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蛊祸》 · 青青绿萝裙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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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蛊祸
作者:青青绿萝裙
文案
孙晴好经历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说错话被开除,出门被车撞,晕了醒过来发现已失身……
你说这是一场由情蛊引发的血案,蛊?你TM逗我,谁信啊!
姑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此乃天降奇缘,恭喜完成配对
真·高富帅就在你面前,包吃包住包结婚,还可以随!便!虐!
不过,情蛊这玩意儿技能略多,但副作用不明……所以还是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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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甜宠,1V1,无虐,现代架空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是不可能的
☆、第1章 对峙
孙晴好已经在这把丝绒椅子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面前的红茶一点一点冷掉,用佣人沉默地过来换过两次茶水,可是她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茶是上好的大红袍,茶盏是青花瓷,哪怕是用来垫着茶杯的杯垫都绣着花,不是超市里买的便宜货,曾经有人说要看是不是贵族,看茶杯垫就能晓得了。
从醒过来看到的宽敞精致的卧室,到穿在身上舒适贴身而且没有标签的裙子,再到这屋里的每一件细小的摆设,都无一不在证明在此居住的人非富即贵。
但是孙晴好心里只剩下愤怒,她用仅剩的一点理智控制住自己,所以她才能坐在这里,准备和某个人谈话。
脚步声慢慢从走廊那头响起,不紧不慢,她握紧拳头,深吸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来人。
那是一个还很年轻的男人,高而清瘦,样貌清俊,但是眉目间依稀有凛冽之色,让人难以与他的目光对视,他走过来坐下,手搁在扶手上,白皙修长,可是指甲上血色不足,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
她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用一种沉稳的、冷静的目光回应。
就这样过了片刻,他先开口:“身体还好吗?”这声音怎么说呢,就好像是玉石轻叩似的动听悦耳。
她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扬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这个巴掌拍得又脆又响,声音在空旷的屋里甚至引起了回音,她的手掌被震得发麻发烫,而他的左颊上,一个再鲜明不过的指印迅速浮现出来。
可是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他甚至还用那种心平气和的语调又问了一遍:“身体还好吗?”
孙晴好终于无法控制自己:“好?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侵犯了你要我怎么好?”
她今天简直遭遇了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可是最糟糕的事情,无疑就是面前这一件。
时间倒回一天之前。
时间:14:00,地点:大厦十八层会议室,事件:公司开内部会议。
那个时候的孙晴好还穿着一件合体的米色套装,可是那个时候,她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但坐在老板椅里,已经半秃头的中年男人看也不看她,挥了挥手,又说了一遍:“你明天不用来了。”
孙晴好不可置信地反问:“您这是辞退我的意思?”
“是,你被开除了。”他冷淡地回答。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无声,其余所有人都仿佛变成了墙纸上的一朵花,一点声响也无,没人敢插口,亦无人看看她的眼睛。
惊怒之下,孙晴好反倒是平静下来,问:“理由呢?我不曾消极怠工,不曾迟到早退,也不曾违反公司纪律,合约也不曾到期。”
“不,你做事消极,所以开除你。”老板冷冰冰地给她扣上罪名。
孙晴好怒极反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板何妨直说,我只是驳了你的话,所以你要开除我。”
大老板翻过一页资料,看也不看她:“我们继续开会。”其余人也纷纷垂下头翻文件,一时之间只听见纸张沙沙作响。
她心中怒火滔天,只觉不平与委屈,然而在这里落下泪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故此狠狠一掐自己的手心,勉力维持最后的风度,静静走出了会议室,里面有人继续做报告,声音平板,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酸涩,快步走到洗手间里,埋头痛哭起来。
到底是年少气盛,免不了逞一时之气,快言快语驳了老板面子,她实在是太不会做人,孰不见其余人都装聋作哑,当做没有耳旁风。
可要她指鹿为马,混淆黑白,又实在是做不到。
孙晴好把面孔埋在手心里,暗暗苦笑,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残酷的生活没有磨灭她曾经的骄傲,那么多年了,竟然还是学不乖。
过了会儿,外面有人走动,她擦干眼泪,想要若无其事地走出去,迎面走来的是从前公司里要好的同事,可是她们避开了她的视线,讨论说“中饭吃什么才好?”
呵,人走茶凉,世态坎坷,没想到人还没有走,茶都被人收走了。
她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收拾东西,些许笔和本子,茶杯,盆栽,几袋咖啡,就是全部的行囊。
纸箱很轻很轻,但是她却觉得似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
去财务结算工钱,那个一贯寡言少语不受欢迎的老女人此刻却突然语出惊人:“谁没有跳过几次槽,换过几次工作,年轻人,摔一跤怕什么。”
孙晴好觉得意外,这个老女人素来脾气古怪,鲜少与人交好,大家背地里编排她不知多少回,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在她嘴里听见安慰声。
唉,也是,患难才见真情。
她怀抱着纸箱坐电梯往下,彼时正是下午时分,天气太热,望出去水泥地和天空都是一片亮白色,十分刺眼。
大堂里有空调,她站了好一会儿,觉得依旧不真实,早上起来还好好的,不过开个会,就把工作给丢了,如今想来,还觉得啼笑皆非。
当然更多的是不安,房租每月要交,刚工作不久,月月光,口袋里没有几张钞票,也不知能捱多少日子,下一个工作不知在何方……后悔吗?后悔的。
逞一时之气当然痛快,但是无权无势的小白领,谁没有忍气吞声的时候?到底是太年轻,还沉不住气,受不得委屈。
孙晴好想起刚才那一幕幕,都觉得脸颊发麻发烫,像是被人狠狠掌掴了一巴掌。
丢人,耻辱,尴尬,惊怒,一个个字活像是刻在了她的脑门上。
她带着三分梦游七分魂不守舍走出大门,刚刚走下阶梯没几步,突然被一股大力带倒,她跌了个跟头,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只觉得手臂和腿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眼前无数金星乱窜,一阵黑影飘过。
最后只记得是一个年轻男人忙不迭打开车门走出来扶她:“小姐你没事吧?”
她却已经失去意识了。
那个司机为难地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看车里坐着的人,里面的人问:“怎么了?”
“撞到个人,好像……晕过去了。”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啊?”那司机看了看腕表,答道,“下午三点整。”
车里的人打开车门走出来,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她身上的那件绿裙子,鲜浓一色的草绿色,在夏日里清新芬芳,是很多女孩子常选的款式。
他半蹲到她身边,展开她的手,只见白嫩的掌心里有一道红痕,那是她刚才自己掐出来的痕迹。
再看看四周,瓷杯破碎,纸箱倒翻,一只木质的书签从笔记本里飘了出来,是蝴蝶的样式。
他突然轻轻出了口气,对那司机道:“把她弄上车。”
那司机应了句是,轻轻松松把孙晴好抱到了车里,还没忘记替她把散落在地的东西收起来,把纸箱也塞到了车里:“先生,去医院?”
“不,回去。”
那司机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回去,这女孩子伤得那么重,不送去医院吗?可他不是孙晴好,他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却没有发问,而是按照那位所说的话,把车调转方向开走。
那个男人闭着眼,靠着椅背,只觉得头疼欲裂,好像大脑里有根针在刺一样,越来越激烈,到最后简直要用浑身的力气来抵抗这种疼痛。
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在不久以后,自己的大脑就会不堪承受这样的痛楚,他的记忆力会渐渐消退,反应会慢慢迟钝,到最后变成无知无觉的植物人。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还记得那个人的话:“宋先生,这是一个阳谋,那个瞎子断生死,从未算错过,他算出你是天煞孤星的命,孑然一身,而那个瘸腿的是个蛊师,他偏偏给你下了情蛊,两者相冲,要么逆天改命,要么蛊毒发作而死,你只有一个选择。”
“呵,我知道你会选择什么,你这样的人,怎么甘心死呢?帮忙,自然,我欠你人情,自然会帮你这个忙。”
“算好了,你要找到一个人,这个人是你改命的关键,今日申时,你就会遇见她,你肯定不认识她,但是放心,你就算是不出门,她也会出现的,这是不可违逆的,但是要不要去遇见,却在于你的选择。”
他终于问:“遇见以后呢?”
“你要做一件违背你良心的事情……很惊讶,那是必然的,这可是情蛊,这可是改命,对你而言,其实并不是一件难事,我已经告诉了你关键,做或者不做,全在于你。”
“结果?结果是算不出来的,我只能算出你死,算不出你活,死是你的命运,你要改命,未来的一切,都是不可知的。”
“提示?让我看一看,绿裙、手里的红痕、破碎的白色瓷片,啊,还有一只蝴蝶,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想这样的提示已经够了。”
一切正如他所预言般发生了。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真的要那么做吗?他却踌躇了,那未免太过残酷,太过狠心,对一个陌生的、无辜的女孩子做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禽兽不如。
而他能不做吗?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要活着,他不能死,所以宁可伤害别人,宁可背负骂名,也必须做这件事情,这个女孩虽然无辜,可是没有办法,只能这样。
他不会为自己犯罪而找借口,错了就是错了,可是即便知道是错了,也只能这么走下去。
因为别无选择。
☆、第2章 起源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以前。
早晨9:00,阳光明媚,微风徐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翠微湖畔有着一大片错落有致的建筑,那是前朝所建造的宫殿,那曾经的紫禁城被作为封建的象征,如今修缮后成为了景点,但所建的行宫与园林,却成为了新一代执政者居住的地点。
这一片是曾经的皇家园林,如今被称为南园,翠微湖是其中最大的一片湖泊,有一栋精致的小洋房就坐落在此,顺便附带十余亩的私家花园。
就凭这个,哪怕不知道主人的身份,也该晓得里面住着的人来头极大。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里被称之为秀园,与众所周知的美国白宫不同,这里的主人理论上是需要更换的,然而实际上,这还是修缮后第一次入住,主人今年堪堪二十九岁,尚且不到而立之年。
不过,虽然主人的身份贵重,但是门可罗雀,根本没有人到访,为什么呢?因为被请到这里喝茶的人,通常意味着有麻烦了。
因此在这么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午后,在秀园的亭子里,有两个年轻人在喝茶,其中一个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大病初愈的样子,眼部还蒙着黑布,像是一个瞎子,不过他的口吻倒是没有那么沉重:“所以,你还是做了。”
“如你所见。”
“意料之中。”那个瞎子点了点头,感慨道,“那姑娘呢?”
“还没有醒。”
“你打算怎么做?”
“尽我所能弥补她所受到的伤害。”他说的这句话再诚心没有了。
只不过,虽然他所谓的力所能及是常人永远想象不到的能力,那个瞎子依然笑了笑,慢条斯理道:“恐怕不行。”
对方微微皱眉:“为什么?”
“我为了你,瞎了一双眼睛,你就没必要对我放杀气了吧?”那个瞎子摸索到了茶杯,却险些把茶水泼出来,可他恍然未决,喝了一口上好的碧螺春,道,“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改命的代价是巨大的,你以为那么一下就改完了吗?不可能,也许你还没有明白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吧,我细细说给你听。”
他不做声。
那个瞎子便滔滔不绝开始道:“首先,我说过,你是天煞孤星的命,那个瞎子,呸,好吧,现在我也瞎了,号称神算子,也就是说,他算不了天命,却能算尽人命,他算出了你的命,所以他们有了一个计划,情蛊这种蛊是非常罕见的,在苗疆,只有有情人才会用,我是不是上一次没有来得及和你讲明白情蛊这种东西?”
他戏谑地看着对方,谁知他不露声色,只能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沉得住气,不过你肯定也想到了,这种东西是很奇妙的吧,中了蛊的人会不由自主爱上一个人,哪怕之前没有爱情,否则怎么会叫情蛊呢?而且还附带技能效果,同年同月同日死,是不是很带感?”
他终于道:“你的意思是说,她死,我也会死。”
“你死,她也会死,那姑娘很不幸,以后恐怕后半辈子都要和你捆绑在一起了,哦,你别以为蛊毒就这么解了,我不大清楚具体的时间,不过这玩意儿是很变态的,用的很多都是变态的老女人,解毒的过程多半是有时间限制的。”那个瞎子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宋峥清,你这一辈子没有弱点,现在却有了一个致命的缺陷。”
宋峥清沉思片刻,道:“你有话就一次性说清楚吧。”
“你就像是吸毒上了瘾,一旦停下,就会痛不欲生,而且你的命运马上会回到既有的轨道,也就是马上翘辫子。”瞎子说得口干舌燥,抄起一杯水灌了几口,“这一招又狠又毒,哪怕你看破了,你杀了他们,你都无法破解,如果不是我为你找了那么一条出路,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活在这里?”
“或许你该想想你为什么还有命喝茶说话。”
“也对,看不见了换活着,这笔买卖我还是很划算的。”他唇角勾着笑,“你已经那么做了,就没办法回头了,只能这么走下去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就是多了一个固定的搭(pao)档(you),替我问候那位可怜的小姐。”
他站起来,手插在口袋里,一摇一晃往外走,虽然看不见,倒也没有撞到。
走出秀园门的时候他不禁想,嘿,命运这种操~蛋~的玩意儿,还真是奇妙极了,两个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两个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的人,以后竟然要被绑在一起,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希望那姑娘聪明一点儿,如果是个贞洁烈女,醒过来要上吊自杀,那恐怕宋峥清死得就太冤枉了……可是他怎么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呢。
实在是太有趣了,不是吗?
好了,时间重新回到现在。
宋峥清对于孙晴好的问题无言以对,他坐在她面前,用一种机械般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对于我所做的一切,我深感抱歉,然而因为同样的原因,我不能放你走,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并且给予你我能所及的补偿。”
“呵,”她觉得荒谬极了,“你这么做还有理由,还能有什么理由?”
她简直要被现在这样荒唐的局面给弄疯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人开除,算了,是她不会做人,被车撞,好吧,是她倒霉,现在还告诉她,有个人把你撞晕了带回去把你侵犯了,然后还一本正经的告诉你是事出有因。
这比半夜三更走夜路被人劫色还要莫名其妙难以接受好吗?
刚刚那一巴掌让她稍微消了点气,她深呼吸几下,努力把理智找回来,她坐回椅子里:“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宋峥清想了片刻,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
孙晴好只说了四个字:“我不相信。”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他说,“我可以随便编一个理由糊弄你,甚至我不认账也没有关系,不是吗,我说是我救了你,也许你还会对我感恩戴德。”
“那你怎么不骗我?”
宋峥清用表情告诉她,他不屑于此,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而不是用谎言和欺骗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这是骄傲,也是自负。
“事情已经发生,我知道做什么都无法抹平我带给你的伤害,”宋峥清低声道,“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补偿你。”
“补偿我,这种事情你要怎么补偿我?”孙晴好冷笑道,“难道你去警察局自首坐牢吗?那样我就可以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你也太天真了吧。”
宋峥清沉默片刻,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孙晴好嘲讽道:“不是说要补偿我吗,我提出来了,你却做不到,那你何必惺惺作态要做个好人呢?这不是既要当碧池又要立贞节牌坊吗?”
她辛辣的话语没有对他的情绪造成任何起伏,他只是抿了抿唇:“我不能死,所以我伤害了你,同样的原因,我无法做到你所说的这一点。”
“你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孙晴好终于发了脾气,“你够了没有?神经病啊你!”
她随手抄起面前的茶杯,劈头盖脸朝他泼了过去。
他就好像之前被扇耳光一样,根本没有躲,孙晴好泼出去了才想起来,这水是刚换过的的,烫得很,他脸上的皮肤马上就泛红了,她稍微有点后悔,可是想起他所做的一切,马上硬起心肠不说话。
宋峥清抽出一张纸巾,抹去脸上的红茶,他现在的样子肯定非常可笑,而且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说出去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生气或者发怒的样子,他只是说:“你可以想一想,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站了起来,道:“只不过我不能放你走,我晚上再过来,你好好休息。”
“什么?”孙晴好大惊失色,拉住他,“不放我走,是什么意思?”
宋峥清道:“请你至少留三天,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他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先生……”他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宋峥清脸上的印子吓了一跳,惊骇之情溢于言表,一时竟然忘了下文。
“什么事?”
“人已经带来了。”
宋峥清微微颔首:“我马上过来。”他轻轻挣脱孙晴好,那时他们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看见她清秀的眉如远山黛,手竟然鬼使神差地抬起来,手指微微抚上她的面颊,可是动作一做他就知道不对劲,硬生生阻止了自己。
孙晴好的诧异不比他小,她原本的反应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是脚不知怎么的没有动,她竟然微微侧头,像是很享受他的抚摸。
两个人齐齐吓了一跳,她沉不住气,颤抖着声音问:“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可能会对面前这个伤害了她的男人有任何绮思,可是她的身体却偏偏这样不由自主。
宋峥清微微一怔,道:“我也不知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之前就是左手的无名指被情蛊咬了一口,导致他身受蛊毒,沦落到如斯地步。
可是现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缠在指根,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孙晴好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无名指上,亦然也有那么一道鲜红的细线,不知何时出现,
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宋峥清竟然握住了她的手,他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意外之情不比孙晴好少,他低声道:“别担心,我会问清楚的,你先休息一下。”
孙晴好胡乱点了点头,只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
☆、第3章 邪门
孙晴好在那里呆坐良久,直到老管家过来,轻声细语道:“孙小姐,林医生来了。”
“什么?”孙晴好一时片刻没有明白。
老管家亲切地重复一遍:“先生请林医生过来了一趟,您什么时候方便见一见?”
“医生……”孙晴好过了几秒就明白了,她低下头,“现在。”
老管家弯了弯腰,去请人进来,那大概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长相和蔼可亲,先是和她问好,却不多嘴,只是问:“孙小姐上一回来例假是什么时候?”
孙晴好说了个时间,那大概是半个月前,算一算时间,现在正好是她的排卵期,极易受孕,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特地来见这个医生了。
那林医生微微一怔:“那药……孙小姐是否需要吃?”
孙晴好冷冷道:“吃和不吃,在于我吗?”
“是的,”没有想到林医生回答得很快,“宋先生吩咐过,以孙小姐的身体为重,如果怀孕,他会完全负责,你大可不必担心。”
“呵,我吃。”
紧急避孕药对于身体的伤害极大,如果是在安全期,孙晴好可能会有犹豫,可是现在她是半分迟疑都不会有,一旦不巧怀孕,事情就会更加麻烦。
林医生也不说什么:“那好,我有中医方子,比西药温和,但是要连吃三次。”
“就这个吧。”孙晴好可有可无道。
林医生点了点头,紧接着却问她是否方便检查一下身体,孙晴好面孔顿时涨红,可是对方是医生,问的问题也在情理之中,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还是……算了吧。”
林医生见惯了,温和地笑了笑,问了几个问题,孙晴好也都答了,她开了一些消炎药给她:“按时吃就可以了。”
“谢谢。”孙晴好把药都收了起来,她气虽然气,但是如今理智渐渐回归,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林医生走后,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回到最开始醒过来的卧室里,那应该是一间客房,可是装潢得十分得体雅致,推开门可以看见一大片湖泊,风景秀丽,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地方。
她从公司带走的东西都在,包括她的手机,可是孙晴好摸出手机,却不知道可以打给谁,所遭遇的一切只能全烂在肚子里。
谁会没事宣扬自己被人怎么怎么了。
要说起来,孙晴好并不是很在乎那一层薄膜,这什么都不能代表,一直都在只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在一起而已,但是被人强行夺走却是另外一件事,关乎尊严。
她不会寻死觅活,因为没有必要,生命远比这来得重要。但是她的愤怒却是无法轻易消磨的。
但是……如今的情况,倒也不能说那个男人骗了她,毕竟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然而蛊这种东西她只是在小说里听过,现实当中怎么都无法相信。
尤其是这种玄之又玄的情蛊。
孙晴好不禁仔细观察自己无名指上的红线,那仿佛是从皮肤下面生长出来的,没有任何感觉,可是鲜红欲滴,像是一道血线。
她心里难免发怵,这玩意儿怪邪乎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孙晴好直到七点多的时候才看到宋峥清,她已经吃过晚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老管家迎上去问:“先生,吃点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好了。”他竟然不挑嘴,还问了孙晴好一句,“孙小姐吃过没有?”
