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蛊祸》 · 青青绿萝裙 · 2026-07-28
后来好像生了魔障,觉得他碰过的每一件东西都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她简直要把自己逼疯,所以到最后干脆破釜沉舟,抛下那里所有的一切到了京城,衣服、手机、钱包全部都是新买的。
她自己最夸张的一天是洗了十次澡,还是觉得有味道残留,经常夜里做噩梦梦见自己浑身是血,可是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不过说来也奇怪,好像最近很少做这个梦了,难道是因为味道被人覆盖了?她用力嗅了嗅,果然,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消失了。
挺好的。她心想,虽然看宋峥清不顺眼,但是好歹身体不反感,这样就足够了。
等等……她记得之前两个人弄完她还没来得及洗澡,身上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反倒是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喂!”她掐了宋峥清一把,“起来,松手!”
宋峥清闭着眼,像是完全睡着了。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肯定醒了,起来起来。”孙晴好粗暴地推醒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这张脸真的是糟心死了。”
宋峥清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手臂圈着她的腰:“你要是再喊,真的就不是睡觉那么简单了。”
孙晴好怒极反笑:“我现在还怕吃亏?”
事实证明,吃亏一次和吃亏好几次不是同一个概念。
又上了一课,惨痛的一课,孙晴好就差赌咒发誓了:“我要是下回再那么蠢,我就给我自己一巴掌。”
宋峥清吻了吻她的唇角:“别生气了,嗯?”
“呵呵,滚!”
孙晴好觉得自己永远都没有办法喜欢上宋峥清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当男女关系撕去了那华丽的外衣的时候,只留下了赤裸裸的内在,那么坦诚相见过了,再谈感情就怎么都觉得古怪。
所有美好的幻想都无法建立起来,就好像一篇精彩的小说被砍去了文笔修饰,只留下赤裸裸的大纲,那怎么都不会觉得好看的吧?
现在他们就是这情况,换做另一个场景认识,宋峥清要俘获她的心再容易不过了,可惜……能先婚后爱的都不容易。
第二天,李裁缝的女儿过来,顺便带着新的画册,上面是他们新一季度的款式,他们家的衣服做的真是漂亮,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仿古,而是顺着时代的潮流把古人做衣服的韵味都给融入进去了,她今天穿的那件裙子上的精华,不过是在胸前的那一个小盘扣,而裙摆则是明代袄裙的样式。
古的很有韵味,到今日他们还是用绣娘的手艺,每一匹布都是用人工染织的方法,因为人工成本太过昂贵,可以说是奢侈品的代表,而且是在特定圈层内的奢侈品,只有小件流传在市场上,那多半是参赛的作品,一经出世便会引起争相仿冒。
可是机器的作品注定无法与人工的精工细作作比较。
李裁缝的女儿是个非常具有古典美的姑娘,她坐在那里就好像是大家闺秀,娴静如花照水,赏心悦目极了:“这是我们新画的样子,您挑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孙晴好正看着呢,就听见她的声音微微变了:“宋先生。”
“坐。”宋峥清对待旁人一贯都是客气的,“劳驾你走一趟。”
李鱼丽谨慎地回答:“分内之事,不敢说劳驾。”
孙晴好掀起眼皮子看了宋峥清一眼,青天白日里的,他穿着整齐,笑意淡薄,看起来实在是也让人觉得风光霁月,如果没有风花雪月就枉费了这样的人,非要有良辰美景,再有他的笑不可。
“有喜欢的吗?”他低声问。
孙晴好收回绮思:“在看。”
宋峥清抬了抬手,李鱼丽就把另一本册子交给他,他翻阅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觉得这些都不衬你,我给你画吧。”
“啊?”孙晴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拉着她的手腕说,“跟我来,鱼丽你也来。”
李鱼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微微一怔,随后马上跟了上去。
孙晴好是第一次来宋峥清的书房,虽然她在秀园已经住了不少日子了,可是大部分地方都没有去过,这件书房也是如此,虽然收拾得一尘不染,但是她能看得出来,宋峥清也并非经常使用。
倒是李鱼丽被震撼住了,她快步走到随意挂着的那一幅画前,失声道:“这是当初宋少爷在何老太爷寿辰的时候临场画的松龄鹤寿图。”
“你认得?”
“那一年有幸出席何老太爷的六十大寿。”李鱼丽眼睛一眨都不眨,“我还记得宋少爷现场作画贺寿,而最令人称道的,是这幅画中捧着寿桃的女子,面容极似何小姐,一时传为京城佳话。”
孙晴好一听,自然也凑过去仔细看,书房内的光线充足,那幅画被随意地挂在一边,可是仔细看看,好像是被人撕碎过又裱好,纸张略微有些皱,可那个捧着寿桃巧笑倩兮的女子,果然像极了何楚韵。
“我都差点忘了。”宋峥清把画取了下来,重新卷好,然后往壁炉里一丢,他划了根火柴轻描淡写一扔,熊熊烈火就烧了起来,那幅画很快便被火苗吞噬了。
李鱼丽目瞪口呆。
宋峥清看了孙晴好一眼:“这些陈年旧物,你若是看不惯,把这里所有的都烧了也没有关系。”
“自欺欺人,我是没什么看不惯的。”孙晴好看着书桌上那齐全的画具与画笔,“就是你还会画画,我蛮意外的。”
李鱼丽听见了,万分吃惊地看着她,竟然冒失到插嘴了:“宋少爷当初琴棋书画绝冠京城,一幅字画千金难求,孙小姐不知道吗?”
孙晴好也意外:“我为什么要知道?”
李鱼丽话一出口便知道造次,因此马上改口:“是我失言了,抱歉。”
孙晴好挺好奇的:“他很有名吗?”
“这我不敢随意品评。”李鱼丽想了想,又道,“但是宋少爷流传在外的每一幅字画,我都用心临摹过,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的作品。”
搞了半天李鱼丽居然是宋峥清的脑残粉?
“流传在外的字画,一共有几幅?”
孙晴好在问的时候,宋峥清已经开始在准备画具了,只听李鱼丽道:“据我所知一共只有三幅,一幅字画送给了一位不能说名字的退休老先生,那是宋少爷仿宋徽宗的瘦金体,惟妙惟肖,专家都说只凭字迹不做鉴定,根本分辨不出来,是宋少爷和人打赌的戏作,那位老先生虽然输了,但是说宋少爷的这幅字价值不输给宋徽宗的真迹,因此特地收藏了,这是其一。”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孙晴好就哦了一声,李鱼丽便继续说:“第二幅是扇面,宋少爷随手题的,送给了一个人,那个人迄今还保存着。”
“送人了?”
“是的。”李鱼丽显然不肯在这件事情上多说,“第三幅就是这松龄鹤寿图,我记得当年是直接送给了何老太爷的,颇得他的喜欢。”
至于为什么会被弄破又回到了宋峥清这里,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多半和当年那一场闹剧脱不了关系。
☆、第20章 尝试
宋峥清画得不快,但是也不算慢,那是一幅花鸟图,兼具工笔画的细腻华丽与写意画的灵动飘渺,孙晴好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幅画她挺喜欢的。
他嘱咐李鱼丽:“就照着这个做一件宽身旗袍。”
李鱼丽双手接了那张轻飘飘的宣纸,但是那凝重的姿态却像是在接圣旨:“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
她走以后,他们在花厅里喝茶,那套瓷器看起来像是仿雍正朝的粉彩,非常漂亮,端在手里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薄薄的如同纸一样,但是声音清脆悦耳,衬着她洁白如玉的一双手,怎么看都令人愉悦。
“喜欢吗?”他问,“你是喜欢这样鲜艳热闹点儿的,还是青花那样素净的。”
“你还有一套元青花么?”
他笑道:“元代的青花给你泡茶,你敢用?是新烧的,我从前很喜欢粉彩,那么鲜艳漂亮,后来就喜欢青花多一点,但是粉彩衬你。”
孙晴好想起来了,她之前在这里看见的大多数瓷器都是青花瓷,又素又冷,可是现在好像不知不觉就多了很多东西,平常用的瓷器变成了热闹的粉彩,本来花瓶里插着的多半是白花,现在也添了很多颜色,她时常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不同颜色的插花。
墙上本来是一幅字画都没有的,现在也挂了些许山水花鸟的画,好像原本的秀园是死气沉沉的,现在却鲜活了起来,多了人气儿。
她由衷道:“你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我总不能真的拉你陪我一起坐牢吧?”他摩挲着杯沿,慢慢道,“所以,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
孙晴好装作听不懂:“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宋峥清用特别无奈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视线就没和他接触过,始终在研究杯子上的那只雀鸟,好像要看出朵花来:“我觉得你没有必要自欺欺人,直接跳过了所有的步骤后的结果就是不管怎么包装,本质根本不会有变化。”
“歪理。”他说,“你总不能一辈子谈柏拉图式的爱情吧。”
孙晴好这回很有耐心地和他讲道理:“话不能那么说,谈恋爱是个过程啊,在这个过程里彼此相爱,之后的事情是锦上添花,顺理成章的,就好比你吃过了主食再去吃开胃菜,第一吃不下,第二就算是吃下去了,你的那碗饭味道难道就会变化了吗?”
宋峥清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至少以后每次吃饭的时候,可以吃得顺心一点儿,也许我们会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想完成作业一样完成吗?”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能事事称心如意呢。”孙晴好喝了口这所谓的大红袍,觉得味道也就一般般,这不适合她。
宋峥清十分怀疑现在的小姑娘是不是都那么难伺候了,十年一代沟,他和孙晴好的代沟有那么深吗?
不该豁达的时候豁达个什么劲儿啊。他啼笑皆非,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对这件事情有无限的耐心:“你之前答应我,给我个机会的。”
“我是答应你了,我也真的在给你机会了,但是实话告诉你,我是真的没感觉。”孙晴好心里何尝不知道,如果真的要那么走下去,相爱才是最明智的出路,就好像童话里的布景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漂亮的秀园,就好像从前的王府花园,良辰美景俱在,男主角也已经粉墨登场,只等她入戏。
可是她却只是一个坐在台下看戏的人,她没有办法成为戏台上的女主角:“你我在不同的世界里,你要我上台陪你唱戏,可是我不会啊,臣妾做不到啊,算了,看你的表情也知道你不晓得这个梗。”
宋峥清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现在虽然穿着锦衣华服,吃着山珍海味,但是依旧是把自己当一个旁观者,她的观念她的生活方式,还是从前的样子,她看他像是在看一部高大上的电视剧,偶尔会对剧情评判一二,可是到最后曲终人散,也不关她的事儿。
简单总结一下,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想了好一会儿,问道:“那是你上台,还是我下台?”
孙晴好提醒他:“是你追我,不是我追你,诚然,我是可以为男神发愤图强,但是我又不喜欢你,何必呢,是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微笑,“我表达诚意的时间到了,是不是。”
“你要能成功我也挺高兴的,这日子,我比你难熬多了。”
麻雀变凤凰这种事情其实是很麻烦的,灰姑娘之所以可以当王妃,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是贵族小姐,只不过落难了而已,可是当普通人真的一夜之间进入了自己无法理解的圈层,反而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孙晴好就是这样走上了错位的人生,不属于自己的生活,生活起来会觉得格格不入,秀园越是美,越是令人觉得不真实,这样的生活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只是本能地抗拒。
她终于明白当初还想着回去上班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了,现在想想,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好像是像上辈子那么遥远,可那样平凡的、庸碌的生活,才是她可以驾驭的。
现在的她就如同一片浮萍,只能随波沉浮,而无法自己掌握方向,她对所有的生活都没有安全感,所以这个时候谁有心情谈情说爱呢。
宋峥清表现得越是不凡,实际上就是把她推到了更远的地方,更难接近。
他们如果要谈恋爱,要么她成仙,要么他变成凡人。
此时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这对于宋峥清来说也是一个契机,一个再世为人的契机。
他会怎么做呢。
他把孙晴好带到了一间公寓门口,问她:“你是喜欢新婚夫妻的设定,还是同居情侣?”
“呃,你是要和我玩角色扮演游戏吗?”孙晴好看着手里的钥匙,非常纠结,“我选同居的情侣吧,好歹还未婚。”
宋峥清打开了门,那是一间并不算大的公寓,只有两百多平方,位于一座大厦的高层,一梯两户的简单格局,推门进去会发现,里面的装潢非常大气简约,以蓝白两色为主,没有多余的家具。
相比于美轮美奂像是王府园林的秀园,这里实在是太亲民了,孙晴好发自内心地说:“虽然我一辈子也买不起这里的房子,但是感觉好多了。”
宋峥清换了拖鞋,和她说:“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只住了没多久。”
孙晴好竟然有心情和他开了个玩笑:“我还以为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呢,真伤心。”
他顿了顿,一时词穷,过了会儿才说:“你不四处看看吗?”
孙晴好从善如流,四处打量,家具有八九成新,正好是崭新却不让人觉得太没人气的时候,厨房里的东西倒都是新的,调味品都没拆封,冰箱里空空如也,阳台上一无所有,卧室倒是东西齐全,可是一样缺少人气。
“你多久没有来住过了?”
宋峥清这一次却反常地没有直接回答:“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自己找答案。”他终于改变了路线,不再是口头交代,在这里他安排了一条线索,只要她有心,那么慢慢的,她就可以越来越了解他,这样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也许对两个人来说都好。
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彼此,这一次,他应该耐心一点儿。
而孙晴好大约是真的如释重负,连语调都轻快起来:“行。”
他之前从没有见过她那么高兴过,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与快乐,这让他也不禁笑起来:“快吃晚饭了,可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要自己去买。”
“那你准备好感受人间烟火了吗,大少爷?”
重新踏入红尘万丈,宋峥清准备好了吗?
超市里人山人海,孙晴好核对着家里缺少的东西,指使宋峥清往推车里搬,刚开始的时候他显然不是很能适应,已经太久没有那么多人靠他那么近过了,可是当习惯以后,这反倒是给了他熟悉的感觉:“至少这里没有人认得我,挺好的。”
“你又不是大明星,谁认得你?”孙晴好不以为意,宋峥清也不准备解释,他已经决定温水煮青蛙,让她慢慢发掘事情的真相。
家长里短的琐碎生活真的是特别能促进关系的事儿,也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宋峥清之前费了那么多功夫,花了那么多心思都没能让孙晴好对他和颜悦色,结果两个人讨论了一下晚上吃猪肉还是牛肉之后,关系就突飞猛进了。
至少她不排斥他拉着她的手了。
生活是一件那么有魔力的事情。
晚饭是他亲自捉刀,孙晴好把新买的围裙递给他,还有点不放心:“你除了做鱼还会做别的吗?”
“这个是可以融会贯通的吧。”他沉吟了一番,“不过没做过家常的菜,你有喜欢吃的吗?”
孙晴好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我通常选择吃外卖或者泡面。”
“忘记买菜谱了。”
“百度呗。”
最后敲定的晚饭菜单是糖醋肉片、西兰花炒肉、手撕包菜和豆腐汤,面对那么家常的几道菜,孙晴好特别促狭地问:“这几道菜你吃过没有?”
“从前有人做过类似的。”他慢慢关掉火,神情无悲无喜,“之前提起过她,她叫方学心。”
“你前女友居然给你做这个吃,还蛮有胆量的,我看秀园里的厨师就没这个胆。”
秀园里有三名厨师轮番做菜,各有所长,哪怕是一道小点心都做得精致可口,虽然美味,就是不大家常,让人觉得每天在大饭店里吃饭似的。
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吃这个,宋峥清也怪不容易的。
三菜一汤很简单,摆在饭桌上倒是色香味俱全,孙晴好试吃一口,评分:“八十分。”
她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那时他正解开围裙走过来,餐厅的灯光没有开足,只有头顶一盏,灯光微微偏黄,他穿着家居服,可身长玉立,随随便便站在那里都那么好看。
真是破天荒头一回觉得他长得帅。
果然布景一变,她的少女心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吗?这是好事啊!可孙晴好立即掩饰性的低下头,咬着筷子:“快来吃饭。”
没有时不时端上菜来的佣人,没有在一边恭候的管家,没有秀园那布置得无懈可击的饭厅,一切都变得亲民温馨起来。
宋峥清面色如常地夹菜吃饭,可是这样的感觉对于他来说也十分陌生了,当年为何楚韵庆生而特意做的那一次全鱼宴固然耗费心血,但在他心里,却比不上今天这一桌家常菜来得令人震撼。
本来是想配合她演一出戏而已,可是这场戏才刚刚开幕,却在他自己的心里掀起了涟漪。
☆、第21章 买买买
洗碗是夫妻争吵矛盾的来由之一,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宋峥清买了洗碗机,可纵然如此,他还是拿着抹布把厨房里的台子擦干净水渍,他的动作很生疏,可是做得很认真。
孙晴好倚着门看的时候,觉得他好像比自己入戏还要快。
饭后是娱乐时间,平时在秀园,宋峥清吃了饭就不见人,都是她自己打发时间,现在也是一样闲着没事,她就打开了电视机。
正好快七点了,开的频道正好准备转播新闻联播,她本来想着听听最近发生了什么国家大事,但是宋峥清居然拿了遥控器摁掉了,换了个台播脑残剧。
还和她解释:“新闻不好看。”
“嗯,我也觉得,不过这个脑残剧也很拉低智商。”孙晴好顺手给换了个娱乐频道。
宋峥清陪她一起看,心里想着,他好像忘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情,万一露馅可就麻烦了。
电视里在说牟若水的新戏,她出道多年,一路飙红,如今早已是首屈一指的红星,拍的电视剧收视率也高,很多导演乐意用她,长相也实在无可挑剔,美得古典而有特色,古装的扮相最是惊艳人。
孙晴好和他闲聊:“本来以为只是化了妆好看,没想到真人也漂亮,怪不得能红,可是这么漂亮的女人,也要被你们潜规则。”
“到底是条出路,若水当年也算是走投无路,”宋峥清没带喝惯的茶叶来,只能喝白开水,白烟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家里欠了债又惹了人,好在杏花村的老板娘看她奇货可居,出面摆平了,当时的若水就是杏花村的花魁。”
孙晴好顺手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好奇道:“杏花村居然还有老板娘?居然还有花魁?”
“那个老板娘……是个聪明人,大家都在她那里玩,也就没人敢去砸场子了,至于花魁么,那是必然的,毕竟是给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孙晴好看着接受记者采访的牟若水,落落大方,美艳动人,而那天她俯身收拾床铺的样子,又温顺得不可思议:“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极品女人。”
宋峥清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混得开,吃得开,会看人说话,这背后不是没有代价的。”他还记得从前的牟若水,刚刚来杏花村,漂亮而聪明,用尽手段斡旋,却依旧逃不过被人欺凌占便宜。
可走上了这条路,早就没有办法后悔了。
这个可怜的女孩躲在杏树下哭,他偶然看见了,觉得真是美人在画里,浑然天成,一时兴起便提笔作画,于是就有了那一幅扇面。
后来他把扇子送给了牟若水,对她说:“好好用它。”
就这样,大名鼎鼎的宋少爷送的折扇成了牟若水的护身符,庇佑她在缝隙间艰难苟活下来,直到后来她出道做了明星,有个背景深厚的人想要强买强卖,牟若水拿那副扇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也没有正面提起他,可是那人再也不敢胡来。
一把扇子的威力如此强大,哪怕只是树的影子,就已经足够保护牟若水了,也无怪乎她会如此感恩戴德。
只是这些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是一时的不忍心罢了,能走到尽头,是牟若水自己努力,他并不居功,也不觉得有提及的必要。
看完娱乐节目又看了几集时下最流行的宫斗剧,女主角被迫进入皇宫,这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然后开始斗斗斗斗斗,斗皇后斗宠妃,什么阴谋手段都有。
宋峥清看得很稀奇:“现在你们就看这个吗?”
“偶尔看看,还蛮好看的,牟若水前段时间的红剧呢,她是你红颜知己你居然不看?”孙晴好一时没留神就把宋峥清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宋峥清的视线在她唇上逗留了片刻:“我和若水也很多年没见了,也没什么时间看电视。”
孙晴好换了个姿势,蜷缩在沙发里:“那你平时做什么?”
