲讽的笑容弧度依然弯着,开口道:“老爷这匆匆而来,连封信都未送来,莫说是叔万和伯鹏不知道,连我也是下人通禀了才知晓。而且叔万如今出了外差,人又不在京里,就是再孝顺也不可能一下子回来,这可不是不孝敬你这个父亲。”
“伯鹏呢,你莫说他也出京了。”
袁老太爷听着袁太夫人这阴阳怪气的话,倒也没有再生气,主要是他如今这会儿已经到了怒气的极点了。
“伯鹏,他不是与你最亲了吗,我这个在他眼里无足轻重的母亲哪里知晓他在做什么!”
袁太夫人冷笑一声,竟是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走进了大门里。
虽然此次袁老太爷将老家里的所有人都带了过来,而且来的很是仓促,不过袁叔万买下的宅邸很大,想要寻几个院子出来安顿他们,却也是十分容易的。
若是按照正常来安排,其实袁老太爷的住处应该是单独安排一个院子或者直接与袁太夫人一道儿住在丰岚园里,其他人再行安排。
可是出乎意料,袁老太爷直接挑了空着的院子里的最大一处的清恒院住了下来,并让人将秦姨娘和袁仲程一家及袁香棠的行李一道儿搬了进去,那副架势看来,显然是打算与秦姨娘住在一块儿。
虽然在老家的时候,袁老太爷也是差不多成日里与秦姨娘待在一块儿,可到底还是留了自己的居所,也没有这般明目张胆的给袁太夫人难堪。
袁家奴仆虽然按照袁老太爷的吩咐行事了,可是到底还是迟疑的都张望着袁太夫人的脸色,若是袁太夫人不答应,他们自是不敢继续。
出乎意料,面对袁老太爷这番做法,袁太夫人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却并未出声阻止,而是开口吩咐道:“将二小姐的行李送到我院子里,香蓉日后就随我一道儿住。”
袁 香蓉闻言,面上惊喜过望,虽然她是袁太夫人养大的,可是也只是由袁太夫人派去的奴仆看护长大,并未亲自教导过她,等到她年岁稍大,便被迁出了袁太夫人的正 院。没想到到了京里,袁太夫人竟然愿意让她重新住到她的院子里,而且特别是在她这个待嫁的年纪,若是有这个名声,对她将来也是极有裨益的。
饶是袁香棠从小都不觉得自己作为姨娘庶出比正室嫡出要差,此时都有几分暗暗羡慕袁香蓉。
她 来京的时候,秦姨娘对她曾经说过,若是从前,有袁老太爷的宠爱在,她的婚事根本不需要看袁太夫人这个正室夫人的脸色,便能够嫁到富贵人家去。可是如今,她 虽然也一样能够嫁到富贵人家、甚至是更好的人家里去,但若是真想嫁的再好些,譬如嫁到官宦子弟人家去,就必须让袁太夫人点头。
袁香棠原先还有些不以为然,可是看到一向处处不如自己的二姐袁香蓉竟然能够在袁老夫人面前拨的头注,心里的感受自是不好。
可是她也知道,袁太夫人有多讨厌自己的姨娘,自己想要讨好她,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袁 香棠只能够将目光看向了秦姨娘,而秦姨娘此时心中其实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她的确是想让袁香棠和袁香蓉一般跟着袁太夫人一道儿住,她的女儿是个讨人喜欢的 孩子,而袁太夫人的性子她也了解,至少不会特意去为难袁香棠,不能够做到两个庶女一视同仁,却也能够八九不离十,而袁香棠也可以凭此嫁得好。可是另一方面, 她又有点舍不得袁香棠,也怕她会受到委屈。
秦姨娘心中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希望袁香棠能够嫁得好的想法占了先,她朝着袁太夫人行了一礼,轻声道:“夫人,既然二小姐与您一道儿住,不如让三小姐也与二小姐一道儿住吧,二小姐在来的路上一直与妾说想与您好好亲近……”
秦姨娘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袁老太爷,想要袁老太爷也跟着帮忙说说。
可惜,袁老太爷根本没有领会到秦姨娘的意思,还以为秦姨娘只是为了讨好袁太夫人才会如此说的,而且看到袁太夫人沉着一张脸的模样,他心里替秦姨娘感到不平,直接开口道:“香棠这孩子你教的很好,不用挪来挪去了,日后还是跟着你一道儿住。”
秦姨娘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住了。
她自己的孩子,自然会教的好,可是她教得再好又如何,袁太夫人若是不愿意将袁香棠推销出去,袁香棠一样无人问津。
可是,袁老太爷已经说了这话,秦姨娘有心想要反驳,却也不敢说出来。
最终,袁老太爷一行人,还是按照最先的安排。
清蘅院像是一个小家庭,袁老太爷与秦姨娘也像是一对真正感情甚好的夫妻一般。
下人们自是瞧得出这做法极不规矩,就是并未瞧见过袁老太爷本人的吉祥在听到这件事情后,脑子里也是下意识浮现出了一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子。
袁老太爷行事如此荒唐,也难怪袁伯鹏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是就是这么一位行事不规矩的袁老太爷,在来的当天得知了袁伯鹏的荒唐事后,竟然拿着棍棒直接打到了袁伯鹏的院子里,将袁伯鹏好一顿打,又将那两个女童重新发卖走了。
而出乎意料,袁伯鹏不怕袁叔万,也不怕袁太夫人,却唯独怕这一位袁老太爷,在见到袁老太爷的时候,就已经吓傻了,一动不敢动的任由袁老太爷教训他。
看样子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句话,在袁家这对父子身上并不适用。
但袁老太爷的教训袁伯鹏一顿的事情,吉祥在隔天听到,却是高兴地不行,听说袁伯鹏被打得至今还下不了床,真是可喜可贺。
吉祥也趁着这个机会,在常大娘处请了一个假,将一早给王大娘做好的袜子送了过去。
吉祥如今做袜子算得上熟能生巧,加之如今袁叔万人不在,她也很闲,很快便将要给常大娘的这双袜子完成了,
她将袜子叠好收好,正要兴冲冲跑去送到常大娘屋里之时,却听到外边一阵噪杂之声。
声音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因为动静大,所以即使吉祥是在屋里,也能够听得到。吉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屋子,恰好瞧见常大娘从外边回来,看到她的事情,却是连忙推她重新回了屋里。
“常婶儿,怎么了?”
吉祥看着常大娘脸上也带了几分焦急的神色,不禁好奇的问道,“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事儿,你呆在屋里别出去便是了。”
常大娘说完这话,似乎是还要出去。这也引得吉祥心中越发好奇,她开口轻声道:“常婶儿,我害怕,我能跟着你一道儿吗?”
吉祥假装害怕正说着,却突然听到外边的声响越来越大,甚至还有尖叫之声。而常大娘的脸色也是突然一变。
“吉祥,你可千万别出去,现在外边都是官兵围着,万一冲撞到了出事了,你都没地儿哭了。”常大娘摸了摸吉祥的头,小声警告并且安慰着,“你放心,他们进不来玄玠居的,你只要乖乖呆在屋里就没事了。”
吉祥看着常大娘的脸色,下意识点了点头,可是她的心里也浮起了一层担忧。
如今袁家是尚书府,普通官兵如何敢来围着袁家,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第60章
不仅仅吉祥心中疑惑,也不敢相信有什么官兵敢在袁家放肆。甚至袁家今日守在门口的护卫,在瞧见那几百名官兵手持兵器过来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直到整个袁府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护卫们方才慌慌张张发现不对劲,冲进了府里将大门关上。
而那些官兵见人都躲进了门里,也没有行动,只是将袁府包围住,仿佛是在等什么人过来。
虽然已是夜晚,多数人也都已经睡下了,可是听到动静后,都披着衣服起来了。
除了还下不了床的袁伯鹏,其他的人,不仅仅是袁太夫人,袁老太爷还有亲一向等人,连客居袁家的钱家人和刘家人也都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因为起的匆忙,身上只是穿好了外衣,钗环首饰装扮更是全无。
袁太夫人也是匆匆裹了一件外套便从丰岚园里走出来,看到府里上上下下奴仆丫鬟们乱糟糟的样子,她沉下了脸。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让去问清楚,还有别让人跑来跑去的,像什么样子!”
陈嬷嬷应了一声,交代双珠扶好袁太夫人,自己便开始寻起了管家。
而这个时候,袁老太爷也带着秦姨娘匆匆跑了过来,看到这副样子,看到这副样子也是皱起了眉头,开口道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大晚上的闹什么?”
袁太夫人没有理会袁老太爷,目光看向了朝着她跑来的陈嬷嬷。
而陈嬷嬷也顾不上行礼,此时脸上十分慌乱,冲着袁太夫人开口道:“守卫说,数百名官兵将袁府包围了。”
“什么!”
袁太夫人的声音因为吃惊而有些拔高,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是不是搞错了,官兵怎么把袁家给包围了,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奴婢并没有打听出来,那些官兵只是在府外围了起来,并没有再做什么。”
陈嬷嬷的话一说完,碰的一声,大门突然被重重的撞了一下。陈嬷嬷打了一个哆嗦,而秦姨娘更是夸张的直接躲进了袁老太爷的怀里。
袁老太爷也是强装镇定,厉声质问:“这还叫没做什么,都撞门了!叔万究竟在外边做了什么事情,官兵怎么会道家里来!”
袁老太爷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也是一声比一声粗。
袁太夫人紧紧绷着一张脸,狠狠瞪了一眼袁老太爷,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对陈嬷嬷道:“把门开了,我倒要看看究竟何人胆子这般大!”
袁太夫人的这个决定,称得上大胆,但是如今瞧来,却也是迫不得已的一个办法,府里的大门并不是城门,如果真的被撞门,根本守不住,倒不如将门打开先问清楚是什么事情。
可是袁太夫人的话,却是遭到了其他人的强烈反对。
“不行,找人把门给堵上,将门开了,不是自寻死路吗?”袁老太爷开口反驳。
而袁太夫人却没有说话,只是冷声说了一句:“按我说的做,把门开了!”
府里的管事犹豫的看了一眼袁老太爷,又看了一眼袁太夫人,最终却是听了袁太夫人的话,让守卫守在门口打算拿下门上的插销。
“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说把门给我守住,不许开!”
袁老太爷见此,一双眼睛赤红赤红的出声大声命令着,可是,那些守卫和管事仿佛是没有听到一般,仍然慢慢拔下了门上的插销。
到并非他们真的不听话,不懂得上下尊卑,而是如今京城里的袁府管事和守卫,并非是袁叔万从袁家带出来的奴仆,他们只能够说是袁叔万手下后来培养出来的,相对于刚来京里还未父子见过面的袁老太爷,这些人心里更偏向于袁叔万一直都十分孝顺的袁太夫人。
而且,在这个时候,袁太夫人的诰命身份,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插销被拔了下来,不等护卫们开门,大门就已经一下子被撞开了,如同鱼贯一般,身上穿着盔甲、拿着武器的官兵从外边涌了进来,站在了入门口处的两边。
袁太夫人沉着脸正要呵斥之时,突然,从门外走入了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袍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了长长的一个仪仗队,身后更有身着太监服饰的矮小男子居前恭候尾随,排场看着极大。
在看到这个男子的时候,袁太夫人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就算她从未见过眼前的中年男子,却也从对方身上的服饰瞧出了端倪。
当今能着明黄服饰的人,只有两人,也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两个人,皇上和太子。
当今圣上不可能这么年轻,那么,眼前的男子身份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太子带着官兵围住了袁府,袁太夫人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一颗心止不住的往下坠。
袁太夫人颤抖着手脚,却还是强撑着镇定,朝着眼前来势汹汹的人跪下行了一礼:“老身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袁太夫人的这一声,让在场人鸦雀无声,待反应过来后,全部腿脚一软,直接叩倒在了地上,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笼罩在了袁家众人的头顶上。
“呵……”
赵文德看着脚底下跪着的一干人,嘴里发出了一声冷笑,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并不重也不严厉,可是说出来的内容却透露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袁太夫人太客气了,您是袁大人的母亲,孤如何敢让您行这般大礼,都起来吧!”
袁太夫人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由着陈嬷嬷慢慢搀扶站起了身,可是心里越发沉甸甸的。
“殿下今日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看着都已经缩在了后边的人,袁太夫人硬着头皮开口问了一句。她这会儿也是强弩之末,可是府里没有人能够站出来说话,也只能够让她顶着。
赵文德闻言,却是摆了摆手,面上带了一份笑容,轻声道:“袁太夫人不必担心,孤此次前来,并无大事,只是袁大人出门在外,孤只好亲自来袁府找份东西罢了,袁太夫人回去休息吧,不必管孤。”
说着,却是朝着身边人使了一个眼神。而底下人似乎也得了命令,打算就此冲到了里边。
“太子殿下!”
袁太夫人突然尖声叫了一声,挡在了赵文德身前。
而袁老太爷见此,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忙上去拉扯袁太夫人,轻声道:“你做什么!”
说完朝着赵文德讨好的笑了一下:“太子殿下,她神志不清了,您莫要与她计较。”
赵文德阴沉的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明明已经撑不下去,却仍然强撑站在他面前的袁太夫人,慢慢道:“袁太夫人这是做什么,是想妨碍孤做事吗?”