她当然吃过了。
虽然心情很糟糕,但是身体是不能虐待的,不吃不喝绝食有什么用?因此哪怕食难下咽,孙晴好依旧吃了一碗饭下去。
宋峥清松了口气,自己草草吃了一点,然后坐到了她旁边的沙发上,孙晴好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痕迹已经消退不少,看起来没有下午那么恐怖了,但是她依旧闭牢嘴巴,不吭声。
“如果你的情绪稍稍平静了,那么或许我们可以说说下午没有说完的事情。”
“补偿?”
“是。”
孙晴好放下了遥控器,对他讥讽地笑了笑:“对我负责,和我结婚。”她提出这个要求,并不是真的想要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补偿她的损失,因此她非常恶劣地决定不给他好脸色看。
这句话自然也是戏言。
谁料宋峥清沉默了整整三分钟,就在孙晴好想要嘲讽他的时候,他却突然道:“我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孙晴好马上道,“为了那么一件事我要赔上我一辈子,我有病啊。”
选未来的伴侣自然要可靠忠诚,千挑万选才行,莫名其妙因为这件事情就要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她又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处理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出一口恶气,然后忘掉,重新开始生活。
然而孙晴好当时完全不明白宋峥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他并不是完全因为愧疚,更多的是考虑,如果那个人说得是对的,以后他要和孙晴好绑在一起,那么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把她控制在自己的身边。
反正婚姻只是交易,现在用来保命,也无不可。
但是这一切,要等到几天后才能见分晓,究竟是一次性就能解毒完成,还是以后都不能摆脱,这是一个需要时间来回答的问题。
宋峥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我看过你的证件,你姓孙,叫孙晴好,是不是?”
“看过你还问?”
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对宋峥清有这样恶劣的态度了,他稍稍顿了顿,又道:“我姓宋,宋峥清,峥嵘的峥,清白的清。”
这是一个好名字,山清水秀,全给他占了,就好像是孙晴好这一个名字一样,孙也就是sun,在英文里是太阳的意思,晴好亦是相同的意思,因此从前公司里的一个老外非常亲切地喊她“小太阳”。
孙晴好不怎么想接话,虽然她感觉到他似乎有意在和她打好关系,然而她心里憋了口恶气,就是不理他。
这叫冷暴力。宋峥清自然也感觉到了,他倒也不在意,电视里在播放狗血的偶像剧,孙晴好闲着无聊看看,他竟然也没走,默默陪她看了两集连续剧,看到最后孙晴好都看不下去了,啪一下关了电视。
大概沉默了有一分多钟,宋峥清站起来走了,孙晴好松了口气,莫名觉得无形的压力消失了。
想想又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有压力?心虚的人又不是她。
晚上她没有睡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后来不知怎么迷迷糊糊睡着了,觉得非常平静和放松,一觉睡得格外香,如果她不是朦朦胧胧想要起来上厕所的话。
外头有月光,她窗帘没有拉满,这一下可不就借着月色看到旁边有了个人,她睡到一半直接给吓醒了,尖叫一声差点摔翻在地上,这动静足以吵醒身边的人,宋峥清在一秒钟之内就恢复了清醒,扭亮了床头灯。
孙晴好拥着被子惊恐地看着他,明亮的灯光让两个人一时都觉得刺眼,好一会儿,孙晴好才问:“你想干什么?”
“我,”他微蹙着眉,四处打量了一下环境,也觉得奇怪,“这是客房,我怎么会在这里?”
孙晴好气不打一处来:“这可不就是要问你吗?你偷偷摸摸半夜三更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她抱着胸,十分警惕地后退几步。
宋峥清皱起了眉,过了会儿他说:“我回的是自己的房间。”
“这借口我会信?”
“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句话换别人说,孙晴好指不定不信,但是宋峥清坦然的态度和语气,让她也不禁怀疑道:“你该不会是认错房间了吧?”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明明是睡在自己床上的。”
“你梦游?”
“也不大可能。”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无名指上,血线依旧在,鲜红欲滴,他下意识地曲了曲手指,“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我先回去,你把门锁上。”
等到他离开,孙晴好才喃喃道:“门我不是锁了吗……”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不禁打了个寒战,她把门给锁上,又把窗帘拉好,这才不大放心地回床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孙晴好和宋峥清两个人坐在床上面对面,谁也没说话,片刻后,孙晴好先开口了:“你这房子,该不会是闹鬼吧?”
宋峥清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肯定是我们自己走过来的。”
“先是你莫名其妙到我那儿,然后是我莫名其妙到你这儿?”孙晴好骇笑,“我宁可相信是你在搞鬼,半夜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你的鬼话!”
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孙晴好心里其实对这件事有个模模糊糊的猜测,但是她拒绝去相信。
宋峥清微微颔首:“你怀疑得很合理,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猜,但是并非是我从中作梗。”
他其实比孙晴好还要觉得此事蹊跷,如果说他进了孙晴好的房间,她没有发现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如果孙晴好进了他的房间他却没有发现,却很不正常。
他的警惕心绝没有那么弱,可是偏偏就是这样发生了。
十分钟前他醒过来的时候,怀里就搂着她,两个人相依偎着睡得正香。
这事儿实在邪乎得紧。
☆、第4章 病发
自从出了晚上睡觉的事儿,孙晴好一整天都坐卧不宁,中午睡了个午觉,醒过来就怕又来一回,幸好这次她还是安安稳稳躺在客房里睡觉。
“真是见鬼,睡得居然没有晚上好。”孙晴好揉了揉太阳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心里万分苦闷。
她午睡起来,也无处可去,没有事情做,只能坐着发呆,幸好秀园有一个精致漂亮的私家园林,假山池水,睡莲小桥,竟然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风味。
她不禁暗暗怀疑起来,该不会已经不在京城了吧。这样可不行,她几乎被宋峥清困在了这个地方,还是要想办法离开才行,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没有恶意,可是谁知道呢。
一般变态杀人狂都一表人才。
她忍不住转悠到大门口,踟蹰了两分钟,她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走出去看看,房屋的大门和园子的大门相隔有一段距离,园门外站着守卫,孙晴好还挺怕他会拦着她的,没有想到那个哨兵只是对她行了个礼,就目送她离开了。
就这么出来了?孙晴好将信将疑地走出几步路,没有人来追她。
不远处就是湖泊,放眼望去,沿着湖岸三三两两分布着好些洋房,设计各不相同,她回头看了看路牌,落霞路99号。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名。
孙晴好慢慢朝着湖走,这片湖她在楼上眺望时也曾见过,占地面积越有五百余亩,水面辽阔,如今正是午后,微风徐来,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柳条低垂,在湖面晃出一圈圈涟漪。
可是叫她觉得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任何行人,按理说这样大规模的湖泊,建造得这样美,肯定是公园才会有,但是没有任何游客,平静地像是被人所遗忘。
湖边有长椅,她随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继续思考该怎么办。
整件事情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宋峥清这样对待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他是在骗她,她有什么利用的理由吗?不可能啊。
正在她思考问题的时候,她听见了整齐有力的踏步声,一回头她就看见了一列军队正踏着步巡逻,关键是还实枪核弹,她目瞪口呆,一直目送他们离开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竟然还有军队在巡逻?
孙晴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宋峥清说不让她走,却又随她出入了,这样的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你如果闷了,出来走走也好。”旁边有个声音乍然响起,孙晴好一回头,只见宋峥清立在她身后,皎若玉树。
她气不打一处来:“你就那么放心我随便出来,你不怕我一走了之吗?”
他虽然不曾明说,但是从细微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一点都不认为她能走得出去:“你可以在这里随便走走,但是唯有一点要记住——你千万不能提你我之间的关系。”
孙晴好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怎么,你已经结婚了,还是有亲密的女友,不能让她们知道你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不,为了你的安全,”宋峥清在她身边坐下,静静看着湖面,“如果有人知道你可以威胁到我的安全,他们不会在乎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孙晴好一时噤声,半晌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
他沉默片刻,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更好。”
孙晴好明白他并不是推诿之词,她也很聪明,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越好,日后越容易脱身,所以她飞快接口:“行,当我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连你的样子一起忘记。”
宋峥清微微笑了笑,他的笑容不多,这样的笑也实在很细微,说起来也很奇怪,他不苟言笑的样子不会让人想到严肃或者威严,反倒是令人觉得无限苦涩与心酸,他好像有太多太多的心事,太过疲倦了,连笑一笑都没有了力气。
孙晴好忍不住叹了口气,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今天的天气实在不错,天朗气清,春暖花开的,加上桃红柳绿,实在是赏心悦目的美景。
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过了。
宋峥清显然也在想心事,两个人坐在长椅里各自出神,倒是没有了之前剑拔弩张(其实主要是单方面)的紧张气氛。
孙晴好想,也许等到明天,就会有结果了,她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如果不是,更希望这场噩梦能早点结束。
临睡前,宋峥清又出现了一次,他征求她的意见,为了弄清楚之前的事情,能不能在她房间里装一个摄像头。
“就我这里装,你呢?”她反问。
宋峥清道:“自然也是。”
他们都想弄清楚晚上是怎么一回事,孙晴好亲眼看着他把一个微型摄像头装在了一个角落里,如果不是用心去看,她根本没有办法发现。
“放心,这里只有这么一个。”他显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孙晴好斜睨他一眼,下了逐客令:“你可以离开了。”
宋峥清没有计较她恶劣的态度,嘱咐她锁好门就离开了,孙晴好临睡前想,希望今天不要再出现昨儿那件乌龙的事情了。
很明显,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坐在床上看昨天的录像,宋峥清也还穿着睡衣,他虽然表情还算平静,但是孙晴好已经郁闷地快吐血了,坦白说她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真的很想把枕头摁在他脸上弄死他算了。
录像很快在液晶屏上开始播放,那是红外线摄像头,在黑暗中拍得也很清晰。
大约在孙晴好熟睡后的一个多小时,她居然自己爬起来了,把锁好的门打开,然后宋峥清走了进来,两个人竟然耳鬓厮磨了片刻,然后相拥在床上睡着了。
孙晴好一副被雷劈了样子:“我不信,我,我绝对不信!”她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
宋峥清皱着的眉就一直没有松开,但是他到底是比孙晴好冷静许多,走过去按一按她的肩膀:“别慌。”
“我完全没有记忆,是我给你开的门,这怎么可能!”
“镇定一点,”宋峥清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事出必有因,我们要把原因弄清楚才行。”
“你也不知道?”她狐疑万分。
他摇了摇头:“我去打一个电话,你先收拾一下,等等见个人。”
一个小时后,秀园的飞鸟亭里,一个带着黑墨镜的瞎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孙晴好,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是看看究竟谁家的姑娘那么倒霉,被人半路撞了车又被[哔——]了。”那瞎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峥清打断了:“李罡风,说正事。”
那位英俊的瞎子戏谑道:“怎么,情蛊给你带了什么麻烦?”
宋峥清用不偏不倚的语调把事情告诉了他,听得他夸张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的茶泼了自己一身:“笑死我了,真是如此?”
孙晴好和宋峥清谁都没理他,他自己乐呵了半天,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这是很正常的,情蛊之所以是情蛊,就是为了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夫妻恩爱,一生不弃啊,恭喜两位。”
“我和他不是什么有情人!”孙晴好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我根本不认得他,和他一点都不熟,我一点都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任何!”
李罡风惋惜道:“很不幸,不能,你以为蛊是什么,是一条虫子,吃颗打蛔虫的药就好了?怎么可能,哪怕是在所有的蛊里,情蛊也是最神秘最厉害最不能破解的。”
“是谁下的蛊,让他来解不就完了吗?”
“那是一个很厉害的蛊师,不过现在么,估计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天下之大,要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孙晴好觉得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为什么他要给他下蛊?”
“因为要他的命。”李罡风冷笑道,“这个世界上要他命的人太多,他们是最聪明的两个,可惜一击不中,日后只能亡命天涯。”
孙晴好微蹙着眉,她已经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绝对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宋峥清侧过头,对她道:“你放心,是我把你拖进泥沼,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你周全。”
“……不能让我走吗?”她现在也不想出口气了,脱身为上。
李罡风哈哈一笑:“姑娘,你上了贼船,这辈子别想下来了,不过你也别太悲观,你看看宋先生,人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吧,我相信他在床上的表现也不会差,有钱有势有权,你跟了他,以后什么事儿都不用愁。”
宋峥清赶在孙晴好生气之前打断他:“别乱说话。”
可是孙晴好还是冷笑道:“那么好,那你怎么不跟了他?”
李罡风居然很可惜地说:“我倒是不介意为国家献身一下,问题是,我是个男人啊,而且这又不是随便哪个姑娘就行,不然还轮得到你,我可是算了很久,才算出来你是合适的人选。”
他一时说漏了嘴,孙晴好道:“是你害得我?”
“呃,我只是算了一卦而已。”李罡风往后仰了仰身体,像是怕她过来给他一巴掌。
孙晴好没扇他耳光,怕疼,她故技重施,把一杯茶全泼他脸上了,猝不及防的李罡风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要死了,你干什么?”
“你害我那么惨,我只泼你一杯茶,你够幸运的了。”
“卧槽!”李罡风用袖子抹了抹脸,“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暴力,你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怎么一回事?”问的人是宋峥清。
“你们并不是被控制,而是一种自然的反应,打个比方,两位就好比是两块有了磁性的磁铁,会不自觉地向对方靠拢,这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所以在睡眠中表现明显,这就好像是人渴了要喝水肚子饿了要吃饭一样正常。”李罡风回答得很全面很详细。
孙晴好皱眉道:“没有办法解除吗?”
“你能不吃喝拉撒吗?”他问得不是一般的粗鄙,但是很有道理,“是吧宋先生,宋……你怎么了?”
他虽然看不见,但注意力都在宋峥清身上,他听见了茶杯摔落在地的声音,而以宋峥清的身手,怎么可能端不稳一盏茶。
“没事。”他过了片刻回答,拿了帕子拭干打翻的茶水,竭力保持平静。
☆、第5章 挣扎
李罡风唇边含着一丝莫名的微笑:“呵,出现了,果然是第三天,你已经重新开始头痛了吧,平均五个小时一次,明天时间还会缩短变成四个小时,超过七天,你会活生生痛死。”
孙晴好是第一次看见他犯病,十分茫然,李罡风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微笑道:“你是第一次看见吧,这是蛊毒发作的现象,他觉得脑袋里有千万根针在刺,那种痛根本不是人可以忍受,普通人痛过几次,宁可自杀都不愿意继续忍受这样的痛苦。”
她看了看宋峥清只是略显苍白的面容,对于这句话抱有怀疑,李罡风拈着茶盏,轻佻笑着:“看起来不像?他从中蛊开始,忍了五天,看过了所有的医生,最后才问到我这里来,我第五天给他的提示,他一直到第七天才对你下手,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但是我得为他说句好话,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宁可自己受这痛,也绝对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应该作为伤害别人的借口。”说话的竟然是宋峥清本人,“第一天和第七天,根本没有差别。”
李罡风啧啧道:“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想当初……诶,你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理智了呢,简直和宪法似的。”
“不用再多说了,总而言之,这个蛊是没有办法解开了是吧?”
“对,除非你能把那个人抓回来,不过就算抓回来也没用,你随便问个会下蛊的苗女都能告诉你,这个蛊是无解的。”
孙晴好不死心:“你又没问过,你怎么知道?”
“你要这么抱希望也没问题,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人是肯定找不到的,别小看他们俩的本事,能让宋峥清吃了这个大亏的人,不是寻常角色。”李罡风道,“其次,我衷心地提醒二位,还是不要抱有反抗的心思比较好,它对人体是无害的,只要你们俩不故意往死里坑对方……反正这玩意儿是同年同月同日死,要死一起死。”
孙晴好考虑要不要把第二杯茶泼到他头上。
“生活就像是强~奸,如果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其实也没什么坏处,很多有情人因为情蛊一辈子恩爱,多让人羡慕啊,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在一起怎么了!”李罡风居然还振振有词。
他还没说完:“如果是我,我会认真考虑这事儿,毕竟一辈子那么长,要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太痛苦了,还不如让自己喜欢上对方,日子容易过,是不是?”
有一刹那孙晴好莫名觉得,他讲的还蛮有道理的,幸好她马上回过神来,不能被洗脑啊!
李罡风本来要走,结果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对了,别忘了时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男子汉大丈夫,反正都已经做了,不差下面那一回,你要是再病下去,京城里该有谣言了。”
“我心里有数。”宋峥清答得很漠然。
李罡风一走,孙晴好瞅瞅宋峥清,也找个借口赶紧走了,留在这里怎么都感觉发生不好的事情。
她走过九曲桥回到面朝庭院的花厅里,一回头就看见宋峥清依然垂眸坐在那里,形容萧瑟,表情淡漠,就像是将死之人一样暮气沉沉。
她心中无端多了一分同情。
但是现在她自身难保,李罡风都说了宋峥清最多撑不过七天,他是肯定不会放他走的,而她哪怕对他有同情,也绝对不会傻到再吃一次亏。
可是逃又逃不掉,怎么办呢?怀着这样忧虑的孙晴好下午再一次想去湖边走走,查探地形的同时也散散心。
谁想到意外地看见了一位访客,漆黑的轿车里下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明明是春天凉爽的天气,他却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简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手里的手帕也都被汗水湿透了,站在门口迎接的是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他穿着制服,对他做了个手势:“这边请,先生已经恭候多时了。”
“不、不敢当。”他哆哆嗦嗦地想要笑一笑,结果却比哭还难看。
孙晴好难免胡思乱想,难不成她现在在的地方是龙潭虎穴?否则为什么那个男人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宋峥清看起来不像是洪水猛兽啊,然而转念一想,她躲他何尝不是呢。
她心里不免好奇,干脆找了本杂志,在出去的必经之路上装作看书等着,那个男人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如丧考妣,面色青灰,好像随时随地会死一样。
他尚且在垂死挣扎:“宋先生,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爸立下那么多汗马功劳,您放我一马……”
“对不起,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宋峥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位赵先生终于撕破了伪装,歇斯底里痛骂:“宋峥清你以为你这么做会有人感激你,我告诉你做梦,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要你的命,坐着这个位置的人一辈子天煞孤星,死于非命,永世不得超生,你不会是例外。当初你最喜欢的女人弃你而去,伤心吧,后悔吧,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你不得好死!”
这句话说得太毒,让孙晴好简直误认为他们会什么深仇大恨,接着一想,宋峥清一死她不是也要跟着死吗?这简直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刷了一下存在感,那位赵先生见到她像是见了鬼一样,旋即冷笑:“又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而已,你以为你会在这里呆多久?当心小命不保,这位宋先生六亲不认起来……呵,你自求多福吧。”
孙晴好冷笑一声,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她鄙视不屑之意溢于言表——我肯定活得比你久。
“带他走。”宋峥清低声道,有两个身高马大的男人左右制住那个男人,把他强行拉离了这里。
终于又恢复了清净。
宋峥清轻轻在她面前落座,什么都没有说,倒是孙晴好有点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本来就坐在这里。”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是为了你才吭声的你别想太多我一点都不同情你,真的!
他微微颔首,却什么都没有说,孙晴好注意到他本来是想拎茶壶倒杯茶,但是手伸出来,却无力地垂下了。
她发现他的面色更是惨白,眉峰微蹙,显然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是他愣是一声都没吭,只是暗自忍受。
“你、你没事吧?”她给他倒了杯热茶,他却没有力气拿起来喝一口。
良久,宋峥清才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唇色惨白,衬衫后背全都湿透了,这样的痛苦他都能扛下来,还一声都不吭,实在令人敬佩。
孙晴好现在相信,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宋峥清绝对不会选择来伤害她作为自己续命的条件。
可惜……她总不能因为他可怜他无可奈何他长得帅就原谅他吧?
她还是太天真了,她怎么就忘了之前晚上的破事儿了呢?今天自然也没能例外,醒过来的时候她不在自己房间里,瞅一眼旁边痛得面庞都微微扭曲了的宋峥清,孙晴好很能理解这次为啥掉了个个儿。
他走不动了呗。
她去卫生间里绞了块毛巾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一天二十四小时,平均下大概一天五次,孙晴好目睹一次都觉得心惊肉跳,实在佩服他的忍耐力,从前她痛经一次都要忍不住在床上打滚,爬也爬不起来,一个月一次都已经让她恨不得捅烂子宫算了。
何况是这样高频率,高强度的疼痛,搁到明天四个小时一次,那就是六次。
简直如在炼狱。
孙晴好忍不住扪心自问,接下来要怎么办?七天以后他要是痛死了,她不是也要死?