宋峥清波澜不惊道:“不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孙晴好等看完了两集电视剧才惊觉时间居然过得那么快,她伸了个懒腰,去浴室洗浴,她在秀园的客房里还好,宋峥清卧室里的浴室简直不想提起来,总之她当时一进去还以为是在华清池,假山、流水、石雕错落有致,简直让人以为自己穿越了。
还是这个普普通通的浴缸看起来亲切多了。
虽然床还是有点睡不惯,可是躺进去的时候孙晴好的感觉还不错,宋峥清洗完澡出来和她说:“你头发没干。”
“过一会儿就干了。”她没在意,低头刷手机,现代人的通病就是手机不离手,秀园虽然有网但是没有WIFI,简直是惨绝人寰,“对了,为什么秀园没有无线网?”
宋峥清的答案她万万想不到:“不安全。”他把一块干毛巾罩在她的头发上,细细揉搓吸水,孙晴好终于侧过头躲开了:“你入戏也太快了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也不勉强,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梳妆台,他说:“明天陪你去买化妆品吧。”
“不用了,我不会化妆。”孙晴好擦干头发,把毛巾挂回浴室里去,她只穿了件银红色的睡衣,在灯光下大腿若隐若现,“没兴趣,没心情。”
宋峥清这是破天荒头一回听见有女孩子那么说:“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吗?”
“第一,女人打扮漂亮是为了自己,第二,鉴于我们俩坦诚相见过了,我觉得化妆没什么意思,不然我洗了脸你有心理落差。”孙晴好关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要说晚安的时候看见他在安静地翻一本画册,她话到嘴边就变了,“你在看什么?”
宋峥清把册子移过来一点给她看,那是很厚的一册书,翻起来也有点重,但是纸质和印刷都无可挑剔,是唐宋两代名画的合集,其中她最眼熟是就是那幅《簪花仕女图》:“你看这个干什么?”
“给你画衣裳的样子。”他答得很平淡,仿佛是一件不经意的小事,她不问他就永远不会说。
但是孙晴好就稍微那么心跳加速了一下下,但她竭力若无其事:“那你慢慢看,我先睡了。”
“等等。”他按住了她的手臂,然后侧身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晚安。”
孙晴好闭上眼的时候都很难相信就这么完了。
但是事实就是一整晚她都睡得很太平,次日是被阳光唤醒的,她眯着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宋峥清已经不在身边,她倒是觉得这样更自在,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才发现买的居然是情侣杯和情侣牙刷。
布景很真实,让她一瞬间恍惚地想不起来真实的情况。
宋峥清在厨房里做早饭,吐司面包夹着煎蛋培根,还有脱脂牛奶,孙晴好坏心眼地问:“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临时网上查的吧?”
“我还没有那么低能。”宋大少爷虽然多年来饭来张口,但是到底有烹饪的天分,否则也不会那么精于做鱼了,因此这是触类旁通,稍稍一点拨就没有问题了。
孙晴好感慨道:“会厨艺的男人会加分不少,只是让你来做家常菜,我总有暴殄天物的感觉。”
虽然当时唐鑫不过是轻描淡写带过,可是孙晴好依旧可以想象当年宋峥清一桌全鱼宴是如何惊艳全场,以至于十余年过去,依旧有人念念不忘,引为佳话。
她隐隐约约有些后悔,宋峥清本是神坛上的人,是芝兰玉树,不食人间烟火的,好像餐风饮露,会随风而去,可是她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让他跌入这万丈红尘,实在是太鲁莽了。
“话不能那么说,”他却好像乐在其中,唇角微弯,“生活不过是柴米油盐,何必要传奇故事。”
孙晴好嗤笑道:“你能陪我这样过一辈子吗,你肯,我也会觉得可惜的,就好像你把雄鹰当成金丝雀,这岂不是玩笑么。”
“本来就是陪你演一场戏,能把你带走,我也就算功德圆满了。”他好像不喝茶不习惯,早早就开始烧水煮茶,“对我来说,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孙晴好咬了口面包:“你不用工作么?”
在她印象里,宋峥清是很忙的,一直都见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
谁知宋峥清悠哉地泡着茶,茶水自茶壶嘴里倒出来,茶香四溢,紫砂茶盏里一汪碧绿:“我闲是好事,证明国泰民安。”
孙晴好不以为意:“好吧,既然国泰民安,我有个问题……你安排了这样的角色设定,请问我们靠什么吃饭。”
“那你当我们在度蜜月好了。”宋峥清是完全无所谓的,但是孙晴好不上当:“呵,做夫妻有义务的,我才没那么蠢,刚才的问题算我没问,今天我们干什么?”
宋峥清想了想:“陪你逛街。”
一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家具城里,因为正好是周末,有不少小情侣来这里为他们的小家添砖加瓦。
刚开始逛了大型家具的版块,孙晴好什么都没买,宋峥清问她:“都不喜欢吗?”
“不是,”她把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强自镇定,“作为一个女人,我有一点女生的通病,我买了我怕我停不下来。”
这个觉得很好,那个也觉得很棒,一旦开始就……完全把持不住了。
宋峥清听着她说话,慢慢就笑了:“没关系,我会付钱的。”
“真的吗?”她蠢蠢欲动。
“真的。”他宽容地点头,“只要你喜欢,我们全部都买走。”
她飞快在单子上填上早已看中的信息:“我喜欢那个沙发,那个水晶桌,那个台灯,那个挂钟……”看这流利的速度就知道她已经看上很久,只是一直在忍耐而已。
宋峥清听着听着,突然想起来了,都说女性有筑巢的本能,守护家园好像是每个女性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些家具对她们来说并不仅仅的家具,而是家的重要组成部分。
通过这些物品的布置,她们对家园的构筑逐渐趋向完满,每一件小物品都充满着爱和希望。
她一时入戏太深,忘乎所以:“这套碟子漂不漂亮,用来放水果和糖果好不好?”
这套玻璃的碗碟价格并不便宜,因为做得实在很美,绿色的玻璃烧制成了荷叶,晶莹剔透,还有一朵尖尖的粉红色荷花花苞,有不少女孩子都在把玩欣赏,可是将近四位数的价格依旧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孙晴好也很喜欢,虽然她也觉得很贵,可是这并不妨碍她畅想一下金桔草莓葡萄荔枝摆在上面该有多好看。
他将这套玻璃器放到了篮子里,没有告诉她他实际上有一件相似的藏品,是以一整块翡翠雕琢而成,绿得沁人,简直不似凡品,而这套玻璃不过是上千的价格,可那翡翠盘当时的价格是千万。
但也许那件藏品给她看了,她也不过是笑一笑,称赞几声也就忘了,还不如这件廉价的玻璃能带给她的快乐来得多。
☆、第22章 写字
最后那张家具的单子写了老长,孙晴好拿着笔犹犹豫豫想删掉几件,结果宋峥清说:“既然想要就买吧。”
“可是……家里已经有沙发了。”她买的时候完全把这事儿忘了!宋峥清那屋里虽然东西少,但是该有的都不缺。
她好像买多了。
宋峥清道:“原来那套搬到隔壁好了。”
“隔壁?”孙晴好发热的大脑终于稍微清醒过来,“隔壁住着谁?”
宋峥清按了按她的嘴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孙晴好便知道这个问题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她也就闭了嘴,突然有点意兴阑珊。
而当宋峥清去付钱的时候,她听见有个男人在喊女朋友的名字:“学心,这里这里!”
名字有点耳熟,她下意识地就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看起来挺帅气的男人,挥着手示意一个女人过来,那个女人约莫二十六七岁,打扮得体,化着淡妆,看起来像是白领人士。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可是没有想到晚上去买醋的时候,她在附近的超市里又碰见了她。
事情是这样的,晚上宋峥清说做西湖醋鱼吃,但是她们忘记买醋了,所以孙晴好就就近去了小区门口的一家大型超市,那个女人就排在她前面,收零钱的时候硬币掉在了地上,孙晴好顺手捡起来给她,她道了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超市,然后不约而同地拐进了同一栋大楼,那个女人主动和她攀谈:“你也住这里啊?”
“是啊。”孙晴好并不确定她究竟叫什么名字,“刚刚搬来的,我住16楼。”
那个女人就笑着说:“挺巧的,不过我家住12楼,我和我老公刚搬来。”
“我和我男朋友住。”她套用了最开始的说辞设定。
正说着,12楼到了,那个女人也就笑一笑和她道了别,孙晴好拎着醋进了厨房,看着围着围裙清理鱼的宋峥清,想了半天,还是没把疑问问出口。
这大概是个巧合吧。她心里想着,没有发觉宋峥清微微笑了一笑。
晚饭并不算丰盛,但是这道西湖醋鱼依旧惊艳了她,鱼肉鲜美,鲜嫩酸甜,尽得精髓,她的舌头没有尝过这京城几大御厨的菜,却也知道无人能出其右,因此不禁好奇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学做鱼呢?”
“人总要有点爱好的,春风无事的日子里,和几个朋友去钓鱼,不拘多少,随便蒸煮煎炸,再来一壶酒,不是很有意思吗?”
宋峥清说这番话的时候,无端让孙晴好想起了一句话,“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就是这样的潇洒自在。
可这样的宋峥清,为什么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如果是为了红颜,何楚韵又是何其幸运的女人,可是她并不懂得珍惜,她没有见过那个与宋峥清齐名的秦少延,秦少延是要有多风华绝代,才能在何楚韵心里压过宋峥清一头?
又或许,爱情本来就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她这顿饭差点吃得胃疼,吃完以后她表示要下楼去散步消食,宋峥清没跟她下去,而是说:“我收拾一下。”
他已经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就算是有洗碗机,这也不是一个轻省的活儿,孙晴好很好奇他可以坚持多久,因此干脆不做声,拿了钥匙下楼散步去了。
这是一个著名开发商建造的楼盘,环境和配套设施都很不错,绿化做得很到位,晚饭后有不少人在楼下的林荫小道下遛狗散步。
真是无巧不成书,孙晴好走到一半的时候,正好就看见那个女人坐在长椅上发呆,她想了想,走过去和她打招呼:“真巧,又是你。”
她便抬起头来,看起来眼睛红红的,她连忙擦干眼泪,若无其事说:“是你啊,是很巧。”
一天遇见三次,可见是上天要她们认识。
孙晴好装作没有看见她的眼泪,在她身边坐下:“吃多了,散步消食。”
她感念孙晴好的不多问,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来,一来二往的,孙晴好也就了解到她的事情,她和丈夫新婚没多久,两家人凑了钱付了首付,她现在是在一家公司上班,是都市里典型的白领女。
关键是,她的名字叫方学心。
“雪心?”她一开始还故意说错,方学心果然纠正她:“是学心,不是雪心。”
孙晴好夸赞道:“这名字取得好。”
方学心自嘲地笑一笑:“有什么好的。”
“向学之心,比较别致。”
方学心想说什么,但是她丈夫却匆匆忙忙跑了过来,也顾不得有人在,喘着气说:“学心,我错了,你别闹了好不好?”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味道,孙晴好立即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方学心也不想自曝家丑,什么话都没说,抿着嘴就回大厦里去了,孙晴好还听见她丈夫一直在解释什么,可是方学心却一副不想听的样子,埋头疾走。
多半是夫妻吵架了,这种闲事还是少管来得好,不过……
她心想着,总觉得这件事情巧得过分了,因此一回去她就问宋峥清:“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房子?”
宋峥清显然是对她突如其来的疑问有点奇怪,却还是答道:“大概是三四年前吧,我总要在市区有落脚的地方吧。”
方学心是一年前才搬来的……那就是巧合咯?再说当初何楚韵提到的方学心也未必就是那个女人,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化了妆算挺漂亮的,打扮也得体,身材也过得去,可是有牟若水这样的女神在前,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吧。
也许是她想多了。
宋峥清好像又准备泡茶了:“喝茶吗?”
“大晚上喝茶你是不睡了吗?”她一脸诧异地反问。
宋峥清想了想,居然收了起来,转而倒了杯白开水:“说的是。”
孙晴好后知后觉发现好像他不睡对自己更有利一点,可是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来,她只能躲进卧室去上网看电视剧。
看了几集,还是牟若水的剧,关键是连载到一半没了,而是卡在最关键的地方,孙晴好一时如鲠在喉,出门倒水,顺便绕道书房去看了看宋峥清。
他在写字,用钢笔在雪白的纸笺上一行行写下来,横竖撇捺都在最好的位置,无一不让人觉得端正流畅,舒服极了,他握笔的手也是好看的,而姿态是那么从容,好像千万句话自笔下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就是那么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孙晴好不禁想起从前古人说什么“窗内人于窗纸上作字,吾于窗外观之,极佳”,那时还不信,看人写字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才明白,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让人看了就觉得好看,此时未必是良辰,可此景却堪称美景了。
她靠在门扉上,这么看去,看不清他写了什么,可是这并不妨碍她看得入神,甚至于她不禁猜测他会写什么呢?
是不是什么“见字卿卿如晤……”
孙晴好看了会儿,正要转身走,却见一阵风吹进来,吹落了他案头的一张纸,她也没当回事儿,走过去拾起来,漫不经心地一瞟,却猛地愣住了。
那是大约半张A4纸大小的素笺,但是纸质较厚,颜色素白,在左下角有道暗纹,隐隐约约看不大清楚——当然她也没仔细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上面的几个字吸引了。
赵栋,受贿、贪污
囚。
一共七个字,她狐疑地看了好几遍:“这是什么?”
“随便写写。”他不动声色。
孙晴好把这张纸重新压在镇纸下面,痛苦地挣扎了一番以后决定,她还是别问了……好不容易坚持那么久不知道他的身份,功亏一篑就不好了:“镇纸挺漂亮的,好像是神兽?”
宋峥清的这个镇纸做得相当精致,通体漆黑,不入手不知是什么材质,被做成了独角兽的样子,可和漫画里的纯白温柔的独角兽不一样,这只独角兽虽然有一只角,但是看起来像是一只咩咩羊,但是怒目圆睁,表情很凶狠。
但是她莫名看出了萌点:“长得怪可爱的。”
宋峥清温柔地笑了笑,柔声道:“这是獬豸。”
孙晴好伸出手指在獬豸的脑袋上戳了戳,宋峥清忍着笑,心想幸好没告诉她这玩意儿象征着什么。
幸好她玩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你刚才在写信?”
“算是吧。”他模棱两可地敷衍了事,显然不愿多提。
孙晴好也就没有问下去,她有个好处,她如果不是存心想和谁做对,一般都比较善解人意——就是这一点宋峥清没怎么体会过就是了,也不能指望她对这么一个欺负过她的人多和颜悦色吧?
可以理解。
只是这么一来,话题又断了,颇有几分无话可说的尴尬,孙晴好转身要走,结果宋峥清喊住了她:“等等。”
“什么?”她回头。
宋峥清欲言又止。
☆、第23章 设局
孙晴好是无语地回卧室洗澡睡觉的,宋峥清刚才犹豫了半天,居然问她:“你怕打雷吗?”
当时她心头一跳,但却装作很惊讶地问:“打雷?我为什么要怕打雷?你问这个干什么。”话多,有的时候就意味着心虚。
宋峥清深深看她一眼,没有戳穿:“没什么,好像快打雷了。”
“哦。”她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去睡了。”
睡前她还特地看了看窗外,然后把窗关了,觉得宋峥清大概是耍她玩,这雨都没下,怎么会打雷呢。
她心安理得地睡着了,睡着比较安全,宋峥清大概是知道她对没意识的时候被欺负的事儿有心结,一般她睡着了他是不会来骚扰的。
看到卧室的灯灭了,宋峥清在书房里静坐片刻,打开了书柜的机关,庞大沉重的红木书柜无声地移开,露出一道暗门,他推门进去,看到有个年轻斯文的男人坐在那儿听苏州评弹。
他走过去把电视机给关了。
那个男人睁开眼:“你来了啊。”语气随意,像是和他非常熟悉,“哄好那小妞了?”
宋峥清在他对面的明代雕花红木椅里坐下,管家低声问:“先生喝什么茶?”
“不喝茶了,水就行了。”宋峥清把一张素笺放在桌上推过去,那个男人翻过来看了看,然后了然地笑了笑:“等这‘御令’好几天了,我还以为你会改变主意呢。”
如果孙晴好在这里,她就会发现这张素笺就是刚才飘落在她面前的那张奇怪的纸,它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在外却有一个很微妙的称呼,御令。
可它实际上是不具备法律效应的,判决罪行最后是要靠法律裁夺,然而……一般情况下,宋峥清写了这张纸,最后的结果和上面是分毫不差的。
宋峥清不轻不重嗯了一声:“赵老先生毕竟德高望重,不稀奇。”
那个男人不屑地冷笑:“如果不是背景雄厚,赵栋也不敢这么做,我听说这次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派出来了?”
“云杉,你不是爱八卦的人。”
柳云杉推了推眼镜,语气带了几分慎重:“也不算是八卦吧,我就是觉得你这一次对孙晴好花的心思有点多了,虽然情蛊的事情很棘手,可是你这么纵容她,我有点担心。”
宋峥清问:“你评价一下孙晴好。”
柳云杉不假思索道:“就是一普通的姑娘,有点小聪明,但是到底是出身太低,见识太少,穿上龙袍也不会像太子。”
宋峥清也不恼,他说:“你说的都对,但是漏了一点。”
“什么?她也不算漂亮,还比不得牟若水,这姑娘让我刮目相看。”柳云杉点评起来毫不客气,“这些年你虽然没有特意照顾她,不过也没忘记,我倒是了解了点事情,牟若水聪明、谨慎、识时务,如果我是你,我宁可选她,起码她培养起来不会太难,一点就透,你偏偏信李罡风,去大街上碰什么人,我看他就是存心诳你的。”
宋峥清笑着摇了摇头:“李罡风虽然是个神棍,但是他算得准。”
柳云杉对李罡风那一套显然不屑一顾:“那你到底要怎么办?难不成真想娶孙晴好不成。”
“是啊。”宋峥清的口吻还很轻松,“她是个普通的女人,我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有什么不好的。”
柳云杉用看傻B的眼神看着他:“你真无聊,从生理结构上来说,你是,但也仅仅如此了,宋峥清是个普通人,谁信啊。”
“我刚刚说你漏了一点。”宋峥清淡淡道,“她很清醒,荣华富贵有多么诱人你清楚,但是她拒绝了,她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所以只想过自己能掌控的生活,不贪心,而且我摆在她面前那么多秘密,她却一直忍着不问,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心性比我想的坚定。”
“所以你设了这个局?”柳云杉似有所悟,“我还以为你打算陪她玩这种真人扮演游戏呢。”
“有什么不好的呢,在熟悉的环境里,她会更容易接受我,人总是有弱点的,她拒绝知道的事情,总有一天不得不知道,而对我来说……其实也很有意思。”
柳云杉摘下了眼镜擦了擦:“我很好奇,你下的这局棋好像把自己也绕进去了,你就不怕失控吗?”