袁太夫人面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紧张而不自觉抽搐了一下,她只觉得脑袋一阵又一阵的发昏。可是她却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能够昏过去,不能够让人进去。
“太子殿下,叔万如今并不在家,您要找什么,不如等他回来亲自给您送上。”
袁太夫人的声音有些僵硬,可是她竭力的挤出一抹笑容。
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却并没有因为赵文德方才的话而天真的以为赵文德是真的只是找一份东西,就算是真的来找一份东西,那一份东西若是找到,恐怕对袁家也是灭顶之祸。
不然赵文德不会专门挑在袁叔万不再家中的时候过来,而且带了这么多人气势汹汹而来。
而随着袁太夫人的话,她身边的守卫和管事也都站在了身后,似乎是要阻挡着那群官兵闯入。
赵文德瞧见这番情形,冷笑了一下,面上十分嘲讽,显然眼前这并不算多、犹如散沙一般的护卫,并没有让他放在眼里。
他看着袁太夫人的目光也是阴沉沉的,轻声慢慢的说道:“孤只怕等袁大人回来,孤反倒是找不到那份东西了。袁太夫人,您还是让开好,刀剑无眼,伤了可别说孤仗势欺人。”
赵文德的话,几乎是让袁太夫人心中越发确定对方是来者不善。
若是真的将人放进去,袁家可能也就完了。
而袁老太爷这个时候也品味出了不对劲,可是眼前赵文德的身份已经吓到了他,即使他猜出将人放进去,恐怕也会出事情,但是此时他还是不敢上去阻拦。反倒是将身体缩在了袁太夫人身后。
袁太夫人身量并不高,加之年老佝偻,站在赵文德眼前,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赵文德也根本不想与一个妇道人家浪费时间,他也怕远在千里之外的袁叔万会突然回京,虽然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很低很低。
可是,赵文德心中对于袁叔万却是十分忌惮,他也要将威胁降到最低。
“袁太夫人若是再挡着,孤便不客气了。”
赵文德说着,便直直的朝着袁太夫人走了上去,而他身边的太监也仿佛是要伸手去拉扯袁太夫人。
袁太夫人本就身体不好,哪里禁得住这般拉扯,可是让人进去,却是万万不可的。她身体被扯得摇摇晃晃,却突然跪倒在了地上,伸手扯住了从她面前迈过的赵文德,哀求道:“太子殿下,请您放过老身一家。”
“袁太夫人,把手放开吧,不然孤就不客气了。”
赵文德低头轻鄙的看了一眼抓住自己的脚的那双手,眼里闪过了一丝厌恶。
而袁太夫人的手却是更加用力的紧抓着赵文德的腿:“太子殿下,老身求您放过袁家……”
话音还未落下,袁太夫人便被赵文德一脚踹在了胸口。
“太夫人……”
陈嬷嬷惊呼一声,伸手去搀扶被踹到在地上的袁太夫人。
袁太夫人只觉得胸口发麻,疼的厉害,嘴里也忍不住泛起了一股子的腥味。她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却仍然强撑着陈嬷嬷的手想要站起来。
赵文德瞥了一眼袁太夫人,径直一把抓过了袁老太爷,开口道:“袁叔万住在哪里,带孤过去。”
袁老太爷早已被一番变故吓得愣住了,突然被赵文德抓住了胸口的衣服,他浑身颤抖起来,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赵文德皱了皱眉头,又将目光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其他人,而其他的人这会儿哪敢抬头,唯恐自己变成下一个被赵文德抓住的人,全部都瑟瑟发抖的靠在了一起。
赵文德有些意兴阑珊的收回了目光,将目光看向了袁老太爷,眼里透露出的阴毒又是让袁老太爷身子抽了一下。
而不知道是否是求生的本能支使,原本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袁老太爷终于结结巴巴的开口了:“我……我带你们去,别……别……”
“袁世明……”
袁太夫人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丈夫,身子几乎是要站不住。
而袁老太爷对于袁太夫人这一声叫唤,却像是突然失聪了一般,他躬着身子,低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可是脚步却并没有出错,的确是将人往玄玠居上带过去。
“咳咳……”
袁太夫人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另一只捂着嘴巴的手透出了一丝血红。也让陈嬷嬷瞪大了眼睛:“太夫人,我去请大夫。”
“别去,快……快扶我过去,不能让他们去叔万的住处。”
袁太夫人强忍着嗓子的痒意,忍着嘴里的铁锈味,朝着玄玠居的方向走了过去。
自常大娘离开后,吉祥一人呆在屋里,心神不定。
好在虽然外边有声音,听着却仍然离得十分远的样子,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的时间,换做平日,她早该钻进被窝里入眠了,可是今日,她就是心再大,也不可能真的睡下。
她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昏暗的蜡烛,旁边双锦的铺位是空的,今日双锦仍然在丰岚园里睡,并没有回来。
当然吉祥心里也忍不住庆幸她幸亏没有回来,不然这会儿又该是大呼小叫了吧。
不知道坐了多久,吉祥手中的一盏热水已经冷却了,她正要站起身,给自己重新倒上一杯热水的时候,却发现茶壶里的水也冷了。
这个时候,天儿已经转暖了,屋里的暖炉也已经撤掉了,要热水只能够到厨房里去要。
虽然听着常大娘说玄玠居是安全的,但是她也没忘记常大娘说的,让她呆在屋里之事,她向来都不爱惹事,一杯水,冷了也一样喝了。
她将茶杯放到了嘴里,并未喝,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外边传来的声音仿佛是越来越重了。
而随着几乎是响到了她耳边的声音,她将茶杯重重的放到了桌上,连杯中溅到手上的水也顾不得擦,便小跑到了门边贴着耳朵在外边听着。
吉祥刚刚贴上耳朵,门却被突然敲响,也让吉祥的心猛地一颤。
紧接着,从门外传来的绣春的声音,也并没有让她有所放松。
“吉祥,快开门,那些人要闯进来了,你快跟我走。”
绣春的声音十分焦急,仿佛是担心她现在已经睡下,一边敲着门,一边开口喊着。
吉祥猛地打开了门,面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绣春姐,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你快跟我走吧,常婶说他们要进来找东西,但谁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常婶说你长得好,万一那些人有什么坏心思就不好了。”
绣春急急的说了这一串子的话,连气都顾不得喘,就拉着吉祥往外边跑去。
“不是说官兵吗,怎么会随便乱闯呢?”
吉祥被绣春扯得一阵趋势,她人小腿短,跑的气喘吁吁,可是还坚持问了一句。
“是官兵,是太子带来的,可是方才还伤了太夫人,特别无法无天,说是来找东西的,可是瞧着跟强盗没什么两样。”
“太子带来的?”
吉祥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丝片段,而绣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被拦在门口的官兵,开口道:“不行,前边已经被堵住了,咱们从后门逃。”
吉祥也看到了前方隐隐约约的情形,看的不真切,人仿佛是被堵在了门口,还未进来。她也没有看上几眼,又被绣春拉着往后边跑了起来。
“绣春姐,常婶是不是在前边?”
吉祥这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喘气一边开口问着。
“是,待会儿我送你到后门,你自己找地方躲起来,我去找婶子。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就自己逃,千万别回来了。”
“绣春姐……”
听着绣春的话,吉祥心中的越发不安。
“婶子说,他们要来找东西,万一真拦不住让人闯进来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可能我们一个都逃不了了。”
绣春说的含含糊糊,脚步却越走越快,带着吉祥走到了一条小径上,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沿着这条路走,经过佟姨娘的院子时往左边走,有一个小门,你从那里跑出去,那里离府里的后门也很近,如果真的出事了,你就跑出去,但是我不知道外边有没有官兵看着,你到时候反正见机行事,总比留在这里好……”
绣春说完这话,从身上拿出了一个荷包,塞进了吉祥手中,又轻声道:“出来的时候急,里边银钱不多,但你拿着应急。”
“绣春姐,你跟我一起走吧!”
绣春抓着吉祥的手渐渐松了,而吉祥却下意识反抓住了绣春的手,轻声道。
“不行,我要回去陪常婶……”绣春面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仿佛是唯恐吉祥会跟着她跑或者抓着她一道儿走,竟是头也不回往方才来路上走了回去。
“绣春姐……”
吉祥手上紧紧抓着荷包,她到现在还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她却明白,绣春却是想要救她。
她低着脑袋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知道,自己此时若是按照绣春所言,躲起来,见机逃跑可能是最安全的办法,可是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她不确定是真是假,但是若是真的,她不去做,逃跑了,就等于是眼睁睁看着袁家人送死。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在月光之下朦朦胧胧的小道,方才跟着绣春过来,她倒是没有什么看着,可是此时瞧着哪里,阴影笼罩,只觉得十分可怕。
她迈出了一步,却又下意识的收回了自己的脚步。
☆、第61章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吉祥都没有走过回头路。
即使是在最痛苦抉择的时候,她都选择了头也不回往前跑,可是,今天她却犹豫了,而且她慢慢的往回走了,脚步越来越快,只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
吉祥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感到不可思议。她觉得自己疯了,已经没有了理智。
万一不是呢?
往回跑的时候,吉祥脑子里无数遍的反问着自己。
她一向都是个自私的人,这一次,竟然想当救世主……
可是没有万一,她也不敢去想这个万一。
她的脑海里只记得绣春姐拉着她跑,递给她荷包的画面,也只记得常大娘摸着她的脑袋,给她做吃的时候的场景,还有总是腼腆看着她的常宁,总是给她熬骨头汤的王大娘……
想到这些人,这些事情,她就做不到不管不顾独自逃生。
反正她也不一定能够逃得出去,倒不如拼一把,万一她的设想成真,万一她真的做到了呢!