如果她不想死,也就只有献身那么一条路了,问题是她是绝对不肯的……至少现在不肯。
但是今天不肯和七天后有区别吗?结果是一样的,那么坚持有什么用呢。
孙晴好把整件事情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发现没有出路,所以她悲哀地想,如果宋峥清真的要对她怎么样,为了保命,她最多也就反抗一下表个态。
关键是宋峥清的忍耐力远超她的想象,疼痛过后,他去浴室冲了个澡,对她说:“你睡吧,我要去处理点事情。”
得,他不急她急什么。
事实证明,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孙晴好在短短几天之内都快愁死了。
第二天,他依旧淡然自若地工作,她躲在客房里看电视不出去,连饭都是在客房的客厅里吃的。
给她送饭来的男佣低眉顺眼,一句话也没有,静静来,静静退下,孙晴好闷了一整天,心里却很挂念他的病情。
她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往外走去,结果正好碰见管家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孩过来,那女孩穿着布衣,长发梳髻,一双布鞋,眉清目秀的,很是讨人喜欢,那位老管家轻声道:“孙小姐,这是李裁缝家的小女儿,先生吩咐她来为您量身制衣。”
“什么?”孙晴好一怔,她原本只有身上那一件衣裳,后来在衣柜里发现了不少新买来的衣服,标签虽然已经被减掉,可是罩在真空包装袋里,崭新笔挺,是她的尺码,“什么事情的事情?”
老管家欠欠身:“今儿早上。”
孙晴好没做声,那个女孩已经捧着软尺上前来一步:“孙小姐,现在方便量一量您的尺寸吗?”
她本不想答应,但是转念一想,何必为难人家,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她也就可有可无点点头。
那个女孩半蹲下来替她量尺寸,她观察到她身上的布衣轻薄透气,衣角绣着的一只蝴蝶栩栩如生,她大约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孙小姐喜欢这样的样式吗?或者喜欢时尚的剪裁,我爷爷都可以做,这是画册,请您过目。”
她捧出一本画册来,还是线状,那是用工笔画画在宣纸上的几件衣裳,并不古典,都是现代的款式,可是不知怎么的,就是一股韵味扑面而来,孙晴好也是女人,免不了这样的诱惑,一口气点了好几件。
“我们会尽快送来。”那女孩欠了欠身,倒退着离开了,不卑不亢,气度难得,这样的姑娘竟然只是个裁缝?
后来她才知道,说是裁缝,那是人家自谦,到外头去李裁缝的孙女,那可是一等一的设计大师。
没有听过李裁缝?喏,就和萨维尔街一个性质,搁古代那就是御用裁缝。
但是孙晴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太在意,不过是一件衣裳,借来穿一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没有配不配的事情。
她在意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宋峥清居然还有心情让人来替她做衣服?这份心思……她难免想歪,该不会是先礼后兵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颇为紧张,而后发现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了,头痛成这样,还有心思想其他的才有鬼了。
她拿着毛巾替他擦去额上的冷汗,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
☆、第6章 求婚
宋峥清坚持到了第五天,那时间隔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了,他甚至没有办法工作,最痛的时候要打止痛剂,一针下去,也只能多熬些时候,给他注射的医生忍不住道:“宋先生,止痛剂也有抗药性,您这么用下去,很快会失效,再这么下去,您只能用毒品了。”
“没事。”他卷起衣袖,上面已经有些许针孔,他的语气倒是挺平静的,“毒瘾对我来说倒是没有那么难熬。”
听到这里,孙晴好都快忍不住了,对那个医生道:“行了,您回去吧,没您的事儿了。”
那医生看了看宋峥清,他点了点头,他就把东西收拾好,提着医药箱下去了,孙晴好把那个针筒丢到了垃圾箱里,他也没阻止,只是说:“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如果那么痛,为什么不对我下手呢。”孙晴好问,“你迟早会那么做的,为什么要多受这些苦,你觉得你拖延几天,我会感激你吗?正如你所说,性质不会发生变化,都是一样的。”
宋峥清垂着眼眸,他的眼睛生得很漂亮,眼睫很长,那真的是长得很俊秀的男人,但是他的长相很容易被他的气质掩盖:“我没有这样想。”
为什么明知道迟早会去做,却还要平白多受这点苦呢?他苦笑,大约是想惩罚自己吧。
我明知这有罪,我却还是做了,我犯下的罪行无法被任何借口磨灭,我愿意背负罪恶,承担骂名,我不需要救赎,我只要惩罚就好了。
这样的自虐,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呢。
“我不会原谅你的。”孙晴好抿着唇说,“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他低低道:“对不起。”
孙晴好冷哼一声:“对不起有什么用,有个屁用啊!”她烦躁极了,把会客室的门一关,深吸口气,“你不要命,我还要命的,不用谢我了,你以后果断点我们大家都轻松。”
最开始的时候她在防范他对她怎么样,结果看他那么痛苦,她心里也是一上一下的,后来自己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决定如果他动手她不反抗还不行么。
结果一天天过去,她被那种心理压力所逼迫,都快喘不过气来,只能想着早死早超生,赶紧结束算了。
“你……你还有力气么?”
一个多小时后,宋峥清终于恢复了过来,头脑清明,他把落在地上的那件衣衫披在她的肩头,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说话。
只听她面无表情地说:“不用道谢,道谢没用,也别道歉,道歉更没用,我现在一看到你就后悔得胃痛,恨不得给我自己一巴掌,我居然贱到这种程度,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她肯定是脑袋被驴踢了,否则绝对不会自己把自己绕进去,居然真的圣母地献身了。
一个女人是要有多贱才能在被一个男人侵犯以后第二次居然为了救他自己主动的?虽然名义上也是为了她自己,但是孙晴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她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良久,他坐到她面前,尽量平静道:“我会对你负责,我们结婚吧。”
“……”孙晴好从手臂里抬起头来,“那真是噩梦。”
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紫色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只钻戒,粉红色的钻石,流光溢彩,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片梦幻般的粉红色,娇艳欲滴:“请嫁我为妻。”
“你是坑我一次不够,要坑我一辈子吧?”孙晴好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我不至于为了这么一次两次就和一个人结婚,我又不蠢,这年头谁在结婚前没有个过去呢,我也不敢保证我是自愿的情况下,对方一定会和我结婚。”
她揉了揉脸颊:“我看呢,我们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我愿意配合你……我就当自己多了一个定期的炮~友~,但是,事情解决以后我会来和你讨还最初的那一笔债。”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能流畅地说出这句话来,也许这几天的时间,她已经把这番话想过很多遍了。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不能反抗,那只能接受,日子难道不过了不成?她愿意暂时妥协,但是这不代表她会忘记最开始的时候他所做的一切。
宋峥清一时无言,过了半天,他依旧道:“我诚心求娶你。”
“你追过女孩子吗?”孙晴好嗤笑道,“要我嫁给你,起码要让我爱上你吧,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缓缓点了点头。
孙晴好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好吧,那我们算暂时达成了共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替我拿件衣服过来,你扯坏了三个扣子!”
她心里很想咆哮,刚才不是还头痛得要死只能用止痛剂了吗,怎么一眨眼那么骁勇善战实在是吃不消啊!李罡风这厮有句话还真没说错——以后的下半身幸福很有保障。
说开了比起藏着掖着要好得多,孙晴好争取到了主动权,晚上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问他:“我可以回去吗?马上就是月末,我要交房租,找新工作,每隔三天我过来一趟行不行?”
宋峥清不是特别想和她谈到钱这个问题,怕说错一句话会惹得她不快,更不想用钱来和她做什么交易,所以他这句话斟酌再三,才说出口:“嗯……这里出入不方便,也许你住在这里会好一点?”
他说完,又画蛇添足地加了半句:“同居什么的,现在也很正常。”
孙晴好知道他多半是不允许自己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所以她提出这个要求也没有想到要他同意,她退了一步:“那么,我起码要找工作,你总不能每天把我困在这里。”
宋峥清沉吟片刻,对她道:“你能不能多等两天,我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她狐疑地问。
“怎么样在最大程度上不妨碍你生活。”
宋峥清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孙晴好并不怀疑这一点,所以她也就暂时安心,权作是休假了。
她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秀园里,因此最大的活动也就是在秀园里探险,从外边看着不大,但是秀园面积有三千多平方,不算外面的园林,一处处逛起来,也很有意思。
虽说是在京城,可是这园子造得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古韵,池塘里的睡莲还没有开,只有青青的荷叶,倒是鲤鱼时不时冒头出来讨要食物,最开始的时候孙晴好听闻这几条肥胖的锦鲤居然要上万块钱一条的时候,有过喂死它们膈应一下宋峥清的念头,可是后来想想,这么做不免落于下乘,为了一己私欲报复别人,哪怕是鱼,也很不妥当。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对锦鲤的觊觎,晚饭吃的菜里有一半是鱼,味道极其鲜美,宋峥清问她:“吃起来还好吗?”
“好。”孙晴好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说话,她在秀园里吃的每一顿饭都精致美味,堪称人间享受。
然后宋峥清微微颔首,平淡无比地说了一句:“下次再给你做。”
那块鲜嫩柔滑的鱼肉卡在她的喉咙里,让她一时间竟然吞咽不下去:“你做的?”
“嗯。”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仿佛是在说一件不经意的小事,当然这也的确只是一件小事,可是洗手作羹汤什么的放到宋峥清这样的男人身上,格外微妙,孙晴好无语片刻,说:“没想到你厨艺不错。”
“你喜欢就好。”
那么肉麻的台词说起来,没有让孙晴好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她只觉得刻板尴尬,好像是在演一出不属于自己的戏,也是,两个人没有感情,怎么样动听的台词听起来也觉得干涩违和。
大约他也感觉到了这种感觉,难堪地停了下来,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
“没事。”
“我很久没有和人打交道了。”他放下筷子,人坐得很挺拔,双手微微交叉放在桌上,声调很低,“很多话……说得不对,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孙晴好难免觉得奇怪,她觉得宋峥清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未解之谜,可是她心存忌惮,并不想知道太多,所以她只是简单地回答:“没事。”
紧接着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峥清这个人并不让人觉得畏惧或者是恐惧,他态度很平和,可是不知怎么的,和他待在一起就是会让人觉得说不上来的压抑。
他好像自己也感觉到了,轻轻和她说:“出去散散步吧。”
孙晴好当然同意,闷在这里她都快闷坏了。
夕阳下的翠微湖美不胜收,它一面靠着山,另一面建着九栋建筑,秀园是99号,靠山靠湖,风景独到,孙晴好就和他漫步在环湖的小径上,清风拂面,好像刚才的压抑也都散去了:“为什么是99号却只有9户人家?”
“91到99号,95号是不住人的。”宋峥清淡淡道。
孙晴好有点奇怪:“95号不住人,为什么,又不是4和13。”
宋峥清微微牵了牵嘴角:“是没有什么意思。”
好了,再次陷入没有话题的尴尬境地。
孙晴好腹诽着,突然觉得自己有毛病,她何必和他多废话呢?她刚想加快脚步,就听宋峥清说:“能和你说说话,我很高兴的。”
这句话不同于吃饭时令人觉得违和,孙晴好听出了其中的真心,他的语气里带着怅然、无奈与悲哀。
“不是还有李罡风?”
“他不能出来太久。”宋峥清道,“要找他麻烦的人也不少。”
“你们都挺奇奇怪怪的。”
“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我只希望你能快点解决这件事情,一个月两个月我耽误得起,一年两年呢?”
“我会尽力。”
“我什么时候能搬出去?这里虽然好,可是终究让我觉得不自在。”
“我会尽力……”宋峥清话音刚落,脚步就是一顿,伸手拉住孙晴好,她有点奇怪,回头看着他,宋峥清微微皱着眉看着不远处开来的一辆黑色轿车。
他拉着她转身,道:“走。”
“去哪儿?”
“逛街。”
“什么?”孙晴好莫名其妙,以为他脑子被敲坏了,可是当他们拐过一个弯的时候,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宋峥清为她开了后面的车门,孙晴好骑虎难下,只能跟着上了车,还问他,“刚才的人是来找你的?”
“是的。”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叹了口气,“他是来求情的,可是我不能答应。他毕竟也是曾经声名显赫过的,虽然老了,可让他为了不肖子孙对我这样的后辈折腰屈膝……那还不如不见。”
从前战功赫赫的功臣,哪怕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上了年纪,退下来了,本应该安享晚年,可是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肖子孙逼得他们再度出山,厚颜向晚辈求情。
反正无法通融,与其令他们颜面受损,不如避而不见……好歹,全了老人那一点点可怜的颜面。
就是那一刹那,孙晴好的心微微柔软了一分,她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实际上比他表现出来的温柔许多。
☆、第7章 回家
当车开到市区的时候,孙晴好终于觉得环境熟悉起来,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的地带,灯红酒绿,华灯初上,打扮时髦的女子三三两两走在街边,笑如银铃。
孙晴好觉得很怀念,宋峥清的表情却很陌生,他几乎是漠然地看着这个花花世界,周身的气质与此格格不入。
他示意司机把他们在路口放下,然而下了车,孙晴好看着他,他看着孙晴好,半晌问:“你想去哪儿?”
“我不大逛街……”孙晴好张望了一会儿,自嘲道,“没男朋友,没女朋友,和谁逛街?”
“我陪你。”
“……那比和相亲对象逛街还尴尬。”孙晴好随便指了个地方,“那去那里看看吧。”
那是一家电影院,正好有新片上映,宋峥清买了票,孙晴好又指使他去买零食,他买了一盒冰淇淋,一看标志,是传说中“爱她就请她吃”的典型,换句话说,巨贵。
电影是非常无聊的商业爱情片,来看电影的多半是小情侣,或者是闺蜜,他们进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很快灯光暗下来,孙晴好捧着那么一盒冰淇淋,在黑暗里,突然对他吐露真言:“我大学的时候和男朋友一起来看电影,他给我买了一个蓝莓的冰淇淋球,后来,他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
就是因为这样,她终于决定离开那个熟悉的城市,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可是新工作还没有做满两个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是命运捉弄,还是她的运气太坏呢?
宋峥清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她自嘲地笑了笑,拿起勺子挖冰淇淋吃,依然是这样的美妙滋味,舌尖将可口的冰淇淋卷入,融化,同样牌子的冰淇淋,今天吃起来却是另一种味道了。
旁边的小情侣抱在一起,看起来只是中学生,但是接吻已经很娴熟,发出啧啧啧的暧昧声响。
宋峥清轻轻道:“为这样的人,不值得伤心。”
她有点冷漠地回答:“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虽然这是一个被说烂的梗,但是不是当事人,怎么知道切肤之痛?”
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这样的黑暗环境按理说会让他不安警觉才对,可是他没有,他在这样无人认识的地方竟然觉得放松,好像可以暂时卸下千斤重担,哪怕荧幕上播放的电影无聊至极,他也觉得愉快。
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出来透透气了,空气很糟糕,弥漫着食物的味道,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两条鲜红的血线缠绕在无名指上,此刻仿佛被联系在一起,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孙晴好一时走神,没有挣脱他。
片子只有一个多小时,男女主角分分合合,最后终于重逢,尽释前嫌,灯光乍亮,孙晴好发现时间竟然过得那么快。
“回去吧?”她伸了个懒腰。
宋峥清掏出手机看了看,摇了摇头:“还没有走。”
“等到现在?”孙晴好多少有点意外,“人家很诚心。”
“为人父母者都是如此,为了操心的孩子,可以舍弃脸面,尊严,可以摒弃一贯以来的骄傲,可是子孙后代总是不明白,挥霍着长辈用一辈子换回来的荣华富贵。”他的语气很平淡,淡到令人觉得悲哀。
孙晴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孙晴好还真的没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她左思右想,突然问:“可以回我家吗,我想去拿点东西。”
他微微点头。
司机已经回去了,宋峥清随意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让孙晴好先坐进去,她报了一个地址,司机有点踌躇:“地方有点远啊,要空车返。”
“我付双倍。”宋峥清不咸不淡道。
司机也不多话,挂档起步,孙晴好和他说:“我住的有点远。”
“不要紧。”他并不在意。
车开出了闹市区,往偏僻的地方开,路灯昏暗,不远处似乎是有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孕妇,焦急地招手,那个司机犹豫着问:“那个女人大着肚子,不会要生了吧。”
孙晴好看了一眼,马上道:“停车吧,这里也不好拦车。”
“你心肠真好。”司机果然把车停下来了,还主动开了车门去扶那个孕妇,那个男人敲了敲后面的车门,孙晴好把车门打开了,刚要说什么,突然看见那个男人出手想要抓她的头发,她本能地往后一躲,宋峥清一把拉过她,一手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而那个司机却已经绕到另一侧的车门,宋峥清一手牵制住那个男人,抬腿一踹,竟然把那个高大的司机踹出了车外,另一男人眼见不好,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来,宋峥清把他往车内一带,手腕一拗,人在狭小的后座上也灵活不已,一个膝袭撞在男人的肚子上,轻而易举地制服了他。
孙晴好连忙打开车门逃出去,那个孕妇也不是一个孕妇,手里拿着麻绳,显然是拿两个男人一得手就要把他们绑起来,看见孙晴好逃出来,她用麻绳去勒她的脖子,她的力气比孙晴好大,她一时没躲开,喉咙瞬间被勒住,呼吸困难起来,她要去拉开她的胳膊,但是只是在她胳膊上抓出一道痕迹而已。
幸好这样的过程只有短短几秒,宋峥清神出鬼没地绕到那个女人后面,一个手刃打晕了她,接住了站不稳的孙晴好,她拼命咳嗽起来,他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孙晴好缓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个男人和司机都痛苦地在地上抽搐,想要站起来却爬也爬不起来。
“会有人处理的,你家离这里还近么?”孙晴好点了点头,朝着不远处的小区指了指。
宋峥清扶着她往她家里走去,那是一个很小的住所,大约只有三十多平米,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里面的摆设还是她上班离开家的那一天。
他烧了壶水,把杯子拿到水龙头下清洗,孙晴好脱掉外套,在穿衣镜前看到自己脖子上的那一道勒痕,已经青紫,非常可怖。
“给我看看。”他凑过去看了看伤势,“不严重,不要害怕。”
孙晴好要开口说话,他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嘴唇:“不要说话,声带应该没有问题。”
她用力咳嗽了几声,却还是觉得喉咙不舒服,他倒了水给她喝:“慢一点,小口小口喝。”
她照做,好半天才觉得喉咙舒服多了:“那两个人……”
“没事了,”他温言道,“别害怕。”
孙晴好这里没有椅子,她就坐在自己的床上,此时此刻,她觉得既是后怕又是疲倦,干脆往后一倒,枕着自己的枕头,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在昏暗灯光下的脸,极为俊俏的轮廓,这个男人的长相其实偏秀气温柔,但是不知怎的,他凛冽的气质总是让人容易忽略他的长相,此时此刻看来,他如山水画般清秀的眉眼,真是让人一见钟情。
过了两秒钟,她才感觉到脖子上的清凉,低头一看,是他把一管药膏抹在她的脖子上:“这样好得快,还不会留疤。”
她点了点头,坐了起来,说道:“可是我还没洗澡。”
他闻言停了手:“那你先去洗澡吧,洗完再涂。”
这里是孙晴好的家,她当然比在秀园自在很多,因此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去梳洗,她也没让宋峥清再帮忙,自己对着镜子涂了药膏,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非常清凉舒爽,不适的麻烫去了大半。
“借用一下你的卫生间可不可以,我今天也留在这里过夜。”
“请便。”
早就发生了性关系,两个人说起来也算是亲密无间过了,孙晴好也没什么好继续矫情的,随便他去了。
过了会儿宋峥清出来,孙晴好看了一眼,忍俊不禁:“你怎么穿这个?”