“在感情里,你有没有真的付出,对方是看得出来的,女人是很聪明的生物,所以我要拉她进来,我自己首先就要下场。”宋峥清说到这里,竟然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追女人我是挺失败的,楚韵选了少延,学心被我伤得够深,这一次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柳云杉想想这点,还真的蛮同情的:“这不怪你,地位所累,否则你依旧是那个风流满京城的宋少爷,”他转了口风,“这次有情蛊应该没问题,李罡风我虽然看不惯,但是他这次有句话说的很多,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把孙晴好掌控在手里,而对于女人来说,没有比爱情更坚固的枷锁了。”
宋峥清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如此。”他放下茶杯,“我先回去了。”
“到底是有人暖床的人了。”柳云杉幽怨道,“不和我熬通宵了是吧?”宋峥清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走,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管家倒是说了句公道话:“先生这样挺好的,以前过得太苦了。”
柳云杉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人人都以为宋峥清变了个人,但是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变化,当初能为何楚韵痛不欲生,现在也能为孙晴好活回来,别看他冷冷清清的,骨子里闷骚呢。”
李罡风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和他引为知己,一起吐槽某人。
可现在这里只有尽忠职守的老管家,柳云杉拿着自己的眼镜敲了敲桌子:“这里的事儿既然他亲自出马,也就不需要我了,我去替他盯一盯秦少延,那小子就算在牢里也不甘心太平。”
“柳先生慢走。”老管家把他送到门口,对他刚才的话充耳不闻。
虽然偶尔毒舌嘴贱,但是柳云杉之所以敢那么和宋峥清说话,不是因为他背景深厚无所顾忌,而是因为……他是宋峥清的军师。
虽然不能比过张良、诸葛亮之流算无遗策,但是却是宋峥清手下最有分量的一个人,这里的事儿,等以后提到了再一一说来。
先来说孙晴好。
她眯了会儿醒来,发现外面下雨了,雨声还不小,她起床走到窗边,看到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玻璃,随即一道闪电划破天幕,她不由后退一步,闷雷声紧随其后,猛地在耳边炸开,孙晴好觉得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字叫晴好的缘故,孙晴好不大喜欢雨天,但是对于雷雨天更是觉得心里发毛,虽然不至于手脚冰冷僵硬不能动弹,也总是想待在有人的地方。
小的时候也曾经懵懂无知问过父母“是不是她是妖怪,打雷是有高人要来收了她”之类的蠢问题,虽然把父母逗得哭笑不得,但是也从侧面反映了她对雷声的忌惮。
大概和白娘子怕雄黄酒差不多了,虽然可以抵抗,但是本能地不喜欢。
她在卧室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自力更生,赶紧回床睡觉算了。
雷声越来越近了,孙晴好左右睡不着了,干脆打开电视机想看会儿电视催眠,没想到刚刚打开电视机没几分钟,吧嗒一声,自动关机了。
她试着去开灯,结果发现床头灯也罢工了。
是保险丝断了么……这么艰难的问题对于孙晴好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她突然想起来,宋峥清呢?
关键的时候人不在是要闹哪样!说好的追我呢!她心里疯狂闪过以上奇葩的念头,最后还是决定把被子蒙了头睡觉吧。
吱呀。
寂静的深夜里,这样一声推门而入的声音,让她顿时浑身发毛,她蒙着头,思量再三,把被子一角悄悄掀起来往外看。
映入眼帘的是温暖昏黄的烛光,她看清楚了,进来的人是宋峥清。
她松了口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放松下来了,还不等她想好是装睡还是打个招呼,宋峥清就过来把她的被子从脸上拉了下来,她来不及闭眼,和他对了个正着。
“还没睡?”
她清了清嗓子:“刚醒。”她自然地坐起来,“断电了吗?”
“大概是的,明天找人来修。”宋峥清端着烛台找了衣服,然后进浴室洗澡去了。
孙晴好连忙喊住他:“打雷最好别洗澡。”
“不洗淋雨。”他就这么把蜡烛拿进去了,孙晴好愁眉苦脸地坐在床上,听着里面的水声,觉得一分一秒都很难熬,就在一道响雷炸开的时候,她豁出去脸面,把浴室的门打开了。
在洗澡的宋峥清错愕道:“怎么了?”
孙晴好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圈,搜肠刮肚想借口,但是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宋峥清就道:“我马上就好。”
他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孙晴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瞬间扭头:“我就是看看你好了没,我想上厕所。”
楼下还有一个卫生间……这个事实大家当然心知肚明,但是没人拆穿她,宋峥清默默擦干水珠,把浴袍穿上,他的身材是顶好的,肩宽腰窄,标致极了,这会儿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是有一种朦胧的美。
加上美人刚刚出浴,尚且带着水汽,更是令人浮想联翩。
宋峥清也没管她是说要上厕所这破借口,一下子就握住了她的手:“手那么凉,赶紧回床上躺着。”
可回床上躺着,宋峥清把蜡烛一吹,她又觉得根本毫无睡意,转念一想,她干脆问道:“我还记得你有个前女友,是叫……方学心?”
“嗯。”宋峥清平平淡淡回答。
“她是怎么一回事?”孙晴好翻了个身,手正好在被子下和他碰在一起,宋峥清马上握住了她的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这一切发生的自然至极,宋峥清根本想都没有想就那么做了。
他说:“那是一个意外。”
孙晴好来了兴致——不排除她是有人和她讲话了终于不用去在意打雷了的缘故——问道:“怎么,喝多了一夜情?”她忍不住想,宋峥清放着牟若水不睡去睡了规格低那么多的方学心,还是挺吃亏的。
宋峥清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轻轻柔柔的:“不,是另一个意外。”
他接连用了两个意外,却没有说具体的怎么回事儿,孙晴好也回过味来了:“我一直以为你对何楚韵一往情深,原来也曾移情别恋过。”
“不是这么一个说法。”他淡淡道,“有的时候,人们总是渴望一个新的开始,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后来才发现是不可能的。”
口吻太平静,太不像是说自己的事儿,反倒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之意。
孙晴好顿时觉得这个话题也不怎么好。
可是她和宋峥清的话题太少了,之前还能明里暗里挤兑他两句,要么八卦一下他和何楚韵的往事,面前算是有话聊,吃饭说菜穿衣服说款式,也能搭上两句嘴,可是现在……完全没有话题。
她不免想起从前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她一直笑一直笑,那么开心,好像他做的每一件傻事都能让她笑上好久。
最开始的时光就是这样了。
情侣之间如果相顾无言,那离分手也就不远了。
她和宋峥清这样同床异梦的陌生人,怎么看都不觉得有发展下去的可能性。
☆、第24章 出轨
孙晴好一想到未来就觉得愁云惨淡,连雷声都不觉得那么响了,她正神游天外,就听耳边宋峥清问:“在想什么?”
“在想……”她迟疑了一下,说了实话,“你喜欢怎么样的女孩子。”
宋峥清这回是真的有点惊讶了:“我喜欢怎么样的女孩子?”
“对。”她说,“我在想我们合不合适。”
能开始考虑就是好事。宋峥清觉得心弦微颤,一种陌生的情感涌上心头,他放轻了声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希望能和我说说话,陪陪我。”
孙晴好诧异极了,万万没有想到以宋峥清的身份地位居然会有那么朴素的择偶条件:“家世呢,样貌呢,品性呢?”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亲!
他哑然失笑:“又不是选秀女,哪有那么夸张,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脾气坏一点儿也不要紧,我会让着她的,就是能陪我一辈子就好了,心甘情愿陪我一辈子。”
他这番话全然出自真心,对他而言,家世身份地位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也未必要养一个绝世美人在身边,美人也是会老的,他只希望有个人能陪他吃吃饭,聊聊天,说点家常琐事,少年夫妻老来伴,这就够了。
甚至也并不一定要她多聪明,脾气多好,偶尔会生气吵架也可以的,那生活也不至于太过难熬。
他这一辈子已经注定要经历太多的误解和痛恨,所以到头来所求的,一点儿都不苛刻。
想到这里,他轻声道:“在你来之前,秀园里能和我说上话的人屈指可数。”
老管家恪尽职守,把他的生活照料妥帖,可也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李罡风一个礼拜就能出来两次,也不是次次来秀园,而且他口无遮拦,一般都是他讲宋峥清在听;柳云杉和他关系再好,那也是下属,而且总是有事情让他忙,也没什么聊天说心事的时候,所以说,宋峥清其实日子过得特别乏味寂寞。
孙晴好在他身边,虽然总是没什么好脸色的,但是有人能够和他讲讲话,他觉得已经很好了,这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觉得冷冰冰的秀园里总算多了点人气。
“你不想要一朵解语花吗,漂亮聪明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什么的。”孙晴好还沉浸在与猜测不符的震惊中,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是如此温柔。
宋峥清忍俊不禁:“我从没有见过你说的这样十全十美的女孩子,如果是,多半是假的,而且要这么完美做什么。”
孙晴好居然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我还是头一次听见男人这么说。”
宋峥清伸出手来,在她头上揉了揉,孙晴好下意识想躲开,但是表现出来不过是侧了侧头而已,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完美的,我想要的是真实的生活,而真实通常都是有瑕疵的。”
孙晴好回味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了,你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她只要愿意敞开心扉,那他就有办法把这段感情发展出来,舞台已经搭好,剧本已经安排妥当,客串的演员也早已出现,只要她愿意,随时随地可以开场。
可越是这关键的时候,他越不能着急,要沉得住气,免得让她生了警惕之心,再也不愿意迈出第一步,那就糟糕了。
好在这十年来,他已经练就了好耐性,以退为进,要徐徐图之。
“睡吧。”他拍了拍她的手背。
孙晴好纵然有满腹心事,到最后也不过化作那一声叹息,她背对着他,外面的声音重新传入她的耳内,磅礴的大雨和轰然的雷声交织在一起,她心烦意乱。
过了会儿,她翻了个身,这里的双人床是标准尺寸,没有秀园的床来得宽敞,她那么一翻身就和宋峥清的距离很近了。
他伸出手,把她搂到怀里。
孙晴好有点不自在,平时都是她睡着了之后两个人自动抱在一起的,情蛊的存在就好像是不遗余力撮合他们两个的红娘,然而在人清醒的时候,它是没有办法违抗人的意志的。
但是她没有挣扎,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点。
结果不出三分钟,她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把昨天订好的家具送过来了,孙晴好起床的时候就看到宋峥清在那里拼一个柜子,工具箱打开着,里面是齐全的工具,他拿着说明书在研究怎么把东西装起来。
她拿了片面包一边吃一边凑过去看:“会吗?”
“不是很难。”
他说不是很难,就是真的不是很难,孙晴好撇下他去拆自己买的那些小件的物品,她拿了个走马灯样式的台灯在房间里徘徊了好几遍,扭头问他:“这个放哪里好?”
“你喜欢放哪里就放哪里好了。”
“我就是不知道放哪里才问你的。”她抱怨道,“买的时候觉得好喜欢,可是买回来好像没有地方可以放。”
这只是刚刚开始,当时觉得特别喜欢的碗筷摆在一起就觉得有点违和,地毯不管铺在哪里都觉得怪怪的,屏风往哪里摆都觉得和整体的装修风格不搭调……到最后,孙晴好自暴自弃地蹲下来:“人丑少作怪,审美糟糕我为什么买那么多!剁手剁手!”
她郁闷得想撞墙,宋峥清一直在围观,看到这里终于憋不住短促地笑了声,换来孙晴好的怒目而视。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也不提这让她烦心的事情:“菜还没有买,你能去超市里买点东西吗?”
“买什么?”
他撕了一张便条,写了菜单给她:“照着这个买就行了。”
“好吧。”她看了一眼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孙晴好一走,宋峥清面对这满目狼藉,随手把那块被她蹂躏地快要掉毛了的地毯铺在了茶几下。
当初文徵明为王献臣设计了拙政园,山野子为贾府建造了大观园,而宋峥清的作品,就是秀园。
琴棋书画皆通的人,自然有审美眼光,许多杂学触类旁通,他会修剪花木,也会做盆景山水,他少时曾以太湖石、清泉、兰花、翠竹入景,以王右丞“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之句入味,将诗情融入景中,意境幽远,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在一次展览上惊艳四座,博取魁首。
只是这些闲情逸趣,近些年早已消磨殆尽,现在想一想,真不知道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好在只是手生,该有的眼光都还有,何况孙晴好虽然自己纠结,可是在宋峥清看来,她买下的东西品味都不算糟糕,只是对整体的布局勾画不够明晰,才导致了她怎么摆都觉得奇怪的结果。
只要把位置挪一挪,东西重新排列摆放就好了。
而就在宋峥清在家里忙碌的时候,孙晴好拿着便条在买东西,出超市的时候路过了一家糕点店,她记得那天宋峥清曾经提起过,这家糕点店的中式糕点做得很不错,是百年老字号。
她就顺便进去想买点吃的,“要酥皮豆沙包”,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孙晴好诧异地一扭头:“是你?”
“是你啊。”对方也很惊讶,“又碰见你了。”
第四次碰见方学心,这概率是有多小?可是这一切又偏偏真的是巧合,连孙晴好都不得不相信是缘分了。
在回去的路上,她问方学心:“你看起来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吗?”
方学心惨淡一笑:“我老公出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对陌生人说家丑,可是这件事情憋在心里,她没有人可以说,都快崩溃了,“就是昨天回到家里的时候,有人打电话给他,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在洗澡,我就接了,但是那个人马上就挂了,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吧,虽然他把记录都删掉了,可是要查总是能查得到不对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我就觉得他好像有事瞒着我,结果我一问,他脸色就变了,我们结婚一年了,感情还很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果然是天涯豆瓣上随处可见的渣男出轨的戏码。
孙晴好递了张纸巾给她:“别哭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们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方学心把脸埋在掌心里,“我妈和我说算了,自承也不是故意的,男人肯回头就好,其他人也劝我不要闹大,可是我心里实在觉得恶心。”
孙晴好立马深有同感:“就好像是吃了恶心的东西,吐不出来也不想咽下去,想起来就觉得浑身难受,恶心透了。”
方学心惊讶地看着她:“你……”
“我有一次出差提前回家,在家里看见我前男友就和我闺蜜在滚床单!”孙晴好情感上和方学心产生了共鸣,“把我恶心坏了,二话没说就分手!”
方学心听她那么一说,也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之感,她凄楚地看着她:“你说,我该怎么办。”
孙晴好谨慎地回答:“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如果你还爱那个男人,还想和他一起过,那就给他个教训,赶走小三就是了,如果你想离婚,那要准备的事情就多了。”
方学心一时没有做声。
孙晴好其实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当时她和前男友分手,何尝不是这样挣扎过来的,她请了三天假,闷在自己的房间里三天不吃不喝,终于想明白了。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背叛,哪怕回忆再甜蜜,也不能掩盖心上的裂缝,而男人既然已经负心了,就不会再愿意回头。
斩情丝,斩情丝,世界上能鼓足勇气斩断情丝的,又有几人呢?一如宋峥清之流,还不是在情之一字上跌了个跟头,十年消沉。
☆、第25章 最好
到最后,方学心表示她还需要再好好想想,临别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了改天再出来逛街吃饭。
就这样,孙晴好意外收获了女性朋友一枚。
就是方学心曾经和宋峥清有过一段让她觉得有点古怪,可是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宋峥清的打算。
原因之一就是她看到大变样的房间时惊呆了,这和之前走简约范儿的完全不同,零零碎碎的东西看起来不显眼,可是经过他匠心独具的眼光一摆之后,她都觉得不认得了。
“我真的只是出去了几个钟头而不是几个月吗?”她喃喃道,“还是我走错门了?”
“这个屏风不是你自己选的么。”宋峥清在收拾散落一地的纸板箱,孙晴好难以置信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确认那是自己亲手选的家具,她以为自己的眼光错了,可现在才知道,是他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现在这里特别特别像是一个家,一个新婚夫妇的家。
她那一刹那竟然想,我也有家了。
这个念头很可笑,但是她瞬间就红了眼眶,低下头用手指擦去眼角的眼泪,她若无其事地说:“你动作还挺快的。”
宋峥清淡淡看了她一眼,她连忙转过身去装作欣赏墙纸:“这里好空,应该挂点东西。”
他看出了她不想多提的心思,也就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只是轻描淡写道:“那很简单,我去画一幅好了。”
孙晴好收了泪意,转过身来笑问:“宋少爷的墨宝这样珍贵,你舍得?”
“挂在自己家里,有什么不舍得。”他把东西收拾好,洗了手,“你想挂字还是画?”
“你写什么就挂什么好了。”
然后孙晴好见识到了宋峥清写字的派头,焚香、盥手、磨墨、压纸,每一个动作都流畅细致,让她刹那间想起古代贵公子读书的情景来,想必也是这样,夜里一盏明灯,有美貌的姑娘为他红袖添香,磨墨煮茶,哪怕不说一句话,气氛也足够香艳暧昧。
可她只是远远站着,好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里,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公子虽如玉,我却非美人。
宋峥清正低头写字,没有看到她那时复杂的表情,蘸墨,落笔,竖钩,墨迹在宣纸上染出一笔,字的风骨神韵与书写者的心境有关,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温暖,温柔,温馨。
他只是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对孙晴好微笑道:“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孙晴好调动自己的表情,像是笑了一笑,掩盖住了自己之前的不妥:“你写了什么,水光潋滟晴方好……”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诗,但是里面有她的名字。
宋峥清提笔在左下落款:赠我爱妻晴好,宋峥清,某年某月某日。
“爱妻?”孙晴好面色一变,“谁是你爱妻了!”
他装聋作哑,甚至拿了自己的私印在上面盖了章:“找人裱起来就好了。”
孙晴好啼笑皆非:“喂,你这是强买强卖,谁是你妻了,乱写一通就算了,你还要我挂起来?”
只听宋峥清慢条斯理道:“今天不是,以后总会是的,只要你点头,我们随时都可以结婚。”
他把抽屉里的那个丝绒盒子拿出来,里面是那枚著名的“天使拥抱”,粉红色的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光辉。
孙晴好一语不发地把盒子合上,诚恳地说:“你还是洗洗睡吧。”
这个梗宋峥清没听明白,他只是唔了声:“今天第三天。”
孙晴好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三天一次什么的简直比一个月一次大姨妈凶残多了,想起来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可是又只能硬着头皮上,别提多尴尬了。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心情都会极度糟糕,之前两个人的气氛再好都会被破坏殆尽。
“你要是不想的话,可以说出来。”他低声道,“拖几天也没关系。”
孙晴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恹恹摇了摇头,什么都不想说,转身回房里去了。
宋峥清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障碍,无法逃避的关系,总感觉时候一到,之前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被打回原形。
曾几何时,那样的感觉令他着迷沦陷,几乎不可自拔,可是现在来看,这实在是饮鸩止渴。
怎么办呢。罕见的,宋峥清竟然有了棘手的感觉,这样举棋不定的时候,也就是当初对秦少延时才有过。
不,秦少延都好解决,一抓一关了事。
可他能对孙晴好做什么呢,打不得骂不得,更强不得,只能哄着,宠着,让着,这每三天一次其实是在一遍又一遍提醒他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好罢,那么一想,他也没兴致了。
这样一蹉跎就是深夜,他回房去睡觉,孙晴好还没睡,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看到他来了看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片刻后,她清了清嗓子:“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当初你撞到的人长得巨丑,身材巨肥,性格巨糟,你还会下手么?”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如果当初宋峥清撞到的人长得貌比无盐,胜似凤姐,他真的下得去手吗?
她以为宋峥清会犹豫好一会儿,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斩钉截铁地回答:“会!我已走投无路,山穷水尽,这是我唯一活着的希望,我会。”
孙晴好呼吸一滞,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原本对那件事的耿耿于怀竟然消散了几分,甚至于她居然有点为他感到心酸。
“如果不是我……”
他艰难道:“如果不是你,我也会,那天我决定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怎么样都可以,我抛弃了我一直坚持的信念,我犯下罪恶,我孤注一掷,没有第二条路,不管对方是什么人,结果都是一样的。可是晴好,我不是为了美色,不是为了欲望。”
她觉得喉头微酸,心潮起伏,好一会儿,她才咬着嘴唇:“那你还挺幸运,至少我不丑吧。”
“我是非常非常幸运。”他慎重道,“长相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我曾经设想过无数的可能,贪婪、虚荣、肤浅、丑陋,这都是小问题,我都可以解决,更糟糕的是用心险恶、心机深沉之辈,我虽然也可以应付,但无疑会是心腹大患,我在决定做这件事情之前,已经设想过几百种结果,可是,上天厚爱我。”
他露出一丝浅笑来:“它给了我最好的结果,晴好,你是我最好的结果。”
虽然早前宋峥清对她说过很多动听肉麻的话,甜言蜜语,可她就是无动于衷,因为太假了。
然而今天这一句话,却让她深受触动:“我是你最好的结果?”
