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青芜传》 · 苏小凉 · 2026-07-28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不只是霍家,平民百姓都能为一两银子吵的兄弟反目,父子决裂,人性不分穷富,都一样。”柳青芜轻轻的抚摸着他的手,“祖父过世后你替他完成了心愿,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能慰藉,别让这些事添了自己的堵心。”
“祖父留了些东西给我,如今战事平定,等我们回去,这些东西也能拿回来了。”霍靖祁亲了亲她的额头,神情缓和了一些,“到时候我们搬出去住。”
柳青芜微怔了怔,随即脸上一抹笑意,抬头看他,“好,我们搬出去住。”...
在仪都留了两天,柳青芜只来得及去韩家看望柳青妍,柳青芜忽然到访韩家倒是把柳青妍给高兴坏了,亲自出来迎接,看到她时话说了没几句语气便有些哽咽。
“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柳青妍把她带到了暖阁,看到身后翠玲抱着的硕哥儿,差人把两个孩子带过来,姐儿已经有三岁了,哥儿才七八个月大。
“前几天才到的仪都,三叔三婶都来不及去拜访,先到你这儿来看看,你出嫁的时候我也没来过。”柳青芜知道她嫁的是当初年三十庙街看到的那个韩少爷,心里很为她高兴,“你也算是达成所愿,我还记得当初在庙里时你见到妹夫时说的话。”
柳青妍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如今看到姐姐过的好,我也就放心多了。”乔家三少爷去世那件事传回仪都,别说是她了,何氏都替侄女好生惋惜了一把,“我娘她前些日子还念叨起你,漠地那儿天寒地冻的,你小的时候身子骨就不好,可别冻坏了。”
“三叔三婶可好。”
“好着呢,我娘如今忙着思旭的婚事,她啊,在我这儿没能如愿,就折腾弟弟了。”柳青妍说起当年自己和丈夫的事,真的是没少在爹娘面前跪着求情,柳青芜好几年没见到柳思旭,“怕是和思煜一样,都比我高不少了。”
“还是这么愣头青。”柳青妍说起小时候弟弟做的糗事,柳青芜听了也笑了。
门口奶娘抱着姐弟俩进来,三岁大的慧姐儿和硕哥儿坐到了一块儿,两个人互看着,慧姐儿伸出手摸了摸硕哥儿的脸,后者也学着伸手回摸过去,都没说几句话,很快就乐呵呵的玩在一块儿了。
还只会爬的栋哥儿坐在那儿看着哥哥姐姐,想了想还是爬到了柳青妍的怀里,坐着不动了,好奇的看着柳青芜。
两个孩子都没见过柳青芜,慧姐儿听话的喊了一声姨母,柳青芜拿出一对小玉镯给她戴上,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吗。”
“谢谢姨母。”慧姐儿道谢后有些害羞的捱到了柳青妍身旁,这两个孩子性子像柳青妍他们夫妻二人,都很安静。
姐妹俩好几年没见,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聊到了韩逸回来,见了面,柳青芜还留下来吃了一顿饭,下午时霍靖祁前来接她回去,柳青妍十分的不舍,拉着柳青芜的手,“明日就回去了?”
“年前总得回去。”到了韩家大门口,柳青芜牵了牵栋哥儿的手,“仪都离漯城并不远,到时候你带孩子来漯城走走,还能去柳家看祖母。”
这儿还有更不舍的,硕哥儿拉着小姐姐的手,刚刚认识的这么快就要分开了,一路马车回去,嘟着小嘴窝在霍靖祁的怀里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
回到了祖宅,硕哥儿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长生那边,看着如今才三个多月的曜哥儿,伸手戳了戳他柔嫩的小肉脸,“快,长大。”
曜哥儿睁着黑溜溜的眼珠看他,张口吐了个泡泡回应,硕哥儿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抬头看长生,“姨,弟弟,不大。”
“慢慢会长大的,再过几年他就像你一样了。”长生听懂了他的意思,硕哥儿皱着眉头有些苦恼,还要好几年啊,马上长大陪他玩不行么。
过了一会儿冬雪端了蛋羹进来,有了吃的注意力即刻被转移走了,硕哥儿端坐在那儿,张口等着冬雪喂他。
这么大的孩子就是这点心性,等翠玲来抱他回去时早就不记得,靠在翠玲肩膀上困的迷迷糊糊,回到院子里已经睡着了...