“没有衣服。”宋峥清却是一点尴尬都没有,他没带睡衣甚至也没带内衣,因此借了她一条浴巾围在腰间,裸着上身。
孙晴好第一次看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呃,好吧,虽然两个人有过亲密接触,但是第一次她没有知觉,第二次心慌意乱的也压根没好好注意,现在发现他看起来他居然还是挺有肉的,属于典型的那种脱衣有肉可是穿衣却显瘦的类型,难得的是肌肉的形状非常匀称好看。
她多看了几眼,宋峥清大概发现了,但是他没说话,他不是那种会趁机在嘴上占便宜的人。
她挪了挪,空出半张床给他,可惜只有一个枕头和一条被子,被子还很窄,宋峥清也不在意,把枕头和被子推过去,孙晴好丢过去一个抱枕:“你睡这个吧,不好意思地方简陋。”
“没事,”他摇了摇头,又说,“这样挺好的。”
两个人第一次晚上睡觉前就躺在一张床上,但是发现没有什么话可以和对方说,他们虽然很亲密,却也很陌生,很多事情不知如何启齿,孙晴好心情复杂,而宋峥清想说什么,却无力表达,两个人就这样久久沉默下去,直到入睡。
然而同床异梦,各有心事。
☆、第8章 人非
孙晴好刚开始是觉得有人在亲吻她的后颈,缠缠绵绵,温温柔柔的吻,零落地落在肌肤上,让她浑身酥麻,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是她不能否认她很快乐。
半梦半醒之间,人的意志力也不是很强盛,因此她很容易就沦陷了。
次日清晨,孙晴好醒过来,睁开眼睛想了一会儿,就马上回忆起了昨天的事情,心里难免恼怒:既然她答应过,自然不会反悔,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趁人之危。
实在是错看了他。
“你醒了?”宋峥清比她醒得早很多,看她醒过来,便下床去把窗帘拉开,好让阳光照进来。
孙晴好眯了眯眼睛,刚要开口讽刺,却正好看到他穿得整洁的衣服,她掀起被子,却发现自己的睡衣依旧干净整洁,根本不像是有过什么的样子。
那一霎她突然明白过来,顿时面红耳赤,瞠目结舌——有没有搞错?她是做梦了,做的还是和这个男人的春梦?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宋峥清虽然看起来清冷,人倒是出人意外地温柔,“是不是昨天吓到了没有睡好。”
孙晴好强自镇定:“没事,大概是昨天吓了一跳,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法律怎么规定,就怎么处罚。”宋峥清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孙晴好巴不得赶紧换话题。
他道:“你不想再住在秀园里,是不是?”
孙晴好道:“秀园什么都好,但是除非你是要把我关在那里,否则我是要出去的,我要工作,我还有以后的日子要过,住在那里太不方便了。”
虽然没有接触到那个地方的全貌,可是出入如此森严的地方,孙晴好认为并不适合她平时居住:“我还是那个意思,我家你已经认得了,到时间你就过来,这样互不妨碍不是很好么?”
事到如今,很多问题已经无法避免,宋峥清只能道:“你以后的生活不必担心,我会妥善安排,别说现在我们的命运相连,就算日后解除了,我也会对你做一定的补偿。”
“给我钱?”
“我会安排你的生活,”他温言道,“并不是要用钱买你的青春与身体。”
孙晴好一听,居然笑了:“你费尽心机维护我的尊严,让我觉得很意外。”
他轻声道:“因为你并不是在出卖自己,你是受害者,你因为善心决定帮助我,我无以为报。”
孙晴好毫不客气道:“对,是你伤害我,你害得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妥协也不过是因为我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
她并不愿意去深想,如果她的安全有保证,自己是否会一时心软……恐怕不会吧。
“也许,这个问题现在并不重要,”宋峥清其实心里打的是别的主意,他说要和孙晴好结婚,一半是真心,一半是算计。
他不能允许有任何可以威胁到他性命的存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孙晴好在外实在太过危险,哪怕是她没有告诉人他们之间的联系,可是像昨天出租车事件,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实在是太过危险,如果出了意外,他后悔都来不及。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孙晴好这一个与自己关系匪浅的女人,当然是让她待在身边,并且对他产生感情为佳,作为回报,他也愿意付出一定的真心,两个人如果能和和气气过完一辈子,他并不抵触。
但是显然孙晴好很难讨好,她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恐怕要她的真心,他必须先付出才可以,好在,也许是因为情蛊的作用,他心里并无抵触感。
要有所得,必须先有付出,感情更是如此。他愿意先走这第一步。
“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我的安全,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外面。”宋峥清坦白了一部分,“这一点,希望你理解。”
孙晴好自然听得出他说的是真心话,她也发愁:“我理解,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和脑频率一样的人说话就是愉快,宋峥清不禁微微笑了笑:“我可以保证日后无论如何都会照顾你的生活,在这样的基础上,你是否还要坚持上班工作?”
“每天闷在屋里,无聊得让人发疯,而且我会觉得像是金丝雀。”孙晴好也尝试着说明白自己的想法,“虽然你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是,可是这样的关系很难让人认为这不是包养。”
宋峥清道:“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因为我并非时常待在秀园里,有的时候我需要出席一些场合,也许有一段时间需要你‘失踪’,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坚持要工作,我可以为你安排。”
孙晴好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什么意思,什么叫需要我失踪?”
“比如某一天,你需要随我到一个与外界隔绝联络的地方,时间不定,在外人看来你就是失踪了。”
孙晴好一时怔住,半晌才道:“我需要考虑一下。”她也明白过来,如果有一天在上班突然需要她离开一段时间,理由没法明说,一来二去,自然有人会怀疑,可是宋峥清想必是不希望任何人怀疑到她的。
可是她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峥清想了片刻,轻声问:“你准备好知道了吗?”
“不,我没有。”
他微微笑起来:“既然如此,你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我们是时候回去了。”
孙晴好为难地环顾四周,她刚来京城没多久,行李并没有多少,当初是拎包入住的,因此说要带,不过也是带上几件衣服,几样必需品罢了,收拾起来不过是一个旅行箱。
她到楼下去和房租说退租的事情,宋峥清没有露面,她只是说有事情要回故乡,定金和留下的家具都不要了,房东自然欣然应允。
坐回车上,她突然想起来这里也不过住了一个月,一个月前她决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自己的一生,雄心壮志,可是接二连三发生那么多事情,如今更是前路迷茫,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她只有她自己。
遇见这样的事情,她好像连哭泣都没有来得及,一直在盘算到底该怎么办,可是现在想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可怜可悲,不由悲从中来,眼眶微红。
宋峥清不知道她是触景生情,还以为她是舍不得:“你……如果你喜欢这里,我可以……”
“不,不是。”她打断他,“其实我没有家,我也没有归宿,对我来说,哪里都是一样的。”
宋峥清有些意外,他斟酌了一下语言:“我查过你的身份,但是并没有查过你的过去,如果你愿意说,我会听,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知道。”他只是确保孙晴好这个人并不是任何一方派来的奸细,具体的资料他并没有让人彻查过,只要知道她是清白的就够了,何必要连别人的隐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什么?”孙晴好却大惊失色,“你调查我?”
“查你的身份是否合法,是否是伪造,是否有过不良记录,仅此而已。”宋峥清道,“我总不能放任一个奸细甚至是一个间谍一个特工做我的枕边人吧。”
孙晴好一阵无语:“你想太多了吧?”
他抱歉地笑了笑:“请你原谅,我没有看任何与你隐私相关的内容。”
她自嘲道:“多谢你替我保全那一点点可怜的隐私,没把我有几任男朋友都查出来。”
“你的档案很完整详细,伪造的身份是做不到的。”他解释了一句,“而且,就算你有男朋友,我也不能把你还给他了。”
孙晴好竟然还开了个玩笑:“你这么说,真的是让我深受感动。”她的语气里有自嘲,有玩笑,也有悲哀,“我还以为我没有人要呢。”
“我对你的求婚,永远有效。”
“谢谢你。”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无论是否真心,这一次孙晴好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诚然遇上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她人生中的大不幸,可是反过来看看,对方是这样一个人,又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碰上的是一个动不动就用钱买断青春的酷炫狂霸吊炸天的霸道总裁,她才真的要欲哭无泪撞死算了。
宋峥清握了握她的手,他很喜欢用这样的一个小动作来表达他的支持与关切,并不暧昧猥亵,只会让人觉得安心:“不要担心,凡事有我。”
他试着搂了搂她的肩膀,孙晴好没有抗拒,随着他的力道靠在了他肩上,不知是苦笑还是自我解嘲:“瞧,我虽然恨你,可是现在我只能和你相依为命。”
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孑然一身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竟然只能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片刻的温暖与抚慰,何等讽刺啊。
“我会照顾你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尽我所能……”他低声允诺,“我保证。”
对于这样肉麻动听的情话,孙晴好只是说:“以后不用说这样的话,做比说重要,我有眼睛,我会看,还有,你说话的水平让我很怀疑一件事情。”
“什么?”
“你的甜言蜜语说得实在动听悦耳,可是这与你表现出来的气质是在太不相同,如果你不想说,请你不要说,我不需要这样的甜言蜜语,因为说了做不到,更会让我反感。”
宋峥清的语气徒然萧索:“是吗,原来是这样。”他的眉角眼梢弥漫上一丝苦涩与悲哀,“我竟已这样面目全非了么。”
“有一点违和。”孙晴好老实不客气地指出来,“你用这样的表情和我说这样的话,我毛骨悚然。”
宋峥清好长时间没说话,直到孙晴好以为自己戳中了他的伤疤的时候,他才低声道:“有些事情,你以为自己忘记了,可是并没有,十年来,我没有再和人说过这样类似的话,没有对象,没有机会,所以渐渐的,我也就以为自己不会了,十年前的话放到十年后,自然会很违和,可我竟然忘记了。”
孙晴好从来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看似平静,可是却隐藏着无尽辛酸的话,她不由道歉:“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是我。”他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是我已经面目全非了。”
☆、第9章 玫瑰
回秀园的路上,两人都静默无言,孙晴好此次终于看清楚要进秀园有多麻烦了,他们去往的应该是京城的西边,一共进了三道坎,守卫森严,之前的几辆车被拦下来盘问许久,他们却是一路畅通无阻就进去了,也没人敢来拦这辆车。
待到能看见翠微湖了,司机却突然按下了通讯器:“宋先生,赵老先生还没有离开。”
“我知道,见见他吧,如果不见,他恐怕是不会死心的。”宋峥清轻轻叹了口气,问孙晴好,“让他带你从后门进去吧?”
“好。”
司机带着孙晴好从偏门进去了,宋峥清一进大堂,就发现了拄着拐杖的赵老先生,满头银丝,人很小很瘦,穿了件雪白的真丝唐装:“赵老先生。”
“你还是回来了。”赵老先生等了一天一夜,表情非常难看,在他看来,自然不会是宋峥清避而不见是为了为他保全颜面,而是故意给他下马威,“我还以为,你不敢回来了呢。”
宋峥清微微欠了欠身:“我觉得还是应该给赵老先生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为赵栋求情。”
宋峥清的神情很平静,也很漠然,他用那种古井无波的眼神看着赵老先生:“而您明知道我是不会容情的。”
赵老先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我跟着首领打天下的时候,你这个毛头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是,我知道老先生劳苦功高,但是这并不能抹去赵栋的罪行。”
“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这是你我都知道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真正的公平?”赵老先生用力拄了拄拐杖,“我这条腿,是什么时候废的,你也应该清楚吧。”
宋峥清摇了摇头:“老先生,到此为止吧,请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你想要什么条件,你开吧。”
“请回吧。”
赵老先生怒极反笑,竟然道:“你还不知道吧,何楚韵要回国了。”他站了起来,没忘记在失败以后同样捅宋峥清几刀,“也是,把自己最好的朋友送进监狱,可是你爱的女人不但没有回到你身边,反倒是远走他乡,我倒是想知道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
宋峥清垂下眼睑,没有做声。
“你会有报应的。”赵老先生冷冷丢下这句话,趾高气昂地走出了秀园的大门。
宋峥清疲倦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赵老先生的那句话不其然又浮现在脑海,他慢慢站起来,像是这个动作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我要出门一趟。”
0号疗养院虽然名为疗养院,但实际上却是一间监狱,虽然它最近还新修了一片高尔夫球场,宋峥清要见的人,这个时候就在球场上挥杆。
那大概是与宋峥清年纪差不了几岁的男人,个子高高瘦瘦的,有点混血儿的血统,长得非常英俊,他看见了宋峥清,拄着球杆笑了笑:“我也估计你要来找我了。”
“我只是来看看你。”他说。
“是楚韵要回国了吧。”男人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峥清,“到时候,你会放她来看我吗?”
“这里并不禁止家属探访。”
“呵,家属,如果不是你,楚韵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可是现在,她算哪门子家属?”男人突然露出了冷笑愤恨的表情,“在我们订婚前一天把我抓过来,你敢说你没有私心,可惜啊,就算是这样,楚韵也没有选择你。”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好像是剜他的心头肉,宋峥清没有和他争辩什么,他也觉得没有必要解释什么:“我先回去了。”
“宋峥清!”那个男人对着他的背影喊,“你后悔吗,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过吗?这个男人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哪怕喜欢上同一个女人,也没有改变他们之间的友情,当初说好要公平竞争,当初说好无论谁赢了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然而……也是他亲手将这个男人送入了监牢,剥夺了他永远的自由。
“从来没有。”宋峥清回答。
他惋惜他的命运,痛恨他的过错,没有人会比他更痛苦,可是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他只能背负起所有的骂名,做下令自己痛苦的抉择。
我没有办法,我没有选择,伤害你比伤害我自己更让我痛苦,但是我依然这么做。他心里想着,唇边露出一个凄然而苦涩的微笑来。
他回到秀园的时候,孙晴好正蹲在花匠旁边看他修剪枝桠,那里正巧栽种着白色的玫瑰,学名叫做洛丽玛丝玫瑰,是重瓣的白玫瑰,花匠说:“这是宋先生最喜欢的花。”
然后孙晴好一时手贱就去搜了一下花语,洛丽玛丝玫瑰的花语是——死掉的爱情,绝望的生命。
她看向宋峥清的表情一下子就微妙起来,而宋峥清以为她不喜欢玫瑰:“不喜欢的话,换一种好了。”
“我听说这些玫瑰你种了好些年了,”她伸手想摘一朵,却被刺刺了一下,手指马上涌出了血珠,她缩了缩手,若无其事道,“居然舍得?”
“没有舍得或者不舍得的,花而已。”他看到了她的手,“没事吧?”
“没事,是我自己手贱,玫瑰本来就带刺。”她转过身,“其实,挺漂亮的。”
宋峥清其实已经看见了她手机上还没有关掉的页面,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这件事情,哪知孙晴好好像看懂了他的心思:“没关系,不想说就不用说,花真的挺漂亮的,我可以摘一朵吗?”
他替她折了一朵玫瑰下来,孙晴好笑了笑进屋去了,宋峥清便对花匠道:“以后每天给孙小姐的房间换束花。”
“好的,先生。”
第二天又是三日之期,因此第二天早晨醒来,正好大家彼此感觉还不错,顺理成章就成就一下好事,比起第一次的无意识,第二次的被逼上梁山,第三次显然地点、气氛、时间都还可以。
至少孙晴好也不能不承认,过程挺享受的,只是两个人都没说话,她一直侧着头,视线内始终是那个洛丽玛丝玫瑰,因为被折了下来,花瓣略微枯黄卷曲,她其实大脑一直都处于混沌状态,生理感官的刺激让她没有力气去思考。
宋峥清的嘴唇擦过她的锁骨,他的左手找到她的右手,和她的手十指紧扣,孙晴好想要挣脱他,但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完事之后,两个人靠在靠枕上,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距离,盖着被子,孙晴好觉得不自在,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打算再睡一会儿。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说什么?”孙晴好扭头看着他,做完难道不算完了还要谈谈人生吗?
宋峥清低声道:“一些往事。”
“和我有关系吗?”
“没有。”
“那我不想听,我比较希望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大门。”孙晴好老实不客气地给他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她闭上眼睛希望睡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可是等来的却是他的拥抱和亲吻,以及轻柔的爱抚,孙晴好一懵:“你干什么?”
宋峥清避开了她的这个问题,所以孙晴好往他肩膀上狠狠咬了口:“你还没完了是吧?得寸进尺啊!”
她忘了这点痛对宋峥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女人是永远无法反抗一个男人的,她的挣扎根本没有用:“喂,你这种强迫的算强~奸的!你别以为我好说话你就乱来……唔。”
他吻住了她的唇。
“我已经万劫不复了,”他说,“但是至少,我还有这一点点的快乐。”
“我觉得……”孙晴好躲来躲去躲不开他的吻,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还是听听你的往事吧。”
“我会告诉你的,但是现在,”他说,“我只想再来一次。”他的指尖画着她的眉毛,声音低沉喑哑,“这样不够啊。”
“……”孙晴好深吸口气,后悔得要死,你看,永远不能小看一个男人在生理方面的需求,“你是没碰过女人还是怎么的,你有需要你不能去找别人啊,有的是女人愿意,我是为了保命才答应和你三天一次的,三天,一次!这是原则性问题!”
“没有过,”他吻着她的额头,“除了你以外,没有过。”
孙晴好花了一分钟理解了这句话,大感意外,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两遍:“你这、这也没问题啊,你没有过,你有隐疾吗?”
他竟然微微笑了:“不,没有。”
“那是,行了别亲我了,”她觉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那个,你刚刚是要和我说什么事情?”
“洛丽玛丝玫瑰,”他浅浅吻了吻她的双唇,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多年前,有个人和我说,她结婚的时候想用白色玫瑰的捧花,可是后来,她嫁给了别人。”
感情是失恋了。孙晴好心里想着,无语地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我男朋友不也和我闺蜜跑了么,多正常。”
“是的,和她在一起的,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到这里,竟然低低笑了起来,“然后在她订婚前一天,我亲手毁了她的幸福。”
孙晴好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你把她怎么了?”
“我把她的未婚夫带走了,没有再还给她,所以他们都恨我。”宋峥清悲哀地笑,“可是我能说什么呢,我能怎么办呢?我不能不那么做,也许我可以缓一天两天,但是他永远都不能从里面出来,我不想她在他身上吊死一辈子,所以我那么做了,可是她恨我,每个人都恨我。”
孙晴好感觉到唇上有冰凉而咸涩的味道,她怔怔看着他:“什么?”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幸福。”他与她耳鬓厮磨,“他们可以恨我,可是我能怪谁呢,我失去了所有,对不起,这样对待你,可是真的,我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快乐了,你就当是施舍给我吧。”
“好像我不给你就心肠很坏一样。”孙晴好忍不住道,“你这明明是强迫,是道德绑架。”
他收拢手臂,微微阖上眼,半是满足半是叹息:“没关系,反正也不过是多一个人恨我。”
“……听起来你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孙晴好放弃抵抗了,“你不该把那么残酷的真相告诉我的,现在我觉得你是个变态。”
“但至少,我现在有快乐。”
好吧,其实她也有那么一点点。
☆、第10章 助攻
孙晴好对宋峥清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他那天早晨的失态只持续了没多久的时间,再一次在她身上得到满足以后,他就起床了,临走之前还在她唇角吻了吻,仿佛是情深意浓的爱人。
可是细想起来,怎么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好好的男女关系就是男女关系,加进去感情一定会变糟糕。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孙晴好决定以后一解决问题,他不走她走还不成么!
下午的时候李罡风过来了,虽然是一个瞎子,他也是一个风骚的瞎子:“终于又可以出来放风了,你那个鬼地方闷死我了。”
“你能每周出来两次已经不错了。”宋峥清倒了杯茶给他,“你知足吧。”
“哟,听声音就知道你心情不错啊。”李罡风把一块块小点心塞嘴里,一边吃居然还能一边说话,“哦,我知道了,性~生活很满足是吧!”
孙晴好立马脸就黑了,可是李罡风瞎了眼看不见啊,他说得挺高兴的:“我就说你以前那么沉闷就是因为没有女人吧,怎么样,生活和谐了,是不是觉得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人生也没有那么绝望?”
孙晴好考虑要不要再泼他一脸茶,李罡风还在继续,喷了一嘴巴的糕点屑:“你啊,就是把自己逼太近了,从前那事儿又不是你的错,可是人人都怪你,你就也以为是你自己做的不对了,十年了,都过去十年了,这十年你把自己关在秀园里,没有女人,没有娱乐,没有快乐,你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啊!”