吉祥心里安慰着自己,她气喘吁吁的跑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真的跑累了,呼吸越发急促。
跑到书房前边的时候,她捂着胸口停下了脚步,这里离大门很近,门口传来的声响几乎就在耳边,可是她全部都听不到,她侧着脑袋,偷偷的听着书房这边的动静。
虽然知道在袁叔万出外差的时候,书房这边除了每日负责洒扫的人,基本上没有人,可是她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里边。
黑漆漆的一片,借着朦胧的月光,房屋建筑,小花园被勾勒的隐隐约约,并不真切。里边只有风吹过时叶子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音。
吉祥原本跳的十分紧促的心也受了影响,慢慢的平稳了下来。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沿着小径小跑到了书房门前。
自来了玄玠居,又被常大娘常派着给袁叔万送吃食,她就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也很熟悉这里的路线,甚至不用眼睛来观察,便知道该上台阶,或者该避开某个障碍物。
书房的门也并未锁着,只轻轻一推,门便被推开了。
虽然知道此处并没有人,可是她还是小心翼翼的猫着身子走了进去后,又轻轻的关上了门。屋里门窗紧闭着,也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吉祥用手摸着,在门口边的桌面上摸到了火折子。
她小心的打开了火折子,吹了吹,火折子上燃起了微弱的火光,吉祥借着这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屋里的方位。
她并没有继续点着火折子,而是盖上了盖子将它熄灭。
然后,她小心翼翼的借着方才脑海中的印象,走到了袁叔万的书桌前,方才又拿出了刚才熄灭的火折子。
她借着微弱的火苗,急切的翻看着书桌上的公文,心里却变得越发忐忑。
吉祥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真切,她只是因为先时曾经在袁叔万的书房里看到过一些东西,又借着自己的猜想而来的。
太子此次前来找东西,显然是想抓袁叔万的把柄,而把柄之类的东西,一般而言,都为信件账本之类的东西。
她并不了解朝中的大事,可是因为偶尔几次送吃食时,替袁叔万使唤着磨墨,无意间瞅见过一些东西。她在袁叔万面前装不认识字,而且凭着自己的年龄瞒过了袁叔万,让对方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是不识字,故而在她面前也极少收起公文和信件。
就在袁叔万离京的前几日,她曾经看见过一封信,虽然只是匆匆扫过,可是其中的一段话却是留在了脑海里。
袁叔万此次离京,似乎是去查一宗贪污案,而贪污案幕后的主使似乎是太子。
当时因为发现了这个有些惊人的消息,她也不敢再抬头去看,只是低着脑袋将墨磨完了便匆匆收拾东西退下了。
倘若那封信件上所讲是真的,那么不难猜出太子很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吉祥并不知道袁叔万究竟会有什么把柄,可是太子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而且袁叔万的确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吉祥记得她曾经看到过一封看似寻常的信件,可是上边却记载了某位御史的把柄。
当然这算不得袁叔万的把柄,可是也是不能够让外人看到的东西。
当时她看到袁叔万将这封信夹进了一本账本中,而第二日,她就没有在书桌上看到这本账本和那份夹着的信了。
若是吉祥不认得字,自是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也不会注意到少了一本账本,可是她认得,而且信件和账本都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这些东西自是不会突然失踪,她也不认为袁叔万会将这些东西烧掉,定然是藏在了书房里的某处,连同袁叔万见不得人的一些东西。
书桌上自是如同吉祥来时所猜测,一无所获,袁叔万也不会在人不在的情形下,大大咧咧将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外边。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却是小心的将那堆已经翻看过的公文拿了起来,放到了一边,而后脑袋贴着书桌,手轻轻的在书桌上敲击着。
一 下一下,直到听到了不同的声响后,她的手放到了桌子底下,朝着方才的方位摸着,果然摸到了一个可以活动的面板,她干脆整个人钻进了桌子底下,将那个面板偷 偷的移开了,面板并不算轻,费了吉祥很大的力气,移开面板后,能够摸到一个箱子,平平扁扁,却有些大。吉祥小心的将它拿了下来,又将面板重新推了回去。
心里再次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她所料,袁叔万的这张大书桌里另有玄机。
说实话,袁叔万实在是太掉以轻心了,吉祥虽然没有特地探查过袁叔万藏东西的地方,可是好几回,吉祥都看到过一些细碎的木屑掉在桌子底下。而且这一张书桌给她的感觉却实在太不对劲,太大,也太笨重了
连她都能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若是那群官兵进来好好搜查一番,恐怕也是能够发现不对劲。
箱子合着,吉祥正要打开看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噪杂声由远及近传来。
她心里扑腾一下的跳了一下,连忙盖上了手中的火折子,而后抱着箱子朝着门口轻手轻脚的跑了出去。
刚刚打开门,她脸上顿时变了色。
那群官兵已经朝着书房这边走了过来。若是她从方才来时的门跑去,只怕会被逮个正着。书房后边,是袁叔万的起居室,吉祥并不熟悉这边的路,可是记得常宁说过,后边却是有个小门,只是,那个小门常年上锁着。
而且就像先时绣春描绘的袁府一样,若是那扇小门侥幸开着,会不会也有官兵在外边守着。
吉祥不敢去想被逮个正着的后果。
其实,她还有一个方法可以逃过,只要丢下箱子,她大大方方的走出去,虽然会被怀疑,但她是玄玠居的丫鬟,身上也没有什么可疑,完全也可以脱险。
但这样一样,她就白跑回来了。
而这个时候,也根本容不得吉祥多考虑,人已经朝着这边越走越近,吉祥深吸了一口气,将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后,直接绕着书房往后边跑了过去。
她脑子里已经顾不得害怕了,只是用尽力气跑着,耳边也只有风吹过的呼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吉祥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也终于看到了那扇小门,心却突然沉了下来。
门被链条拴着,而链条上,扣了一个大大的将军锁。
吉祥一颗心沉了下去,一种绝望的心情涌了上来,凭她的力气,根本弄不断链条,也打不开这个锁。
吉祥慢慢的走了上去,却还是不死心的想要扯动一下那个链条。可是,等到她走近的时候,一双眼睛慢慢瞪大,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仿佛是幸运女神降临一般,将军锁竟然没有锁上。
她忍不住揉了一下眼睛,伸手拿起那个将军锁,链条掉落在了地上,因为是泥土地,声音并不重。她打开了门,门外也没有官兵。
吉祥松了一口气,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一切顺利的连吉祥自己都不敢相信,当她跑进大花园的时候,心里还是扑腾扑腾的跳着,手上拿着箱子的手,已经汗湿了,后背也出了一层汗,冷风吹过,她抖了一下,也让她终于有了真切的感觉,方才的化险为夷,并不是在做梦。
而这个时候,吉祥也终于开始清醒的开始思考自己的下一步该如何走。
箱子已经到手,她也已经逃了出来。其实在经过水池的时候,吉祥不是没有想过将手中的箱子沉到池底里干脆毁了,可是她不敢,这东西袁叔万之所以留着,定然是有用处的,她毁了的确是让太子找不到把柄了,可是也有可能会毁了袁叔万的苦心经营。
而 抱着箱子跑出袁府,先不说她一个小丫鬟半夜在外边跑是否安全,只说第一次之所以冒着可能被官兵抓的危险逃出玄玠居,只是因为留在那里,会被瓮中捉鳖。但是 现在,她若是拿着箱子再想逃出袁府,被捉到的可能性太大了。最重要的是,袁府很大,而太子不可能到了天亮还在袁府里搜寻着,她只要带着箱子躲过一晚上,等 到了明天,自然就可以化险为夷。
可是,躲到什么地方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吉祥其实完全可以将箱子藏在某个地方,然后自己大大方方的出现,可是在这种时候,没有比箱子握在手上更有安全感。吉祥差不多是这样的心理,她不敢让箱子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另外别觉得男主这么蠢,女主这么聪明幸运之类,请看下去,另有隐情么么哒
☆、第62章
吉祥想过回丰岚园,丰岚园地形她最熟悉,可以轻易的找到藏身的地方,而且太子带来的人也不太可能会搜寻到那个地方。
可是丰岚园里必定是有人守着的,她大晚上的跑过去,又带着一个不可忽视的大箱子,太明显了。
去丰岚园倒不如就躲在这大花园里。
吉祥的目光观察着四周围的环境,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除非太子真的想将袁府里底朝天的翻一遍,不然怎么着都不会在花园里找。而且,若是花园的假山处,其实是最适合的藏身场所。
假山有着天然的掩藏优势,最重要的是,靠近水池,倘若真的被发现,迫不得已下,她将箱子扔进水中,里边的东西也会付之一炬,太子即使让人打捞上来,恐怕也会变为一堆废纸。完全是进可攻退可守之处。
不过吉祥并未发现自己其实忽略了一件事情,虽然对于她手中的箱子而言,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可是若是被发现了,她也就逃不了了。或许也是她有意没有去思考这一点。
这会儿,吉祥也不再犹豫,抱着箱子转进了假山丛中。,
此处假山是完全按照当时这府里的建筑风格设计的,异常的精美与宏伟,所以设计的很大,瞧着又是分外陡峭,中间曲曲折折,倒是多出了许多的空隙便宜吉祥。
吉祥身量矮小,轻而易举便能够钻入其中,说来也巧,她最先钻入的地方,恰好与她身量差不多高,足够她容身。只是,这处虽然也隐蔽,却并不在假山深处,若是真有人来寻,只要费心找找也是能够找到她的。
吉祥并不满意,又缩着身子往里边钻了钻,这一往里探,却是有了意外的发现,再往里边走走,竟然还有一处半米高的洞穴,而且中间过去的地方,洞口特别小,若非吉祥如今还是个孩童大小,定然钻不过去。
这也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藏,若是她能够钻进这个地方,只要太子的人不要将假山拆了,肯定寻不到她。
吉祥也是二话不说,缩着身子便往里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整个身子都塞了进去。
只待身子一进去,她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她太高估了自己的身量。如今抱着箱子连转身都不能够,不过她也不想动,就这么抱着箱子躲在了里边。
花园里很安静,也一点都不安静,耳边不时有风声呼呼吹着,带着池中水汽,很冷,她身量并未穿太厚的衣裳,皮肤隔着衣料几乎能够触及边上冰冷的石头。
她只躲了一会儿,牙关便忍不住抖了一下,打了一个抖索。
可是吉祥却不敢再动了,心里只是期盼着那些人赶紧走。
此时的玄玠居,书房里早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袁叔万的书桌下的暗格也已经被翻了出来,却是空的,并未发现任何东西。
赵文德听了底下人的回禀,面上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却是下了命令,让底下人再去寻找,而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了缩着脑袋站成了一团的袁家众人身上,嘴里起了一抹冷笑,慢慢的走了过去。
听着赵文德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迈进,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将自己退到了墙角,已是无路可退。
而赵文德却并没有停下脚步,慢慢的一步步逼近,嘴里冷笑道:“你们还真是不老实,说吧,究竟是谁动的手脚,好好的暗格,怎么会空了?”
“……”
众人沉默着,一言不发,也是努力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而赵文德又是阴笑了一下,看着袁家众人这副锁头乌龟的样子,嘴里恶狠狠道:“你们以为不说,孤便会绕过你们吗,不老实交代了,孤拿你们一个个开刀,直到你们说了为止!”
赵文德咬牙啮齿,目光如刀子一般绞割着袁家众人。
而站在最前边的袁家老太爷早已经吓得腿软,扑腾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嘴里高呼叫冤:“太子殿下,我们真的不知情,真的没动过手脚。”
而袁家老太爷的这一下,仿佛是打破了沉寂,其他人也跟着一下子跪了下来。
赵文德见了,仍然冷笑着,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虽然低着头,身子却是挺得笔直的袁太夫人身上。
他自然不觉得这事儿会是胆小如鼠的袁家老太爷所为,也不认为袁家老太爷身后的其他人会有这个胆量。虽然不排除其中有人会扮猪吃老虎,但是如今瞧着,最有可能的人,却是从一开始便懂得极力保全袁家的袁太夫人。
赵文德往袁太夫人处走了几步,将脚步走到了她的跟前,慢慢屈下了身子,温声轻语道:“袁太夫人,你莫不是以为孤是在开玩笑?”
袁太夫人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虽然她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现在的结果却是她最希望的,赵文德并没有找到东西,她也并不希望太子再寻下去,脑子里的想法却是拖延时间,所以她并没有叫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头沉默着。
而赵文德瞧见袁太夫人这副样子,只当是她默认了,面上瞬间阴沉了下来,一把抓起了袁太夫人,狞笑着:“袁太夫人,你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你被父皇封了个诰命,就可以在孤面前逞能了,在孤眼里,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袁太夫人的衣领被抓住,身子踉跄的被赵文德扯了起来,可是她依然紧紧闭着嘴巴,面上紧绷着,看起来却是一副不屈的神情。
赵文德抓着袁太夫人的衣领不觉收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而赵文德在此时冷笑道:“袁太夫人,你莫以为孤真的不敢动你,也真的拿袁叔万没办法了!要知道伪造一份证据,对于孤而言轻而易举,袁叔万如今远在千里之外,恐怕也没办法在父皇面前辩驳孤。”
“太子殿下,你不能够这样……”
袁太夫人根本没有想到,赵文德竟然会想出如此卑鄙的主意,一时之间,她嘴唇颤抖着说道。
“孤如何不可以这样,孤早就看袁叔万不顺眼了,不过是个鄙贱商人出身,竟然也敢在孤面前摆脸子,还敢妄图害孤,孤便先拿他的家人出手,再一步步处置了他。”
赵文德一把将袁太夫人摔在了地上,朝着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而身边的人得了太子的命令,一行人慢慢从怀中拔出了兵器,朝着袁家人走了过去。
“太子殿下,饶命啊……”
“太子殿下,与我无关,是袁叔万不识好歹……”
“……”
袁家众人瑟瑟发抖的抱成了一团,嘴里哭喊着哀求着。
而赵文德在这副场景之下,却是大笑了起来,心里只觉得异常痛快,他甚至已经在脑中幻想着等到袁叔万回来时,瞧见这副场景该会有多伤痛欲绝。
刀锋已经高高亮起,袁太夫人没有出声,只是闭上了眼睛。
都说火中取栗,富贵险中求,她在这一刻,倒并没有太大的惊慌,她一介商妇,也穿上过皇上赐封的诰命夫人服,想想也并没有太大的遗憾。
只是,心底里到底是不甘,时间太短了……
可是,如今不甘又能够如何,人就得认命。袁太夫人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心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以为在下一刻,冰冷的刀尖便会落在她身上,心也已经紧紧的绷了起来。
她等了许久,刀锋迟迟未落下,等待也太长久了。
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了一个意外之人出现在了眼前。
“叔万……”
袁太夫人不敢置信的叫着。而这一声,仿佛是魔咒,也让其他的人都慢慢睁开了眼睛。
“母亲,儿子来晚了。”
袁叔万慢慢的走了上去,搀扶起了跪在地上袁太夫人,他将袁太夫人交给陈嬷嬷,转身面无表情的看向了赵文德,开口只问了一句:“太子殿下在微臣家中喊打喊杀,不知微臣究竟犯了什么事情惹得太子殿下如此?”
他这一声,问的十分平淡。
而赵文德扭曲着一张脸,死死的瞪着袁叔万。
他到现在也没回过神来,袁叔万怎么会突然出现,可是他却突然又狞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戾气:“袁叔万,你莫不是以为你回来了,便能够相安无事,便能够阻止孤,孤告诉你,你做梦!”
到了如今这一步,赵文德别无选择,若是袁叔万不死,倒霉的便是他。
他看了一眼袁叔万身后跟从的十余人,又看了一眼自己所携带的数百身带利器的官兵,脸上带出了得意的笑容:“袁叔万,你放心,等你死了,孤会拿着你的把柄到父皇面前给你定罪的,定让你死得其所。”
赵文德说完这话,他身后的随从也机灵的将一个盒子递给了赵文德。
赵文德拿着那个盒子扬了扬,又开口得意的道:“里边是你里通外敌,贪赃枉法的证据,足够你们袁家人死上好几遍了,你该感谢孤的仁慈,给了你一个痛快!”
☆、第63章
赵文德说完这些话,面上的表情越发得意的看向了袁叔万,想要瞧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可是,令赵文德失望的是,袁叔万面色根本没有任何变化,看着仍然十分淡定的样子,仿佛方才他所说关乎他性命的事情,根本与他无关一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相信孤能够做到?”
赵文德拿着盒子的手不觉用力,仿佛手上拿着的不是盒子,而是抓着袁叔万一般。
袁叔万却是摇了摇头,只是慢慢道:“太子殿下,您私自调动京城巡守,闯入微臣家中,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与皇上请罪吧。”
“孤这是在处置你这个乱臣贼子!”