“是的,我看到你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柳暗花明,”他一时失控,捧着她的脸颊在她唇上深深一吻,“宋峥清做错了这样过分的事情,实在很对不起,我不求你的原谅,可是我是由衷感激,幸好是你。”
孙晴好凝视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这一切全然发自内心,她心想,虽然这一切都那么糟糕,可是,宋峥清何尝不是最糟糕的情况下最好的结果呢。
事情虽然狗血坑爹,但至少彼此并不那么糟糕,不是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上帝在关上门的时候打开一扇窗这样的理论,还是有道理的。
这么一想,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那么难以让人接受了。
而且孙晴好发现,她只要稍微配合一点,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身体被满足了以后,好像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他深深浅浅吻着她的唇,卧室内只留着她新买的那盏走马灯不停转动着,光线忽明忽暗,暧昧到极点,她一直侧着头在看,那灯上绘着美人图,一个个神情幽怨,活像是在守活寡。
“看着我。”他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不看。”
不看就不看罢。
那么,“抱着我”。
她抬起手臂,松松垮垮搭在他的肩头,但是尖利的指甲却在下一刻划在了他的背上,他闷哼一声:“这是没用的。”
“我就撒个气。”
不出气难以平心头怨。
事后。
正常的事后都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各自睡觉,还是讲一会儿绵绵情话,还是该干嘛干嘛?
他俩沉默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孙晴好问他:“你饿不饿,我肚子饿了。”
十分钟后,她套着一件睡裙,看宋峥清在厨房里下面,他只穿了件睡裤,赤裸着上半身,从背影看,身材简直无可挑剔,呃,除了她之前用指甲划出来的血痕,不仅破了皮,还有点血丝渗出来。
她下手可一点都没有留情。
“不痛么?”她坐在厨房的高背椅子上,用手撑着头,闲闲问。
他回过头来,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很清浅很温柔:“你那点力气,还真的算不上痛。”
她瞄着他的笑容,突然想起来,最开始的时候她见到宋峥清,他给人的感觉很淡漠很冷清的,也很疲倦,好像身上被压着太多无形的重担,她觉得他十分可怜,但也仅此而已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复苏,他今年毕竟才二十九岁,是最风华正茂的年纪。
不知道宋峥清经历了什么,可在她看来,他身上消沉疲乏的气质一去,整个人兼具了年轻与成熟的韵味,很难让人能移开视线。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为她煮了一碗普普通通的雪菜肉丝面,面不多,盛在小碗里好像只有一口的分量,“不舒服吗。”
她拿筷子绞着面条,一口塞进嘴里,面条劲道而鲜美,可她脑袋里想的却是,她好像开始走上一条自己无法掌控的道路了。
☆、第26章 怪异
孙晴好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喝咖啡,咖啡香浓的气味没能让她的精神好上一些,这两天她和宋峥清同出一个屋檐下——现在她感觉到秀园的好处了,毕竟那么大的地方,两个人一天碰不上几面是正常的事儿——可是地方太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感觉气氛总是会滑到一个让她觉得失控的境地。
方学心约她出来喝咖啡什么的,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她迟到了,她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她过来,方学心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路上堵车。”
“没事。”孙晴好很无所谓,她在这里安安静静喝杯咖啡也挺不错的,然而现在方学心的状态不大好,她单刀直入,“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吗?”
方学心看起来憔悴不少,她的底子应该很不错,但是因为脸色差,哪怕是上了妆也很难掩盖:“很抱歉这样把你叫出来,但是我想听一听你的意见,那天我们聊天,我觉得你可能会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冒昧……”
“不,没关系,”孙晴好打断了她,“我觉得我们有缘分。”
方学心浮现了一个仓促的笑容:“是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开始更详细地讲述自己现在所面临的情况:“我决定离婚。”
孙晴好挑了挑眉毛。
“自承是我见到的最出色,不……”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住了嘴,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发了好几分钟的呆,等到她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她还有点尴尬,“抱歉,我和自承是因为工作认识的,他幽默,出色,长得也很帅,对我也很照顾贴心,三个月后我们就约会了,彼此觉得合适,就这么交往了下来,去年结婚买房,没什么特别的,我也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快就出轨。”
都说七年之痒,夫妻的感情也是有一个变化的曲线的,刚刚结婚一年的新婚夫妻出轨的可能性的确不大,因为还处于浓情蜜意的状态里,方学心的错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孙晴好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
方学心是一边说着过去一边哭的,后来妆也花了,她不得不去卫生间洗掉,素颜的方学心说不上是多漂亮耀眼,可是看得出来她眉目间自然有一股气质,她是属于那种能打扮得体陪丈夫应酬又可以素面朝天在家做饭的女人。
这个时候的方学心还年轻漂亮,又有自己的收入,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方学心的丈夫会抛下发妻出轨,难不成就是因为男人的劣根性作祟?
“小三是什么人?”
“他没有说,我也没有查到,”方学心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但是我了解自承,他的审美和自尊不会让他去喜欢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孩子,她肯定很特别。”
她给孙晴好看了手机里他们的照片,她也头一次知道了她丈夫的名字叫做何自承,长得非常帅气,硬性条件很不错,据说还是公司的高管,今年三十刚出头,前途无量,绝对是大部分女孩子都会想要抓住的结婚对象。
但是方学心也不差,同一个类型的女孩子里,方学心可以打八十分,除非对方很出色,否则何自承完全没有必要出轨。
这么一想,孙晴好都对此感到好奇起来。
方学心喝了口咖啡:“我试探过他,他不愿意离婚,态度非常坚定,我也能明白他的考量,毕竟离婚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
“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这个社会对于女性是不公平的,离婚以后,你再次找到的男人不一定会比他好,而且你也无法保证下一个就不会出轨了。”
孙晴好可以选择和前男友分手,第一是因为没有结婚,第二是因为她可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是她不能贸然就为方学心做决定。
“我明白你的意思。”方学心显然这两天也已经对所有的事情深思熟虑过了,“我离婚以后,很有可能再嫁一个条件不如他的男人,而对他来说,他可以娶一个比我条件更好的女人,我完全明白这个道理,我身边的人也都是这么和我说的。”
她露出的某种困惑和不安的表情:“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应该离开他,也许是我的强迫症作祟,我现在甚至无法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晴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那你至少不用和我一样每三天进行一次救人的任务,那才叫尴尬呢。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她做了一个不解的手势。
方学心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那么几个瞬间,我看到他的表情,我觉得很假你知道吗,好像很多从前被我可以忽略的事情现在突然看明白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哄我开心,一直在说服我不要离婚,但是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他的眼神很不耐烦,让我觉得很可怕,交往两年,结婚一年,我居然才发现这一点。”
孙晴好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她沉默了好久,才说:“如果你要离婚而他不愿意的话,你得找律师咨询一下了。”
“我身边的朋友,包括我家人都不支持我离婚。”方学心连连苦笑。
孙晴好喝了口咖啡,拿起自己的包:“走吧,我陪你去。”
在出租车上,方学心对她报以了强烈的感谢:“要你陪我特地走一趟……”
“我正好很空,之前的工作不顺心,辞了,我……我男朋友让我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态。”
方学心现在不想多提自己的事情,反倒是问:“你们感情很好吧,应该准备结婚了?”
“呃,还算不错,我们的感情比较稳定。”
“你要珍惜,也要擦亮眼睛。”方学心幽幽叹了口气,“结婚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很多事在恋爱的时候都很美好,可是一旦结婚,好像什么都变了。”
之后的时间他们没有再多谈相关的话题,方学心去找了自己曾经的一位学长,现在做了律师,他对方学心给出了比较中肯的建议,其中有一条就是,她需要获得何自承出轨的证据。
通话记录,照片,或者其他什么都可以,何自承出轨的事实被确定的话,法院判决会对方学心有利。
但是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也许需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办完这件事以后,方学心说她请了一下午的假,不想那么早回家,所以她把孙晴好拖去了一个KTV唱歌喝酒,她酒量不错,喝了好几瓶啤酒,一边唱歌一边落泪。
孙晴好的酒量不是很好,但是当她迷迷糊糊听见方学心谈起前男友的时候,她还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怎么总那么倒霉呢,在自承之前,我也遇到过一个男人,那是我到今天为止见过的最出色最让人难以忘记的家伙,和他一比,何自承算个屁。”
孙晴好听见这段话的时候,可以确定方学心是喝多了,如果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她不可能会在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面前这么放纵,当然,也不排除她是被压抑太久了。
但酒精同时也麻痹了她的思维,她要过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该说什么:“那么,你们为什么没在一起?”
“他骗了我,我还那么傻乎乎的陷进去了,其实我应该知道的,可是我真的……”她断断续续说着,语言支离破碎,孙晴好没有办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而到后来,方学心完全是喝醉了。
她不得不把方学心送回家里去,幸好她知道她住在哪个楼层,她摁了门铃,头一户没有人在,但是第二户却有人来开门了。
那个人是何自承,他看见一个陌生女人把方学心送回来显然有点惊讶,但是很快收敛了表情,连连道谢:“谢谢你把学心送回来,我打她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他开门让她进去,方学心家里的风格偏暖色系,是非常温馨的家庭,何自承把方学心抱回房间里去,还对她再三道谢:“你是学心的朋友吧,她最近心情不大好,谢谢你了,你是她的同事?”
孙晴好并不想暴露自己,她只是装作酒醉地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往外走,何自承得体地把她送出门外:“我替你喊一辆出租车吧,那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要紧吧?”
“不要紧,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快去照顾学心吧。”她靠着电梯门,像是很头痛的样子。
何自承犹豫了一下,还是目送她离开,直到电梯显示下去了,他才转身进屋。
孙晴好是按了1之后回到底楼,再重新上了16楼。
正如柳云杉所说的,她有一点小聪明,而一个单身女孩子独自居住在大城市里,没有一点小聪明怎么行呢。
她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进浴室洗澡,浑身都是酒臭,她只想着洗完了赶紧睡觉,陪失恋的女人喝酒真是一件特别伤身的事情。
没有力气站立淋浴,她准备泡个热水澡,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洗到一半的时候,她睡着了。
宋峥清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玉体横陈的美人图,他试了试水,水温还维持在适宜的温度,他在浴室暧昧的灯光下凝视着她,想起那第一次会面的场景。
他把她抱到车上,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长相,平心而论,并非绝色,甚至也不能说得上是漂亮精致,但是素面朝天的情况下,看起来也不算差,鹅蛋脸,五官很协调,眉毛虽天然,可形状很好看,总体而言,她虽然不出挑,可是让人看了却觉得耐看舒服。
非要打分的话,以他的审美来看,可以有六十五分到七十分,已经及格了。
然后那天,他坐在床边的椅子里,看了她将近三个小时,那时她还在昏迷中,没有意识,他在那里经过了天人交战的三个小时,太阳渐渐没入西边的山头,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他整个人隐藏在阴影里,最后悲哀地选择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褪去她衣衫的时候,看到她渐渐裸露出来的肌肤,那时他甚至没有任何的前戏,第一次交合甚至算不上是一段愉快的记忆,他被自己的罪恶感包围,几乎溺毙。
☆、第27章 酒后
孙晴好是突然从沉睡中惊醒的,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件事就是宋峥清拿着花洒替她洗去身上的泡沫,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你怎么在这儿?”
“你睡着了。”他把花洒递给她,“当心着凉,快出来吧。”
他很快就出去了,还掩上了门,孙晴好飞快从浴缸里站起来把自己冲干净,然后她发现自己忘记拿换洗的衣服了,她只能拿了件浴巾裹着上半身出去,这让她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虽然早已有过不止一次的亲密接触,可是这样的坦诚相见还是让她非常不习惯。
但是更糟糕的事情来了,她的酒劲还没有消退,一时的眩晕让她和拿着水进来的宋峥清撞了个正着,她的浴巾……狗血地掉了。
宋峥清看了她一眼,把地上的浴巾拾起来:“你喝酒了?”
孙晴好把浴巾重新裹在身上:“有个朋友的丈夫出轨了,我陪她喝了点。”她说到这里,特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任何追根究底的样子,只是把一杯水递给她:“那喝点水吧。”
她把一杯蜂蜜水一饮而尽,因为酒意和刚刚出浴的缘故,她的面颊粉光致致,好像无时无刻不在脸红,红晕是从肌肤下面透出来的,她的唇形也非常好看,一滴水自唇角渗出,缓缓滑落。
无论何时何地,这样的场景都是非常勾人的。
他轻轻捧起她的面庞,在她唇上一吻,这一发就不可收拾了,他原本打算不到时间不与她有这样的亲密接触,免得她心生反感,然而双唇之间的紧贴辗转就让他的自制力瓦解。
快乐是多么容易,又是多么难得呵。
孙晴好觉得手上无力,水杯咕咚一声滚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她觉得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只能伸手去拽他。
但是很快的,她就无暇顾及这些了,这是她有史以来最甜蜜最让人流连的吻,她觉得大脑缺氧,无法呼吸,但是这一刻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任由谁都不愿意喊停。
宋峥清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在关键时候停下了,他微微后退一步喘气,那激烈而缠绵的拥吻让他的呼吸也艰难起来,可他依旧停下了。
不能功亏一篑。他之前尝过纵欲的苦头,孙晴好好多天都不正眼看他,错误绝对不能犯第二次。
而谁料今非昔比。
他松开了,她反倒是上前一步,扯着他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拽,主动回吻。
宋峥清别提有多错愕了,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揽着她的腰,直到两个人倒在床上的时候,他还觉得不真实。
对方配合不配合,主动不主动,感觉起来真的是截然不同,之前孙晴好最多算是不反抗,后来是顺其自然,到今天他才算是尝到了两情相悦的甜头。
实在是蚀骨销魂,他觉得有一种麻痹似的快感自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现,他动弹不得,而除了生理上的欢愉之外,他觉得内心深处发出了真正满足的叹息,心房被甜蜜而温柔的情感包围淹没。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不知是他自己,还是因为情蛊的共鸣。
然而,情蛊仿佛在那一刹那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之前的一切都像是过家家的游戏,今天也不过是刚刚入门而已,真正有情人的亲密还远远不止如此。
满足,却遗憾。
他亲吻着她的锁骨,心想,如果这还只是登堂入室,那如果他们真的相爱,该有多好呢。
半夜,孙晴好站在厨房里倒水喝,她已经喝掉了第三杯水了,但是依旧沉浸在自己懊悔+难以置信+我居然真的那么做了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酒已经醒了,但她的神智很清醒,发生过什么事情她全记得,正是因为如此,更加郁闷,她简直郁闷到吐血。
酒后乱~性真是古人诚不欺我也,她那时被他半搂半抱,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吧,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他长得那么好看,容颜如玉,顾盼之间风华气度令人心折,蔷薇色的双唇无法令人移开视线,她就,就那么亲上去了。
简直疯了!她灌下第四杯水,后悔得简直想撞墙。
她居然一直拽着他的前襟然后把他的衬衫扯开了,居然看到他赤裸的胸膛她竟然情不自禁地去抚摸了,之后发生的事情简直是活该啊!
酒醒以后看到用最最亲密的姿态相拥在一起的画面那简直根本不敢看!
她抱着头蹲下来,把头埋在臂弯里呻~吟一声,觉得自己简直不想做人。
她给自己找了N个借口,比如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比如她只是意志力不坚定,但是不管怎么样都没能磨灭她这次干了蠢事儿的后果。
从前种种冷淡,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场笑话。
所以她之后几天都把宋峥清当空气,好像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变本加厉地无视他。
宋峥清除了觉得好笑之外就是觉得好笑。对他而言,这两天的冷遇根本不算什么,那天她的失态才是最好的回报。
既然孙晴好要装没事,他也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自然极了,这很大程度上让孙晴好心里有点愧疚,总觉得脸色摆不下去。
是自己的错,却要别人承担,关键是他还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活像是当初被何楚韵咄咄逼人却沉默以对的时候。
当时她看了觉得心里窝火,可轮到自己头上,感觉就很奇妙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反复催眠了自己,最后若无其事地和他言归于好。
这让宋峥清很意外,他本来准备过几天等她平静下来再去哄一哄的,没想到她自己就调整了过来。
但是近段时间最占据孙晴好心神的并不是和宋峥清的关系,而是方学心,方学心过了两天和她打电话,语气古怪:“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枕边人很陌生很可怕。”
陌生是有,但是恐怖倒是不至于。孙晴好心里腹诽着,却没有回答,而是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赞成我离婚,但是,但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不懂事,没有一个人说何自承的错!”方学心简直快被这个世界的恶意折磨疯了,“你能相信吗,从我的爸爸妈妈到我的闺蜜,我的同事,全部都在劝我,何自承告诉他们那只是一次意外,他把那个女人错认成了我,结果对方就缠上他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会相信他的谎话,可是我现在,我现在,我快疯了!”
方学心说到最后简直语无伦次:“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他说好话,连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都没有,就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你相信吗,我看得懂他的表情,他虽然在和我伏低做小,在和我道歉,但是我就是看得出来,他所有的表情所有的动作都在说‘我逃不出他的掌控’,我现在都觉得自己有被害妄想症了!”
孙晴好见过何自承,她觉得何自承也挺正常的没什么问题,长得有点帅,风度还不错,挺招人喜欢的,态度也很诚恳,他能得到方学心众多亲朋好友的认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现在显然方学心已经走投无路需要她的安慰,所以她附和着说了两句,方学心就提出了事情:“那个小三约我见面,你能陪我去么?”
正好闲着没事干的孙晴好马上就答应了。
结果之后发生的事情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她甚至怀疑是她和方学心脑袋出毛病了。
小三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妩媚妖娆,穿着打扮也都是走成熟性感风的,要是仅仅如此,她们也不会奇怪,男人爱偷腥,娶妻是要娶闲,但是也耐不住外面的狂蜂浪蝶,偶尔也会尝个新鲜,毕竟那个小三真的很有风情。
可,可那么一个明明是走美艳风的小三居然不嚣张跋扈地大放阙词,反倒是一反常态地诚恳道歉:“整件事情是我的不对,我一时糊涂,我愿意退出,请你原谅我……”
画风完全不对。
谈话结束后的一个多小时里,方学心和孙晴好面面相觑,觉得这个世界不好了。
“是我看太多的天涯豆瓣帖了吗?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比什么小三都要刷新三观呢。”方学心彻底茫然了。
说好的渣男贱~女呢!说好的智斗小三呢!那么妖娆的小三居然心甘情愿退出还道歉说再也不会出现是闹哪样!
坑爹呢这是!
可这样一来,方学心彻底没了离婚的借口,也不知道何自承说了什么,她身边的人纷纷劝她说“自承都让那个小三退出了,你也就见好就收吧”“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之前只是一时糊涂”“哪个男人没嫖过小姐啊,自承算是洁身自好的了”,哪怕是方学心的父母在这件事情上对何自承的处理也很满意,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后续断的干脆利落,显然是没把那个女的放在心上。
时间一长,连方学心自己都困惑了,她问唯一的盟友孙晴好:“我真的做错了吗?可是我突然觉得自承好陌生,我宁可他在这件事情拎不清,那他看起来至少是个正常人,可是现在……我觉得好可怕,他好像算准了一切。”
事情太过反常,孙晴好斟酌许久,隐去姓名,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宋峥清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他只说了几个字:“反常必有妖。”
这句话让孙晴好汗毛倒竖,她二话没说给方学心发了个短信,就一个字:离!
☆、第28章 放下
和方学心说完,孙晴好却突然警惕起来,转头问宋峥清:“你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宋峥清显然是说过就过了,抬起头来的时候还有点意外。
孙晴好改了口:“你在干什么?”
“打谱。”他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而孙晴好左看右看都没看见棋谱:“谱呢?”
他笑了:“当然是在脑子里,你找我什么事?”
她故意唱反调:“没有事就不能来?”
“当然不是,”他悠闲地在棋盘上落子,一眼都没看她,语气却带了三分揶揄,“只是有人总是对我唯恐避之不及,我只是不敢有什么奢望而已。”
他说的当然是大实话,孙晴好虽然自动和解,但是总觉得和他共处一室自己好像会随时想起那天的事情来,所以她尽可能的避免与他接触。
孙晴好深吸口气,决定不和他计较:“你为什么说这件事情反常。”
“难道不反常吗?”他反问,“一个男人出轨很正常,”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因为孙晴好为此翻了个大白眼,他笑了笑,道,“不正常的地方在于,他解决这件事情的速度太快了。”
孙晴好坐到离他有点距离的沙发上,问道:“所以说你觉得男人浪子回头是不可信的咯?”