“快乐是很难得的。”宋峥清说着,还看了孙晴好一眼,她翻了个白眼,对早上那事情还有点耿耿于怀。
管家步履矫健地走过来,弯下腰低声道:“先生,有客人来了。”
“客人?”宋峥清微微蹙眉,“我马上来。”
他一走,李罡风更来劲儿了:“孙小姐,想听八卦吗?”
“我比较想要命。”
“来不及了姑娘,你早就上了贼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真不想听我透露点有用的情报给你?”
“你想说就说吧。”
李罡风嘿嘿一笑,却是先说:“都好几天了吧,你对宋峥清这个人怎么看?”
“变态,神经病。”
“哈哈哈,说得好,外面的人也是那么说他的,”李罡风毫不掩饰地落井下石,“当然,大家说得更多的是他的冷血无情,你觉得他像是这样的人吗?”
“我只听说,他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把自己最好的朋友给怎么了?”孙晴好问。
“结果是对的,但是原因错误。”李罡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宋峥清这个人呢,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纯粹是因为他这个人啊,太温柔了。”
孙晴好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是不是听错了,温柔和他搭边吗?”
“如果换一个人处在他的位置上,你还有今天?肯定是把你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需要的时候解决一下问题,关你一辈子,把你逼疯,你还有现在那么自由?”
他说得很对。
“让我猜猜,他对你解释这件事情的时候,态度很端正吧,是不是说都是他的错,他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李罡风哈哈一笑,“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的,那么多人怪他,那么多人恨他,他一句自辩的话也没有。”
“认错态度端正并不能否认他所做过的错事,一码归一码,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
“你的事,是他的错,我也不给他说好话,可是十年前的事儿,你知道内情吗?”
“他做了什么?”
“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京城里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儿,可是知道实情的没有几个,他也从来不为自己说句话,所以才会这样,姑娘,你甭怪他,那么多年了,他比任何人都痛苦,他从来没有快乐过。”
孙晴好嗤笑道:“关我什么事儿,我是圣母啊,还要负责普度众生?”
“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你对他好一点,他会千倍百倍对你好的,你动脑子想想啊,他对你好总比对你坏好吧?你的小命还在人家手上呢,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他是谁啊?”
“我没问。”
“看来他是不想吓着你,那我也闭嘴,刚说哪儿了,哦,对了,十年前那个女的,她姓何,叫何楚韵,是个大美女,她要回国了。”
“所以呢?”
“没有所以,我只是提醒你那么一声,顺便把这事儿和你说道说道,这事情有内情,别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被人忽悠了也不知道。”
“你是担心我被人利用对他不利吧?”
“聪明的姑娘!”李罡风夸她,“幸好你不是个脑残,不然我估计他这辈子都得被你拖完蛋。”
孙晴好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是他把你关起来了么,你怎么对他那么好?”
“他是害我失去了自由,把我关到一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一个礼拜就给我两次出来放风的机会,但是……我很感激他,甚至高兴为他瞎了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李罡风呷了口茶,表情惬意。
“你喜欢他,你们是真爱?”
“噗,我倒是想呢,我要是能抱上他的大腿,那别提多高兴了。”李罡风对她做了个鬼脸,“可惜事实是他那么做,变相给我留条活路啊,所以啊,看事情不能看表面,他做了什么他是不会说的,别人也不理解,但是你用心去看,一定会看得到的。”
他话刚说完,手表就发出了滴滴滴的提示音,李罡风苦逼无比:“姑娘,我说你能给他吹个枕边风,把我放风的时间延长一会儿么?”
“慢走不送。”
“……哼!”
神清气爽。孙晴好喝了口热茶,早上那点不愉快的阴影终于消散了不少。
而现在,宋峥清正怔怔出神,刚才那个男人礼貌而疏离地来申请探视许可:“宋少爷,我家小姐是明天的飞机,她希望可以一下机就能去探望秦先生,最高级别的许可证需要您亲自批下。”
这个人是何楚韵的司机兼保镖,从前他也是很熟悉的,可现在却形同陌路,宋峥清当然也能看见他眼里不加掩饰的鄙视和憎恨。
他在探视许可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门被轻轻敲响了,宋峥清道:“进来。”
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呈上一封请柬:“唐家刚派人送过来的。”
宋峥清拆开信封一看,那是很寻常的一封邀请函,大意是说现在是春天天气是多么多么的好,趁着这好日子我们找个时间来聚一聚吧,后天在杏花村不见不散。
“老唐真是每年都给我出个难题,”宋峥清苦笑起来,“也亏得只有他还惦记我。”
他想了想,和管家说:“问一问孙小姐愿不愿意外出踏青去。”
“是。”
孙晴好当然乐意,现在只要能出去放风在她看来比闷在秀园里好得多,听见她的回复,宋峥清亲自提笔写了回函,说到时候一定如约到访。
一个小时后,唐宅,搂着美女的一个大胖子看见回函喷了一口上好的红酒:“宝贝,替我念念上头的话,我好像有点眼花。”
那是一个高挑的美女,妆容精致,身材完美,只听她用无比娇嗲的声音念道:“唐,届时将如约到访,宋。”
“……卧槽!”唐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从抽屉里又摸出一张纸,“这张呢,这张上写的是啥?”
“多谢你为我接风洗尘,我一定来,楚韵。”那美女乖觉,并没有问上面的人谁是谁。
唐胖子哀嚎一声:“大哥,你不是每年都不来的吗?我就是意思意思啊!你来也就算了,何大美女怎么也就那么给我面子呢!我消受不起啊!”
他皱成一张苦瓜脸,从宽大的丝绒沙发上站起来走来走去,那美女连忙迎上去:“唐少烦恼什么,说给颖儿听听。”
“唉,还不是那点事儿么,”唐胖子想了半天,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迟早是要见面的,早来晚来都是来,怕也没用,“后天的宴会,你跟我去吧,记得招子放亮点,别给爷丢脸。”
颖儿眼睛一亮,搂着他的胳膊撒娇:“瞧唐少说的,难不成颖儿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你一贯嘴甜会讲话,”唐胖子语重心长地说,“但是这一次,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要是聪明识时务,回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谢谢唐少。”那美女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香吻。
享受着美女服侍的唐胖子不禁想到,唉,匆匆一眨眼,十年过去了,想当初京城里风华绝代的几个公子哥儿,现在只有他还依旧风姿依旧,如花美貌……呃,等等,是玉树临风才对!
而宋峥清和秦少延呢,啧啧,一个消声灭迹,自己画地为牢,而另一个呢?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囚牢里,永远失去自由。
现在何楚韵又要回来了,作为曾经这段三角恋的见证者,唐胖子其实知道一些内情,因此他琢磨着,要不要劳资干脆找个机会撮合撮合这对怨侣算了……宋峥清这些年也实在是不容易。
☆、第11章 重逢
饭厅里,孙晴好和宋峥清沉默地吃着饭,精致的瓷碟里一点点的食物,味道极其鲜美,厨师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尝尝这个。”宋峥清夹了一块带鱼给她,虽然是清蒸,可是鱼的鲜味全在其中了。
孙晴好顺嘴问了句:“你很擅长做鱼?”
“说不上擅长,兴趣而已,以前的爱好了。”宋峥清难得笑了笑,“手艺没有生疏就好。”
“会做饭的男人很少见了。”
宋峥清微微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明天的宴会我们要下午才去,我早上有事。”
“宴会,什么宴会?”孙晴好很茫然,“你的宴会为什么我也要去?”
“就是昨天我问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你不是说出去踏青吗?”
“是的,春日宴。”他的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怀念与笑意,“正好现在的杏花开得正好,我以为你想去。”
孙晴好轻轻吟道:“春日宴,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好难得你居然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是一个朋友举办的,每年杏花开的时候邀几个朋友,如果你不愿意去,也没有关系。”
“我很愿意,总比每天闷在这里好。”
错估了这一次春日宴的凶险程度的孙晴好,第二天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然,这不能怪她,这是阶级差距。
杏花村并不是一个农村,这是孙晴好想岔的第一点,那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三进的院子,高墙大院,一看就是闲人免进。
有两个穿着旗袍的姑娘在大门前迎客,恭顺地弯下腰,把人从大门口一直迎接到前院,正好昨儿晚上下了一场绵绵的春雨,地上的青石板路间绿草丛生,铺着鹅卵石的道路略有些湿滑,宋峥清紧紧扶着她的胳膊。
孙晴好就看到一坨,没错,那就是一坨肥肉朝着他们一颠一颠走了过来:“哎哟,宋大少爷,您居然肯给我面子赏光莅临,那真是蓬荜生辉啊。”
“什么腔调。”宋峥清居然对着他无奈地笑了一笑,“不用那么客气。”
唐胖子抖了抖肥肉:“我不是客气,我只是客套一下……毕竟很久没见你了,是吧?”他也是个人精,虽然只是一个照面,但是基本上判定出来宋峥清的态度了,“哎呦,这是?”
他在心里咆哮起来,有没有搞错,你居然带了个女人来,你不是要想和何楚韵重修旧好吗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怎么可以不按常理出牌啊!
“我的女朋友。”宋峥清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惹得孙晴好看了他好几眼,没吱声,“晴好,这是唐鑫。”
唐胖子拉扯着脸上的肌肉,赶紧笑着招呼:“你好你好。”
“糖心……”孙晴好和每一个听见他名字的人一样,不禁莞尔,“你也好。”
唐鑫给宋峥清使了个眼色:“你们来得挺晚的,大家都到了。”
“早上有些事情。”宋峥清看到了唐鑫的挤眉弄眼,孙晴好自然也看到了,她一想大概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忍不住唇角一翘,露出一个莫名的笑意来。
唐鑫在短短的几步路之间,用自己夸张的面部表情想要传达一个非常复杂的信息,孙晴好装作没看见,宋峥清面无表情,唐鑫真的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白搭。
“唉!”唐鑫狠狠一拍大腿,带他们去厅里坐着,那里零零散散坐着好些人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大美女马上迎了上来,唐鑫给他们介绍:“颖儿,来,介绍个大人物给你认识,喊宋少爷。”
“宋少爷好。”颖儿笑靥如花。
“你好。”宋峥清很客气,颖儿从服务员的托盘里端了两杯茶过来,微微屈膝,一看就是极其懂得服侍人的。
唐鑫一屁股就坐到了宋峥清边上,压低声音和他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已经知道了。”宋峥清回眸,淡淡笑了笑,“早就知道了。”
唐鑫突然想起来他现在的身份与职责,一时噤声,半晌才道:“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谢谢你惦记我,但是没关系的。”宋峥清道,“总有一天会相见,早来晚来,结果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长廊那边走来一个人,非常漂亮,杏眼桃腮,唇瓣娇嫩如桃花,是典型的樱桃小口,一颦一笑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有不少人原本坐着说笑,这会儿都特别有默契地停下了,看了那位美女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峥清一眼。
“哟,何大美女来了。”唐鑫也是个八面玲珑的胖子,“怎么样,后院的杏花开得还不错吧。”
“比从前开得更好更灿烂了。”何楚韵的声线也极为优美动听,令人感觉仿佛是在听一首悦耳的乐曲。
她的目光在唐鑫脸上停留了一番,然后又转到了宋峥清的脸上,她居然带着微笑走了过来:“谢谢你给我批探视许可,好让我一下飞机就能见到少延,这还实在是令我大出所料呢。”
“不客气。”宋峥清看着她,何楚韵和记忆中的大不一样了,她更漂亮,更吸引人眼球,也更成熟了,只是虽然她以为她隐藏得很好,可是眼中的恨意并不能瞒过他。
唐鑫忙着打圆场:“何美女是昨天回国的吧,时差倒过来没有?”
“我挺好的。”何楚韵施施然落座,“一回来就见到故人了。”她打量着宋峥清,他看起来与十年前变化太大了,曾经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现在却像是暮气沉沉的老头子一样,他喜怒不形于色,再也无法从他的表情上窥视出其他的东西,他逐渐消沉下去,听人说他近些年甚至很少离开秀园,不再参加这样的聚会,画地为牢。
是在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愧疚吧。她心里涌上一阵报复的快意。
何楚韵心里冷笑,面上却是浅笑妍妍:“峥清,你没有想到我会回来吧?是不是很吃惊?”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好朋友之间的玩笑,又带着小女孩的撒娇。
但是就是这样一句客套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宋峥清低声道:“欢迎你回来。”
“就这样?难道你不应该为我接风洗尘吗,真是让我失望呢。”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唐鑫连忙打圆场:“接风洗尘这不是有我嘛!今天咱们就是为何大美女接风洗尘,欢迎她从万恶的帝国主义回到我们温暖的大家庭啊。”
何楚韵见好就收,对唐鑫笑得真心不少:“那还真是多谢你了,既然如此,今天不开几瓶杏花酿,你就太对不起我们了吧?”
“几瓶……”唐鑫的脸都皱到了一起,“你也太狠心了吧。”
其余人也跟着笑:“要的,当然要。”
有个活泼一点的姑娘笑嘻嘻凑过来:“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宋少爷啊,看起来也没像传闻里那么可怕么。”
唐鑫敲了她的脑门:“乱讲话,叫宋哥哥,峥清,你别介意,这是我们家最小的妹子,也叫唐心,爱心的心。”
“嗯,她比你名副其实多了。”宋峥清微微笑了笑,甚至还能和他开个玩笑。
唐心做了个鬼脸:“这位姐姐是谁?”
“你宋哥哥的女朋友。”唐鑫对孙晴好笑得很客气。
孙晴好原本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何楚韵身上,闻言转过头:“我姓孙,孙晴好。”
“孙姐姐好。”唐心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长相甜美,有一张娃娃脸,很自来熟,“姐姐还没有看过后面的杏花吧,我带姐姐去看看。”
“好啊。”
“我陪你去。”宋峥清刚要站起来,却被孙晴好一把按住肩头,她凑到他耳边,带着促狭与揶揄:“不用了,你还是……和旧情人重温下旧梦吧。”
她后面那句话说得又快又轻,除了宋峥清没人听见。
倒是何楚韵转过头来,对着宋峥清漫不经心评价了一句:“新女朋友倒是蛮标致的。”
她对孙晴好一点也不上心,就好像她不会对颖儿有什么关注一样,她知道这些女人对于他们来说,就好像是一件衣服一件珠宝对于女人的作用,为他们增添光彩,也许会喜欢,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那不过是一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罢了。
何楚韵对孙晴好的称赞,就像是在说“今天你这件衣服真漂亮”一样,不带有恶意,但是是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不重视。
孙晴好本来都已经打算走了,听见这句话突然回过头来,同样也用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笑了笑:“何小姐,你也很漂亮。”
颖儿自然也听见了,颇为意外地眨了眨眼睛,这句话何楚韵之前对唐鑫也说过,可是当时她很谦卑地回答:“没有何小姐漂亮。”
可是孙晴好用的是一个“也”字。
何楚韵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冰冷,她虽然没有开口,可是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你是什么身份,你算什么人,你竟然敢与我平起平坐?
我们之间的谈话,又岂是你可以插嘴的。
何楚韵唇边露出一丝笑,竟然是一眼也不看孙晴好,慢悠悠对宋峥清道:“性格也蛮有趣的。”
她知道越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的自尊心便越会受不了,这是对于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最好的打击。
不管发生什么矛盾,这样的莺莺燕燕,岂有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插嘴的份儿?这是规矩。
同时,能够狠狠扇孙晴好一个耳光,何尝不是对于宋峥清的侮辱呢?何楚韵心里想,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你难堪,但是至少对于这样一个玩物,你能怎么办呢。
我就是要折你面子,我就是要让你难堪,你不好受了,我心里的恨意也不能被平复多少。
☆、第12章 谈话
孙晴好没有料到这宴会还没有开始呢,何楚韵就已经把仇恨移到她身上去了,何楚韵看她不爽,她又何尝看她顺眼了。
从一进门开始说话就带刺,笑里藏刀,亏得宋峥清好脾气,她说什么也不反驳,再难听的话他也忍了下去。
真当所有人是欠她的呢?典型公主病么。后来的无视与侮辱自然是更让人难以忍受,那股无言的蔑视实在是令人火大。
所以在那么一刹那,孙晴好决定改变态度,你不让我高兴我也不让你高兴,反正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还就真不信邪了。
想到这里,孙晴好干脆转过身,问宋峥清:“是吗,我的性格很有趣吗?”
被夹在中间的宋峥清当然也不是笨蛋,本来新欢旧爱就已经够麻烦的了,何楚韵和孙晴好却是麻烦中的麻烦,一个是亏欠的曾经喜欢的人,一个是永远也弥补不了的对象,他帮哪边结果都会很惨。
孙晴好也没忘记前两天的仇,意犹未尽又添了句落井下石:“和何小姐比起来呢?”
这个问题一问,唐鑫都给自家妹子使了个眼色:这姑娘够牛的,敢和何楚韵对呛,谁不知道宋峥清从前喜欢何楚韵喜欢得和什么似的,在传闻中,更是不惜滥用私权破坏了她的订婚宴,背叛了曾经的朋友也要把她得到手,可惜何楚韵对秦少延情深意重,坚决不肯妥协额,但是又怕被他强取豪夺,所以干脆出了国。
说真的,人民群众的脑补能力还是很强大的,谣言传了十年也没有人出来澄清,大家都默认成事实了。
没有人能代替何楚韵在宋峥清心目中的地位,和何楚韵叫板胆子就够大了,还敢当面争风吃醋要和何楚韵一争长短?
太不懂事了。颖儿都在心中默默给孙晴好点了个蜡。
所有人都在等宋峥清的反应,他会说什么,怎么做呢?孙晴好都很好奇,宋峥清对她的容忍度一直都很高,可是那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触碰过他的底线,今天这句话,何尝不是对他的试探呢。
宋峥清在万众瞩目下只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他好像根本没听见两个人女人的话,淡淡一笑:“我带你去看杏花吧。”
他居然就这么站了起来,唐鑫见何楚韵的表情瞬间冰冷,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也是,咱们也该开宴了,走走走,我都准备好了。”
多亏唐鑫的话,场面不至于太难看,颖儿乖觉地在前面引路,偷偷看了一眼孙晴好,她和宋峥清落在最后,两个人在说话。
“说真的,我很意外。”她说,“你要是什么都没做我也可以理解的。”
宋峥清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么能让你受委屈。”
孙晴好对这句话不置可否:“那只是因为我是被你连累的,所以你不好意思,但是对她不一样,要我看,还是余情未了吧,你到底舍不得让她太难看,爱过就是爱过,习惯了对她好,习惯了照顾她,哪怕有一天不爱了,也不忍心对她太过绝情,尤其是你还未必是不爱了。”
“如果那么介意,为什么不答应嫁给我。”
“……我没介意,我一点儿都不介意,我错了,我等会儿就当自己不存在!”孙晴好刚讲完,就觉得不对劲,“等等,这是两码事儿,你框我呢。”
宋峥清扬了扬唇角:“小心。”
他们已经走到了后院里,正好青石阶下有一滩未曾晒干的积水,孙晴好今天穿的正好是一双布鞋,一脚踩下去肯定湿透,正在她犹豫能不能跳过去的时候,宋峥清一手揽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孙晴好便被他抱了起来,他上前跨了一步,踏过水潭,然后自然无比地就把她给放下了。
这是一个再小不过的细节,今天除了她以外所有女人都穿了高跟鞋,都自然无比地踩了过去,可是偏偏宋峥清那个动作一做,就是让人觉得特别体贴细心的。
在花园里一共摆了三桌宴席,而今天来的人不过十余位,位置错开,开得灿烂的杏花是天然的屏障,还有假山流水,池塘鲤鱼做景致,古色古香,非常漂亮,更不必说还有身着旗袍的丽人怀抱着琵琶古筝过来演奏,上菜倒酒的服务员也很漂亮妩媚。
宋峥清挑了最偏僻靠里的一桌,有位佳人端了一瓶杏花酿来:“喝吗?”
“不喝酒。”孙晴好瞥了那只精致的瓷瓶一眼,“太危险。”
宋峥清倒了小小一盅:“尝尝看好了,这是杏花村的招牌。”
“招牌?难道不是这些女人么。”孙晴好指着的是他们身边围绕着的好几个女孩,无一不是胸大腿长腰细皮肤白。
今天来的人里有些带了女伴,有些没有,可是“贤惠”一如颖儿,帮着唐鑫招呼客人的同时,亲手把最漂亮的一个姑娘安排在了他身边倒酒。
而诸如唐心、何楚韵也是见怪不怪了。
“这里就是一个寻欢作乐的地方,美人,美酒,佳肴,还有美景。”宋峥清淡淡笑了笑,“很赏心悦目,不是吗?”