赵 文德闻言顿时像被踩了痛脚一般,他面上露出了愤怒的神情,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却是换了脸色,冷笑着看向了袁叔万:“袁大人,行了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 模作样干什么,孤只要杀了你,杀光了你们袁家所有人,有谁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袁大人,你这个时候,还是想想该如何与孤讨饶,孤或许还会给你一个痛 快。”
虽然赵文德嘴里这般说着,可是却朝着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神,而方才分散了的官兵,都拿着武器围了过来。
被围在中间的袁家人,胆子小的,早已经尖叫出了声,他们忍不住埋怨的看向了袁叔万,简直就是得了失心疯,竟然连太子殿下都敢得罪!
有些人,已经跪在地上向赵文德求饶,而袁叔万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明明身边仅有数名守卫护着他,而朝着他围过来的人,却有上百人,可是他面上一点都没有变化。
赵文德嘴角扯动着冷笑,眼里闪着暴虐的神色,而这冷笑,随着刀锋越来越靠近袁叔万时,也变得越发深了。
“太子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这一切,也让赵文德嘴角的冷笑一下子僵硬住了。
他不敢置信的转身看向了玄玠居大门之处,又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
只瞧见夏太监小跑着从门外跑了进来,插入了袁叔万与赵文德中间,连声道:“太子殿下,皇上召见您,快与老奴回宫吧!”
“夏公公,您怎么会在这里?”
赵文德咬牙啮齿的开口问道。
今日之事,他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是料准了袁叔万不在京中,也不可能赶回京中。而且他的父皇也决计不会知晓此事。
结果,计划竟然接二连三出现了意外。
他并未找到袁叔万的把柄,这一点,他并不慌张,因为他今日只需要有一个名头,只要他来过了袁家,并且带着一份证据出去,袁叔万与袁家人,根本就是有口难言。
可是袁叔万却突然出现了,赵文德不得不做下决定,打算先宰后奏,虽然可能会被明王等人诘难,也会被皇上给怀疑,但他是太子,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
谁知道临了关头,夏太监竟然出现了。
或许说,这夏太监,根本就是袁叔万一早便算好,他根本就是与袁叔万一道儿过来的。
夏太监是当今皇上最信任之人,可以说是当今皇上的眼睛与耳朵。今日之事,他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部说与皇上。
赵文德在看到夏太监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可是如今让他收手,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袁叔万不能为他所用,还要与其他人来害他,他定然是不能够放过,可是如今夏太监出现了,等于说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而错过了今日的机会,日后莫说是再找寻到机会,很有可能,他连自己的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赵文德看向夏太监的目光里,也带了一丝冷光。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丝迟疑,若是他今日杀了夏太监,那么他的父皇定然不会轻易饶过他的。
可是,袁叔万已经回来了,定然带回了他的把柄,加之今日之事,父皇一样不会饶过他。如今,他的犹豫,是在心中比较着哪一种做法付出的代价会更小罢了。
赵文德的个性向来狂暴,又存有侥幸心理,这会儿,只是想着,他看向夏太监的目光中凶光也是越发明显。
夏太监注意到了,可是他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恭敬的开口道:“太子殿下,皇上召见您,你看,是否现在就与老奴一道儿走了。”
“夏公公,你太着急了。”
赵文德冷笑着,朝着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神,又继续道:“夏公公,孤自会去见父皇,不过……”
赵文德的声音顿了顿,而站在夏太监边上的一个官兵已经在他身后高高举起了大刀。
袁家人脸上露出了惊吓的表情,而夏太监瞧见了,不动声色,面上依然笑眯眯,却突然说了一句:“皇上可是让老奴赶紧将殿下带回去,殿下莫耽误了,不然让门外那么多的近卫队可是好等了。”
夏太监的话刚刚说出口,赵文德的眼睛便瞪大了,而高悬在夏太监头顶上的那柄刀也已经不动声色的被收了起来。
“好!好!孤与夏公公一道儿去见父皇,父皇召见,孤这个做儿臣的,如何敢耽误。”
饶是赵文德心中多有不甘,此时也只能够强逼着自己咽下这一口气。
他的目光阴狠的看向了袁叔万,大声道:“袁大人,你好!你果然是厉害!”
袁叔万面上仍是平静,并未出现得意之色,他淡淡的看了一眼赵文德,也没有说话。
而赵文德在此时却是咬牙啮齿大声道:“不过袁大人也莫得意的太早,孤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你觉得父皇会更相信谁?”
赵文德说完这话,却是转头走人,也带走了原先围在袁家人身边的官兵。
袁家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是赵文德最后离去的一句话,却让他们心中始终存着几分担忧。
袁太夫人扶着陈嬷嬷的手,慢慢的走到了袁叔万身边,面上带着几分担忧轻声道:“叔万,太子回去,他日会不会再来?”
袁叔万收回了目光,看着袁太夫人这副模样,脸上浮现了一抹淡笑,轻声道:“母亲放心,我不会让袁家出事的。”
其实,虽然赵文德走后恶狠狠放言,但袁叔万并不放在心中,赵文德这最后一句话,也不过是强弩之弓罢了,说出来也不过是唬唬不知情的人。
不过,赵文德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太子的确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儿子,想要彻底扳倒他,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袁叔万在心中略略沉思了一下,却并没有再想,毕竟如今最该苦恼的人,并非是他,而是赵文德。
他转头看向了袁太夫人,看到她嘴角的一抹猩红,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却是轻声道:“母亲放心,今日之事,儿子定不会这般罢休。”
说完了这话,他又轻声道:“儿子请太医过来与您瞧一瞧。”
袁太夫人闻言,身上原本已经忽略过去的伤处的确是开始泛起了疼,而袁叔万的话,也让她忍不住有几分感动,只是,袁太夫人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只是小伤,不在意的。”
这伤是被太子伤的,袁太夫人根本没有想过要讨回公道,只当是被白伤了一般。她也不愿意袁叔万再去招惹煞神。
袁太夫人此时心里的想法,倒是有一点与袁叔万十分相同,不管如何,太子都是皇上的儿子,皇上如何会不帮自己的儿子而去帮外人。
“母亲不必多虑,儿子自会处理好此事。”
袁叔万温声回了一句,态度却相当坚决执拗。
袁太夫人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她也是相信袁叔万的,自是知道他不会冒然行事。而且这事儿,袁叔万又是替她做主,她心里只觉得感动,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原先躲在边上的袁老太爷闻言,却是突然粗声粗气插嘴说了一句:“就听你母亲的,都说是小伤了,你懂什么分寸,哪天别又让人给打上门了!”
虽然方才的事情因为袁叔万的到来已经化险为夷,可是袁老太爷心中还是十分生气方才所受到的罪,更是将此事全部都怪责到了袁叔万身上,所以说到后边,语气里带了几分怒气。
袁叔万闻言,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恭敬的唤了一声:“父亲。”
“我与你说的,你听到了没有?”
袁老太爷对于袁叔万敷衍的态度十分不满,又大声强调了一句。
袁叔万并没有发话,只是搀扶着袁老夫人,沉默不语。
“你这个不孝子……”
“袁世明!”
袁太夫人突然大声出声打断,而她刚喊完这一句,却是猛烈地咳了起来,袁叔万连忙替她去抚背,而袁太夫人却是便压抑着嗓子里的痒意,一边开口继续道,“你倒是再将声音大一些,方才怎么跟个哑了似得,你若是怕叔万连累你,你现在就去收拾包裹回老家去,莫呆在京里了。”
袁老太爷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却是哑了声,梗着脖子面红耳赤。
而袁太夫人见了,只是嘲讽的翘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对袁叔万开口道:“走吧,送我回去。”
“是。”
袁叔万轻声应了,看了一眼袁老太爷,却是沉默的搀扶着袁太夫人慢慢的离开了此处。
☆、第64章
吉祥不知道在这里边待了多久,只觉得浑身仿佛是冻成了冰块一般,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牙齿上下抖动的声音。
抱着箱子的手早已经冻得没有知觉,吉祥想要动一下身体,可是远远的,却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脚在地面移动的声音。
吉祥忍不住又缩了缩身体,心中越发忐忑。
脚步声渐渐变小了,变成了零星的脚步声响,仿佛是近在她的耳边,可是又仿佛距离很远,吉祥无法辨知,她甚至觉得自己是被冻得没有了辨知能力。
渐渐地,她感觉自己听不到什么声响了,耳边只是灌着呼呼的冷风声,一阵又一阵,天地之间仿佛静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等待真的是世界上最辛苦的事情。
吉祥将下巴支在了盒子上,她不困,却忍不住觉得疲惫,累的闭上了眼睛。而当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都松懈了下来,强撑着的意志力也慢慢的被瓦解。
睡一觉,等睡醒了,或许太阳也出来了。
吉祥的心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却突然将她惊醒了过来。
不行,不能睡,虽说不是冰天雪地,但谁知道会不会在睡醒的时候,身体都冻坏了。
她两手艰难的交握在了一起,僵硬的搓了两下,两只冻僵的手因为摩擦发出了“嗤嗤”的轻声,并没有什么热度,却让她已经有些麻木的手,带出了些许知觉。
她将两只手放在了嘴边,张开嘴巴往里边呵气,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先时被她拿在手上浪费掉的那杯水,她并不渴,只是觉得,晚上的时候没有在那杯水还是热的时候喝下,太浪费了。
能有一杯热水喝进肚子里暖身,是一件多惬意的事情。
吉祥忍不住痴痴的想着。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仿佛是朝着她的方位走来,越走越近一般。
吉祥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她一个人呆久了,都快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丝光亮透过假山间隙,照进了吉祥眼里。
吉祥吓了一跳,紧张的几乎是绷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的紧紧抓着箱子。
她被发现了?
她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想法,不等她怀着侥幸安慰自己的时候,突然那一丝光亮变得大了许多,照的吉祥几乎能够看清楚自己握着箱子已经被冻得又肿又红的双手。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那光亮的源泉直直探了进来,是一盏灯笼,灯笼上有袁字标记。
吉祥将目光从灯笼上抬了起来,眼里却突然冒出了一股湿意,她竟然看到了袁叔万。
袁叔万因为长得太高,小小的假山间隙根本无法接纳他,他只能够曲着身子略有几分狼狈的将头探了进来。
也就是这样,他看到了在躲在假山间隙深处的吉祥。也透过泛着橘黄光芒的灯笼看到了光芒照亮下的那张小脸蛋。
吉祥的脸蛋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头发凌乱,脸上也带了灰,看起来有些狼狈。而当他的目光与吉祥的目光对视上时,心里忍不住一愣。
吉祥的眼里泛着莹莹水光,目光在接触到他的时候,露出了激动的笑容,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喜悦与依赖。
袁叔万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情绪有些翻涌,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与吉祥的目光对视。
但是袁叔万一向擅于掩饰自己的情绪,那种微妙的情绪只是产生了很短的时间,便被完全控制住了。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将身躯又曲了几分,身子更往里边探了几分,而能够看到里边的范围也更大了。
他看到吉祥整个人几乎是双手抱膝缩在里边,手上紧紧握着一个箱子,而那个箱子,他很眼熟。
他看向吉祥的目光里不觉带上了几分复杂。
而吉祥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她看到袁叔万半个身子都进来的时候,心里越发激动了,好像自己已经得救了一般,她正要挪动身子,却突然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箱子,她连忙开口道:“三爷,箱子……”
她心情乍然放松,又有一种大功告成的感觉,话语之中忍不住带着一股邀功的喜悦冲着袁叔万喊着,而话音还未落下,她的笑容僵硬了,她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神情变得有几分悻悻然。
她咽了一下口水,声音低了许多,仿佛是做错了事情求原谅一般,声音轻轻的开口道:“三爷,奴婢只是看到今天他们在找,怕被他们找到了,才拿出来的。”
说完这个,她又咽了咽口水,补上一句:“是真的。”
她抬头看见袁叔万面无表情的模样,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袁叔万的神色。
这个时候,吉祥完全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差错。
她先前假装不认字的行径,显然已经暴露了。而且她也暴露了自己知道袁叔万藏东西的暗格,这完全好像是在与对方展示着自己的居心不良。
简直就是蠢透了!
吉祥的手指忍不住抠了一下箱子,心里也有一些懊恼。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带着一份将功赎罪的心,有些艰难的、慢慢的将箱子从狭小的洞口朝着袁叔万一边递了过去:“三爷,箱子还给您。”
边说还边小心翼翼又偷偷摸摸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瞧着吉祥这番小摸样,袁叔万心中只觉得哭笑不得。就是先时心中还有几分不悦与怀疑的情绪,都消失殚尽了。
他伸手拿过吉祥递出的那个箱子后,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假山之中探出了身子,却并没有在意的将这个吉祥当做生命一样保护的箱子随手丢在了边上。
然后,他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方才出来的地方,过了许久,那个洞口并没有任何的动静。
袁叔万心里起了一丝奇怪,虽然语气淡淡,可是目光却盯着那个洞口开口说了一句:“还不出来。”
洞口里并没有任何的声响,仿佛里边根本没有藏着一个人一样。
袁叔万面上浮现了诧异的神色,也是若有所思,难道她因为害怕自己追究先前她骗自己的事情,吓得不敢出来了。
袁叔万这般猜测着,想了想,又是开口道:“还不赶紧出来。”
话说出口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十分冷淡,语调也有些硬邦邦的。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目光也变得有些不自在了。
可是,依然静悄悄的,里边还是没有一丝动静,袁叔万心中越发奇怪,忍不住再次屈着身子拿着灯笼探了进去。
刚刚进去,他便看到了与方才动作仍然没有一丝改变的吉祥仍然抱着双膝缩在那个洞口里,她的下巴支着膝盖,并没有看向他这一边,可是这副样子,这副神态,瞧着却是分外的可怜兮兮。
“在里边做什么,还不快点出来!”