宋峥清气定神闲道:“那个女人并不是夜总会应酬时认识的小姐,按你所说,那个男人也不缺少见漂亮女人的机会,但是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出轨,并且保持了联络,那么就足以证明他对她不是没有感情的。”
孙晴好认可他的这个想法。
只听他慢慢道:“男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喜欢的时候会很喜欢,不喜欢了却不会再留恋,专情而又无情。”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她忍不住问。
宋峥清仿佛微微笑了一笑,但不知怎的,只是让人觉得无限辛酸苦涩:“我当年,真的是钟情楚韵的。”
他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爱,他说了一个特别文艺古典的词,他说钟情,情之所钟。
那一瞬间,孙晴好竟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嫉妒何楚韵。
一个女人能被一个男人在少女时代这样爱恋已经弥足幸运,而她不止一个,甚至宋峥清为她愧疚十年,更不必说,他是一个多么出色的男人。
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她虽然无法得知当年所发生的事情的全貌,可是只凭这零星半点,已经让人觉得足够惊艳。
好像这不是现实,这是传奇故事。
宋峥清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她的感情起伏,他只是平平无奇地接了一句:“但是现在,不爱就是不爱了。”
他自己都很奇怪这句话怎么可以那么轻描淡写说出口,他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默默守护着她,哪怕她误解,哪怕她怨恨,哪怕她永远不会得知真相,他都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咽下一切苦果,只为守护她的幸福。
十年前他拒绝何楚韵的牺牲,是因为爱。
七年前他与方学心的相识,是因为万念俱灰。
可是没有想到今天,他居然可以心平如镜地说出这句话了。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爱也被消磨殆尽了。原来他也不过是个见异思迁的负心人,当初信誓旦旦以为自己此情不渝,结果却输给了时间。
他几乎是自嘲一般心想,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深情。
他似是下意识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我已经不爱她了。”他抬起头来看了孙晴好一眼,随即很惊讶地发现她眼中仿佛有一闪而逝的泪光,他觉得惊讶极了,就这样看着她慢慢走过来,一滴眼泪滚落在她的脸颊。
她轻轻说:“这不是我的眼泪,是你的。”
之前宋峥清抬首与她凝望的一瞬间,她与他产生了感情的共鸣,这不是被一部电影、一首歌或者是一段遭遇而引发的自己的情感,那不是她的感情,是宋峥清的。
孙晴好此刻也心乱如麻,因为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刹那两个人竟然会共情。
宋峥清少年时的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为美人一掷千金的气魄与豪迈,失意后的苦涩与不甘,亲手毁掉心爱之人幸福的挣扎与痛苦,最后是这十年来的消沉与愧疚。
那一刻,宋峥清精心伪装过的一切都被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她感受到的是这十余年来他的心绪起伏,那太有冲击力,也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承受的。
那一滴泪只是一个前兆,随即孙晴好的感情全面崩溃,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觉得整个人都喘不上气来了,简直歇斯底里。
孙晴好自己也完全没有料到不过是普通的一个对视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后果,她被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所主导,她像是孤舟在大海的风暴里沉浮,随时会被浪头打沉,岌岌可危,她下意识地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那是她获救的浮木。
最终,她抓住的是宋峥清的手,他在短暂的惊诧过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只听他带着三分怅惘,七分解脱道:“俱往矣。”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过往种种,而今俱往矣!
孙晴好替他流尽了眼泪,而他心中那经年不散的叹息,也像是随着她的眼泪而消逝了。
当然,他们之前关于何自承的话题就这样无疾而终,孙晴好哭到最后,眼睛肿得不得了,嗓子太痛,甚至无法出声,宋峥清煮了鸡蛋给她揉眼睛,她一声没吭,也不知道是说不出话来了还是不想讲话。
她把方学心忘了,宋峥清……也给忘了,所以他们在沉默相对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时的方学心差一点点命悬一线。
这说来只是巧合。
方学心虽然有时会觉得何自承很可怕,但她自己也认为那是心理作用,何自承年轻有为,英俊多金,而且是凭借自己的努力爬上如今的高位,手段自然不必多说,方学心虽然觉得整件事情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可她毕竟也是女人。
当她坐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小家里,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从前他的好。
就像宋峥清所说的,男人专情又无情,他说不爱那就是真的不爱了,而对于女人来说,要忘掉一个男人很难很难。
哪怕他伤害过自己,可回忆起从前种种,实在是下不了这个狠手,又何况身边的每个人都劝她原谅,方学心本身也在动摇。
她甚至自欺欺人的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不定就像是大家所说的那样,何自承对小三一点感情也没有,所以断的那么干脆利落。
他还是爱我的。她心里也忍不住这么想。
这是每个女人的通病,何况何自承表演地那么完美。
在他又一天的礼物+红酒+烛光晚餐后,一直强硬的方学心也软化了下来,何自承喜不自胜:“学心,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他把她拥抱在怀里,方学心微微放松了自己的身体,然而依偎在他怀中的她没有看见那一刹那何自承阴冷的眼神。
虽然这一晚他们没能床头吵架床尾和,何自承依旧睡在了书房里,但在夜里,方学心无缘无故醒了。
她在犹豫要不要去上厕所,就在她思考的那一秒钟,她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推开了,她不想被何自承发现,所以装睡了。
何自承对她的戒心也不高,或者说在之前的两年时间里,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方学心了,因此他就这样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压低着声音说:“我知道了,我会搞定她的,如果不是你不小心……行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在和谁打电话?方学心心惊肉跳,脑子里乱成一团,会是那个女人吗?不是说再也不会联系吗?他都是在骗我的吗?她咬着被子,几乎想马上坐起来和他理论!
可是她忍住了。
女人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变成福尔摩斯,她也不例外,方学心决定把这件事情查清楚,所以她按捺住了自己的怒火。
这救了她一命。
第二天方学心没有去上班,那正好是她的生理期,她说自己不舒服要在家休息,何自承温柔地亲吻了她的额头,表示自己会提前回来做饭,让她好好休息。
但是何自承一走,她就开始发疯一样在家里找东西,但是一无所获。
他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
方学心有点气馁,她决定去何自承的书房里看看,因为两个人都有工作,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隔出了两个书房,她用和卧室临近的那个小书房,而何自承用另一个大一点的。
他的书房干干净净,放的全是公司工作相关的资料,方学心翻找半天自己都忍不住起疑了,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直到她找到了一张小广告,就是推销人员会插在门缝里的那种五颜六色的广告单,方学心从来不看,随手就丢了,可是何自承的抽屉里竟然放了一张这样的单子。
她突然想起来了,这张广告前两天就塞在门缝里,她回来的时候顺手就给丢了,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上面印了一个她挺喜欢的明星的脸。
可是何自承把它捡了回来还放进了抽屉里……方学心把纸头拿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依旧一无所获,小广告印的质量太差,行文不通,还有几个错别字,看得她是无比头痛。
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她突然响起来一个人的声音:“有的时候,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如果当你察觉到某件事情不对劲的时候,这也许并非是你的多疑,而是你的潜意识告诉你这件事情在某个地方出了差错。”
方学心深吸口气,仔仔细细把这张小广告看了一遍,第一遍,没有什么问题,第二遍,还是没有……第五遍,她把几个错别字连起来读了一遍:“见,光,阳,点,日。”
狗屁不通。
她倒了过来念一遍:“日,点,阳光,见。”有点意思了。
她再接再厉,如果是约见面的话,至少要有时间地点日期吧?她就把广告里的数字嵌进去再念了一遍:“四月三十日,十五点,阳光见,四一一。”
时间,地点,事件全齐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方学心深吸口气,打了个个电话把孙晴好喊下来了,说来也巧,大概是因为昨晚太尴尬了,今儿一早宋峥清就出去了,孙晴好睡醒没看见他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和宋峥清在一起实在容易出意外。
“这是什么意思?”孙晴好问她,“四月三十日,不就是今天吗?”
方学心咬牙切齿道:“阳光酒店,我同事和我说她好像在那里看见过自承,但是那天自承明明是应该出差的,我就以为她看错了……”说到这里,她眼眶都红了,可她硬生生忍了泪意,“走,陪我去捉奸!”
孙晴好瞠目结舌。
☆、第29章 捉奸
方学心却是干脆利落,收拾好了就拉着她出门,一直到孙晴好被她拖着上了出租车,她才反应过来:“你这样都能看出门道来……真不容易。”
果然怀疑男人出轨的女人智商都可比福尔摩斯,要是是孙晴好,她是决计看不出在一张小广告上居然隐藏着约~炮的信息的。
哪知方学心自嘲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以前忘记的事情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也不知道当时脑袋是怎么长的,那么多事情都没看见似的。”
“大部分人都会过滤掉无用的信息,你能把整件事情串起来真的让我很佩服,至少我现在回忆起我男朋友出轨的细节,我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方学心淡淡道:“我本来是想放弃的,但是……我想起了一个人和我说过的话。”
“什么人?”
她应该问是“什么话”,但是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的竟然是“什么人”。
这一次方学心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孙晴好以为她不想回答的时候,她却幽幽开口了:“这件事情,我从来没有和我的朋友说过,事实上我今天想起来,也都怀疑那个人是否存在过,还是我曾经做过的一个梦而已。”
这番话听得孙晴好毛骨悚然,怎么像是她前男友是个鬼的恐怖路线。
幸好方学心马上就补充完整了:“我见到他的那天其实我挺倒霉的,倒了血霉,早上错过车,路上崴了脚,迟到被扣工资,原本到手的项目换了人……和演电影似的。”
“晚上我加班晚了,下了大雨,当时是冬天,天又冷,我滑了一跤,正好摔到他车轮胎下面,那时是真的摔狠了,半天爬不起来,他从车上下来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他说要带我去医院,就是这么认识的。”
她也是车祸,孙晴好有一种命运何其相似的诡异感。
幸好下文不大一样。
“我本来以为只是路人,没有想到还会再见面,一次是路上堵车,我急着送一份文件,就下了车在路上跑,就很偶然看到他在车里,我想着要还他上次给我付的医药费……他看见我挺意外的,也没要我钱,但是我说一定要给,就是这样。”
这里值得插播一句的是,这事儿后来孙晴好去质问过宋峥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特别无奈地说:“是巧合里的巧合,学心碰到我的那两回我都有事在身,当时还怀疑她的身份,特地去查了,没想到只是巧合。”
所谓无巧不成书啊,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悉了。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熟悉了。
以宋峥清的谈吐风度,不用什么名车豪宅也轻而易举地泡到了妹子,据说,据说的意思呢就是方学心这时没说,后来孙晴好问出来的,据说是方学心先告的白。
宋峥清答应了。
接下来么……呵呵,就是很常规的约会环节,方学心和每一个陷入恋爱的女人一样智商开始降低了,她竟然没问过宋峥清的工作身份,大概是待在这个男人身边太有安全感了,她是这么说的:“从未有过的幸福,从未有过的快乐,好像一切不真实到极点,我在深夜里都会为这样巨大的惊喜而落泪。”
孙晴好很受震动。
怎么说呢,之前她虽然听过宋峥清和何楚韵的事儿,但是何楚韵对他横眉冷对,态度极其糟糕(虽然她对宋峥清也好不到哪儿去),可今天那么一听方学心的话,她回过神来想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如果没有之前那破事儿,她沉沦不过是分分钟的问题。
谁能抵抗他的温柔呢?她还记得他把她抱在怀里亲吻的样子,还记得他伸出手臂让她枕靠的样子,也记得偶尔自梦境里醒来,看见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当然也记得他们,咳咳,每三天一次的例行公事。
想到这里,她有了一个荒谬绝顶的想法……如果,方学心和宋峥清再见面,他们会死灰复燃吗?
等等,他们是怎么分手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方学心连连苦笑:“你做梦都想不到,因为一点预兆都没有,不是我劈腿,也不是他喜新厌旧,而是那一天我们在外面吃饭,突然有个人过来和他说了一句话,我就听见了一句‘宋少爷’,然后他们就出去了,结果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孙晴好的心情只有一个标点可以形容:“……”
宋峥清你是有多渣!一走了之?你居然一走了之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古怪万分:“再也没有回来?”
“对,回来告诉我的人不知道是谁,他就和我说‘宋少爷走了,他不会回来,请你不必再等他,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忘了吧’。”
孙晴好心里默默想,他要是对我那么绝情就好了,如果告诉她之前一切都是梦,她可以醒过来了,她肯定二话不说把所有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再也不提他。
现在还来得及,可是……再过一段时间,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了。
方学心的眼神失去了焦点,喃喃自语,像是回到了很遥远的过去:“我用了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才把他忘记,我终于不再想起他,我忘了所有的一切。”
可是今天她还是想起来了,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她重新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
就是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其实永远都忘不了他了。
唉,谁能忘记那么出色的男人呢,他曾经和她在一起过,他们曾经拥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可是到头来,却是春~梦了无痕。
孙晴好开始认真考虑搬走这件事了,这楼上楼下的,万一哪天遇上了怎么办?
那该有多尴尬啊。她想。
这也就算了,万一他们感情死灰复燃,重温旧梦了,那她夹在中间是要闹哪样?她又想。
方学心也是心不在焉的,一提宋峥清,她把何自承的事儿都忘了干净,直到出租车停下才想起来。
何自承和小三约的时间是三点,现在才两点刚出头,她们到早了,就要了四一零号房,四一一则在对面。
方学心沉默地不像话,她好像忘记何自承了,站在窗前,陷进了回忆里:“有一次我心情不好,他就说带我出去玩,我很开心,晚上去预定好的旅馆住,两间房,我挺感动的。”她并不是保守的女孩,情侣之间的感情水到渠成了自然而然会发展到那一步,这很正常,只是她的前男友是大学同学,两个人的感情相对纯洁,并没有走到那一步。
宋峥清是她第二任男友。但是那晚什么都没发生,害得她所有的心理准备都白费了。
他拒绝了何楚韵,拒绝了方学心,这两个和他有感情基础的女人并没有和他有深入接触,反倒是孙晴好这个苦逼的妹子被逼上梁山。从这一点上来说,她是特殊的。
“我特别喜欢给他做饭吃,我觉得那个时候我真的特别幸福,周末不上班的时候,我可以花一天的时间来准备晚餐,加上甜品,我学了好久,看到他说‘好’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值得了,如果这一辈子可以给他洗衣做饭……”她鼻子发酸,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越说,越觉得心酸。
孙晴好很心虚很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先是想想宋峥清给何楚韵做的那桌全鱼宴,方学心真的弱爆了,再想想最近每顿饭都是他下厨做的,她在心虚的同时,很可耻的觉得有点高兴。
女人的虚荣心,真的是没救了。
好在脚步声传来,方学心在猫眼上一看:“来了。”她的语气突然惊疑不定,“怎么还有一个男人?”
“什么?3P?!好重口!”孙晴好也坐不住了。
那个小三带着一个肌肉男进房间去了,过了十分钟,何自承也进去了,孙晴好脑补了不少重口的画面,以前漫画和文看多了以后脑洞根本就大的把持不住。
她一时没注意,方学心就一跺脚、牙一咬,出去了,她骗打扫卫生的清洁工说自己忘带房卡结果把自己关外面了,这个大婶之前见过她,倒也没有起疑,就这么把四一一的门给开了。
孙晴好正好就看见门打开后里面的情形,原以为会是少儿不宜的场面,也许是两男对一女,也有可能是一女一男对一男……可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拔枪相对的场面。
里面的人也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进来,也都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让孙晴好看见了散落在桌上的东西,她觉得眼皮子跳个不停,几乎是下意识地拉着方学心就跑,结果跑到电梯那里发现还要等,她又拉着方学心奔向安全出口。
方学心脑袋里一团浆糊,居然还傻乎乎地问:“我们跑什么?”
“他们在吸毒,”孙晴好脑袋里也够乱,语无伦次的,“还有枪。”
方学心当然也感觉到不对了,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来,浑身冷飕飕的,根本不敢往下想,就糊里糊涂地跟着孙晴好跑。
“别动。”她听见身后何自承冷冰冰的声音,“否则我开枪了。”
孙晴好浑身一僵,只觉得连脖子都僵硬了,扭都无法扭过头来,方学心因为她的急刹车还摔了一跤,但是她也跌坐在地上根本爬都爬不起来,何自承和那个小三自安全出口里走出来,小三依旧是那么性感妖娆,可是这一回她的语气却很不耐烦:“我都和你说把你老婆解决掉了,你还和我说已经解决了。”
“不用你多事。”何自承的情绪非常焦躁,“如果不是你,事情怎么会被发现!”
孙晴好背靠着墙壁,像是浑身都被抽走了力气,缓缓蹲下来,手却牢牢抓住了扶手,她想从包里拿出手机来,但是那个小三眼角瞄她一眼,不屑一顾:“你舍不得动你老婆,先把那个自作聪明的给做掉吧。”
方学心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挡在了何自承面前:“自承,你……”她脑袋里一团乱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学心,你我夫妻一场,我会让你死的痛快点。”何自承握着枪,眼中有一丝心痛,他想起新婚燕尔的时候,她在家等他回来,一桌饭菜从热了到冷,她坐在沙发上等他,一开门就是温暖的灯光,这曾一度满足了他对家庭的向往,一念至此,他居然罕见地心软,“学心,你要是一直假装不知道该有多好。”
他打开了保险,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有扣上扳机,一声轻微的枪响,何自承的肩膀上徒然冒出一朵血花来,他肩膀吃痛,自然而然枪就掉下来了,那小三面色一变,也不多废话:“有埋伏,走!”
他们当机立断,立刻转身就走,孙晴好和方学心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却听见了许多人的脚步声,还有一声低喝:“不许动。”
孙晴好顾不上考虑是什么情况,把方学心从地上死拉硬拽起来,埋头就往下跑,两个人一口气跑出了酒店,扬手就招了一辆出租车,孙晴好报了地址,这才觉得脚痛得不得了,冷汗都湿透了后背。
方学心也没缓过劲来,两个人调整了半天的呼吸,才面面相觑,方学心颤抖着声音问:“怎么回事?”
孙晴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事情太出乎预料了,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捉奸,没有想到却差点丧命。
回去的路飞快,孙晴好随着方学心回了家,可门一打开,孙晴好还在低头换拖鞋,就听见砰一声,方学心手里的钥匙砸在地板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动,可她恍然未觉。
孙晴好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走上去一看,这一看,她也愣住了。
☆、第30章 忘记(入V第一更)
一般人见到旧爱会是个什么表情呢?
大概是像方学心那样呆若木鸡,呢喃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你?”
有句诗怎么说来着,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想千遍万遍,都不曾想到会这样猝不及防与他相见,方学心脑海中闪过千种念头,万般情绪一一闪过,可到最后她只是泪流满面。
又有一句诗说,事隔多年,再次相逢,应当何以贺汝?以沉默以眼泪。
孙晴好想着这一中一西两句诗,觉得能很深刻很贴切地描绘方学心此时此刻的神态,可是……有些复杂的感情,不是用言语能够描述的。
再见宋峥清,方学心心里有意外,有惊喜,有痛苦,有怨恨,有高兴……交织在一起,五味陈杂,令她口不能言。
结果她那么激动,宋峥清只是平平无奇地看她们一眼:“你们回来了?”
孙晴好有心想问是个什么情况,可是刚刚张嘴就想起来他们三个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就赶紧闭嘴,多说多错,还是沉默为妙。
在方学心百感交集,孙晴好刻意沉默的情况下,宋峥清不得不开口解释:“何自承的事情,你们知道了?”
没人理他。
孙晴好和他的目光一碰就移开了,她虽然很想知道前因后果,可是现在偏偏就不想理他,因此只能问方学心:“学心?”
方学心如梦初醒:“自承,自承他是怎么一回事?”