“看起来还算是赏心悦目,至少不怎么出格。”孙晴好瞅了那边几眼,虽然莺莺燕燕环绕,但是都是年轻人,也没有太过猥琐的举止,看起来不算难以入目,“听起来,你是常客。”
“从前是。”他若有所思道,“当初来的时候,花样还没有那么多,大家就是来喝喝茶赏赏花。”
孙晴好端起酒盅来喝了一口,入口香醇,还带有杏花香气,口感颇好:“还蛮好喝的。”
宋峥清浅浅一笑,给她又满上一杯,两个人正说着话,却见唐鑫拎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子过来了,一脸无奈:“不是我不拦着,是她非要见你。”
“赵三小姐,请坐。”宋峥清对待每一个人都很客气。
那位赵三小姐低声道:“宋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事情而来。”
“我知道。”
“我是第一件礼物,如果你不满意,还可以再提。”赵三小姐说完这句,悲凉道,“这本来就是我们家族女孩子的命运,你不满意的话,我还有几个姐妹。”
“咳咳咳咳。”孙晴好听完这一句,一口酒呛在气管里,拼命咳嗽起来,这实在是太挑战她的三观了,她连忙避开,“我去透口气你们慢慢谈。”
唐鑫连忙找机会开溜:“来来来我带你去啊。”
孙晴好一边顺着气一边问:“咳咳,刚刚我是不是理解错了意思,她说的那句话每个字我都懂合在一起我怎么就不理解了呢。”
“你认得宋少爷多久了啊?”唐鑫却见怪不怪,“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啊,赵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当然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人捞出来了。”
孙晴好咳嗽了半天,总算是顺过来了:“求他有用吗?”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宋峥清是什么身份,求求他就管用了吗?可是汉语太过博大精深,因此唐鑫自动理解成了:像他这样冷血的人,再求情也是没有用的。
因此他叹了口气:“原来你是知道的啊,求他怎么可能有用呢?当初少延被关进去的时候,楚韵怎么求他的,真的是脸都不要了,可是照样没用。”
原来何楚韵求过他……孙晴好忍不住看了那边的赵三小姐一眼,不能不把事情往桃色方面想:“不会是和……”她指了指赵三小姐。
唐鑫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这件事,不能提。”
“呵,禁忌?”
一旦是禁忌了,多半也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可是根据上一回宋峥清意乱情迷的时候说过的话,那肯定是没成。
孙晴好想,怪不得何楚韵一看见他就和炸了毛的刺猬似的,感情里头还有黑历史。
“好了,你还不回去吗?”鉴于之前孙晴好和何楚韵的争锋相对,唐鑫觉得她对宋峥清的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可是这会儿却放任赵三在那边,实在是不合情理,“万一他答应了呢。”
“他不会。”
唐鑫又瞅了她几眼,半是玩笑半是试探:“你和宋少爷感情不错,那么有信心?”
“你和他感情也不错,除了你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人敢上来和他搭话。”孙晴好发现了,今天来参加宴会的人里,虽然每个人都过来打过招呼,但是都是很客气地寒暄几句就避开了,没人敢和唐鑫一样随便。
他们的态度是疏离的,带着敬畏与回避之心。
唐鑫瞅了她几眼:“那你的胆子岂不是更大,敢做他的枕边人。”他其实并不能确定宋峥清和她的关系发展到了哪一步,只不过是又一个语言陷阱。
孙晴好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他长得好看啊。”
“就这样?”
“你说呢。”
“今天的菜怎么样?”
“挺好。”
“比起宋少爷做的鱼呢?”
孙晴好终于没了耐心,看着唐鑫:“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是不是应该更有诚意一点?”
唐鑫嘿嘿笑了笑:“你还挺聪明的嘛,这样,我告诉你他和何楚韵的事情怎么样?”
“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去问他。”孙晴好瞥了他一眼,“我想知道的是何楚韵,而不是他和何楚韵的事情。”
唐鑫决定先卖个好:“要说何楚韵,必须先从十年前说起。”
孙晴好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第13章 由来
“这也算很多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我,秦少延,宋峥清还都很年轻,都是权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儿,谁不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啊?”唐鑫抖了抖自己的一身肥肉,满脸怀念。
孙晴好真心不想打断他:“你当年也是这体型?”
“哎呀,我长点肥膘怎么了,安全啊,你看看现在,当初秦少延和宋峥清两个人,一样的惊才绝艳,一样的风流潇洒,古人说什么那个‘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也就是这样了,你大概是不知道的,当初秦少延和宋峥清为了争夺何楚韵的芳心,各出奇招,君子之争,原本是一场佳话的……只可惜后来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你们认识多久了?”唐鑫却打住了,反问。
孙晴好答非所问:“他做的鱼很好吃。”
“啧。”唐鑫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嘟囔道,“我也就吃过一次,你不知道,当初宋峥清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说出来你都不敢相信,风花雪月作赋,琴棋书画没有不懂的,最大的爱好是钓鱼煮酒,楚韵十七岁生日的时候,他做了一桌全鱼宴以博佳人欢心,连秦少延说,就凭这一桌全鱼宴,他是远远不如的。”
孙晴好微微有些吃惊。
“那你呢,你是怎么吃到的?”唐鑫又卡住了。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一天晚上想吃鱼。”孙晴好也不明白那天宋峥清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下厨做鱼。
唐鑫露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好半天才继续说:“那啥,哦,全鱼宴,后来……也是命运弄人,宋峥清输了,众目睽睽之下,何楚韵十八岁生日那天,她选择了秦少延,当时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去参加那次宴会了,也是给何楚韵和秦少延做了个见证,当时宋峥清很有风度,表示愿赌服输,从此退出,祝福两个人。”
“然后呢?”
唐鑫捉摸着怎么旁敲侧击,可是孙晴好已经没有耐心了:“你要是再敢断在关键的地方,我就自己去问他了。”
“好吧,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宋峥清一生,从前他是宋家少爷,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做事,谁能管他?可是那天,何楚韵选择了秦少延,他喝多了,酒驾,当时还没查得那么严,但是就是偏偏那么巧,他出了车祸。”
“车祸?”
“嗯,车祸,他以前开一辆很漂亮的银色宾利跑车,那天被撞得简直像是废铜烂铁,大家说他肯定活不下来了,就算活着也残废,但是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好。”
唐鑫说到这里耸了耸肩:“具体发生了什么,你还真的只能去问他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我知道的只是当他重新回到大家视线的时候,就是何楚韵和秦少延订婚的前一天,他已经是那个人的继承者,他带走了秦少延,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
“重点呢。”
“何楚韵当然不干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当初何楚韵搁下一句狠话就出国了,再也没回来,而宋峥清也慢慢从大家视线里消失了,像我妹妹就没怎么见过他,听当然是听过,谁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可是对于我们来说,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一起玩的朋友了,谁都会怕啊,万一说错一句话,就是灭门之灾,谁还敢呢。”
听起来怎么和什么似的。
“那何楚韵这次回来是要干什么?”孙晴好终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话题。
“她想干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何家想干什么,当初宋峥清和秦少延家世不相上下,可是现在,是个人都愿意嫁个女儿去宋家,免死金牌谁不想要,有一夕之欢都是好的,一夜夫妻百夜恩嘛,到时候什么话不好说。”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宋峥清一直没有女人的原因?睡了人家的女儿,就要付出代价,他为了避免被人拿捏,只能洁身自好,所以才那么惨……她实在是冤枉他了。
他们说完这番话,唐鑫已经带着孙晴好把周边的杏花都看了遍,又转回去了,赵三小姐已经离开了。
“回来了?”宋峥清晃了晃酒瓶,“酒要凉了。”
孙晴好也不多话,刚才和唐鑫说了那么多话,渴都渴了,她抿了一口杏花酿,就听宋峥清问:“问了不少事情?”
“稍微有一点好奇。”孙晴好承认得很痛快。
“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不想提起你的伤心事,毕竟和别人一起追一个女人结果输了的事情,是我我也很难启齿的。”孙晴好面不改色地说着,丝毫不觉得她这番话捅刀子捅得更狠更准。
大概是被人经常掀起伤疤,宋峥清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其实也不奇怪。”
“你看女人的眼光真是弱爆了。”孙晴好挑剔地看着那边的何楚韵,“当初为了让你放过秦少延,她做过什么,自荐枕席吗?让我猜猜,她是不是这么说的‘峥清,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你这么对少延我也不会喜欢你’,还是说‘你不就是想要我吗,我陪你睡一晚你放了少延吧’之类的?”
宋峥清微微皱眉:“你别说了。”
“呵,恼羞成怒了,我一直在想你的底线是什么,当初我打你,泼你茶你也无所谓,你不在乎自己,但是你在乎何楚韵,她是你心目中的女神?”孙晴好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一句一句说得飞快,“可是女神不爱你,为了秦少延,她可以连自己都不要,你呢,你能得到什么,你为了她什么都做了,什么坏名声都背负了,你愧疚了十年,可是她呢,她恨你,值得吗?”
宋峥清喝尽了杯中的酒,孙晴好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她一把夺下他的酒盅砸了个粉碎。
他特别无奈地叹了口气,问她:“那你用这样的话要骂醒我,你值得吗?”
“你想多了。”孙晴好一噎,没有想到会被他看穿,十分狼狈地转过头,结果正巧和看过来的何楚韵的视线一碰,她立即糟心地再转头,看见的又是唐鑫张大的嘴巴。
孙晴好郁闷地只能去看面前的菜,宋峥清伸手拿她面前的酒盅,被孙晴好一把拉住手腕:“我的杯子。”
“你砸了我的杯子。”
“你不能再拿一个吗?”
宋峥清松了手,孙晴好仰头将盅中的酒一饮而尽,宋峥清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细细摩挲,孙晴好想要抽身,但是宋峥清也不见得用力,她就是抽不回手:“你适可而止啊!”
“戒指挺适合你的。”他和孙晴好的无名指上都有一道血线,为了防止被人怀疑,都带上了戒指,孙晴好拒绝了他的钻戒,只挑了一只小小的红宝,镶嵌成一颗爱心。
孙晴好压低声音道:“快!松!手!”
他当做没听见,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好像是被羽毛挠过一样,酥麻从指尖传到心头。
“松手,我要去上厕所!”
这句万能的答案终于起效,孙晴好白了他一眼,起身往厕所走去,这里的厕所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厕所,反倒是像个休息室,依旧是古色古香,门窗都是冰裂纹的雕花。
孙晴好在门口和一个人撞了一下,她的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什么卫生巾啊都冒了出来,她蹲下来捡,另一个人也帮她一起捡东西:“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紧,没事。”孙晴好一抬头,才和对方打了个照面,那不是别人,正是赵三小姐,她好像是刚刚补过妆,容貌无懈可击,可是眼睛还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她装作不认识她,笑了笑就进厕所去了——不出意外,大姨妈来了。
赵三小姐出神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紧紧握紧了拳头,义无反顾地朝着外面走去。
孙晴好对此事全然不知。
等到她回去的时候,唐鑫说有助兴节目,结果找了两个著名的女明星过来,难得的是真人看起来和电视上差不多漂亮。
孙晴好之前看过的几部脑残偶像剧里都有,一个演都市白领女郎多一些,另一个则是古装非常出色,巴掌大的小脸,活脱脱一个古典美人。
两个女明星都很红,说是一线都不为过,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聚会上看到她们。
有一个坐在唐鑫身边,时不时摸个小手又摸个小脸,她们也笑盈盈的,哪怕是其中搂着让坐在大腿上,照样是千娇百媚。
“人生如戏,这几位演技真不赖。”孙晴好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
“凡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都很容易。”
对于这句话,孙晴好嗤之以鼻:“是,对很多弱者来说,所谓的命运不过是强者一时的心血来潮。”
宋峥清明白她说的是在他们之间毫无反抗能力的她。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小男生奉她们为女神,喜欢她们,爱慕她们,省吃俭用也要为心目中的偶像买礼物,去参加昂贵的演唱会,多么真挚而愚蠢的爱啊,可惜所谓的女神,也不过是你们这些人饭桌上的陪衬而已。”孙晴好淡淡道,“幸好我没有男神,不然真是太悲哀了。”
宋峥清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味道还不错。”
“你岔开话题。”
孙晴好刚夹起那块排骨送进嘴里,就看见唐鑫推着一个美女过来了:“宋少,快看这是谁?”
孙晴好定睛一看,那不就是那个气质偏古典的女星么,她瞄了瞄她,又转头看向宋峥清。
那位美女颤抖着声音:“宋少爷,好久不见您了。”
☆、第14章 较量
“若水。”宋峥清对她微微颔首。
牟若水双目含泪,鼻尖通红,捂着嘴泣不成声,唐鑫啧啧道:“真是有情有义啊,十年了,还对你记得那么清楚,现在当红也没忘本,不错啊若水。”
他嘴巴里那么夸赞着,手很不老实地想往牟若水翘臀上拍一拍,但是被宋峥清眼风一扫,他就顿时噤若寒蝉,讪讪道:“那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说完简直是落荒而逃。
牟若水抹了抹眼泪,绽放出一个极为动人的笑容:“是我高兴坏了,太失态了。”
“坐。”宋峥清轻声道。
牟若水擦干了眼泪,她应该是琼瑶最喜欢的那种女主角,哭起来的时候不丑,反倒是梨花带雨,格外柔弱:“我看见您太高兴了。”她的笑容那么灿烂,是发自内心的真挚,孙晴好没法说她不漂亮。
“十年没见了。”宋峥清道,“没有想到你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呢。”牟若水对他笑,“如果不是您,我哪里有今天。”她坐的姿态显然是受过专业的训练,有一股弱柳扶风、静若处子的美感,她拿了个酒盅,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大恩无法言谢,我先干为敬,多谢您十年前救命再造之恩。”
她说完,连干三杯酒,姿态大方爽气,令人倍生好感。
宋峥清微微笑了,他缓缓点头:“你能过得很好。”
牟若水的声音又哽涩起来:“这一切,我都无以为报。”
“过得好,已经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宋峥清转着手中的酒盅,“也是你自己努力,我不过是拉了你一把而已。”
牟若水倒也没说什么狗血的台词,她只是道:“我知道宋少爷也不需要我的回报,但是我总归是想谢谢您的,您的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恩同再造……之前我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可是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宋峥清竟然有点意外,他并非是意外牟若水的信任,而是意外她竟然有胆量提及这件事情。
牟若水的面上看不出什么痕迹:“我人微言轻,说什么都不管用,但是至少可以当面告诉您,那些谣言,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当初您与秦少爷、何小姐感情笃深,我都看在眼里,您的为人,我也看得见,那些事情请您万万不要放在心上,清者自清,相信您的人,永远都不会改变。”
这番话说得那么漂亮真挚,全然出自肺腑,又由这样一位美人说出来,孙晴好都对她刮目相看了,而宋峥清一笑:“多谢你。”
她便仿佛松了口气:“我只是说了我的心里话,没有任何意思……我给您倒酒。”她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情的,执壶、倒酒的姿势优美极了,而且酒水一滴不洒。
宋峥清的话比从前少了很多,牟若水略有些不习惯,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微微牵了牵嘴角,像是笑了。
下一刻,他的笑容就逐渐消失了。
何楚韵执着酒杯过来了:“来,峥清,今天还没有好好和你喝过酒。”她随便把酒杯往牟若水面前一放,显然是要她倒酒,那态度纯粹是把她当成了倒酒丫鬟——从前,倒也的确是如此。
现在牟若水的身份虽然发生了变化,可是对于何楚韵而言,不管是杏花村里的侍女,还是如今光芒万丈的大明星,从本质上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噢,不,身价不一样了而已。
孙晴好特别特别反感何楚韵的态度,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先牟若水一步把酒壶拿走了,往自己酒杯里倒了,又往牟若水酒杯里到,牟若水连忙推辞,但是她已经倒完了。
正好酒壶里一滴酒都没有了。
何楚韵的怒气简直是已经摆在脸上了,牟若水多会看人眼色,她当然知道何楚韵对于宋峥清来说多么重要,因此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的态度都非常谦卑:“酒没有了,我去再要一壶。”
她招手让侍女端上一杯新的杏花酿来,然后亲手为何楚韵满上。
何楚韵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孙晴好,嗤笑一声:“峥清,不是我说你,这位小姐实在是不怎么懂事,换了吧,若水倒是难得对你一往情深,十年没变,太难得了,你可别辜负。”
牟若水连忙道:“何小姐说什么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楚韵,以前我不舍得让你倒过一杯酒,现在,我也不会舍得让她给我倒一杯酒的。”宋峥清微微皱眉,“还有,若水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你最好收敛一点。”
“有些东西哪怕是过去多年,也没有人会忘记的,就好比我不会忘记牟若水当初是怎么跪着给你倒酒的,这件事是如此,其余的事情,也是如此。”何楚韵虽然口中说的是牟若水,可是她那怨毒的眼神,却明明白白传递出一个意思,她不过是在指桑骂槐,她真正的意思是,她永远不会忘记宋峥清为她带来的痛苦。
永远不会。
牟若水想要说句话,却发现以自己的身份地位,竟然无法开口,她只是微微苦笑——她倒是不在意那所谓的跪着倒酒,那其实是杏花村里最低档的侍女,因为她们只需要跪着倒酒就可以了。
坐着倒酒是要给调戏的,而躺着……就更不必说了。
孙晴好倒是问了句:“何小姐,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吃醋吗?”
她一句话成功吸引了何楚韵的仇恨,她不屑地看着她:“吃醋,为你?你算什么东西,阿猫阿狗而已,喜欢你逗逗你,不喜欢了,你算什么,不要把自己当根葱了。”
“是吗,我不是这样理解的呢。”孙晴好的伶牙俐齿,宋峥清是体会过的,只听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一句比一句毒辣,“你出生优越,长得漂亮,十年前有两个特别出色的男人为了争夺你的欢心而彼此斗争比赛,你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挺痛苦的吧,当初选择了一个而放弃了另一个,你心里也觉得可惜吧,但是这样也没有关系,你知道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有多重要,你虽然没有选择他,但是他心里永远有你,你招招手,他就会像狗一样过来对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宋峥清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还在记恨那天早晨的事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踩他几脚,孙晴好也算是蛮记仇的了。
“虽然你离开了十年,你回来的时候依旧觉得,只有你抛弃他的份儿,只有你讨厌他的份儿,但是他不能讨厌你,因为你是她的女神啊,所谓备胎不就是这样的么?不管你怎么恨他,说多过分的话,他都应该承受着,是他欠你的,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可是当你发现他身边有了别人的时候,哪怕是一个你根本看不起的人,你也会觉得愤怒,你觉得我抢走了你应该有的东西。”
何楚韵的脸色一下子由白转红。
“你原本以为今天的宴会应该是这样的,你光芒万丈地出场,他憔悴不堪,想你想的肝肠寸断,你一出现他就该悔恨该落泪该任你打骂不还口……”她说到这里,居然调转头去看了宋峥清一眼,最开始的表现,他还真的就是这样的,“你不就是觉得他好欺负么?你不过就是仗着他爱你,很可惜,现在我要告诉你,属于你的爱已经没有了,请你以后不要再做梦,不要把自己当成受害者了,在你拒绝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一切都没有可能了,谁也不会在原地等待你,痴情守候至死不渝的男二只存在小说里。”
她说得声音挺大,那边桌子的人全听见了。
唐鑫暗地里竖了个大拇指:“说真的,这妹子够辣,你们见过她没有?”
“没,我本来以为只是随便带来的女人。”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粉红衬衫的男人,戴了副墨镜,“居然敢当着宋峥清的面数落何楚韵,哇塞,我都想发微博了。”
“你还嫌不够出名啊,京城四公子!”唐鑫吐槽他,“当心你老爷子抽你。”
粉红衬衫的男人嘴角一抽,他就是稍微爱玩了一点,结果和几个狐朋狗友被人知道了,人民群众亲切地赐予他们“京城四公子”的诨号,差点没被他家老爷子痛骂一顿不学无术。
他忙转移话题:“你还记得当初有个女人,吴家小姐吧,把何楚韵挤兑了一顿,当初宋峥清怎么收拾她的?啧啧啧,想当年啊。”
“想当年,呵,千金难买一回头。”唐鑫撇撇嘴,“我觉得这妹子说的有道理,何楚韵自己选了秦少延,在这里说酸话有什么意思,以前多好多可爱的一姑娘,怎么留个学回来变成这样了?”