袁叔万看向吉祥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吉祥缓慢的转了一下脑袋,看了一眼袁叔万,又重新回到了原先的模样。
袁叔万愣住了,也有几分被忽视的尴尬感觉,他轻咳了一下,心中却已经在犹豫着是否该说些什么话先安慰安慰吉祥。毕竟人家一个小丫鬟,今日之事对她来说也的确是有些惊险。
可是袁叔万并不懂得说软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姑娘,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话来,脑子里更是有些绞尽脑汁的组织着语言。
而在这个时候,吉祥先说话了,她依然下巴支着膝盖,低着脑袋,可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带了一股子的可怜兮兮的味道:“奴婢想出来,可是出不来了。”
“……”
袁叔万挤到了嗓子眼里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吉祥,他有些想笑,也让他想起了吉祥第一次来书房与他请罪时候的场景。
“咳咳……”
袁叔万又是掩饰性的轻咳了几声,强忍下心中无端冒出的笑意,他脸上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因为面上肌肉的紧绷,瞧着有几分怪异。而声音却依然维持着冷清:“你别乱动,我让人把假山搬开。”
搬开?吉祥的目光带了几分希冀,也带了几分不可思议看向了袁叔万,她记得自己方才进来的时候,明明看到过这个假山是连在一起的,而且就是没有连在一起,想要搬开,那也不是个容易的活儿。
可是,在吉祥的目光看向袁叔万的时候,对方的身子已经快速的离开了那个洞口,吉祥根本无法从对方面上辨知真假,也只能够选择相信袁叔万。
不过,想到方才自己的丢丑,吉祥心中忍不住起了几分懊恼,在这漆黑的洞口里,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这会儿,她也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一个问题。
貌似她这辈子的几次丢人,都被袁叔万瞧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袁叔万其实被吉祥逗得特别乐呵,他特别想笑,但是他是闷骚,绝对不会当着吉祥的面笑出来的,那样子他就不能够维持他冷艳高贵?的形象了。
☆、第65章
吉祥鼓着嘴巴又是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没有过多久,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又是嘭的一声,她的心中不觉一紧。只觉得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原本在她前边的那半座假山竟然被搬开了。
她有些艰难的将头探了出去,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只瞧见在她面前出现了两个从未见过的黑衣男子,紧身短装显露出了他们精干的身躯。此时,他们手上还抬着比他们身材高上数倍的假山。
武林高手啊!
吉祥钦羡的咽了咽口水,又将目光看向了朝她走来的袁叔万,她根本没有想到,袁三爷身边竟然还有如此身手之人,简直就是太厉害了。
吉祥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待着救援。
只瞧见那两名黑衣男子将假山放到一边后,走到了袁叔万身边。
其中一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开口道:“三爷,剩下的这片假山是原本就长在一起,若是贸然破开,只怕会伤到这位姑娘。”
袁叔万闻言,点了点头。
而吉祥仍然带着几分傻气看向了袁叔万。
袁叔万也看向了吉祥,慢慢的朝着她走近。然后弯下了腰,低下身子,轻声道:“剩下的假山搬不开,你自己想办法爬出来。”
“……”
吉祥无语抬头看向袁叔万,她以为袁叔万是在与她开玩笑,却见袁叔万已经站起了身,神色看着十分认真。
不是在开玩笑?
吉祥愣住了,看向袁叔万的眼里也透露出了质问,这是在玩她吧!
方才搬开的那座假山,袁叔万钻进来的确是困难,可是依着她的体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根本不需要搬开,真正让她觉得难爬出来的,是现在将她卡住的假山啊!
如果早知道如今困住她的假山搬不开,方才根本不需要将搬开的假山搬开啊!
吉祥心中颇有些抓狂的想着,就跟绕口令似得将两座假山对她的影响在脑子里转了一通后,又抬起头看向了袁叔万。
袁叔万背着她站立,那挺拔的身躯看着分外的倨傲,吉祥却忍不住不满的鼓起了嘴巴,她就知道不可信,早知道如此,她就已经自己想办法自力更生了。
吉祥灼灼的目光又是瞪了袁叔万许久,终于收了回来。她小幅度开始挪动自己的身体,只觉得僵硬的不行,而身子也越发酸疼起来。
这样子不行,她根本就是出不来。
吉祥又是轻轻扭了扭腰脊,却是做出了决定,整个身体想要一块儿出去,根本就是不可能,还是先想办法将腿给伸出去,然后再将手伸到脑袋顶上,将身子也送出去。
虽然已经有了主意,可是真的做起来,却是分外困难,先不提她已经僵硬了的身体如何灵活的将脚送出去。而将脚送出去后,剩下留在里边的身体如何安置也是个问题。
她的边上都是岩石,磕哪儿都不行,必须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的来。
吉祥的动作非常磨蹭,过了好一会儿瞧着身体还没有任何的变化。
而站在边上等着的两个黑衣男子倒也没有任何反应,仍然恭敬的站在袁叔万身后,袁叔万却是转回了身,奇怪的看向了吉祥。
吉祥注意到了袁叔万的目光,心里却完全不以为意,甚至有些痛快的想着,就该让他等着,谁让他这般没有同情心。
她继续自顾自的慢慢活动着身体,虽然在外边人瞧着,她好像就缩在里边一动不动的模样。
终于袁叔万有些不耐烦了,开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出不来吗?”
袁叔万本意是关心吉祥,可是问出嘴时的语气却依然冷冷淡淡,让此时的吉祥听了只觉得分外的不爽。
吉祥忍不住偷偷翻了一个白眼,没有说话,却是突然使了几分力气,将一个脚从洞口里终于伸了出去。
她脚上穿着粉色绣花鞋,动了动,仿佛是在活动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动作而僵硬住的腿脚,却又仿佛是在耀武扬威。
不过,随着吉祥一只脚伸出,她的头和手也完全的被转到了洞口的深处里,动作看起来有些可笑。
袁叔万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而很快的,吉祥的另一只脚也从里边探了出来。
因为她的头在里边,眼睛根本无法瞧见外边的动静,两只脚有些无措的动了两下,终于勉强找到了支点,然后她的身子如同爬虫一般,一动一挪,终于平躺着慢慢从里边的洞口出来了。
袁叔万看着也是忍不住呼了一口气。
吉祥更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手支撑着地面,连忙站了起来。
她站的有些急,也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条件,刚刚爬起,身子就忍不住前倾差点又是趴倒在地上。
“小心……”
随着袁叔万略带几分担忧的声音响起,吉祥的脸重重的撞到了一块硬硬的地方。
吉祥捂着嘴巴抬起脑袋,只瞧见了袁叔万的下巴,而她的脸,磕在了对方的腹部。
吉祥简直就是欲哭无泪,双手捂着鼻嘴,眼泪汪汪的看着袁叔万,这人简直就是怪胎,肚子不是应该软软的吗!早知道这样,她宁愿摔在地上。
而袁叔万也有些尴尬的看向了吉祥,他本意是想去扶住吉祥的,可是吉祥摔得太突然了,他来不及,只能够用身体去挡,不过好像把小姑娘的脸给撞到了。
“哪里撞到了,没事吧?”
袁叔万一向都是清冷的声音因为尴尬而变得有了一丝人味儿。
但是吉祥却是不想理他,她紧紧捂着自己的嘴鼻,恨不得再用脑袋去撞一下袁叔万。
袁叔万被对方谴责的目光看的越发尴尬,不觉低下了头,却瞧见他身前的衣料上,有一块小小的阴影。他以为是哪里沾到的灰层,可是瞧着那位置,好像是方才吉祥嘴巴对着的地方。
袁叔万以为是吉祥将口水沾在了他的衣服上,可是靠近看了,却发现颜色好像深了一些。他忍不住提手去看,而吉祥也注意到了袁叔万的动作,面上也浮现了尴尬的神色。
她转开了目光,而袁叔万却是已经认清了上边的东西,竟然是一块血迹。
“哪里磕到了?”
袁叔万朝着吉祥走了过去,略带几分担忧的问道。
而吉祥闻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却是摇了摇脑袋。可是手却仍然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鼻。
“是鼻子出血了吗?”
袁叔万猜测的问着,而吉祥又是有些慌张的摇了摇头。
“将手拿开,过来与我瞧瞧。”
袁叔万脸上也沉了下来,眼里透露出了担忧。他以为吉祥是不想让他发现伤势才会如此,可是他能够感觉到方才吉祥撞到他身上的冲劲,只怕是撞得不轻。
他走到了吉祥身边,伸手要去抓吉祥的手,而吉祥却仍然抗拒的紧捂着嘴巴。
这会儿,袁叔万甚至是想到了让人将还未走的太医叫来,而吉祥的手也被他抓住了,他正要使劲拿下来时。
吉祥突然捂着嘴巴含糊不清的开口道:“我没事。”
“没事便将手拿开。”
听着吉祥的声音,哪里是没事人的样子,袁叔万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刚扯下吉祥的一只手,却听到吉祥又是那含含糊糊仿佛嘴里含着东西的语调响了起来:“我牙掉了!”
牙掉了!
袁叔万脸上突然僵硬住了,一时之间,抓着吉祥的手也顿住了。
吉祥更是有些羞愤的低下了脑袋。心里忍不住将袁叔万好好的骂上了一顿,真是事儿妈,连她牙掉了都要管。
而袁叔万看向吉祥的眼里,更是带上了几分让人有些瞧不明白的情绪,他放开了抓着吉祥的手,开口说了一句:“把嘴张开。”
吉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袁叔万。
袁叔万却是转开了目光,轻声道:“你把掉了的牙吐出来,别吞下去。”
太过分了!
吉祥紧紧抿着嘴巴,眼里又带上了谴责。这牙就是被你撞掉的!
吉祥忍不住伸着舌头舔了一下这个新增加的小窟窿,心里的悲愤又多了一层,这一回,被撞掉的牙,是她的上门牙,现在牙齿中间缺了一颗。
不用多想,吉祥便能够想到自己的模样该有多可笑了。
她一笑,牙齿露出一颗洞……简直就是没脸见人了。
吉祥这般想着,也是脑子充血,一个冲动,突然一把抓过了袁叔万的手,直接一口将嘴里掉的那颗小牙吐在了袁叔万的手中。
小小的牙齿还带着一点血末,静静的躺在袁叔万的大掌之中,在灯笼光下,散发着幽光……
吉祥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一片空白。
方才她做了什么蠢事!
简直了……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只见袁叔万面上怔愣,目光看着自己的手心,似乎也是没有反应过来方才的事情。
他看了又看手心里的那颗牙齿,又面无表情的看向了吉祥。
☆、第66章
吉祥跑回屋的时候,气喘吁吁,几乎跑断了气。
而她的屋里,此时正是灯火通明,她还未到门前,门便被打开了,常大娘和绣春二人一脸焦急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们上下打量着吉祥,见她只是身上脏了点,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不对劲方才松了一口气。
绣春今日更是难得的又说了许多的话:“吉祥,你跑哪里去了,可担心死我和常婶了,我还以为你直接跑出府了。”
吉祥闻言摇了摇头,倒也没有说出真相,只是轻声解释道:“绣春姐,我没事,只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因为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走掉,我就一直躲着,直到有人经过了才知道那些人已经走掉了。”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常大娘拍着吉祥的脑袋,轻声又继续说道:“你这个小人家家的,可算是受罪了。”
“我没事。”吉祥听了常大娘的话,摇了摇脑袋,虽然今晚的确是挺受罪的,可是若是按照原先常大娘和绣春二人给她安排的路线,她今晚其实算是最舒服的。反倒是常大娘和绣春,方才那么多的官兵闯了进来,加之她们又是玄玠居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受罪过。
吉祥想到这里,忍不住那眼睛去打量两人。
而常大娘和绣春瞧见吉祥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们?”
“没有。”吉祥笑了笑,轻声道,“我看看常婶和绣春姐有没有事?”
“小人家家的,别多操心。”
常大娘又是忍不住揉了一下吉祥的脑袋,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笑着道:“吉祥,你的上门牙怎么也掉了?”
吉祥闻言,下意识伸手挡在了嘴巴前边。
而常大娘的话,也让绣春起了一丝兴趣,拿着眼睛只往吉祥嘴巴的方向看着。
吉祥有些不好意思,想到了方才的事情,又有些害羞,她低下脑袋,更是怎么说都不肯抬头。
绣春一向都没有太大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而常大娘更是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害羞什么,小孩子家家的换牙也是常事。”
常大娘笑眯眯的说道,又问了一句,“你先前不是说下门牙在松动吗,怎么先掉了上门牙,是哪儿磕到的吗?”