宋峥清凝视着她,方学心看起来又是紧张又是茫然的,这让他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和今天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是多么的相似啊。
当年他说出了真相,何楚韵拒绝接受,认为是他蓄意栽赃,因此恨他入骨。
如今如果他再说出真相,方学心会不会崩溃?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小女人,渴望一个平凡的家庭而已。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怎么样的存在,她真的能接受吗?日后想起来,是否会惧怕无比。
想到这里,宋峥清将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他轻飘飘道:“学心,我需要你记得一件事。”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何自承今天出差,但是在路上不慎出了车祸,抢救无效死亡。”他看着方学心,“这是事情的真相,其余的,你全部都忘了吧。”
他一片好意,可万万没有想到方学心会突然爆发:“忘了吧忘了吧!三年前你离开我的时候就是说忘了吧!你让我怎么忘得掉,你让我爱上了你,结果却一走了之!让我忘了吧……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吗?你不觉得你现在应该给我一个解释,而不是又对我说什么忘了吧!”
在新欢面前被旧爱爆黑历史……宋峥清看了孙晴好一眼,她看着墙像是没听见,他不禁在心里轻轻一叹:“学心,你想我给你什么解释。”
“三年前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这个问题方学心想了千遍万遍,却始终没有答案,她还以为这个疑问会伴随着她死去,没有想到今生还有再见他的时候。
她问这个问题,当然不是想让宋峥清单纯地给她一个解释,她想问的其实是一个所有女人都想问的问题——“你有没有爱过我?”
可惜这话中之意孙晴好听出来了,宋峥清没有,他思量片刻,对她道:“当年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告而别实在是无奈之举。”
他一说完,方学心的眼睛都亮了:“那后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以宋峥清的智慧,听了这句话怎么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尽量放缓声音:“那时我并不知办妥那件事需要多长时间,况且……我一直在骗你,你应该猜得出来的,学心,我在骗你。”
方学心会不知道他一直有所隐瞒吗?怎么可能呢,在他离开之后,她把那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当然会想明白许多之前忽视的内容。
“是的,我知道你对我有所隐瞒,你离开之后,我不知道你的住处,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对你的事情我一无所知!”方学心惨然一笑,“可是我以为,至少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这一次宋峥清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再开口的时候,他却避过了这个话题:“如果你非要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诉你,”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角又瞥了一眼孙晴好,心想她要是有这追根究底的心思,他就不必花费这工夫安排了,“何自承身份不简单,他做的事情……你最好这一辈子都别知道,这个人你不会再见到了,从今往后,就当他是死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徒然严厉,那气势吓得孙晴好都禁不住看了他一眼。
宋峥清像是完全换了个人,眉宇之间一股漠然冷酷:“我再重复一遍,你就当他死了,出车祸死了,别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方学心呐呐道:“……好,我记住了。”她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他,好像发现他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了。
宋峥清颔首道:“你放心,所有的手续和事情我都会替你办妥,”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分了,微微放柔了口吻,“今天吓到你们了,不过已经没事了。”
他说着就打算起身离开,方学心难以置信地问:“你要走?”
“我还有事要办。”
她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那以后……”
“没有以后了,学心。”他温柔却无情地打断了她的话,“三年前的事情,我很对不起,我不敢说我爱过你,当时的我曾经想过重新开始,然而很多事情你无法明白,我让你忘记你也许会恨我,但是恨我也不要紧,只是,学心,没有以后了。”
世界是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给了一个人希望,却在下一秒无情地熄灭。孙晴好看见方学心的脸煞白煞白的,好像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可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宋峥清今天说清楚,何尝不是为了她好呢?
“我走了,你保重。”他走到门口,刹那间想起许多的事情。
初次见面的时候,方学心就像是孙晴好,还带着大学时代的纯真,他送她去医院并非只是出于好心,更多的是想知道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否是蓄意,好像不是,他放过了她。
第二次她竟然在他办事的时候出现,当时他真是一惊,还以为自己上一次看走了眼。
没有想到居然也是巧合,她还要傻乎乎地来还钱。
后来他想想,这能证明什么呢,只能是缘分了。
或许,是时候重新开始了,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可有可无地和她在一起了,就好像是所有狗血的言情小说电视剧里一样,他隐瞒身份,和她如同寻常的情侣一样相处。
感动过吗?感动过的。
动心过吗?动心过的。
也有那么几个时候,想过要和她一直在一起,看到她洗手作羹汤,看到她穿着家居服捧着点心一脸温柔的样子……多么温馨平淡的时光,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方学心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过去,他平静而放松地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如果说宋峥清是为孙晴好构筑了一个柴米油盐的梦,那么方学心也给过宋峥清一个与世无争、平淡安稳的梦。
可是他的梦醒的太快了。
何楚韵在美国出了事,他不得不亲自出面去解决,可是何楚韵和他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本以为就此了结,谁知后面又牵扯到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是他的职责所在,因此一拖就拖了很久。
再回来的时候,方学心已经开始和何自承交往了,他觉得这样也好,只是本着要照顾方学心的念头,他让人关照她一二,却是没有想到何自承竟然大有来头。
身边的人是个危险分子,他自然不会放任方学心陷入危险,同时如果何自承的身份曝光,方学心的人生也就毁了大半。
他不能这么做,所以做了更合适的安排。
孙晴好和方学心的相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两个女人居然会跑去捉奸就让他有点意外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狙击手早有埋伏。
这一次,他原本就打算将方学心的事情彻底解决,然而到了最后关头,他心中却难免酸楚:“保重啊学心,以后就相忘江湖,你要珍重。”他回首,对她浅浅地笑了笑,“这一次,真的要忘了。”
方学心当时就绷不住哭了,而且是没有任何形象的捂着脸痛哭起来,哭得旁人听了也都觉得肝肠寸断。
悲莫悲兮生别离。
“等等,”孙晴好居然迟疑着叫住了他,她一天之内经历太多事,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完全是凭借着本能不假思索地问,“是不是因为……”她想问,是不是因为她的存在所以有情人才不能终成眷属?
宋峥清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如果非要给个理由的话,我只能说,已经有人了。”
“你有别人了。”方学心沙哑着声音,万念俱灰,丈夫出轨,曾经深爱的男人出现却是为了离开,她这一辈子,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孙晴好心惊肉跳地看着她,像是害怕她会想不开,宋峥清自然也感觉到了,他想了想,走到方学心面前:“学心,我们分开没有别的理由,因为我知道你无法接受真相。”
方学心不甘心:“你怎么知道我无法接受真相?”
“那好。”宋峥清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拿起电话说,“把人带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口气解决这个副本,应该感觉会很爽吧╮(╯▽╰)╭
方学心其实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她爱上了宋峥清,可是那时的宋峥清未曾忘记何楚韵,她成了牺牲品
现在宋峥清掉转头过来替她解决这个后患,也是一种补偿,但是这种补偿是很苍白无力的,但是只能这样了
宋峥清没对不起过何楚韵,但是辜负过方学心,嗯,这点不能否认他渣过
☆、第31章 别离(第二更)
很快有人带着何自承和那个小三过来了,他们像是被注射了药物,四肢无法动弹,但是却可以说话,何自承满头是汗,肩膀上还有血渍,蒙眼的布一去,他就看见同样错愕的方学心,不由失声:“学心?”
他四肢无法动弹,但不妨碍他求救:“救救我学心!”
方学心扭头看着宋峥清,他却面无表情坐在那里,好像所有人都是空气,方学心只能自己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学心,你不能不救我!”何自承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匍匐到她裙下,“一夜夫妻百夜恩。”
方学心惊恐地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
“白痴!”反倒是那个小三靠着桌腿面前坐了起来,她除了身体还能动弹之外,四肢一直到手指头都僵硬地失去了知觉,她显然比何自承冷静多了,“我们落到了不得的人的手里了。”她花容失色,血色皆无,显然也是害怕到了极点。
宋峥清淡淡看了她一眼,那小三惊疑不定,试探着问:“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听说那位先生手下有不少得力干将,你是……柳云杉吗?”
他摇了摇头,淡淡笑了笑:“你倒是挺聪明的,现在我要你把整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她。”他指的是方学心。
“如果我配合的话,”那小三很会审时度势,“会有什么好处呢。”
他道:“我会让你死的痛快点。”
“我知道很多事情,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不想死!”比起何自承的求饶,她却试着要和他讲条件。
何自承恨不得给她一巴掌:“你疯了,你知道背叛会有什么下场吗?”
她呸了何自承一口:“你脑子拎不清别拖我下水,你知道我们落到谁的手里了么?”
何自承听了,自然好好打量了宋峥清一眼,可他神情淡薄,衣着普通,实在认不出是何方神圣,他又看了看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年龄大概是二十出头,一身精悍之气,剃着平头,身穿黑色制服,那件制服看起来也很奇怪,并非是黑色西装,款式更接近于军装,可现今军队的军装以蓝、白、绿三色为主,可他们的制服却是纯正的黑色。
好像是隐藏在黑暗里,不可见人的部队。
何自承一刹那想到了什么,顿时面如死灰,他吞了吞口水:“不会吧……怎么可能?”
唯有方学心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不祥的预感,只是以她的见识,无法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三咬着嘴唇,她见宋峥清不说话,便知道这是自己表态的好机会,也顾不得顾忌为什么方学心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开始讲解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从汉武帝设立羽林卫一来,几乎历史上的每一任统治者都有自己的禁军部队,到了朱元璋的时候,他设立了锦衣卫,赋予他们掌管刑狱,巡察缉捕的权力,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到了康熙年间,雍正皇帝建立粘杆处为自己收集情报,铲除异己,等到民国时,特务机构已经发展得非常完善……建国后,国际局势依旧动荡不安,因此重建,参考了美国FBI、CIA、英国MI6的职能,从军部独立出来,对外收集情报,对抗恐怖活动,对内有监察、执法之责。”
她说到这里,好像是随时会窒息,但她不敢停下,只能喘几口粗气继续说:“但是与国外的几大组织不同,这个部门被隐藏于黑暗之中,普通民众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宋峥清不叫停,她觉得头皮都发炸,声音像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听说上一任的监察者已经退位,新任的那位先生……”
“不用说了。”孙晴好反条件地打断了她,宋峥清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好像是在说:你看,你一直都不想知道我的身份,现在却还是知道了。
孙晴好夺门而逃的心都有了。
那小三战战兢兢地看着宋峥清,见他微微点头,这才长松一口气:“我听说那位先生手下有许多能人异士,其中一位柳云杉更是被称之为智囊军师,算无遗策,是孔明在世。”她以为宋峥清是柳云杉,因此很是讨好。
何自承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宋峥清看他一眼,他不消说,就自己把事情都抖出来了:“我和阿凤是负责国内销赃这一块的,我们只是被通知时间地点去码头接货,其他的事务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并不是组织的核心成员,和学心结婚……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但是我早在不知不觉中就爱上了你,学心,我是真心的,我和阿凤没什么,骗你说是小三只是怕身份暴露,我没有出轨!”
事情到了这一步,孙晴好已然无话可说,原以为不过是寻常的渣男出轨,结果却牵扯出了了不得的事情。
何自承低声下气求着方学心:“学心,你救救我,你求求他,救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学心怔了好一会儿,望着宋峥清落下两行清泪:“这就是你想我看到的吗?宋峥清。”
“什么!”阿凤听见这个名字,已经吓得肝胆欲裂,她绝望之下闭了闭眼,痛痛快快地咬舌自尽了。
方学心惊恐道:“她怎么了?”她万万想不到就是一个名字,竟然会把人给活生生吓死。
“她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今天会有什么下场,与其生不如死,不如自我了断。”宋峥清望着她,“学心,你无法想象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的生活里充满的是阴谋、背叛、杀戮、犯罪,你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我死,你没有见过我翻脸无情、六亲不认的时候,你所认识的宋峥清,并不是真正的我。”
他看着愣住的方学心,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她的面颊,轻轻叹息:“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是一个顾家的好丈夫,是聪明懂事的孩子,是一个温馨的家庭,而我给不了你,我本希望你一无所知,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现在你明白了吧,忘记才是最好的选择。”
方学心早已崩溃,她痛哭起来,哭到声音喑哑:“你要我忘了你,我怎么忘得了你,我怎么能忘了你,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早知如此,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要和我开始!”
“对不起。”面对她的质问,宋峥清唯有苦笑叹息而已。
孙晴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盈眼眶,视线早已变得模糊,她飞快拭去眼角的泪,转身离开,不愿意再继续看下去。
宋峥清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而他却不能追上去,事已至此,他要与方学心做一个了结:“学心,听我的话,把这件事情忘记,后续的事情我会替你安排好,时间一长,你慢慢也会忘了的,记得吗,三年前你就忘记过我一次了,这一次忘得彻底一点,然后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你所求的幸福一定可以得到的。”
方学心眼中满是绝望,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也知道他说的都对,她想要的东西他给不了,他所生活的世界也不是自己可以插足的,她一点都不了解这个男人。
萍水相逢,红尘一梦,今朝梦醒,恨意满胸。
既然如此,为什么命运要让他们相遇呢。
如果没有开始就好了……她抓着他的衣襟泪流满面,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她想挽留他,却也知道这不过是无用功,他们本不该相遇,本不该开始,错误的人,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做了一场错误的梦。
一切终成空。
宋峥清把衣襟自她指缝间一点点抽出来,像是抽走她所有的希望,一点点一点点,她想抓紧,可是悲哀地发现衣角自她指缝中溜走了。
她再也抓不住他。
宋峥清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学心,从今以后,相忘江湖,各自珍重。”他转身离开,哪怕方学心哭到撕心裂肺,也不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
斩情丝,斩情丝,若是温柔,便是无情。
就当他跨出门的时候,他感觉到心被微微牵扯,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好像要窒息,他觉得不忍,但理智阻止了他留下。
有一个人上前,轻轻在他耳畔说了几句话,宋峥清的表情马上就变了,他皱起眉:“现在?”
“是的,十万火急,请您马上过去一趟。”
宋峥清颔首:“我知道了,你安排一下,这里的事情处理好。”
“是。”
他是在楼梯间里找到孙晴好的,她哭过了,眼眶还很红,看到他过来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宋峥清坐到她身边,问道:“有话想问我?”
孙晴好又想说什么,但是千言万语到喉头,却不知说哪一句才好。这个表情娱乐了他,他按了按她的嘴唇:“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我也很想把所有的事情给你坦白,但是我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了,晴好,你得立刻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走吧,事态紧急。”宋峥清把她从台阶上拉起来,孙晴好挣脱了他,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本故事纯属虚构,包括男主的职位,你们可以理解成他是被独立出来的锦衣卫头子_(:з」∠)_
生活在黑暗里,处理一些糟糕的事儿,我们争取把他洗白成FBI的局长可以光明正大吧,哦,对了,好奇男主权势的可以去百度下埃德加胡佛~
【萍水相逢,红尘一梦,今朝梦醒,恨意满胸】这大概是对方学心最好的诠释了吧,点蜡
不是所有的前女友都是敌人的
☆、第32章 回归(第三更)
他没有时间多做解释,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已经有车在等了,他为她开了门,自己却没有急着上去,而是从一个人手里接了个袋子过来。
车一开,他就把玻璃窗升了上去,还拉上了帘子,车厢内顿时昏暗起来,他把顶灯打开,对孙晴好道:“把衣服换上。”
“这里?现在?”她不可置信。
宋峥清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对,快换。”
孙晴好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不情愿地把袋子里的衣服拿了出来,那是一件套装,和平时她穿的职业装没什么区别,只有上衣是旗袍的样式,盘扣和刺绣很漂亮,韵味古典。
要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换衣服感觉很奇怪,孙晴好刚想和他说转过去,宋峥清自己先把衬衫脱了,原本身上这件被方学心抓皱了。
不过他就换了一件上衣,可她好像要全身都换……“别害羞了,”宋峥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早就看过了。”
孙晴好遂不再理他,把上衣脱下来,原本穿着衣服还不觉得,但是只穿着内衣的话,身材一览无余的同时,也因为内衣的作用,胸围十分可观,事业线很明显,比起夜里身无寸缕的样子更吸引人。
“看什么看!”她捂着胸瞪他,“转过去。”
宋峥清调转了视线。
她把那件明显紧身的旗袍上衣穿进去,又脱了长裤准备换裙子,宋峥清忙道:“还有袜子。”
肉色的丝袜像是第二层皮肤,从脚踝缓缓往上拉,宋峥清瞄到她的内裤颜色居然还是白的,缀了一层蕾丝花边,特别少女,他忍俊不禁,想装成咳嗽,结果笑音先出来了。
这比那啥还尴尬,孙晴好恼羞成怒:“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不笑了,你快换吧。”
折腾老半天,终于把衣服换好,宋峥清端详她一会儿,替她把衣领整理了一下,又从袋子里翻出一个化妆包来给她。
孙晴好没辙了:“我不会化妆你忘了?”
“忘了。”宋峥清还真的就没想起来她是个奇葩,居然不会化妆,他在化妆包里找了找,“这是眉笔吧?”
孙晴好也不大确定:“大概?”
宋峥清也没想过头一次画眉之乐会在车里,而且还是堵车的车里,他捧着她的脸颊,替她描了描眉毛。
他专心画眉,孙晴好的心情却有点复杂,她脑子里有千头万绪要问,可不知从何说起,亲眼目睹了他和方学心的结局,心里很不是滋味。
“口红要哪个颜色?”
“随便。”
面对着那么多颜色的唇彩,宋峥清犹豫了一下,挑了一支,画之前又问:“要不要擦点什么?”
“随便了,你到底要我干什么去,你不说明白我怎么配合你。”
宋峥清按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为她涂了唇,看了看效果挺满意:“还不错。”
“是吗?”没有镜子,孙晴好对此持怀疑态度,男人懂化妆的好像不多吧?
只听他回答:“是,因为就是这个颜色特别让我想吻你。”
好吧,女为悦己者容,也许男人还是有点发言权的。
“我不需要你做别的事情,只需要你陪我去就可以了。”宋峥清掏出了最后一件东西,那是一个长条形的锦袋,“本来想找机会送给你的,今天只能提前用了。”
他把东西抽出来,却是一支木簪,小叶紫檀的木质,线条流畅,隐隐有清香,他揽过她的肩膀,让她背对着自己,简单梳理了一下她的长发,然后用簪子把她的头发绾起来。
从玻璃隐隐约约的反光来看,效果好像还不错,头发的弧形很美,他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嘱咐道:“晴好,你要记得现在我们两人身家性命系在一起,你活我活,我死你死,我本来想给你时间消化一下今天的事情,但是现在来不及了,你听好,我要去开一个会,到时候可能顾不到你,你好好待在我让你待的地方,尽量避免和人接触,如果有人来找你,能见就不见,万一碰见了,少说少错。”
“我明白。”
“好,那我说第二件事,不管你看到什么人,看到什么事,都不能说出去。”
“好。”
“第三,在我身边的时候,看我的暗示,我知道你能看得懂。”
他们之间有极为奇妙的联系,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读懂他每一个小动作,看懂他每一个眼神,他亦是如此。
“最后,不要担心,只是一个小会议而已。”他安抚她,“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时间已经晚了,所以才带着你一起去。”
她挺平静的:“我不紧张,反正我是花瓶。”
宋峥清顿了顿,说道:“事情解决了,我会和你解释。”
“你也可以不解释,”她望着玻璃上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有什么好解释的。”
宋峥清不说话了,那边司机按下了通讯按钮:“先生,到了。”
他嗯了一声,把放在身边的外套穿在身上,那是如同黑夜一样纯色的黑,唯一的装饰是盘踞在肩头的一条金龙,龙头正好在胸口的位置。
“对了,还有这个,你穿得惯高跟鞋么?”他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拿给她。
孙晴好勉为其难:“还行,如果只是走的话。”
宋峥清扶着她下了车,早就有人在等候了,那个中年男人看到他面露喜色:“等您好久了,这边走。”
他在前面引路,顺便低声和宋峥清讲明现在的情况,孙晴好就走在宋峥清身边,可是居然听不清他在讲什么,甚至他的嘴唇都好像是不动的。
这绝对是本事。
宋峥清听了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你把她送到休息室去,别让人打扰。”
那个男人显然有点惊讶,但是还是应了句是,宋峥清转头对孙晴好道:“你跟他去休息一下,不要担心,我很快回来。”
“好。”
他们在岔路分开了,那个中年男人谨慎地和她维持几步的距离在前面带路:“这边请。”
他带她到了一个非常舒适的休息室里,沙发华丽而宽敞,有人马上送上茶水和点心来,那个男人说了句“有事您喊我,我就在外面”之后就关上门出去了。
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问。
孙晴好保持着微笑,也不多话,等他走了以后才放松下来,靠在沙发里发呆。
休息室里有电视,她随手打开来看新闻,但是这些国家大事并没有吸引她的注意力,在这样的独处环境下,她终于能把整件事情都联系起来想一遍了。
恐怕从一开始,她遇见方学心就不是一个巧合,他们搬到这里来住,更不是一个巧合。
是他安排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是为了替方学心解决何自承这个大麻烦,要说起来,他还真的是够贴心的,和前女友分手三年还记得去帮人家解决问题。
啧,等等,他和方学心分手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何楚韵吗?