另外一个穿蓝色T恤的男人抿了口酒,说道:“还不是恨的,其实我也能理解,订婚前一天,未婚夫被人抓了,是我我也恨,这个人还是他们最好的朋友,谁能不恨啊?”
唐鑫不屑地笑了声:“你们知道个屁!”
那两个人继续要追问,可是唐鑫死活不肯说详细的内容:“别问我,我还不想被请去秀园喝茶,我们还是看看戏,当新欢遇见旧爱,今天你们都没白来啊。”
☆、第15章 粉钻
孙晴好能说会道,何楚韵在这样一个环境下长大,难道就不善言辞了吗?自然不会,所以她怒极反笑:“你以为你对我很了解,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看看你,头发看起来就没有做过任何保养吧,枯得和杂草似的,看你的手,也没有做过护理吧,指甲也没有留,身上吧,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刚跟了宋峥清没多久吧,峥清啊,不是我说你,好歹你也给带出来的人一套像样的行头啊,当初你送掉的那一套法国皇室的红宝石头面虽然难得,但是你想弄又不是做不到,这位小姐,我能理解你急迫地想要确立地位的心情,可是呢,我也忠告你一句,门当户对,趁着年轻,多赚一点是一点,但是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孙晴好不得不佩服何楚韵的眼神,她从那么细节的地方就可以判断出一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虽然没有见过她,可她已经准确地辨认出她并非权贵子弟,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这一点,她无法反驳。
宋峥清听到何楚韵点名,终于开了尊口:“我给过她‘天使拥抱’。”
这句话短短几个字,可是却让何楚韵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所谓“天使拥抱”就是那一枚粉钻戒指,粉钻有7.8克拉,由意大利著名珠宝设计师设计,一对天使的翅膀簇拥着一枚粉红色的钻石,非常美丽,是宋峥清很早的时候就定制完毕,准备送给未来的妻子的。
当时,秦少延也不甘示弱,定制过一枚“撒旦之吻”,那是一枚正红的红宝戒指,也就是所谓的鸽血红,红到令人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简直令人着魔,所以被称之为“撒旦之吻”,他定制的时间比宋峥清晚,却比他早拿到手。
到最后,是他抱得佳人归,而宋峥清拿到“天使拥抱”的时候,何楚韵已经出国了。
可是那枚戒指,何楚韵是知道的,所以她不曾想到宋峥清会想把那枚粉钻戒指交给孙晴好。
关键是,她居然还拒绝了。好在这句话宋峥清没有说出口,否则何楚韵必定当场失态。
孙晴好大约也猜到了那枚粉红色钻戒价值不菲,她在心里衡量再三,最终保持了沉默。
宋峥清那么惨,他还是不要拆他的台了,尤其是在前女友面前,不不,是在追求失败的前女神面前。
就当孙晴好以为何楚韵会变脸的时候,她竟然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自若道:“原来如此……”她看向孙晴好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之色,“虽然把‘天使拥抱’送出去了,可是恐怕她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以为你就是一个有钱有势是世家少爷吧,这样也好,希望你虚构出来的爱情能长久一点,不要像方学心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但是这句简单的话能起到的挑拨离间的作用,可不是一般地强大,因为它就是一句实话,在何楚韵,乃至唐鑫等人看来,宋峥清对孙晴好再好,恐怕也是有缘由的。
仔细说起来,早几年前,还有位方小姐……那时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这地方那么小,总有人听见风声,可后来的结局更是让众人坚定了“宋峥清深爱何楚韵多年不变”的想法。
可惜孙晴好对宋峥清的真实身份也好,那位方小姐也好,没有半点兴趣,她和宋峥清绑在一起纯粹是无奈之举,所以她半点反应都没有,低头夹了一块桂花糖藕。
“凉了吧。”
“没事,凉了才好吃。”
他们这样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下午时分,大家都回房小憩去了,那是古色古香的卧室,用的还是拔步床,有刺绣的帐子垂下来,丝绸缎面的寝具,床头还摆放着红木盒子,抽开来可以放零碎的物品,枕头上有菊花和决明子的芳草香气。
孙晴好靠墙站着,眉毛时不时拧在一起。
原因无他,牟若水正熟门熟路地铺床,被褥的每一丝褶皱都抚平,她的侧颜轮廓美丽,逆着午后的阳光,给人岁月静好的宁静,如此美人,何等赏心悦目。
“宋少爷,好了。”牟若水对他笑一笑,“有事情您再吩咐我,我的房间就在隔壁。”
宋峥清微微颔首,便见牟若水倒退着走了出去,还替他们掩上了门。
这完全是一种当家主母给丈夫安排同房丫鬟的架势是怎么回事儿……孙晴好费解地瞅了瞅被关上的门:“她不是大明星吗,怎么给你做端茶倒水的事情?”
“若水念旧情,以前她在这里工作,我们认得。”宋峥清说话的态度让人觉得很舒服,“后来我帮了她一个小忙,她一直记得,十年了,也不容易。”
孙晴好哦了声:“那她居然没留下?”
“你想太多了,没有这回事。”宋峥清摇了摇头,“你要休息一下吗?”
“睡个午觉。”她脱了外套午睡,帐子一边勾着,一边却已经放了下来,她斜靠在枕头上,正好可以看见床头窗户外的大片杏花,粉白红都有,灿烂芬芳。
宋峥清慢条斯理地在泡茶,手法娴熟,一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好看,茶烟袅袅,似是岁月静好。
“没想到这里一切如旧。”宋峥清踱着步子,走到窗前斜倚着,手中还拈着一只茶盅,他笑意清淡,“就是杏花比从前开得更好了。”
孙晴好瞅着他:“看你这样子,我倒是有点相信唐鑫说你曾经和秦少延美名满京城了,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不知多少风流快活,十年后还有美人对你感恩戴德,当年不知多少风光。”
他听闻,唯有轻轻叹息。
从前不管是有多少光辉灿烂,到今日一切都譬如朝露,如今已然去日苦多。
“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你能直接问我,我很高兴。”宋峥清泡好了茶,“要喝吗?”
“方学心是谁?”
“整件事情……说起来会有一点复杂。”
“前女友?”
“差不多吧。”
孙晴好忍不住翻脸:“你个骗子,我还以为你的前女友就只有何楚韵一个呢。”
“楚韵从来都不是我的女朋友。”宋峥清纠正她,“学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并不是。”
孙晴好嘲讽道:“没睡过所以不算吗?”
“晴好,你不能这样,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什么,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也会告诉你。”宋峥清无奈道,“学心之所以不算,是因为她一直认为我在骗她,事实上,我也真的是骗了她。”
“……你说说你还能更人渣吗?”孙晴好十分怀疑自己上了反派的贼船,“你所做的一切,都不像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他苦笑着微微点头:“是的,这是一切的根源,可是对此,你却不想听。”
“我有预感我知道以后会忍不住和你同归于尽。”
“你才没那么正义。”宋峥清看了她一眼,“你只是担心知道太多,我不放你走而已。”
而他忍不住深深叹气:“可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能放你走了。”
“呵呵,我真的很讨厌你。”孙晴好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整个脑袋,“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和你说话。”
宋峥清也就不再出声,他慢慢走到一侧的榻上坐着,把棋盒从暗格里拿出来,一枚一枚棋子往上摆。
从前,都是秦少延和他对弈的,何楚韵的棋艺实在是太臭了,他们虽然愿意陪她下几局逗美人开心,可是如果要搏杀个痛快,非对方莫属。
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对手。
可惜……可是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不曾后悔过,也绝对不会后悔。
晚宴的时候宋峥清没出席,唐鑫亲自来请都没用:“我就不去了,你们尽兴就好。”
唐鑫大刀金马往那里一坐:“为了何美女那些事儿?”
“晴好不大舒服,我陪陪她。”宋峥清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表面意思,孙晴好来了例假,午觉醒来痛得厉害,可是唐鑫已经自动脑补了新欢见到旧爱闹别扭所以装病不肯吃晚饭的经典桥段——这也不怪他,唐鑫早上见到她的时候孙晴好还面色红润他万万想不到下午就病了。
所以他一脸“我懂的”的经典表情坏笑着走了:“哦哦,我明白了,最难消受美人恩,我理解的,看我的,我先撤了。”
他那么一团肥肉就圆润地离开了房间。
宋峥清问:“你好点没有?”
“不好。”孙晴好一抹额头,全是冷汗,“给我把刀让我把子宫捅烂算了。”
宋峥清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孙晴好艰难地坐起来,冷汗已经湿透了她的内衣,隐隐约约露出轮廓,她的头发贴在脖颈上,宋峥清替她拢在了手里:“有这么痛吗?”
“就和你被踢了蛋一样痛。”孙晴好用拳头抵住自己的小腹,试图减轻这样的疼痛感。
宋峥清看了会儿,突然明白了过来:“你按错穴位了。”他掰开她的手,手伸进她的内衣里去,孙晴好连忙挣脱他:“你干什么?”
“找一下你的穴道,应该是这里。”他指腹微微用力一按,孙晴好立即就闷哼一声,但是效果的确立竿见影,过了会儿她就有力气说话了:“能不能不要按那么猥琐的地方,我十分怀疑你在耍流氓。”
宋峥清居然轻轻笑了:“放心。”
孙晴好不说话了,宋峥清大概真的找对了穴道,这么揉按一会儿,她就觉得痛苦减轻了不少:“我自己来吧。”
他也不勉强,松开了手。
正好外面唐鑫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我来陪你吃饭了!快开门!”
孙晴好顺势道:“你出去吃饭吧,我休息一下。”
“你饿不饿?”
“我胃里恶心,什么都不想吃,不要管我了。”
宋峥清也不多说什么,替她把帐子放下来,走到外面去开门,唐鑫带着一排穿高开叉旗袍的美女进来了,她们各个都端着菜,把客厅不大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其中有一盅汤,香气尤为浓烈,唐鑫笑嘻嘻坐下来:“今儿都是新菜色,尝尝看。”
“看起来不错。”宋峥清不好驳了唐鑫的一番心意,坐了下来,“倒是你怎么过来了?”
唐鑫吐槽道:“那边早就吃得差不多开始玩游戏了,你不在,大家就不克制了,我呢也不作陪了,过来陪你喝喝酒呗,她好点没有?”他指了指内屋,因为帐子都放下来,里面的场景看不大真切。
“在休息。”
“那正好,我有话和你说。”
☆、第16章 好意
唐鑫那一本正经的态度让宋峥清微微皱了皱眉:“什么事?”
“不要紧张。”唐鑫脸上的肥肉都抖了抖,也不知道是他紧张还是对方紧张,“不谈你的公事儿,谈我的公事儿。”
宋峥清略显意外:“你除了吃喝玩乐之外还有公事吗?”
唐鑫哀嚎一声:“人艰不拆啊!”他看着宋峥清无奈的眼神,反应过来,“不是吧,你不懂我在说什么?”
“和你们交流有代沟了。”他自嘲道,“是不是我已经成老古董了?”
唐鑫实话实说:“老古董不至于,落伍是挺像的,不过也不怪你,你和我们不一样,大概也没什么心情再风花雪月了吧。”
“我已经面目全非了。”宋峥清遥望着窗外的灯火,那大概是另外一个世界吧,灯火阑珊,纵情声色,那是他曾经熟悉的放纵生活,可是现在,他只能这样坐着看看了,“这十年,你年年邀请我,可是我都没有来,大概也是有这样的预感吧,早就已经格格不入了。”
唐鑫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深深的无奈:“其实你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弄那么惨啊,你说到底,不还是为了何楚韵么。”
没想到听见这句话,宋峥清竟然笑了:“女人只有在追求的时候才是最难得到的,你应该知道,当初如果我想,我早就已经得到了,我要是不想让她走,她走得了吗?”
唐鑫吃了一惊,心想当初何楚韵走的时候那么决绝,那么义无反顾,人人都以为她宁可远走他乡都没有选择妥协,宋峥清肯定是要伤心死了,可是也不想想,如果他要留,她怎么能走得了。
“你不爱她了?”唐鑫瞅了一眼内室,压低了嗓门。
宋峥清淡淡笑道:“又不是只有得到才算是爱。”
唐鑫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很能理解你,但是我想说,你得知道自己想要哪个才好,当然你想左拥右抱也没问题,前提是你能搞定,说真的,我本来还想制造机会让你和楚韵一笑泯恩仇,重新开始追求呢,唉,怎么搞成这样,你那个新女朋友性子还蛮烈的啊。”
“楚韵是忘不了少延的,她一回来就去看他了。”
“咳,怪不得她今天那么大的火气。”唐鑫嘀咕了一声,“楚韵这些年,变化也挺大的。”
以前那个清新可爱俏皮大方的小美女,现在变成了这样,还怪让人唏嘘的,唐鑫决定放下重新撮合他们的想法:“来,喝点这个汤,这可是今天的重磅炸弹哦。”
宋峥清很给面子地尝了尝,唐鑫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想当初宋峥清做鱼的本事完爆全京城所有的厨师,他的烹饪造诣自然不必多说,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食大家,可惜这点没人记得了。
“还可以。”
唐鑫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地吓死人的笑容:“那就好,忘了告诉你了,这是赵三小姐献上来的甲鱼,特别特别特别滋补,你好好哄哄你女朋友,保管她马上病好,好了,不用谢我,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多打扰了啊,嘿嘿。”
宋峥清:“……”
他女朋友今天来了大姨妈你造吗唐鑫!你造吗!你造吗!!!
知道了真相的孙晴好差点没把一口粥呛进气管里:“我觉得唐鑫真的是你的好朋友,真的对你没话说,笑死我了。”
她刚刚睡醒就赶上最后一幕,简直没把她给笑死,唐鑫这一招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替她报了一箭之仇啊!现在孙晴好看唐鑫简直不能更顺眼了。
宋峥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夜一定会过得异常漫长和艰难。
可惜,料事如神的他这一回也只猜到了开头,没有猜到结尾。
今天注定是波澜壮阔的一天,精彩纷呈的一天,一波三折的一天,事情还没有结束——因为赵三小姐敲开了他的房门。
“我可以进来吗?”她彬彬有礼地询问。
宋峥清皱着眉让开了路,孙晴好就看到那位赵三小姐扶着一个人进来了,那个人歪着身,只穿了一件浴袍,露出迷人性感的锁骨。
“不请自来,实在是失礼了。”赵三小姐撩了撩头发,表情竟然还很镇定。
宋峥清看清了她扶着的人,微微变色。
“我们这些女孩子,虽然说从小锦衣玉食,可是同样的,我们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很难随心所欲,每个人身上都担负着责任,只有少数人能够如愿以偿嫁给喜欢的人,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当我知道我可以用我来换回我爸爸的时候,我毫不犹豫那么做了,平心而论,宋少爷,你并不是一个那么难以让人接受的对象,我甚至也明白,如果我能成功,也许可以一尝夙愿。”
很奇怪的,赵三小姐是以这样一番话作为开头。
“也许你对我并不是很熟悉,只知道我在赵家排行第三吧,我叫赵妍,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小姑娘,却已经听说过你和秦少延为了争夺何家小姐的事情了,我当时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幸运的女人呢?值得让这样两个人为她一争高下。后来的事情……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可是从十年前开始,我对你一直都有好感的,这次是我自告奋勇来的,你拒绝了我。”
“是。”宋峥清言简意赅。
“我就知道你始终无法忘怀何楚韵,所以,我把她作为礼物给你带来了。”赵妍一撩那个昏睡的人的头发,露出了何楚韵的面孔。
宋峥清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安眠药而已。”赵妍轻柔地把她放在了贵妃榻上,她甚至看了孙晴好一眼,“我下午的时候遇见孙小姐,知道她今天身体不大方便,晚上的那只甲鱼,也是我给唐少找来的,为您助兴。”
孙晴好目瞪口呆,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是一刹那穿越到了小说里,她说的事情她是不是理解错了?
“也请您不必有后顾之忧,何楚韵说到底也是何家的女儿,而今天下午,我的爷爷已经和何老做过一笔交易了,我们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使得他们同意今天晚上的事情,坦白讲,我认为他们放弃秦少延而向您示好,也是迟早的事情,我们这些人比谁都明白什么叫世态炎凉。”
赵妍不疾不徐说着,竟然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不迫。
孙晴好非常佩服她能从下午和她的那一照面开始,就安排了那么多的事情,环环相扣,简直就差东风了。
“虽然我一直觉得我不比何楚韵差,但是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比较的。”赵妍轻轻褪下何楚韵身上的浴袍,悲伤地看了她一眼,“对您来说,今晚可以得到十年来求之不得的东西,这是赵家的诚意,这是一份礼物,而不是交易的条件,您不需要为此做出任何承诺。”
“之后我们也愿意为这件事情善后,无论是促成两位的婚事,还是把消息告诉秦少延……是了,或许您是知道的吧,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你也肯定知道秦少延从来没有放弃过,何楚韵和你在一起了,难道不是对他最好的打击吗?”
赵妍用一种笃定的,甚至带着蛊惑的语调说:“哪怕当年何楚韵选择了秦少延,最终胜利的,却还是你。”
作为旁观者,孙晴好简直想给赵妍点32个赞。
“赵妍,你真的很聪明。”宋峥清终于开了尊口,“有胆识,有魄力,这招以退为进用得也很好,短短那么一些事情里你能把整个计划都做得很完整,非常不容易。”
赵妍谦卑道:“在您面前怎么敢当,我就不打扰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她缓缓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突然泪盈于睫,捂着嘴无声地痛哭起来,作为女孩子,一直以来她都不过是家里的一个花瓶,是未来联姻的对象,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被牺牲。
多么悲哀啊,生在权贵之家的女子,还不如生在平民家庭幸福。
而此时此刻,宋峥清坐在桌前喝茶,孙晴好看了他几眼,忍不住说:“这是我喝的姜茶……唉,算了,我也不碍你的眼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朝思暮想了十年的佳人,正好良辰美景,恭喜你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他轻笑一声,“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别那么贪心,得不到心,得到身体也是好的。”
“我要来干什么?”
“降降火什么的。”孙晴好喝了一小碗粥还是觉得饿,又给自己添了一碗,“甲鱼还蛮上火的,我只是给你提出合理的建议而已,你真的考虑一下,反正她也说了,不用负责,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你说是不是?”
宋峥清总算看出来了,她就是有恃无恐在那里说风凉话挤兑他呢。
“那你以后用别人用过的东西,难道不会觉得恶心么?”
孙晴好顿时哑然,她只觉得如鲠在喉,粥怎么都咽不下去了,可是还没等宋峥清露出一丝笑容来,她的表情却顿时变得非常冷漠:“恶心?你以为之前每一次我都不恶心吗?我一点都不喜欢和你做~爱,一点也不,我每次只要你想到你趁着我没有意识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我就忍不住恶心,我特别特别想杀了你,只是我做不到而已。”
这番话已经说得极为难听刻薄,孙晴好觉得自己每一句话都好像是一把刀子,每一刀都恰好捅进他的心脏里。
她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而他呢,他终于长久地沉默下去,仿佛这几天难得出现的鲜活与光辉都渐渐消失,他重新回到那个灰色的世界,无声无息。
因为种种而产生的欲念被一盆冷水浇熄,他觉得四肢百骸都没有了力气。
也是,他在心中问着自己,你在渴望什么呢?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你错了,你依旧是一个活死人而已。
她是被你连累才会陷入如今的局面,你究竟是为什么才会以为自己可以在她身上寻找快乐呢,生理带来的一时快感什么都不能证明,她依旧恨着你,而你身上背负着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早就应该明白的,为什么还要心存幻想呢,多么天真啊。
宋峥清无声地惨笑起来。
“做了初一,再做十五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孙晴好放下勺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春天的夜晚,空气还有点冷,但是被风一吹,孙晴好刚刚发热的脑袋也清醒了过来,她走在院子里,深深叹了口气。
她这都是说了些什么啊。这些话明明并不想说出口,可是那个时候却像是着了魔似的脱口就来,是真心话吗?