“呃……”吉祥有些哑言,点了点脑袋,自是被磕到的,而且是撞到袁三爷掉的,更悲剧的是,她竟然一头闹热将牙吐在了袁叔万的手上。
想到袁叔万方才的神情,吉祥有种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好跳下去的冲动。
吉祥这副害羞低着脑袋的样子,常大娘和绣春也只当是吉祥掉牙害羞缘故,倒也没有往其他的地方想去,
而且吉祥上一回掉牙,表现的还挺在乎这事儿的,常大娘也唯恐她小人家家的,恼羞成怒了,倒是打起了圆场,开口道:“现在回去估计也没多少时间好睡了,不过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吉祥明儿个早上就别起来了,多睡会儿。”
说罢,却是拍了拍吉祥的肩膀,让她回屋里去了。
吉祥点了点脑袋,也乖乖的回到了屋里,房门在身后被常大娘和绣春关上,吉祥终于懊恼的抬起了脑袋。
她慢慢的走到了梳妆台前,张开嘴巴,龇牙咧嘴的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牙齿。
前段时间掉下的下门牙已经出了个小芽,还未茁壮成长,可是上门牙却是迫不及待步了它的后尘。
而且,她竟然还将上门牙吐到了袁叔万的手中。也不知道对方会将她的这颗牙齿如何处置。
估计这会儿,袁叔万恨不得将她的这颗牙齿碾碎狠狠踩在脚底下。
吉祥这般想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的手指透过软软的唇肉摸到了那缺了牙的地方,有种觉得这地方会再也长不出牙齿的感觉。
常大娘还说上牙扔床底下才能长得好,她想扔也不敢去拿回来啊。
方才她是趁着袁叔万还未反应过来才跑回来了,若是没有发生她吐牙这一回事,她倒还真是窃喜,毕竟她暂时逃过了被袁叔万问询那个箱子的事情。
可是现在,反正问不问都是死路一条了!
吉祥自暴自弃的躺在了自己的床铺上,连身上的脏衣都懒得换下。
虽然昨夜几乎是到了拂晓才睡下,可是第二日清晨,吉祥还是遵循着生物钟醒了过来,她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浑身酸疼的不行。
她呆呆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昨晚的记忆又在脑海里回笼,她使劲的敲了敲,慢腾腾地爬了起来开始穿上衣服。
虽然吉祥起的挺准时的,不过到了厨房的时候,常大娘和绣春二人已经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做了好一会儿了。
两人看到吉祥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常大娘更是嗔怪的说了一句:“你这孩子,让你多睡会儿都不听话。”
吉祥挠着脑袋老实的笑了一下,却是二话不说,坐到了灶头下边开始烧起了火。
虽然只是匆匆的看过一眼,但是常大娘和绣春二人眼底下却有着很明显的青黑,显然是睡眠不足的表现,虽然常大娘和绣春二人是好意想要照顾她,但是她也不能有仗着自己年纪小便毫无顾忌的享受着别人的照顾。
时间长了久了,照顾她的人估计也会厌烦。
吉祥刚往灶膛里添了一块干柴还未来得及拿火钳子去拨弄的时候,却瞧见常大娘端着一盘包子递了过来。
“早上起来还没吃东西吧,赶紧填填肚子。”
常大娘笑着将包子塞到了吉祥的手中,吉祥而是甜甜的一笑,笑着接过了。
不过那笑容到了一半,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唇一下子合拢,将牙齿包在了里边。
常大娘见了,心中也越发觉得好笑,又觉得吉祥这个样子,实在是太有趣,嘴里也是轻笑出了声。
吉祥只做不知对方在笑自己,低着脑袋捡起了包子,往嘴里咬了一口。
包子里是肉馅的,加了大葱,一口咬下去,肉汁儿在嘴里便漫开了,吉祥并不是很喜欢吃葱,不过眼前的包子倒是没有让她觉得吃不下,咬在嘴里只觉得特别有滋味,也将她不喜欢的那股味道变得无影无踪了。
她咬了两口,还未嚼起,突然,厨房门外跑进了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冲到了他面前,脸上还带着一股子兴奋的神情。
“吉祥妹妹。”
常宁一双清秀的眉眼笑的弯弯,模样看起来十分的可爱。
吉祥见了,点了点头,也笑了,不过她的笑很含蓄。
常宁倒是并未发现奇怪的地方,因为一般而言,他见到吉祥,便会特别高兴,高兴一下子智商跟没有了一样。
吉祥将手中的盘子往常宁面前递了递,开口轻声问道:“常宁哥哥,你吃包子吗?”
“吃,吃……”
常宁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伸手拿起了一个包子,心里甜蜜蜜的。
而一旁的常大娘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瞧了常宁的脑袋一记,开口笑骂了一句:“这傻小子,来厨房里做什么,净想着吃了?”
常宁被突然袭击,抬头瞧见是自己的娘亲,面上神色十分可怜爸爸,他一手捧着包子,一手揉着方才被常大娘敲到的部位,轻声道:“娘,我来是有正事的,你哪次瞧见我想着吃了。而且这包子……是吉祥妹妹给我的。”
常宁说着,嘴里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常大娘忍不住摇了摇头,朝着吉祥使了一个眼色,显然是对这个傻儿子也是无可奈何了。
吉祥捂着嘴偷笑着,说起来,每回常大娘和常宁二人的互动,都能够让吉祥乐不可支的笑上半天。
常宁回回都是被常大娘制住,而常大娘呢,则是回回表现的特别嫌弃常宁这个傻儿子,但是两人之间的互动,却充满了母子的温馨,让吉祥看着也是很羡慕。
吉祥笑够了,放下了手,也是替常宁说起了话:“常宁哥哥,你来是有什么正事啊?”
吉祥问这话倒也不怕拆常宁的台,虽然常宁这人平日里有些不着调,但有些话却不会乱说,譬如今日他说有正事,定然是真的有事。
而常宁听了吉祥的话,也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他连忙开口道:“是这样的,三爷让吉祥妹妹你去书房伺候笔墨。”
“就这事吗?”
吉祥虽然有些不愿意瞧见袁叔万,不过也知道对方定然是会召见自己的,而伺候笔墨,先时也被使唤了多次,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新鲜感。
而常大娘和绣春听了,也是一样的反应。
只有常宁有些愕然,他奇怪的看了一眼吉祥,开口道:“吉祥妹妹,你不吃惊吗?”
吉祥倒是很给面子的开口说了一句:“吃惊啊!”
说完这句,她笑了起来,又道:“三爷是让我现在过去吗?”
“是啊!”常宁开口应了,却又奇怪道:“三爷说让你以后就在书房伺候他笔墨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啊!”
☆、第67章
吉祥听完常宁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脸上真的浮现了吃惊的神色。
她问的有些结结巴巴,并不是很流畅:“三爷是说……让我以后直接在书房里伺候?不……不回厨房了?”
听吉祥这么郑重其事的一问,也让常宁有些不确定了,他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开口道:“应该是吧,三爷的原话就是说让你以后在书房里伺候。”
吉祥闻言,面上的笑容彻底落了下来,她心里到没有舍不得,更没有因此而欣喜,反倒是起了一层担忧。
袁叔万定然不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而吉祥心中也料定他如此做应该与先前她骗袁叔万不识字的事情有所关联,会不会是要放在身边监视,然后抓错处置她。
吉祥心里叹了一口气,手上拿着咬了两口的包子也彻底没了胃口。
而常大娘和绣春见了她这副样子,只以为她是舍不得离开厨房,心里倒是十分欣慰,不过常大娘还是笑着劝道:“吉祥,这是好事,一辈子呆在厨房里也没什么好的,如今三爷看重你,你可要好好表现。而且都在一个地方,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吉祥心里苦笑,可不是看重吗,只怕待会儿过去,又会是一番质问。而这一次她又该如何回答。
不过,看着常大娘和绣春二人的模样,吉祥还是笑了一下,开口道:“常婶儿,我知道了。”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了放回盘中的那个包子,拿在了手上,然后从小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口道:“三爷不是说让我让我过去吗?那现在过去吧。”
“好……”
常宁对于吉祥的话,向来都不会反对,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吉祥到书房的时候,发现袁叔万根本不在书房里,心里倒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疑惑的看向了常宁,开口问道:“三爷不是说让我来书房伺候吗,三爷去哪里了?”
“这是三爷早上上朝的时候吩咐的,现在我哥陪着三爷去了宫里,还没回来。”常宁笑着开口道,而后又道,“吉祥妹妹,要不咱们去茶水间等会儿。”
吉祥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反对。
常宁说的茶水间就在书房旁边的一个耳房里,地方很小,却安了一个小炉子,方便给书房上茶。
吉祥走进去的时候,小炉子还未点着,吉祥走了过去,坐在了小炉子边上的小椅子上,看着常宁问道:“往日里,谁负责书房茶水的?”
常宁原本正低头啃着包子,闻言连忙抬起了头,开口道:“大家轮流着来,我和我哥,还有江风和江雷。偶尔洒扫的小丫头也会来。”
常宁说完后,自己也意识到有些乱,连忙又说了一句:“主要是三爷身边都没有贴身伺候的丫鬟,所以大家可以轮流来,不过吉祥你来了就好了。”
好了……
吉祥有些无语,这话听着,好像是在说,有她来了,就帮他们分担活计了。
不过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吉祥摇了摇头,拿着夹子将放在边上的炭慢慢的放进了小炉子里,而后又拿起放在边上的火折子点了一张燃火的纸扔了进去,慢慢拨动着那些炭将火给烧了起来。
常宁见了吉祥这娴熟的动作,面上有些痴痴的看着。
只觉得吉祥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那么好看。
而吉祥转头看见常宁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道:“看着我做什么,昨儿个怎么没瞧见你?”
常宁听着吉祥略带几分撒娇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忙开口道:“昨日三爷先回来的,我和我哥晚了一步,和刘少爷一块儿回来的。”
“难怪了。”
吉祥笑了一下,她心里其实有些好奇,袁三爷此次离开的时间明明起码要一两个月,可是现在才半个多月,袁叔万却突然回来了,而且恰好是踩在了太子找茬的时间点上,难道对方能够未卜先知,神机妙算。
不过吉祥也不想问,这事儿有些敏感,她在对方的眼里本就是个身份可疑之的人,要是还向常宁探听事情,恐怕越发显得可疑了。
炭火虽然不大,不过只是烧开一壶水,也是很快的。吉祥看了一眼常宁,开口道:“常宁哥哥,我给你倒杯茶。”
常宁点了点头,而吉祥正要起身倒水的时候,突然江风从门口走了进来,而常宁见了,也是收起了笑容,开口问道:“什么事情?”
“刘少爷过来了,因为三爷吩咐过,我和江雷便直接将刘少爷带到了厅里等着。”
“好,我知道了。”
常宁点了点头,江风见此,也走出了茶水间。
常宁犹豫着看向了吉祥,开口道:“吉祥妹妹,我要去接待一下刘少爷,你……”
“你去吧,待会儿我也要给刘少爷上茶对吧。”
“嗯。”常宁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也走出了茶水间。
吉祥轻轻呼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茶壶,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水一开,没想到他们自己没喝上,倒是来了客人。
虽然袁叔万对吉祥说的只是在书房里伺候,可是袁叔万身边伺候的人实在是少,吉祥倒也不认为自己真的只是在书房里便可以了。
而且真较真说起来,吉祥对于袁叔万说让她在书房里伺候的事情还有所保留。
吉祥端着茶点走进厅里的时候,常宁刚刚与刘明山回完话。
吉祥脚步轻轻的将手中托盘里的东西放到了刘明山边上的小桌子上,她将东西放完后,便拿着托盘打算退下了。
而这个时候,刘明山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你现在是在三哥这边伺候吗?”
吉祥愣了一下,倒是根本没有想到刘明山会与她说话,不过她倒也没有愣很久,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她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是,三爷说日后让奴婢在书房里伺候。”
刘明山闻言点了点头,又笑着说了一句:“那挺好,三哥对下人挺好的。”
吉祥听完刘明山这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够笑着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刘明山没事儿和她这个下人说话有些奇怪,不过吉祥对于刘明山印象很好,所以很有耐心。即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脸上也是能够挂着笑容。
而刘明山看到吉祥这个模样,心里也知道自己方才原本想安慰吉祥的话有些奇怪,毕竟就算袁叔万是个苛刻的主子,吉祥这会儿也根本不敢有什么话。
他也是有些无话,真想让吉祥下去的时候,袁叔万突然从外边走了进来。
袁叔万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吉祥站在刘明山跟前,面上带着笑容,而刘明山也是一副准备张嘴的样子,倒是停了一下脚步。
在刘明山看过来的时候,他才重新迈步,慢慢的走到了刘明山的跟前,开口说了一句:“明山过来了。”
“是,三哥这是刚上完朝回来。”
刘明山看到袁叔万的时候,也不再去与吉祥说话了。
而吉祥无声的冲着两人行了一礼,准备退下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袁叔万叫住了她,开口道:“你不必再送茶过来,去将书房收拾一下,待会儿我要过去。”
吉祥愣了一下,很快低着脑袋应声道:“是。”
而袁叔万的吩咐,也让刘明山的注意力重新落在了吉祥身上,等到吉祥走出去的时候,刘明山笑着开口说了一句:“这丫鬟我先前在太夫人院子里见过,有些印象。”
“嗯。”袁叔万只是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吉祥任何话。
而刘明山也看出了袁叔万并不想说这个话题,于是笑着转了话题,又道:“三哥刚从宫里出来,不知道皇上对昨日之事,如何反应?”