这不是因小失大,顾此失彼么,太渣了。和前女友牵扯不清什么的,绝对是负分。
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总是觉得这都不怪他,他已经尽力想做到最好,可是偏偏被命运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
他和方学心告别的时候,她好像也能体会到那种无奈和酸楚,也许他的内心依旧是挂念着她的,也许他并不是对她没有感情,只是必须放手而已。
正如他所说的,方学心要的柴米油盐的生活,他给不了,他是不是想用这种办法告诉她,她想要的,他也一样给不了。
孙晴好觉得自己应该觉得高兴才对,既然宋峥清可以放手方学心,那么也就意味着,他未必会强留她。
这不是她一直所希望的吗?
那为什么心里还是会有一点不高兴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孙晴好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太困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有人在讲话,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那群傻~逼是以为我们脑子被敲坏了吗,会答应他们那种要求?这绝对不能答应!”
“我没说会答应。”宋峥清的声音轻多了,“小声点。”
孙晴好感觉到他往自己身上盖了件毛毯,暖和多了,她翻了个身,想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还真的找到了。
他们的声音遥远起来。
“开了一晚上的会,扯了一晚上的蛋!”那个男人没好气地抱怨着,“你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
“当初我和你说过别和这个女人开始吧,她就是一个普通女人,你这样对人家也就算了,可是偏偏为了何楚韵一走了之,结果吧去了美国把何楚韵捞出来了,这边的事儿顾不上,等你缓过劲儿来了,人家早就认定你是负心汉了,两边不讨好,你说你图什么呢,这次重新出现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吧,谁能体会你的苦心呢?”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宋峥清打断了他,“云杉,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柳云杉立即严肃起来:“出了什么事?”
“今天从何自承那里问出点有意思的事情,也许我们一直在查的事情有了转机,我走不开,你替我去。”
柳云杉作为宋峥清的心腹,知道他所谓的事情是什么,他谨慎道:“没问题。”
“你先去吧,这里有我。”
柳云杉耸耸肩:“这我倒是不怀疑,你看看那两个美国佬,看到你过来脸都绿了。”
“人在我手上,他们就算过了外交那关也没用,我不会放人的。”宋峥清很笃定,“行了,你去吧。”
“你自己当心,别在栽女人身上了。”柳云杉显然意有所指。
“我心里有数。”
作者有话要说:呃,扮演游戏的副本到此为止了,那主要是为了让晴好多放下点心防,也是为了解决方学心的事儿,也是为了告诉孙晴好一些事儿,具体的文里会说,我就不罗嗦了
☆、第33章 发烧
孙晴好睡醒的时候已经深夜了,她一动,身上盖着的外套就滑了下来,宋峥清就坐在另一头翻文件,看见她醒过来就笑道:“睡醒了?”
“嗯,”她揉了揉太阳穴,“我睡了很久?”
“今天你太累了。”宋峥清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走吧,回去了。”
“你办完事了?”
“今天到此为止了,我要先把你送回去。”宋峥清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结果孙晴好忘记穿的的是高跟鞋了,没站稳,重新坐了回去,她按着额头:“我好像有点没力气。”
宋峥清也感觉到了她的手心温度高于常人:“你发烧了?”
“我有点头晕。”她的声音是难见的虚弱。
宋峥清把她扶起来:“我让人带医生过来,你走得动吗?”
“走得动。”她拽着他的手站起来,“还没那么糟糕。”
从这里回秀园的路很近,孙晴好只觉得昏昏沉沉就到了,医生早就在等候了,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受了惊吓又着了凉,挂瓶水就好了。”
孙晴好就被扎了一针吊水,她觉得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脑袋昏昏沉沉的,宋峥清拿了冰袋敷在她的额头上:“我很抱歉,今天不应该让你去的。”
他视为等闲的事情,也许会吓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场面的孙晴好,她虽然看起来很冷静很坚强,但是今天被何自承拿着枪指着的时候有多惊慌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被吓坏了,但是她来不及平复下情绪,就被后面的事情给惊到了,只有等到身体松懈下来,反应才强烈起来。
宋峥清在被子下面握着她的手:“别担心,我现在在这里。”
她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低声问:“解释……你说要给我的解释呢。”
“这个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说,好吗?”他为她捻了捻被角。
“说吧。”她的面颊因为高烧而发红发烫,但眼睛却很明亮,“我想知道。”
僵持了一会儿,宋峥清先松了口:“你想知道什么?”
孙晴好挑了一个不是很敏感的开始:“何自承究竟是做什么?”
“他们隶属一个有组织的走私集团,何自承的身份只是一个伪装,他每次去‘出差’实际上就是进行一次走私,那个女的叫阿凤,是他的搭档,上次他们通讯的时候不小心被学心发现了,他们就伪装成出轨,没有想到你们会查着过去。”
孙晴好其实对于何自承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她很快提出了自己真正的疑问:“为什么要带我去那里,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你感觉到了?”
“我本来以为是巧合,可是想一想以你的能力,就算要找一个普通的地方,怎么会不事先查过这里的人呢,你一早就知道方学心在这里,是不是?”
“是。”
“你要帮她,未必需要住的那么近,你想我遇见她,是不是?”
“是。”
“为什么?”
宋峥清沉默良久,轻轻一叹:“我也不知道,虽然我安排了你住在那里,可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也无法预料,是,我是希望你遇见学心,也许我是想告诉你我的过去,也许是我不希望你再逃避下去了,又也许,我是想告诉你,曾经我也做过这样的梦。”
“你为什么没有和方学心在一起,有误会吗?”药水注入她的静脉,她好像有点精神了。
宋峥清侧头看着她:“曾经,我有过可以挽回的机会,我知道我如果愿意和她解释,也许我们还有以后,但是这以后是多久呢,我不能瞒她一辈子,她想要的我无法给予,迟早要分手,她像是我做过的一个梦,梦里面我没有那么多责任,那么多过去,我不是让人听了就要退避三舍的宋峥清,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晴好,你做过的梦,我也做过。”
“梦里不知身是客。”
“对,可是梦能做多久呢?我可以给你一个梦,并且安排到你永远不会拆穿的地步,你会高兴吗?”
“会,”她说,“但是太迟了,你如果从一开始骗我该有多好。”
“一个谎言要用千千万万个谎言来圆,梦总会醒来,我希望你和我一起接受现实。”
“所以你就一定要让我知道你的身份?”
“就算没有这一次,总有下一次,你看新闻吗?”
“偶尔会看。”
“你总有一次会看到我的,哪怕我深居简出,可是并不意味着我可以永远不露面,你愿意永远待在我的谎言和欺骗里吗?”
她无法回答。
宋峥清凝视她,凄楚地微笑起来:“你知道么,李罡风是李氏后人,擅长卜卦测算,他为我测过,我这一生,原本该孤独终老的,我爱了楚韵那么多年,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恨我至深,我想要重新开始,和学心走在一起,但是终究分道扬镳,我觉得他说得没有错。”
“一两次失恋不能代表任何事。”孙晴好艰难地开口,“那你让那些失恋七八次的人怎么过,何况以你的条件,有什么人会不喜欢你呢,牟若水不是对你死心塌地吗?”
“你说过的,我就像是在坐牢,若水哪里得罪我了,我要拖她一起把牢底坐穿,知道吗,这个职位不能辞职,一任……六十年,还有五十年呢。”
“这是霸王条款!”
“这意味着越多的权力,越大的职责,我必须小心谨慎,战战兢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捻起一缕她的长发,在指间缠绕,“这也就罢了,好歹是善终,但是有太多的人想我死了,如果你和我的联系被发现,不要怀疑,晴好,杀你比杀了我容易得多。”
孙晴好苦笑起来:“被迫中奖,还有更糟糕的吗?”
“所以,我不可能放任你离开我的身边,你不喜欢秀园,没有关系,我可以满足你,但也请你做出妥协,和我在一起,爱也好,合作也好,这就是现实,但是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们会过得幸福一点。”
宋峥清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缓缓道:“我希望和你结婚,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与此相对应的,我会给你最好的照顾,楚韵也好,学心也好,我已经当着你的面做了了断,日后也不会有别的人。”
孙晴好难掩嘲讽:“这是你给出的条件?”
“附加条件。”他勾了勾唇,“真正的交换条件是,我爱你,对你这样感情至上的人来说,够不够了?”
孙晴好错愕了一瞬间:“什么?”
“我的真心,是我条件,这个筹码够了吗?”他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态,果然见到她有点不大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其实你也是清楚的,如果你愿意尝试,我们产生感情并不是难事,可是你一直在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是我什么地方还做得不够好吗?”
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孙晴好糊里糊涂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你不觉得喜欢上一个曾经侵犯过自己的人是一件很脑残的事儿吗?”
宋峥清万万没有想到症结居然会在此,他意外了好久,不知道怎么接口,好半天才问:“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孙晴好迟钝地想了半天,发现好像其他没有什么扣分的地方,宋峥清做得很好,正如方学心所说的,和他在一起感觉太好太幸福,以至于会让人落泪。
“没有了?”
“没有了。”
他觉得既好气又好笑:“就因为这个而已,我也不是故意的。”
“但是你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不能原谅你,我这一辈子最痛恨的事情就是虐待女性和诱拐儿童。”孙晴好特别认真地回答他,“这是原则问题。”
这下棘手了。
不是都说陷入恋爱的女孩子都会被烧坏脑子么,怎么这个那么清醒,还理智太过头了。
可实际上孙晴好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清醒,她觉得高烧渐渐烧毁着她的心防,瓦解着她的意志,她脆弱的内心逐渐暴露出来,她能感觉到心从他说“我爱你”开始就砰砰乱跳。
喜欢一个人,根本不是用理智就能控制住的,有没有心动,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通常她把自己伪装得太好,神智太过清醒,只有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时候,她的理智处于了下风。
所以宋峥清看见她扭头看着他,竭力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正如你所说,我会考虑的。”鬼使神差的,她居然画蛇添足接了一句,“真的。”
这下,他彻底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他深谙趁胜追击之理。
可没想到孙晴好云清风淡地回答:“哦,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回答你好了,没门。”
他哑口无言:“你不能这样。”
“不讲理是女人的权利。”她喝了半杯温水,觉得好了不少,干脆闭上眼睡觉休息。
宋峥清简直哭笑不得,可又不能和病人讲理,只能摇了摇头算了:“好罢,不逼你,你慢慢想,早前说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结果不了了之,我只盼着这回也别竹篮打水一场空才好。”
孙晴好装聋作哑,只当做没听见,宋峥清对她能有什么法子,轻叹一声也就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人渣呢,好了,宋先生的黑历史到此结束了=口=
断干净了他可以清清白白和女主在一起了╮(╯▽╰)╭
男女主角最后肯定会相爱的,不然……故事写啥啊,是吧~还没到时候,不过也大有进步啦!
☆、第34章 借钱
一觉醒来,孙晴好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不少,宋峥清并不在房内,她顺手拿起自己的手机想要看一看时间,却看见了好几通未接电话。
一看来电显示,却是她在老家的舅妈。
孙晴好握着手机,心中只觉不妙,她不敢耽搁,直接拨了电话回去,那边响了没几下就接通了:“晴好?”
“是我,舅妈。”孙晴好压低声音。
那边的女人声音沙哑,带着哭音:“晴好,舅妈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不是逼你,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孙晴好大惊失色:“发生了什么事?”
“你舅舅刚检查出来癌症,胰腺癌,医生说要动手术,我东拼西凑了五十万。”
她的话不必多说,孙晴好闻弦歌而知雅意:“我会还的。”
那边的舅妈反倒是有点忐忑:“我不是逼你还钱,那么多年来,我也不曾逼你过,只是这一次你舅舅性命攸关……也不是非要还二十万不可,我也知道你妈妈去世以后,你身上也没什么钱,有多少还多少吧。”
“没关系,我知道舅妈的意思,”孙晴好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语气却波澜不惊,“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舅舅借我们家那么久不曾讨要过,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赖账,只是舅妈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向朋友借一借。”
她的舅妈不曾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松了口气之余,又有点担心:“借钱归借钱,你可别……”她欲言又止。
孙晴好哪里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淡淡回答道:“我知道,您尽管放心。”
挂了电话,她却呆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她也真的不怪她舅妈这个时候让她换20万,之前那么多年借下来了,她也没敢提换字,最多是旁敲侧击一番,可现在舅舅要钱动手术,20万并不是小数目,她当然会旧事重提了。
作为亲戚,孙晴好觉得舅舅、舅妈一家也已经仁至义尽,只是亲戚之间也讲究个远近亲疏,她理解。
况且20万本来就是要还的,天经地义的事儿。
只是现在她要从哪里弄钱来还呢,她的存折里只有三万块钱。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她只能去借,而现在也唯有宋峥清能帮她这个忙。
想到这里,孙晴好不免捂脸苦笑起来,感情里最要紧的就是不能掺杂太多的金钱纠葛,两人未成一家时便有了金钱纠纷的话,感情就容易出现破裂。
可是为今之计,不找他,她还能找谁来帮自己这个忙呢?
孙晴好长长叹了口气,拔掉手背上的吊针,只觉得脚踩在地板上像是踩棉花上似的,腿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她知道宋峥清多半是在书房里,这秀园她虽然不曾每一处都逛过,但是大致的地方还是知晓的,现在约莫是深夜,整栋园子悄无人声,灯都是感应灯,她一路走就一路开。
走廊的尽头就是宋峥清的书房,自门缝间透出一点光来,孙晴好心中难受,扶着门框许久才敲了敲门。
“进来。”
宋峥清没想到她会来,十分惊讶,只见她一张面孔煞白,唇色一丝血气也无,只穿着睡衣,扶着门框:“打扰你了吗?”
他站起来去扶她:“没有,怎么了?”他察觉到了她的难言之隐,“出什么事情了吗?”
孙晴好想了想,开门见山:“问你借钱。”
宋峥清万万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事,他怔了怔,从抽屉里掏出支票簿来,留空了金额,只签了名给她。
“你好人做到底,直接把钱转到我的账户里,然后再转到这个账号上。”她没去理会那张支票,而是抽了张纸巾写上了她舅舅的银行卡号,“二十万就够了。”
宋峥清不多言,只是拿起这张纸巾,喊了管家过来,交代一二,令他明天一早就去办妥。
“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他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孙晴好没有躲开他:“没有了。”顿了顿,她平静地望着他,“我会还给你的。”
“不必了。”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就事论事,“你我之间,早已不是能用金钱说清的关系,我欠你良多,区区二十万算得了什么呢?”
孙晴好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她眼里隐约含着泪光:“你何必那么说,说白了,说穿了,也就是我卖身的钱而已,不过也好,你还清了,我也卖了个高价。”她的语气里是遮不住的自嘲与讥讽。
宋峥清皱起了眉:“你和我纠缠这个问题,有意义么?”他板过她的脸庞,“我用钱就可以买到你吗?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往那么龌龊的地方靠呢,你不是卖身的人,我不是买笑的人,你为什么非要把整件事情说得和交易一样呢。”
他说到最后,口吻肃杀冷淡起来:“你把宋峥清一片真心当做买卖,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我要真的贪图美色,何必要你。”
这么一番毫不留情的话让孙晴好面红耳赤,她羞愧难当,扭过头去潸然落泪,可眼泪一掉又觉得没有道理,明明是她理亏,怎么反倒是她先哭起来,好像是自己受了委屈。
但这种事情怎么说得清楚呢,眼泪不受自己控制,自泪腺分泌出来,不停涌出,她不断用手背去抹,眼眶都给揉红了。
宋峥清见她一哭,自己心先软了,也不等她说什么,又道:“不怪你,也怪我,整件事情本是因我而起,你无辜受累,我早前说过,什么都无法弥补我对你的伤害,钱算什么,万分难抵其一。”
“宋峥清,我又不是不知世事的人,”孙晴好反倒是笑了,“你这话说得不对,钱能买到太多的东西了,对你而言,二十万不值一提,但是我恐怕呕心沥血都还不上这笔钱,我是清高,但是不是不知道这个社会是什么样子。”
她顿了一会儿,黯然道:“我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二十万我不动心,两百万呢,两千万呢,谁说我不会卖?”
“身体易得,真心难求,不过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对你一番心意,还抵不过真金白银咯?”宋峥清缓和了口吻,甚至和她玩笑,“真不识货。”
孙晴好抿了抿唇,不禁笑了起来。
宋峥清思量片刻,笑道:“有的时候真觉得你不像是个女孩子,太清醒太理智,一本账记得太清楚,都不嫌累,从前你男朋友请你吃一顿饭,你是不是也会找机会请回来?”
“你怎么知道?”孙晴好吓了一跳,看着他揶揄的眼神,咬着唇否认,“其实也不是完全会还回去,为了不伤他自尊心,他如果请我吃两百一顿饭,我会送一百左右的礼物。”
这下宋峥清是彻彻底底笑了起来:“我知道你男朋友为什么会出轨了。”
“我不和他上床。”孙晴好说起来还是觉得心揪,“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宋峥清看到她手背上的血痕,伸手用指腹抹去了:“这对男人来说,是一件很打击自信的事情。”
孙晴好一下子抽回了手,冷笑道:“我不赞成婚前性行为怎么了!”
“不是这个,”他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送给你东西,你高兴,我们才觉得有成就感,也觉得高兴,如果你非要把这笔账算清楚,我们会觉得你太见外。”
“呵呵,贱!”孙晴好一针见血。
宋峥清便也道:“你怎么说都好,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对你好,你收下就是了。”他看孙晴好不以为然,笑着摇了摇头,“那好,你既然想算清楚这一笔账,我就陪你算一算。”
“你算。”
“你救我一命,我帮你这一次,算不算扯平?”
孙晴好衡量再三,觉得似乎是公平的,可钱能赚,初夜却回不来,她又觉得特别亏,到最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摊了摊手。
“算不清吧?”
“算不清。”
“那我们就不算这一笔,欠你的还是欠你的,我今天替你出这个钱,就当是追你送的小礼物,行不行?”
孙晴好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能这样偏心,如果你去做生意,岂不是亏本亏死了?”
“此言差矣。”他说,“千金博一笑,这算什么亏本呢,再值得没有了。”
这话说得何等动听,哪怕知道是甜言蜜语,孙晴好也只觉得耳朵发烫,半张面孔麻辣难忍。
宋峥清最叫人舒服的是他从不叫人难堪:“都一点多了,你身体还没好,别又吹了风,去睡吧。”
“你还没有忙完吗?”
“嗯。”
宋峥清原想送她回房睡觉,没想到孙晴好在那儿坐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缓缓问:“事情麻烦吗?”