未必。
她觉得自己现在处在一个很奇怪的情况下,好像从心底里并不是很讨厌他,可是理智却让她一次又一次伤害他,因为无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可是这样一来,和何楚韵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17章 夜聊
孙晴好在外面徘徊了半天,艰难地下定决心折返回去,何楚韵还在,倒是宋峥清坐在椅子里,面色有点难看,她站在门口遥遥“喂”了一声,宋峥清没有反应,孙晴好第一反应就是把门给关了,她快步上前:“宋峥清?”
她推他一把,却正好看见了他慢慢睁开的眼睛,空洞的,漠然的,好像七情六欲都被抽走了一样,她的心好似猛地被一只手攥紧,她的内心被一股陌生的情绪所席卷,她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可是手一直在发抖,宋峥清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有点头痛。”
“头痛?”孙晴好一惊,“怎么回事,时间不是还没有到吗?”
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孙晴好后悔莫及:“你没事吧?”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孙晴好就想起来之前和李罡风聊天的时候,在他走之前,她其实临时想到过这个问题,对于“来了大姨妈怎么办”这种高难度的问题,李罡风一本正经地回答:“你知道为什么你们那啥的时候不能用套套么?”
“为什么?”
“蛊这种东西我知道你也不能理解太深刻,打个比方,你就当它是一种看不见的细菌,情蛊的两种细菌之间彼此是有感应的,或者说有共生的关系,通过一定的体液交换,能够得到中和,这是有时间限制的,你来例假怎么办?用嘴……好好好对不起我说错了,我其实也没说错啊!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可行的办法而已!哎呀再不济你亲下试试,效果肯定比较差,多亲几次吧。”
好了,现在兵临城下,亲,还是不亲?
她能不亲么。孙晴好觉得糟心透了,自己刚刚把人贬得一文不值,结果现在要送上脸去被他打。
真的太痛了。
宋峥清避开了,孙晴好亲在了他的唇角,她没好气道:“躲什么躲?”
“我没事。”他低垂着眼,语气淡漠。
孙晴好心头火气,她好不容易不计前嫌呢,他还矫情起来了,没事拉倒!她愤愤上床打算睡觉不理他。
一分钟后,她不情不愿地起身,干巴巴地说:“我刚刚是气你的,行了吧?”
她等了大约三分钟,宋峥清没有反应,孙晴好再也不肯拉下脸来说什么,万分不爽地把被子全部都拉到了自己身上。
“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也不会再为难你了。”她听见他那么说。
孙晴好忍了忍,没忍住,对他发脾气:“你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吗,我之前是乱讲的,我不开心我不高兴我故意那么说的你满意了吗?”
他缓了缓语气:“我也有错,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很对不起。”
“讲完了?”孙晴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还来不来吧,你再对不起事情也不是你能改变的。”
宋峥清沉默半晌,走过去亲吻她,孙晴好不咸不淡的,甚至都没有那天早上的强吻来得有意思,寡淡如白开水,纯粹是为了亲而亲,没有爱意,甚至连快感都没有。
孙晴好忍不住了翻白眼,接吻的感觉是这样的吗,她也谈过男朋友不要骗她啊。
可是吻着吻着,她突然觉得心脏的跳动加快,整个人一瞬间仿佛不受控制,她整个人的血液都好像沸腾了起来,灵魂飘出躯壳,如在云端。
她知道这肯定是情蛊的作用,可饶是如此,依旧让她战栗。
宋峥清松开了她:“我好多了。”
“呵呵,”她干笑一声,“不用客气。”她为了避免尴尬岔开话题,“她怎么办?”
宋峥清下了床,将落在地上的浴袍拾起来,孙晴好努嘴:“不心动吗?”
他替何楚韵把浴袍重新穿回去,淡淡道:“我要是想得到她,十年前就已经如愿以偿了。”
“这么说,当初何楚韵真的为了秦少延对你献身过?”
宋峥清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孙晴好嘲笑道:“为了另一个人男人才向你妥协,除非是精虫上脑,不然正常点的男人都不会接受吧,她脑子有坑啊!”
“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想要牺牲她来挽救少延。”宋峥清想起那件事情,心中还些微酸涩。
孙晴好便问:“她是你最爱的女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不接受?”
“其实,”他艰难地说,“我不是没有……犹豫过的。”
孙晴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但是宋峥清不想再说了:“我送她回去。”
“等等。”孙晴好喊住了他,“你、你把她送回去了,那个赵妍指不定还要怎么折腾呢,随她去吧,啊。”
宋峥清回头看着她,孙晴好抿了抿唇,他突然轻轻笑了:“好吧。”
孙晴好没有料到他会真的放弃,不免意外。
“你想过明天会怎么样吗?”
“我会解决的。”他的神情柔和起来,“你放心。”
孙晴好不禁道:“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这句话就给人特别信任的感觉,我一直没有问你,秦少延被带走的真相是什么。”
“贩毒。”
孙晴好一惊:“什么?”
“很多人认为是我栽赃他,是我滥用职权。”宋峥清的目光停留在熟睡的何楚韵脸上,“包括楚韵,她是最不能接受的一个。”
“你和她解释了吗?”
“有的时候人们认准了一件事情,就不会相信任何事实,况且,我不能给她看证据。”
“为什么?”
“机密。”
孙晴好识趣地不问到底是什么,转而道:“那不如说,是她对你的信任远远不够,她不爱你,仅此而已,对于女人来说,就是那么简单。”
宋峥清苦笑道:“或许吧。”他走过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这是他从前绝对不会做的亲密动作,可是他不自觉地做了出来,自己尚且不觉,“你相信我说的吗?”
孙晴好侧了侧身,避而不答:“说真的,我是真的讨厌男人碰我。”
“你不是有男朋友么。”
孙晴好口吻莫名古怪:“那个时候很喜欢他,当然另当别论,虽然他没有你好看,没有你有魅力,没有一点比得上你,可是谁叫我当时眼睛瞎喜欢他呢,自然怎么看都是好的。”
他松开了手:“好,我不碰你。”他顿了顿,又问,“替你出气?”
“你想干什么,真的假公济私啊?虽然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但是听起来觉得好像蛮厉害的。”
“这还用不到职权吧。”
“我还以为你会很霸气地说,天凉王破。”孙晴好说着,被自己逗笑了,“脑补一下你的脸觉得真心好笑。”
宋峥清没能理解这个梗,好一会儿才说:“我好像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你们年轻人……我们好像还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吧?”孙晴好和他聊着聊着,就聊到床上去了,当然,还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背,孙晴好倒是没有拒绝这个动作:“最好的报复就是把他忘了,好好过日子。”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最讨厌那些什么‘好女孩要做的几件事情’‘给年轻女孩的几句话’‘姑娘们,这些话你们一定要知道’,很多人和我说过我应该选择忘记,可是忘记不是主动能做到的,这是一件被动的事情,我有更好的男朋友了,我过上更好的日子了,我自然而然就会把他忘了,可是要自己做到,真的太难了,我也知道他够渣,我也知道他们对不起我,可是我怎么忘得了呢?”
孙晴好冷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看见那两个人在床上的样子,我和你说我觉得做~爱恶心,不是因为你,对不起,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当然你也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就对了……是他们,我忘不了那一幕,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做~爱是一件那么恶心的事情,我一直以为这应该是和爱情有关的,因爱而性,可是那天我看见他们那样,我吐得稀里哗啦的,呕到我酸水都出来了,不堪入目,我要是个男人,我看见这一幕以后指不定不举。”
宋峥清这才知道她之前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可是那个时候他被生理的愉悦所俘获,竟然沉浸其中,无视了她的感官。
“你告诉我,男人是不是真的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如果不是,为什么你想要我,如果是,为什么你不碰何楚韵?”
她目光炯炯,口吻严肃,让宋峥清不禁轻轻道:“这么多年来,我很少有过快乐的时候,可是那一刹那例外,我觉得我可以暂时忘记,片刻的愉悦让我情难自禁,我追逐这样短暂的时光,就好像是瘾君子愿意付出一切获得转瞬的幻觉,太想得到了。”
他不得不承认,李罡风说得对,这就像是上瘾一样,一旦尝试过那种滋味,就无法自拔,成天会想。
而他也是真的压抑太久了,无论是心理上亦或是生理上的,一旦开始,就根本不受控制。
“听你形容,那真的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孙晴好略微有点意外,她虽然有过享受,有过欢愉,可是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会让她沉迷其中。
“一直都是。”他微笑。
她耸了耸肩:“那为什么不要何楚韵呢?”
“因为人之所以是人,总是有理智的,对你,我是迫不得已,性命攸关,我贪生怕死,只能这么做,但是为了一时的欲望而占有楚韵,我做不到,更何况,她另有所爱,何必呢。”
“还有一个问题,以你的能耐,找一个床伴轻而易举,为什么不?我看唐鑫他们就有很多莺莺燕燕的伴侣,听话又漂亮。”
这番话令宋峥清轻笑起来:“我不敢,也觉得没有必要,没有开始过,其实也就没有那么想。”
“好吧。”孙晴好觉得今晚的谈话彼此都很坦诚,虽然话题敏感了些,但是随着对彼此了解的加深,她觉得总算没有那股陌生的尴尬了,否则两个人做完大眼瞪小眼的,简直比嫖客和小姐还要冷漠。
“要不要替你出口恶气?”
“好啊,改天你陪我回去,开最贵的车,用最好的钻戒,在最好的饭店请大家吃饭,让他们知道多亏了他们,所以我找到了一个长得帅又有钱还对我好的男人,是不是?”孙晴好揶揄他也揶揄自己。
宋峥清说:“我还可以做得更好一点。”
“你还当真呢?”她乐不可支,“我还用你来替我出这口气?我离开那里之前,早就自己做好了,等男人替我出气,我等下辈子吧。”
宋峥清再一次意外了,半晌他说:“我想替你做点事情。”
“哄我开心吗?你还是想要追我?”她撑着头看着他。
“一直都是。”
☆、第18章 断情
“为什么,你难道喜欢我么,我可什么都比不上何楚韵,你喜欢女人的水平越走越低我都会看不起你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你的每一个眼神我都能看懂,我不用费任何的力气,你觉得快乐的时候,我的心情也会变好,我与你之间恐怕还没有诞生这样的爱情,可是我这样觉得。”
孙晴好微微一愣,然后叹了口气:“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也许,”他拉起她的手,抚摸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是与这个有关。”
孙晴好沉默了一阵,突然道:“搞了半天,你哄我开心,也是为了让自己高兴?”
“不,只要你高兴。”
“没有自由,我永远都不会快乐,”她轻声说,“杏花村很美,杏花酿很好喝,很多事情也很有趣,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你了,可是,这一切都无法弥补我失去自由的痛苦,也许平凡的生活一样会蹉跎我,但是你明白失去自由的感受吗?”
“我明白。”他说,“我已经失去自由,整整十年了。”
“现在你拉我和你一起坐牢。”
宋峥清突然转过头问她:“有那么坏吗,和我在一起,有那么糟糕吗?”
面对这样的疑问,孙晴好过了很长时间才说话:“我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大概是人到了夜里会格外脆弱,也格外容易说出真心话,她竟然道,“如果你希望不是,就让我觉得没有那么糟糕吧。”
宋峥清在被子里握住了她的手,而她终于没有再挣脱。
这一夜过得实在是太漫长了。
孙晴好第二天是被何楚韵的尖叫惊醒的,她睁开眼好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她盯着帐子上的花纹看了很久才辨认出来,原来是在杏花村。
昨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和宋峥清盖着棉被纯聊天,结果一不小心从前男友谈到了人生哲学,后来说了什么就不记得了——她睡着了,还睡得挺香。
“宋峥清,你居然这样对我!”何楚韵的声音听起来尖利而刺耳。
孙晴好拢了拢头发,钻出帐子一看究竟,只见一碗粥被打翻在地上,他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楚韵,而何楚韵赤脚站在地上,拢着衣襟,活像是被侵犯过。
她不禁想,我才是被侵犯的那个,你至于么?“何小姐,大清早的麻烦你轻点行不行?”
何楚韵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个人,双目瞪圆,见了鬼似的看着她。
孙晴好昨儿之所以不让宋峥清走,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一幕:“很吃惊吗?昨天你被人送到这里来,我们好心让你睡了一晚,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何楚韵扭过头不和她讲话,问宋峥清:“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最多看了你的……其实也没什么吧,毕竟你早就给他看过了不是吗?”孙晴好嘲讽技能全开,还有大姨妈脾气暴躁+起床气+对何楚韵本来就看不顺眼的光环加成,“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对你做了什么,你觉得背叛了自己的心上人,无颜见人,可是真的没对你做什么,你还要心里不平衡一下,自己难道那么没有魅力吗,他不是爱我爱的要死要活的吗?是不是这样一种微妙的心理状态呢,何小姐。”
何楚韵被她这番话气得满面通红:“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乐意说,你能把我怎么样呢?还是我说中你的心事,你恼羞成怒了,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很遗憾,也很幸运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在有女伴的前提下被人截胡,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她一开口,何楚韵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她不再和她纠缠:“宋峥清,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我个解释!给何家一个解释。”说完,她裹着浴袍张扬而去。
“脑子有病。”孙晴好下了床去卫生间里洗漱,出来的时候桌上的早点已经换过一茬了。
他们这早饭只吃了一半呢,唐鑫就过来拍门了,一进门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听说你昨儿把何大美女给睡了?”
“谣言。”宋峥清道,“你那么着急,何家来人了?”
“赵家也来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唐鑫心痒难耐,很想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又出了那么件大事儿,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这次春日宴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精彩啊!
宋峥清却接这句话,只是和他说:“我一会儿有事,就先走了。”
“什么?”唐鑫惊呆了,“你是想吃干抹净不认人吗?”
“我没吃。”宋峥清看他一眼,“我真的有要紧事。”
“多要紧啊,投胎啊!”唐鑫嘀咕了一声,又说,“人家都到门口了怎么办?”
面对这样的人家逼到门口的情形,宋峥清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他就说了两个字:“不见。”
孙晴好笑了,难得的是,宋峥清看见她笑了,他竟然也微微露了笑意,是她的笑容牵动了他,而他这发自内心的笑容,让唐鑫还以为这十年时光一下子倒流了,那还是十八九岁,正年少轻狂、温柔多情的宋峥清,好像他一伸手就能掬起一捧风花雪月。
“走吧。”他去拉她的手,孙晴好缩了缩手想要躲开,但是宋峥清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给我一个机会。”
孙晴好万分绝望地想,昨天晚上的话她收回还来得及吗来得及吗来得及吗……她已经被宋峥清拖出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何家的人,何楚韵已经换了身衣服,她好像刚刚从自己的父亲嘴里听见了事情的真相:“……你们把我卖了?你们就为了这点事情,把我卖给宋峥清?”
为什么不呢?赵妍可以为了赵家牺牲,何楚韵当然也应该在合适的时候卖出合适的价钱,这才是她们的价值所在,不是吗?
可是比起赵妍来,何楚韵实在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也太过天真了。
“峥清。”率先开口的人是何家的老太爷,从前和宋峥清也是极为熟悉的,一老一少曾经一起下过棋,钓过鱼,当初何老太爷是最喜欢宋峥清的,特别想他做自己的孙女婿,“好多年没见了。”
他开了口,宋峥清不能无动于衷:“是好些年没见了。”
“本来还想邀请你来家里坐坐,我家楚丫头刚回来,没想到你们已经见过了。”何老太爷一开口,谁也不敢吱声,包括唐鑫,本来想过来看好戏的,这会儿也只敢当缩头乌龟。
宋峥清静静听下去,倒是何楚韵怒了:“爷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峥清啊,你也知道,当初我是中意你做我的孙婿,现在也不例外,当初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楚丫头也太年轻了。”何老太爷目光炯炯,“正好现在她也回来了,你们到底是好些年的感情了,虽然走了弯路,可是现在还不迟。”
何楚韵当然不笨,她已经听出来其中的意思了:“爷爷,你要我和宋峥清在一起?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当初你和少延连婚都没有订。”何楚韵的妈妈忍不住劝她,“就算是秦家也无话可说,楚楚,你不能守着那么一个人过一辈子,你总归是要嫁人的呀。”
这里所有人里,恐怕也只有何夫人是真心实意为何楚韵考虑的了。秦少延早已没有了希望,还不如转而嫁给宋峥清,至少这个男人爱她至深。
“而且你已经吃了亏,总要他负责的。”何夫人看向宋峥清,“峥清会负责的,对不对?”
“我不会。”宋峥清平静地回答,“我没碰过楚韵,我不会娶她,不好意思,我有事情急着走。”
“谁要嫁给你?我宁可死都不会嫁给你!”
这句话那么耳熟,好像十年前那个怒火攻心的少女也是用这样愤恨的眼神看着他,说出一句比一句更加恶毒刻薄的话来。
他轻轻笑了:“你想嫁给秦少延,那也容易,只要你想。”他的口吻还是那么温柔,仿佛是从前对她千依百顺的那个人,“半个月一次的见面,这并不难,那里场地也足够宽阔,足够你举行婚礼了,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你欺人太甚!”何楚韵咬破了嘴唇,粉面失色。
宋峥清却已经把视线转向了何老太爷:“老太爷,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成了过去,楚韵始终恨我,请你们也不必多费心思了,我要查,能查出来的事情太多了。”
他的话里不带任何恐吓的部分,只是在平稳地叙述现实,可是在场的人无不感到背后发凉——是了,宋峥清虽然是他们的晚辈,宋峥清虽然那么年轻,可是今非昔比,他掌握着令人胆寒的势力。
没有人愿意与他为敌。
“赵老先生,”他对坐在那边面色不虞的老先生道,“你有很聪明的一个孙女,如果我是您,我会选择弃车保帅,只要赵家的子孙还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可是如果你们继续走这些偏门左道的话,恐怕事情不好收场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但是就在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虽然还是那么低沉,可是孙晴好却突然发现他的表情是如此冷酷,如此陌生,她好像也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当他的忍耐到达极限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恐怕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到的。
孙晴好不禁想,那么,对于我呢?如果我挑战到了你忍耐的极限,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19章 字画
孙晴好不知何年何月能挑战到宋峥清的极限,但是她知道宋峥清总是在挑战她的极限:“你逗我呢,别闹了,松手。”
吃一堑长一智,自从上一回她吃了个亏以后,三天一次的“例会”就在宋峥清房里开了,但是结束以后他却不让她走了。
“你那甲鱼汤是五天了还没过期吗?”孙晴好使劲掰他的手,“放开我!”
但是要抱她,一只手就够了,宋峥清一只胳膊用力搂着她,她就怎么都挣脱不了,她最后没了办法,抄起枕头往他脸上摁:“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宋峥清轻描淡写就把枕头从她手里拿走了,重新塞回她的脑袋下面,孙晴好没了耐心:“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他要干什么,孙晴好当然看得出来,她又不瞎,但是要她答应那纯粹是做梦!
“你以前的男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
孙晴好没想到他居然是想要聊天开始,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很普通的男孩子吧。”
“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为什么?”孙晴好不禁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来,“不过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那年军训的时候站军姿,她发现有个男生在偷偷看她,一时好奇,也就转过头去把他逮了个正着,他也不躲,反倒是大大方方对她笑,当时人晒得和黑炭似的,一笑露出两排牙齿,特别搞笑。
就是这么认得的,很平凡,很简单,在每一所大学里都可能看到缩影的恋情。
宋峥清觉得这是没有办法复制的,少年时青涩的恋情,哪怕再有瑕疵,也是难以忘怀的,所以他问:“那你理想的结婚对象呢?”
“长得帅,有点钱,对我好。”孙晴好想了会儿,“没了吧。”她瞥了他一眼,“是不是在想,你完全符合条件,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倒贴上来的,都不值钱。”
宋峥清哑口无言。
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孙晴好感觉到她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她现在也开始慢慢习惯了,反正等会儿睡着了还会恢复原样,也别白费力气折腾了。
她翻了个身,刚才她做了个梦,梦里的内容说起来也是老生常谈了,不过又是当日的情景重现罢了。
噩梦,那是彻彻底底的噩梦。对于每一个女孩子来说,那都是无法释怀的事情,虽然很多人把相似的事情在网上说过那么多遍了,看客们津津乐道,把当事人的每一个反应都剖析得入木三分,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能最好的报复,可是事实上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生理性的反感无法抑制,她吐得太厉害,甚至没有力气去和他们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