提到了公事,袁叔万的话显然多了许多,他也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坐到了方才刘明山位置的边上,又朝着刘明山抬了抬手,示意他也坐下来。
等到刘明山坐定后,袁叔万方才开口道:“昨日之事,不必担心,皇上已经将太子罚了禁足。”
刘明山闻言,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皇上能够对赵文德有所惩罚,自然是最好的,虽然只是罚了个小小的禁足。
而袁叔万看到刘明山的模样,又笑着说了一句:“皇上目前让禁卫军将太子禁足在了东宫里,应该还会有进一步的惩罚。”
刘明山闻言点了点头,开口道:“应该的,昨日太子做下了这般的事情,而且,太子竟然敢指使底下官员贪污国库拨下的救灾银子,皇上也该气坏了吧!若太子不是皇上的儿子,恐怕光是这贪污一事,便足够处死了。”
刘明山说完,又笑着道:“也幸亏三哥厉害,能够搜集到太子指使底下官员贪污的证据,而且还将这些证据呈到皇上面前。
而袁叔万听了刘明山的话,却只是轻笑着说了一句:“皇上此次会重罚太子,可不是因为指使底下官员贪污这事。”
看着刘明山闻言面上流露出的疑惑神情,袁叔万笑着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解释。
☆、第68章
对于袁叔万而言,显然刘明山太稚嫩了。
但就是这一份稚嫩,让袁叔万并不介意在某些事情上信任他,委以重任。毕竟那是难得的一份赤子之心。就像此次去调查贪污案,袁叔万手下有太多比刘明山更能干的人,可是袁叔万还是选择了刚刚到他身边的刘明山。
也只有他,在明知道背后主谋之人根本就是他惹不起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本意追求真相。
不过,在某些时候,这样的个性却太容易吃亏。
袁叔万嘴角忍不住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若是他去面见皇上的时候,仅仅只是带着赵文德是贪污案主谋的证据去告状,皇上自然会收下这份东西,甚至还会夸奖他,可是心底里究竟会怎么想呢?
袁叔万甚至不用脑子想也能够猜测得到。莫说赵文德作为太子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即使他状告的人是宣王这般并不算受宠的皇子,皇上心里恐怕也会不悦了。
对于皇上而言,虽然他们都是他的臣子,可是从血缘关系上,他们是父子,是亲人,而他袁叔万算什么,不过是外人罢了。
自己的儿子再有问题,他可以骂可以说,但是其他人告了他的状,便是不对了。
更何况,对于皇家而言,这也只是一桩小小的贪污案罢了。
可是昨晚的事情,兴致却大大的不同了。
袁叔万想到今日从宫中离开时皇上漆黑的脸色,眼里透露出了嘲讽。
御书房里,夏太监安静的站在了门口,而梁惠帝则是坐在里边的书桌后边。书桌上的奏折高高垒起,可是显然,坐在书桌之后的人并没有去批阅。
这种情况,自袁叔万从御书房里走出去,而梁惠帝颁布了将太子禁足的命令后,便已经开始了。
夏太监跟随梁惠帝多年,在梁惠帝还是惠王之时,便跟在了身边。如今也说不清有多少年头了。夏太监对于皇上的习惯性情了解,甚至比对自己的还要深。
当然如今皇上表现的这般明显,夏太监也是一眼便瞧了出来。
也是,皇上对太子的期望有多深,对太子有多疼爱,这些年来简直便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偏偏如今太子捅了那么大的一个篓子,还被弄得人人皆知,皇上这会儿的心情也是可想而知了。
夏太监打了个哈欠,昨晚夜里,皇上一夜未眠,而他也是一宿没合眼过,这会儿困乏的很,却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平日里犯错,也就是打板子的事情,这会儿犯错,却是要人命啊!
夏太监站在外边正是心中嘀咕之时,突然里边传来了召唤声,夏太监连忙打起了精神,小跑着到了屋里,恭敬的低着头等着梁惠帝的吩咐。
梁惠帝看了一眼夏太监,推了推手边的茶盏,开口道:“让人进来换茶。”
“是。”
夏太监恭敬的行了一礼后,朝着手下人打了一个手势,而做完这番动作后,他却并没有马上退下,而是犹豫的又看向了梁惠帝。
梁惠帝看了他一眼,却是没好气道:“做什么吞吞吐吐,有话便说。”
夏太监闻言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连忙开口道:“皇上,快到午膳的时间了,您早上也没用过早膳,是否让奴才传膳……”
“朕不饿,你下去吧。”
梁惠帝这话并不是假话,他是真的不饿,又觉得自己该是气都气饱了。想到这里,连带他看向夏太监的神色也是十分不豫:“朕说的话你没听到吗,退下去!”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夏太监被吓了一跳,连忙行了一礼小跑出了屋子。
直到跑到了屋外,他还是惊魂未定。
而屋内的梁惠帝瞅见夏太监这番举止,心里忍不住起了一股满足的感觉。在这一刻,他先时的挫败感顿时消失了,这样的表现,才像是他的臣子奴才。
而袁叔万,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梁惠帝双手紧握成了拳头,重重的敲在了桌面上。他自是不乐意去罚太子的。若太子所犯下的错误仅是指使底下官员贪污一事,梁惠帝自是要将太子力保下来,即使在袁叔万呈上的那份证据已经确凿的情况下。
可是偏偏,太子竟然愚蠢的想去找袁叔万家人的晦气。
若是成功倒也罢了,找晦气不成反倒自己惹了一身,灰溜溜的回宫,说实话,梁惠帝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纠结。
他一向觉得还是挺优秀的儿子,竟然会被自己的臣子给耍了,而且是彻底彻尾的被耍了,简直便是丢了大人了。
在这个时候,梁惠帝也忍不住开始反思,他是否对太子太过于溺爱了?又是否太子并没有他所想的那般优秀。
不过,脑子里的这个念头也只是如流星一般一闪而过,便抛掷脑后了。
但这儿念头也并不是没有太大的用处,至少梁惠帝却是下了决心,暂时,至少是在最近,太子绝对不能够放出来,他该冷冷对太子的态度,至少也让他在这段时间里能够好好的想想,如何才能够做好太子,能够当得起这个国家的储君。
而袁叔万……
梁惠帝垂下了眼睑,心中复杂,对于一个竟然敢耍太子的人,他是决计不会放过的,但是现在处置袁叔万,一来太过于着急,他的用意也过于明显了,难免惹人非议。二来,却是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朝中缺不得袁叔万,而他还需要袁叔万替他掌管户部。
这会儿处置袁叔万,他是痛快了,可是到底得不偿失。
倒不如将人留给太子当做磨刀石,他会教着太子如何正确的将自己看不顺眼的臣子慢慢铲除,教会太子什么才是为君之道。
梁惠帝想到了这里,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笑容。
袁叔万回到书房的时候,吉祥还在里边收拾着。
昨晚那群官兵破坏的太厉害,甚至书房里的多处摆设都有损毁,而书,被撕坏的,踩脏踩烂的,更是不必多说。
吉祥自己力气小,搬不动书房里的摆设,便找了常宁和江风江雷两兄弟帮忙,将书架书桌重新立了起来。她拿着擦布一一擦干净后,又将方才捡起的那些书慢慢的挑拣了起来,完好的放回书架子,破损的先放一边,踩脏的则是能擦就擦。
显然这番工程量十分巨大,袁叔万进去的时候,便瞧见吉祥费尽的将一部分挑拣出来的完好书籍费尽的放到了书架上。
而吉祥看到袁叔万的时候,脸上忍不住一惊,原本变因书架太高而不够到的手脱力,高举在头顶上的书直接落了下来,“嘭”的一声,砸到了她的脑袋上。
虽然书本并不硬,也不厚,可是吉祥还是下意识抱头缩了一下脖子。
“咳……”
袁叔万也是愣住了,回过神来又觉得好笑,但他还是强忍着,手背挡在脸上,轻咳一声压下了笑意。
吉祥揉了两下脑袋,心里忍不住起了一丝怨念,脑袋瓜子里更是闪过一丝念头,她该不会与袁叔万八字不合吧,不然该如何解释回回见到这位爷,她就要倒霉。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该这般想,虽然回回都是倒霉,但对方也是回回都救了自己。
吉祥脑子里还在想着袁叔万到底是自己的克星还是救星之时,突然,袁叔万直直的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而吉祥也是不敢再想,连忙弯下腰行礼。
却瞧见袁叔万直接走到了她的身边,弯腰捡起了方才掉落的那本书,放到了方才她努力想要放的那个位置上。
袁叔万的手指停留在那本书上,目光却是掠过已经放了不少的书籍上,转头看着吉祥,意欲不明的说了一句:“没想到你不但认字,记性还不错,这书现在所放的位置,竟与我先时的习惯相差无几。”
吉祥心中惊了一下,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低垂下脑袋。
她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辩解。
她并非蠢人,知道自己就是再编一个借口出来,恐怕袁叔万都不会相信了,还有可能弄巧成拙,让对方觉得自己巧言令色,倒不如沉默算了。如此还拼上一拼。
“跪什么,把书递给我。”
袁叔万嘴里挂了一抹浅笑,看着吉祥这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吉祥闻言,愣愣的抬起了脑袋,她这会儿却是有些不明白袁叔万的用意了。
方才袁三爷所说的话,不是在敲打她,还是真的在夸她。
吉祥脑子里只一冒出这个念头,就忍不住想要狠狠的锤上脑门子一把,她真的想多了。
“摇头晃脑的又是在想什么。”
袁叔万看着吉祥这副样子,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嘴上却是毫不留情的开口道。
吉祥闻言,还真有些被袁叔万的态度给唬住了,她连忙转身捡起了一本书,递了过去,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此时还跪着,她原本就矮小的身量这会儿较之袁叔万的距离,更是差了远了。
袁叔万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弯腰接过了吉祥递上的那本书,开口说了一句:“笨手笨脚,还不起来。”
“是。”
吉祥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的站起了身。此时,她心里倒是没有腹诽,还自我安慰着,笨手笨脚,总比断手断脚要好。
虽然袁叔万方才的确是接了书,也放到了书架上,但是吉祥的心里还带了几分犹疑,还有些不放心。
她态度仍然小心翼翼,十分拘谨的捡起了在地上的书,一本一本的递给了袁叔万,而袁叔万也果真一本一本接过,亲自放到了书架上。
两人之间的动作配合的十分默契,甚至到了后边,熟能生巧,也是默契十足,袁叔万不用转身,便能够接到吉祥递上的书了。
也因为默契,两人的动作十分快,不一会儿,吉祥方才挑拣出的一堆书便全部被放到了书架上。
吉祥无书可递,而袁叔万则是有些奇怪的看向了她。
吉祥连忙开口解释道:“这些书我还没有挑过,不知道有没有破损。”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请示道:“三爷,这些书都是脏的擦不干净了或是已经破损了的,不知道如何处理?”
袁叔万的目光淡淡掠过那些书后,却是突然开口道:“即使破了旧了,便扔了吧!”
“扔了?”