她这虽然是平凡无奇的一句话,好像是漫不经心地问出来的,可宋峥清却明白她问出这个问题却是代表着一种态度的转变。
她终于愿意开始正视并且接受他了。
因此他唇角微扬,轻轻道:“不麻烦,只是有点琐碎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一步步开始发展了哟,30+男女主角才开始有进展,我觉得我也挺不容易的
☆、第35章 工作
孙晴好次日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她稍稍一动就觉得手背上疼得慌,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吊着水,应该是趁她早上睡熟的时候挂的,现在只剩下了一点点,她也就干脆不乱动,等挂完再说。
手机里有舅妈发来的短信,说是钱已经收到了,医院会尽快安排手术。
孙晴好想回一条短信过去,但是写了几行字又被自己删除了,反来复去几次以后,她放弃了,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
输液的管子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滴,她愣愣的出神。
宋峥清走进来的时候她都没发现,等他走过来给她拔了针才看见,宋峥清动作又轻又快,一点都不疼,她昨天自己拔下来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青了一块。
孙晴好按住了手背上的棉花,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就看见他俯下身来,额头碰额头地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退烧了。”
她不自然地扭过头:“是吗?”
“精神好点了吗,饿不饿?”他把针管吊瓶卷起来整理好,“想不想吃东西。”
她坐了起来,喝着水,还是温的,入喉润泽了她干涸的喉咙,但是她的声音依旧有点有气无力:“没什么胃口。”
结果,她还是喝了一碗粥。
吃饱了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就痊愈了,她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宋峥清安慰她:“下午好好休息。”
“你要出去吗?”
宋峥清是多么聪明的人,他只需要看她一眼就能分辨出她究竟是随口问问还是另有深意,所以他很快就回答:“不,我留下来陪你。”
他暂时征用了卧室里的梳妆台当办公桌,而孙晴好躺在床上看书,宋峥清的藏书之丰厚令人叹为观止,她甚至看到了一个恒温书柜里专门放孤本古籍。
不过绝大部分的书都属于在她看来过于深奥无趣的内容,所以她只找到了一本关于八卦古代文人的书,笔法幽默诙谐,她看得很轻松。
宋峥清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发觉她在全神贯注地看书,虽然没有和他有一句话的交流,但是五月的阳光这样照进落地窗来,套用一句俗透了的话,真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可惜平静的时光总是会有波澜,一阵敲门声不急不缓响起:“先生。”
是老管家的声音。
宋峥清为她捻了捻被角:“我出去看一下。”
孙晴好从精彩的情节里抬起头来,草草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知道了,宋峥清哭笑不得,感情他在她心目中还没有一本好看的书来的重要。
他开门出去,没有关紧门,孙晴好能听见只言片语,老管家说的是:“……他们一定要见您,说是您非法扣留他们的人。”
宋峥清略有不悦:“直接找到我这里来,外交部的人干什么去了?”
“对方态度很强硬。”
“我不见,”宋峥清斩钉截铁道,“抓了就是抓了,判刑就是判刑,这就是我的态度。”
老管家深深一鞠躬,不再说话,回去复命了。
他转身进来的时候,表情还没有完全收起来,孙晴好看他一眼:“如果你有事就去忙好了,我好多了。”
“没事,想见就见,想求情就求情,哪有那么容易。”宋峥清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杀人偿命,有罪当罚,于情于理,他们都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孙晴好瞅他一眼,把书盖到脸上。
宋峥清把她脸上的书拿下来:“一点都不好奇吗?”
“一点也不。”她翻过一页书,“反正就是肮脏的政治交易。”
宋峥清想了想,苦笑道:“法律有的时候在政治面前不得不让步,公平和正义有的时候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的真相?”孙晴好反讽道,“真令人遗憾,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峥清不紧不慢道:“有那么一点关系。”
“什么关系?”
“有一份工作,看你愿不愿意接受?”
孙晴好诧异极了,她合上了书,语调拔高:“你给我找了一份工作?”
“是的。”
她将信将疑:“是什么工作?”
“等你病好了就告诉你。”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话虽如此,但是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孙晴好完全养好大概也是三四天以后的事情了。
她病好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始新工作,而是参加何自承的葬礼,方学心和何自承平时的人缘都还不错,有不少人都来参加了葬礼,方学心的父母也从老家赶来陪伴。
宋峥清的办事效率实在是没有话说,他说是车祸死的,那就是车祸死的,连医院的诊断书上也是这么写的,因为“肢体残破不全”的理由,也省去了瞻仰仪容这一环节。
孙晴好再见到方学心的时候,她面色苍白,整个人有点精神恍惚,她的朋友和父母都陪伴在她身边,以为她是骤然失去了丈夫所以伤心过度了。
“请节哀。”孙晴好坐到她身边,低声劝慰。
方学心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我为什么。”
“一切都过去了。”她艰难地安慰她,“你还有很长的后半生。”
方学心凄楚地笑了起来:“现在,只有你才知道真相了。”
“不,我不知道,何自承因为车祸死了,我只知道这个。”
方学心抬头看了她一眼,恳求道:“不要这样……连你都那么说,我真的害怕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我那天真的见到他了,是不是?”
孙晴好不知作何回答。她同样欺骗和隐瞒了方学心,她觉得难堪和愧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学心却没有起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爸妈希望我回家去,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
孙晴好总算可以接话了,她松了口气:“挺好的,把这里一切都忘记吧。”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何自承的账户里还有几百万,把这里的房子卖了,又是一笔钱,我老家物价比京城低多了,我又没孩子……”方学心失神喃喃自语,“是啊,我肯定不愁结婚,有的是男人愿意娶我,可是,可是我真的还能开始吗?”
她自嘲地笑:“一个我深爱的男人一直在欺骗我,他是我不可企及的对象,和我结婚的男人是个走私集团的罪犯,险些杀了我,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下一个,肯定会更好的。”孙晴好没有底气地安慰她。
方学心苦笑一声:“是吗?”她茫然极了,“办完葬礼之后我就回离开这里了,这里充满了不幸的回忆,但是,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他了。”
她没有说明那个他是谁,但是孙晴好听得出来,她说的是宋峥清。
“曾经沧海难为水,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她凄楚地笑着,满眼绝望。
孙晴好坐在哀乐凄然的葬礼大厅里发怔,只见来来去去的人都穿着黑衣,神情肃穆悲戚,他们过来劝方学心节哀顺变,可是没有人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
她突然非常同情方学心起来,这个女人依旧那么年轻,现在还如此富有,她应该还有很美好的未来。
可是事实上,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摧毁,不复再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宋峥清就是这样的男人,他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哪怕只是昙花一现,你都永远无法忘记。
方学心无法忘记,她就更没有办法忘记了。
她以后如果交了另一个男朋友,会想起他眉角眼梢的笑吗?她就算是嫁了别人,和另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她会想起和宋峥清在秀园里缠绵的时光吗?
这样的男人万中无一,她不可能再遇见一个比他更好的对象了。
开始,她希望自己明哲保身,不投入感情,以便于日后潇洒离开。
现在呢?
孙晴好想,她是否会重蹈覆辙,最终被那个男人弃若敝履?也许会,情蛊也许会被解开,他们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也许不会,但不会意味着什么呢?他们的羁绊其实只有三天而已。
宋峥清发现她参加完何自承的葬礼回来之后明显情绪低落了不少,所以他问:“有兴趣看看你的新工作吗?”
孙晴好特别纠结地答应了,结果第一天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她的新工作让她了解到了那天宋峥清为什么会匆忙离开方学心去参加那个什么会议了。
不,不是因为宋峥清说了,而是因为电视上和网络上都充斥着相关的报道。
简单来说,是美国有人,枪杀平民,结果被逮捕了,美国大使馆就派人过来协商说这是我们的人啊我们要把他们带回去审理。
新闻上是这么报道的,民众群情激奋说不能放啊回到美国不判死刑我们的人难道白死了吗?
现在网络太发达,基本上没什么事儿瞒得住,所以这已经连续几天成为头条了。
站在书房里,孙晴好问:“这就是你和我提的新工作?”
“按照日期分门别类,按照紧急情况整理。”宋峥清问,“可不可以?”
孙晴好明白过来,耸了耸肩:“可以,聊胜于无,不过你打算给我开多少工资,交不交五险一金。”
“工资……”宋峥清稍微想了会儿,“没有。”
“……”孙晴好瞪大了眼睛,“给你干活儿的人你都不发工资吗?”
“是的。”他道,“不归我管。”
她道:“但是既然你要雇我干活儿,你总得给我开工钱吧。”
“如果你的工作效率让我满意的话。”
孙晴好:-_-|||你逗我吧!
不管怎么说,她又重新开始工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方学心的戏份就到此为止了,她是最无辜的一个前女友了,她的人生被毁了大半,以后也许会遇上好的男人,也许她不能再忘记他,人生就是这样坑爹嘛,是吧,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结局都是HE
但是男女主角会好好的,不要担心何楚韵,她已经是过去式了,男主不会背叛女主的,前提是他先追到手……他会比爱何楚韵更爱孙晴好
☆、第36章 爱我
宋峥清的书房非常大,但是有三面都是书柜,里面放满了文件袋,而今天孙晴好需要整理的就是整整齐齐码在桌上的内容:“你每天要看那么多的文件?”
“不仅仅是看。”关键是需要批复。
所有的文件袋都被密封好,她需要做的工作是按照普通,急,加急,紧急四个档次把顺序排好,方便他随时取阅,有一部分看完以后会被封起来,她需要在上面加注日期然后塞到柜子里去。
这工作并不麻烦,孙晴好花了一上午就干完了,她拿了本小说看,宋峥清偶尔从浩如烟海的文件里抬起头来,就看到她特别悠闲地在喝咖啡看小说:“你这算是消极怠工啊。”
“你又不发工资。”孙晴好白他一眼,“我给你白干你就该偷笑了。”
宋峥清想,这大概是全天下唯一一个敢在他面前偷懒的人了:“过来帮我个忙。”
“超过工作范围,加工资。”
宋峥清简直哭笑不得:“你不来就永远没工资。”
她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在宋峥清批阅完的文件上盖章,和传统意义上的公章不同,他的印鉴雕刻得非常精致,依旧是上一回她看到的神兽獬豸。
“这样我会看见内容的哟。”她没接。
宋峥清头也没抬:“随便看。”
“这上面不是写着机密吗!”孙晴好对他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给激怒了。
宋峥清道:“从你住到秀园开始,你就注定要和这些打交道了,看看吧,也许比你的小说好看。”
孙晴好几次三番拿起那堆文件又放下,纠结半天,摔下走人了。
宋峥清轻轻叹了口气,没做理会。
半个小时后她黑着脸把一杯茶拍在桌子上,抱了那堆文件一个个去戳章,她瞟一眼就过,结果第一份文件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宋峥清说得真没错,比小说好看多了。
这就是关于美国逃犯在中国枪杀平民的事情,网络上只选择性披露了一部分,没有披露的内容是,那几个逃犯是隶属于美国的一个军事集团,参加了美国对伊拉克的战争,并且知晓部分此次战争平民伤亡的内幕。
也就是说……美国要把他们找回去多半是为了杀人灭口了,在国内多一天,就有可能被抓到把柄。
这剧情太跌宕起伏,孙晴好一不小心就看入神了。
第二份报告更是狗血,是讲一个贪官如何落马的,全部都是因为他养的情妇,那个情妇原本是他儿子的女朋友,但是被他儿子甩了还堕了胎,一时想不开决定报复他们全家,所以去当了老爸的小情人,晒豪车晒名牌,成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贪官被人查出来贪污受贿,她当了证人。
简直比天涯豆瓣上的直播贴还要好看!
写这份报告的人简直是人才!
相比之下宋峥清的批语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她扫了一眼就盖了个章。
“好看吗?”
“呃……”她像是上课的时候被老师抓到看小说,飞快合上,若无其事道,“我没怎么看。”
宋峥清的手按在那厚厚一打文件上,他的手生得特别漂亮,像是书生的手,白皙修长,他没在意她的目光,只是道:“写这些报告的人很有趣,对不对?这个人有怪才,学什么像什么,报告写得从来都不像报告,人家看了还以为是假的。”
“我看他的文笔很像一个人。”
“逍遥生?”
“别告诉我你也看现在的流行小说。”
“事实上,就是他。”宋峥清从柜子里抽出一份档案,“他之前擅自在书里泄露机密,还被我打了。”
孙晴好霎时瞪大了眼:“我挺喜欢他的(书)。”
“什么?”他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然后对着孙晴好,慢吞吞地问,“哦,你是在暗示我最好再打他一顿,让他以后再动不了笔,是吗?”
孙晴好瞠目结舌:“我、我……你!”她气结,“你乱讲!”
宋峥清终于忍俊不禁,伸手搂了搂她:“别生气,我让他送一套书给你,好不好?”
谁料孙晴好万分警惕,她躲开了:“我其实不是很喜欢他。”
这番话是彻底取悦了宋峥清,他啼笑皆非:“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滥用私权的人,你应该多信任我一点。”
“所以说你刚才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显而易见。”
“但是一点都不好笑。”
工作一个礼拜后,在孙晴好再三抗议该给她加工资的情况下,宋峥清终于松口:“你的工资就在我身上,你找得到就给你。”
孙晴好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他再三承诺,“找得到多少,全都给你。”
孙晴好真的伸手去翻他的口袋,他们白天很少有肢体接触,好像是避嫌一样,孙晴好渐渐习惯了夜里身边多出一个人来,但是光天化日之下,她却觉得宋峥清很陌生。
虽然她应该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他才对。
这些日子以来,她了解到他的过去,他的感情,他的工作,她不像当初方学心一样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但是纵然知道了那么多,还是觉得他非常陌生。
她觉得自己简直要精分。
出乎预料的,她很轻松就找到了他塞在口袋里的信封,很轻,很薄,孙晴好疑惑地拆开来一看:“电影票?说好的工资呢!”
“只有这个了,不然什么都没有。”
孙晴好气不打一处来:“你耍我?”
“没有,但是你也没有说报酬必须是钱对不对,我陪你去看电影,这还不够?”
“你身价有那么高?”
他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你只有这个选择。”
最近宋峥清时常忙到深夜,娱乐太过匮乏,所以到头来孙晴好还是勉强收取了此次的报酬。
这下她的20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了。孙晴好十分怀疑宋峥清知道她有这个打算所以才一直不给她钱!
电影的时间是在晚上八点,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宋峥清拉着她拐了个通道,那里的观影室人就少多了。
她看见了不少荧幕上是熟面孔。
宋峥清拉着她在后排坐了,孙晴好在努力辨认她可以认出几个明星来,后来发现她觉得好几个都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具体演过什么角色叫什么名字却完全想不起来。
最后她终于认出来一个,牟若水。
在灯光下像是透明的淡粉色晚礼服,盘起来的发髻,耳朵上的钻石长耳环,牟若水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画,孙晴好由衷感慨:“真漂亮。”
宋峥清不置可否。
但是电影却把牟若水从女神的样子变成了一个农妇,她饰演一个不小心丢失了孩子的妇女,接下来的时间她就是在全国各地寻找自己的孩子,路上遭遇过欺骗、磨难、痛苦、疾病,直到死,她都没能再找见自己的孩子。
最虐心的是,她的孩子是被人贩子卖给了一户无法生育的城里夫妇,长大以后他为所欲为,结果开车超速,撞死的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简直不能更虐!
“导演简直满满的恶意好吗!”孙晴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来,“这种结局最讨厌了!”
完全不知道导演想要表达什么,命运的捉弄吗?如果没有那个结局也就算了,最多算是母爱和诱拐儿童的主题,但是最后这个太坑了。
“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命运糊了一脸的翔,如果非要我形容的话,就是我那天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这个世界对我满满的恶意!”
宋峥清沉静地看着她发泄,等她咬牙切齿地说完,他才低声道:“命运有的时候总是会捉弄我们,在此之前我也不曾想到有人会用这样的办法来害我,十年来,我遭受过无数次的刺杀,有太多的人想要我的命,但是说真的,头一次有人给我下蛊,李罡风说,但凡是蛊其实都有解的办法。”
他说到这里,看到孙晴好马上眼睛亮了,他却只是无奈地补充完整:“情蛊除外,他们知道对我来说,再难找的蛊师我也可以找到,如果可解,就无法对我造成伤害,情蛊是唯一的选择。”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后半生会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绑在一起,痛苦的不止是你一个人。”
“你可以放我走的。”
“你自己想想这有没有可能。”
孙晴好不说话了,导演和主演上台讲话,感谢那么多人来看首映礼等等,借着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她突然问了宋峥清一个辛辣的问题:“你说我应该尝试着接受你,那你接受我吗?”
“我一直在把你当我的女朋友。”宋峥清的诧异太过明显,“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孙晴好侧过头,直视他的双眼:“对我好,就等于爱我吗?你爱过何楚韵,爱过方学心,你爱过我吗?”
宋峥清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呵,他无言以对。
“你对我很好这不假,你甚至比我男朋友还对我好,可是……你未必爱我。”电影已经谢幕,人群各自散去,她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我已经不讨厌你了,可是就像你说的,要我爱你,请你先爱我。”
宋峥清在她准备起身时按住了她的胳膊,他的眼神清醒而理智:“如果你要我发自内心地爱你,这并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就我一个人在努力,这不公平。”
她耸了耸肩,没接话。
电影曲终人散,徒留两人坐在观众席的一角,久久沉默不言。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大家对男主的意见蛮大的,觉得他很渣,我来说一下吧,如果是觉得他爱过别人而渣,对不起,这个理由不成立耶
我们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事实上是我们通常会在不同的时间爱上不同的人,大家都有过去,不是挺公平的么,晴好从前也很喜欢前男友呀~
爱过别人,并不是一个男人渣的理由,现实不是童话,男主快30了还纯情到没有初恋,这很不现实,他没有女人已经是我开过金手指了= =不要因为他爱过何楚韵而黑他嘛,他虽然容忍何楚韵,那也只是因为旧情,一个女人你爱过,现在不爱了,反倒是用她来讨好新欢,这种行为我是不喜欢的,我觉得非常薄情寒心
何楚韵被打脸,只可能是因为她真的做错了,男主对她是不会徇私的,放心吧,但是他做的是淡忘她,让她过去,而不是用她来彰显自己多爱现任
如果是因为方学心而觉得男主渣,呃,好吧,是有一点,宋峥清没做对的地方在于,他不能放下何楚韵而想和方学心开始,他从一开始就骗了方学心,但是诚意和感情是有的,他做错了,所以后来他想办法弥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她幸福,可是倒霉的是何自承不是个好东西,他只能毁掉她的婚姻,看出来了吗,这是重蹈覆辙了,所以他又悲剧了= =
其实没写出来,方学心事件是宋峥清看明白、放下的转折点,因为她,才有他和女主的相爱,所以安排了这个剧情
你们不要黑男主了嘛,他真心不容易,那么出色的人,感情上却一再受挫= =虽然离魂记里的男主特别纯洁简直到了极点,但是那毕竟是特殊的,过去永远存在,谁也不会永不犯错,瑕疵即是美,这句话我在写怀光的时候也说过,作者认为毫无缺点的男主反而是不完美的,所以我喜欢给男主瑕疵,来点黑历史什么的_(:з」∠)_我笔下只有离魂记男主幸免了,其他包括怀光啊安逸之啊顾朗啊容景云啊都有,曾经教会我们如何去正确地爱一个人~
唉,永远不要奢望有一个英俊多金温柔体贴的高富帅从来没有恋爱没有女人只为等你出现,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虽然本质上这是一个麻雀变凤凰的灰姑娘故事,但我要真的那么写,自己都觉得好羞耻啊,捂脸
☆、第37章 巧遇
“走吧。”宋峥清率先站起来,伸手给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逛一会儿街。”
孙晴好觉得他们在做无谓的尝试,明明相爱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为什么到了他们身上却变得那么复杂了呢?
但是她依旧把手递给他,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宋峥清拉着她的手,就好像是所有情侣那样。
他们刚刚走过一个走廊,宋峥清就停下了脚步,然后拉着孙晴好飞快闪身藏进了储藏间,那是平时清洁工用来放置清洗工具的地方,小而窄,几乎不会超过一平米,两个人挤在里面立刻就身体紧贴起来。
昏暗的储藏间里,孙晴好反倒是觉得熟悉起来,她甚至主动靠近他,低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