吉祥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从袁叔万嘴里说出来的,虽然这些书的确是破了也旧了,但是这是书啊,怎么能够随便说出丢弃的话来。
倒不是吉祥过于计较,她只是站在了这个地方人的思维来思考问题,袁叔万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传到了外间,绝对会被一堆穷酸书生给唾弃的。
“做什么这般惊讶。”
袁叔万瞧见吉祥这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却是又开口说了一句:“这书就跟人一样,既然已经没有什么用处,放在眼前还觉得占地方碍眼,不如舍弃了,也免得给自己添堵。”
袁叔万这句话说得淡淡,而吉祥听着却是心惊肉跳,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她怎么听着仿佛是在说她。
而因为袁叔万的这句话,吉祥却是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只能够连声应和道:“三爷说的极是,的确是该扔了。”
她又表着衷心轻声道:“三爷,那剩下没挑拣过的,等奴婢收拾好了,也按照三爷说的做了。”
袁叔万点了点头,看着吉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却有些好笑的发现吉祥因为害怕心虚,那笑容咧的,连露出了门牙的窟窿都不知道。
他背过身慢慢走到了书桌上,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公文看了起来。
而吉祥见袁叔万并没有再说什么,连忙轻手轻脚的继续干起了手头上的活计。
她的速度很快,而剩下的书也本就不多了,不一会儿,她便将所有的书都分好了,她也不敢惊动袁叔万,自己偷偷拿着书放到了书架上,而后却是轻手轻脚的打算退出去。
吉祥只朝着门口走了一步,身后突然响了袁叔万的声音,依然语气淡淡,依然语调平稳,瞧着与往日里并无二般。
“既然你识文断字,日后便在书房里好好伺候,在小厨房,倒是淹没了你的才华。”
吉祥低着脑袋转了身,慢慢行了一礼,低声应承了。
可是她的心里却是越发纠结了,袁叔万这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在警告她不要再动歪脑经小动作,什么才华,听着倒像是在讽刺。
虽然袁叔万吩咐下来的书房工作不比厨房里轻松自在,但好在袁叔万多数时候并不在家,吉祥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忙。
而且吉祥心中更是暗暗猜测着袁叔万可能以前没有人伺候都习惯了,突然来了个丫鬟伺候,竟然从来不会挑刺,的确是合了当初刘明山所说的宽厚。
吉祥并没有贴身伺候过人,经验并不多,也犯了好几个差错。譬如给袁叔万上茶的时候,以为位置并不准确,放到了手肘边上,袁叔万因为过于专注处理公事,好几次将茶盏摔破过。
第一次摔破的时候,吉祥觉得自己定然是要被挨骂受罚了。谁知道袁叔万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却是吩咐她将地面收拾干净,就没有然后了,连一句重话都没有,神色也是淡淡如常。
而第二次摔破的时候,吉祥觉得自己接连犯错,估计袁叔万该觉得她不知悔改了。可是还是一样,袁叔万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因为她的失误将茶盏位置放得并不妥当而导致摔了杯子,更像是他将茶喝完了,吩咐她收拾下去一样。
至于第三次,吉祥也不怕了,不等袁叔万发话,她便自己跑了出来,连忙将地面上的碎片收拾了个干净。
不得不说,接二连三下去,吉祥也差不多将袁叔万的底线摸了个透彻,当差的时候也不再那般忐忑不安了。
而在这几日中,朝中的众人对于太子被圈禁的微妙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尤其是本就蠢蠢欲动的明王。
明王自是知道自己的父皇对于太子有多宽厚,有多宠爱。虽然太子犯错被梁惠帝圈禁了,但是明王当时却并没有表现的太高兴,因为他觉得梁惠帝如此做法,不像是在罚太子,反倒是有几分想要保护太子的意思。
他原本以为只要等事情过去了,只要等过了几日后,梁惠帝自然会找借口将太子放出来,至少也该为放出太子做铺垫。
可是,明王根本没有想到,一连好几日过去了,梁惠帝的态度始终十分暧昧,也十分冷淡,根本不提太子的事情,等到众人以为梁惠帝是想让众人淡忘太子之事时,终于太子一系的官员出来求情了。
众人以为梁惠帝会顺水推舟,将太子放出来,可是出乎意料。梁惠帝竟然将那些替太子求情的官吏狠狠的骂了一顿,甚至将其中几人的官位给褫夺了。
而那些骂话中,更是多次提及到太子的过错。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几名官吏倒霉了,但是明王却高兴了。
心里忍不住起了一个想法,难道自己的父皇真的对太子死心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的野心也慢慢膨胀了起来,他本就觊觎太子之位,也认为太子这个位置该是让他来坐的,若非在战场上他舍命救了梁惠帝,哪里来的皇位。而赵文德根本就是个胆小鬼,一上战场便躲在军队后边,如今却能够坐享其成,凭什么!
他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得意的想着:幸好父皇看清了那个胆小鬼的真面孔,而他的三弟也是个没用的,四弟是庶子且年幼,根本没有与他争一争的能力。只要父皇废了太子,那太子之位等于是他的了。
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明王对于袁叔万的态度越发特别,就在梁惠帝当朝骂了那些为太子求情官吏的当天,明王拦住了袁叔万,邀请袁叔万到他的一处庄园里游玩。
袁叔万也没有拒绝,便吩咐常福往明王的庄园去了。
明王的庄园自然是好,加之如今又是春日百花盛开,园中花香四溢,花团锦绣。不仅是花美,更是人美。
两名貌美女子坐于袁叔万左右两边,替他端茶倒水、劝酒夹菜。而花园正中间,却是数十名身材婀娜的女子舞动着,带着靡靡之音,分外醉人。
明王一手揽着一貌美女子,看着坐在他下首置身美人丛中却仍是一脸淡定冷清的袁叔万,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声劝道:“袁大人可莫辜负美人之意,如今天气正好,更好好好享受才是!”
袁叔万闻言,将身旁女子递上的酒水放在了桌上,开口道:“多谢明王好意,只是下官还有要事要处理,不便饮酒。”
“你呀,真是无趣。”
明王见到袁叔万如此不给面子,也没有生气,笑着饮尽了美人送到嘴边的美酒,调侃着说了一句。
他才不是太子那个蠢货,拉拢不了人,也不应该与人结仇。
明王瞧着袁叔万脸上的一丝不耐烦,心中叹气,此人果真如传闻一般不好女色。他坐正了身子,挥了挥手,马上原本围坐在他们边上的美人全部退了下去,丝竹之声也停止了。
而明王的目光也看向了袁叔万,笑着开口问了一句:“袁大人,你觉得本王如何?”
袁叔万闻言,抬起了头,看向了明王,只见明王正目光灼灼看着他,显然是急于知道从他嘴里出来的答案,或者说是他的态度。
对此,他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马上说话,慢慢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面上,也将明王的胃口高高的吊了起来。
☆、第69章
说起来,明王其实是一个急性子,袁叔万这般吊他胃口,实在是让他有些着急。不过他却是不想让袁叔万觉得他心急,故而面上故作淡定,只是看着袁叔万。
袁叔万微微沉吟了一下,开口说话了,却并没有回答明王赵恪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不知王爷说的是哪一方面?”
明王闻言,脸上忍不住起了一丝失望,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回答的十分直接。
“袁大人觉得,本王比之太子如何?”
袁叔万听到这话,脸上也并不吃惊,依然挂着淡笑,他重新捡起了手中的茶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慢道:“王爷可知方才下官为何要将手中的这杯茶放下?”
明王听了袁叔万的话,只觉得对方在顾左右而言他,心里颇有几分不耐烦,可是对于袁叔万,而且对方在不久前还将太子拉下了马,他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本王不知。”
袁叔万看着明王,将茶杯放到了嘴里轻呡了一句,语气淡淡的解释着:“这杯茶方才太热了,所以下官想将它先放在桌面上冷一冷,等到他的温度到了可以入口的时候,会将它重新捧起来,并不是不想喝这杯茶的缘故……”
明王听着袁叔万慢条斯理的与他解释着一杯茶的原理,心里的不耐更是到了极点,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突然又说了一句:“其实,皇上对于太子的态度,和下官对于手中的这杯茶的态度是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说?”明王脸上的神色有几分难堪,他看着袁叔万想要确认。
而袁叔万并没有给予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手中握着方才的那杯茶,轻轻把玩着茶杯上的茶盖。
明王沉默了许久,却是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开口道:“不可能,若是父皇还未放弃赵文德,如何会将他禁足,如何会在今日痛斥那些与赵文德求情的官员。”
明王虽然嘴上这般说了,但是内心深处却是已经相信了,可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这个事实,也不甘心相信自己的父皇竟然对太子如此宠爱。
袁叔万并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茶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明王行了一礼,开口道:“明王殿下,下官还有事要去处理,先告辞了。”
若是在之前,明王定然不会放袁叔万走的,毕竟他今日找来袁叔万,是为了得到袁叔万的支持,在没有得到结果之前,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可是,如今袁叔万却与他道出了一个他内心深处不甘心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的事情,突然一切变得没有了太大的意义。
真正决定皇位继承人的人不是他,也不是袁叔万,而是他的父皇,赵文德犯下如此事情,他的父皇都不愿意放弃赵文德。
即使他有了袁叔万的支持又能够如何。
他没有抬头去看袁叔万,而是摆了摆手,同意了袁叔万的告辞。
此时的明王,看起来异常的颓废,仿佛是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袁叔万从座位上走出来的时候,明王又开始喝起了酒,比起先前寻欢作乐,美人环绕,美酒相伴的热闹,此时的明王真是自斟自饮,看起来略有几分可怜。
袁叔万看着他,却在转身离去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话:“明王殿下应该知道皇上的太子的宠幸,即使太子犯下天大的事情,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与其盼着皇上哪日能够突然将目光放到您身上,倒不如由您自己掌握了主动权,毕竟靠人不如靠己。”
“什么意思?”
明王停下了喝酒的举止,抬头朝着袁叔万看了过去。
而袁叔万却只是笑了笑,行了一礼,并未再说什么。
明王却是突然露出了笑容,急切的询问道:“袁大人,您对本王说这话,是否意味着您愿意帮助本王。”
明王的话,袁叔万并未回应,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看在明王的眼里,却变成了默认。他原本低落的心也渐渐的恢复,而等到袁叔万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大大的庭院里只余他一人时,他却陷入了沉思。
掌握主动权?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王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心里忍不住嘭嘭的跳了起来。
而这种可能,让他觉得既兴奋又是惶恐,他想要将脑海里的这个念头驱散出去,可是一旦想起了,却是再也放不下了。
袁叔万回到府里,却是先去看过了袁太夫人,方才回的玄玠居。
这短短的一段路程,却是如同先时已经出现过的无数次巧合,他又遇到了钱昭君和刘赛君二人。
袁叔万对此只是微微颔首,却是有礼避让,也没有说上一句话。
等到回到玄玠居书房的时候,还未推门进去,便听到了一阵歌声。歌声有些含含糊糊,但听着却挺好听的,略带几分孩童脆声的声音十分柔美动听,声调听着像是江南小调,却又十分欢快。
袁叔万听着面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停下了准备推门的那只手,打算再听一会儿时,歌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也落了下来,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却瞧见吉祥正在屋中抱着一只大大的花盆朝着一旁的陈设架走去。陈设架上原来也有一盆花,虽然没有人精心照顾,却长得挺好的,可惜在太子那日闯入袁府的时候遭了秧。
因为那盆花摆了好长一段时间,突然没有了,他有些不习惯,便吩咐管事去寻一盆差不多的过来,没想到今日回来早了,一开门便瞧见了吉祥正搬着那盆比她身量还要宽上几分的花盆摇摇晃晃的朝着陈设架走去。
“小心……”
袁叔万瞧见吉祥因为不堪重负,身体突然往后仰了一下,心里也是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拦了。
吉祥的背脊撞在了袁叔万的手上,鼻子也不小心擦过了袁叔万身上的衣料,她堪堪站定后,却是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
袁叔万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了吉祥手中的花盆,轻轻松松将它置于陈设架上,而后开口道:“今后若是再有这般体力活,你到外边叫人来做,自己莫做了。”
吉祥点了点头,不过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而这一眼,恰好被袁叔万给抓住了,吉祥一对视上对方的目光,眼神立刻开始游离了起来。
袁叔万皱了一下眉头,奇怪的看着吉祥。
吉祥却是打了一个机灵,俯身行了一礼,开口道:“三爷,若是无事,吉祥便告退了,茶水间的开水也该开了。”
“去吧!”
袁叔万倒也没有追根究底,他转身朝着书桌走了过去,并未发现,吉祥在他转身后,又是抬头带着几分趣味的看了他一眼。
直到跑到了茶水间,吉祥方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想起了方才的事情。
方才袁叔万扶住她的时候,她竟然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香味,香味有些甜,绝对不是衣料上的熏香,不然不会这般淡,显然是与香味的主人长时间接触的缘故,而且那香味的主人不可能是男人,男人不会用这种香,这种甜香,一闻便知是女儿家用的。
那么……吉祥捂住嘴巴强忍住激动,袁三爷竟然在外边有女人!
吉祥倒是没有想过袁叔万回去逛青楼,毕竟这位袁三爷瞧着便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进那种场所。
可是……也不一定。
吉祥心里有几分八卦的想着,先时都说袁三爷不好女色,说连院子里唯一的佟姨娘都跟个摆设似得,可是,袁叔万不是照样在外边有其他的女人。
吉祥双手握成了拳头支着下巴,神思游离:也不知道这香味的主人究竟是如何绝色,竟然引得袁三爷这样正经的人都忍不住开始金屋藏娇了。
更加不知道府里钱刘两位表小姐,在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这几日,钱昭君与刘赛君二人对于袁叔万的觊觎,上边的主子倒并不是全知道,但是底下的下人早已经传遍了。
这两位表小姐简直就是费尽了心力,耍尽了手段:偶遇袁三爷、争相讨好袁太夫人、见面针锋相对……
吉祥觉得,这两个人迟早得撕逼!
吉祥呆在小小的茶水间里,从袁叔万身上的甜香一直联想到钱昭君和刘赛君二人,却不知道她真是当了一回预言帝,乌鸦嘴说的话成真了。
就在她想完没多久,钱昭君和刘赛君二人一同掉入了花园里的水池中,而且是互相抱着一块儿拉扯掉进去的,显然是有了争执,从口嘴争执上升到了动手动脚。
☆、第70章
钱昭君和刘赛君二人掉入水池之事,说是意外,只怕是没人会相信,毕竟二人当时掉入水中的场面,实在看不出意外的影子。而且即使是刘赛君这般,身边也是跟着一个伺候丫鬟的。
所以当袁太夫人听到钱昭君和刘赛君二人一块儿掉入水中的消息时,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
二人方才还好好的在她屋里陪着她说话,该不会是出了房间,便打在一块儿了吧!
袁太夫人自然是知道这二人的不友好,也清楚两人如此的原因。或者说也是她有意放任。
若是袁叔万并没有升官,而刘赛君刚来袁家之时,或许她还挺看好刘赛君的,自然也会相帮刘赛君。可是袁叔万升了官,而刘赛君开始时的态度太过于敷衍,甚至是轻视袁家,这便让袁太夫人心中忍不住起了几分不悦。
如今,钱昭君和刘赛君二人都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儿媳人选,偏偏二人都算是袁家的亲戚,她作为长辈自然不会明说,看着二人在她面前争来斗去,袁太夫人只觉得挺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