二十八这天,门口收拾好了东西备好马车,老管家送他们出门,看着霍靖祁上了马车,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他们走远。
里面出来两个年轻些的扶着老管事回去,霍家祖宅的大门缓缓合上,只留了门口的红灯笼在庆贺新年。
下雪的天从仪都过去得大半天的时间才到漯城,中途停了一下,进漯城的城门时已是傍晚,依旧是沿路的鞭炮声,快到了霍府门口时分了两队,柳青芜他们往霍府这边走,长生转弯去了另外一边,因为没有及早通知,霍家大门口除了敞开的大门外,只有看管的仆人。
仆人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后很快进去禀报了,大爷和大夫人回来了,已经到了大门口。
此 时霍家老爷和霍老夫人才匆匆出来迎接,霍老爷看到长子时还是有些激动的,而霍老夫人的视线停留在霍靖祁怀里的硕哥儿时顿了顿,再扫过柳青芜隆起的肚子时又 顿了顿,反应过来笑着赶紧让他们进门,“快进来,外头冷着呢,一路过来也不先派个人通知,看把我们给惊的,以为你们是要等明年开春才回来。”
“回祖宅看了一下,没来得及派人通知,我们也是赶着回来过年。”柳青芜笑着说道,她由翠玲和知绿扶着,也不需要霍老夫人搭手。
“赶着回来也得让人提前通知一下,我们好有个准备,这就派人去把厢院收拾一下,隔了寒的被褥不能用,你还怀着身子。”霍老夫人很快吩咐了人前去厢院收拾,把柳青芜他们先带到了前厅,屋子里暖和了许多,这时霍靖霖和萧氏才姗姗来迟。
霍靖霖去年十月成的亲,今年九月萧氏生下一子,如今孩子已经三个多月。
夫妻俩进了前厅后霍靖霖只懒懒的和霍靖祁打了个招呼,萧氏也只是冲着柳青芜笑了笑,看到她怀着身孕,语气略显骄气,“大嫂身子重还要一路赶回来,大哥和真是不疼人呢。”
“只是为了快些和家里团聚,这一路为了迁就孩子与我,可走了两个多月呢。”柳青芜笑着回道。
“有 什么话今后有的是时候说,靖祁,带你媳妇回去先休息休息,请大夫回来诊个脉。”霍老爷看这一家子都在前厅中,又不为商量事儿,挥手要霍靖祁带柳青芜回厢院 去,霍老夫人扶住了他柔笑,“也是,你们这一路赶来,也没好好歇息,晚上就在自己院里吃一些,明天再好好团聚。”
霍老爷不说霍靖 祁也要提出来了,如今倒省了他开口,抱上硕哥儿出了前厅,厢院那边霍老夫人确实已经派人送去了被褥,他们到的时候已经铺得差不多了,柳青芜把她们遣退回 去,桑妈妈带着两个丫鬟从带来的箱笼里拿出了新的被褥,把之前霍老夫人派人拿来铺的全部换了下来,收整好放在了空的箱笼中。
从仪都过来大半天的路柳青芜确实有些累了,等着桑妈妈收拾好坐下来,天色已微暗,柳青芜想了想初见面的弟媳,过去的场合中确实没有碰面过。
“汝阳王府,不就是隔了三代。”柳青芜算着汝阳王府和皇家的关系,如今的汝阳王和先帝是同辈,但也不过是堂亲的关系,汝阳王的父亲和先祖皇帝是异母的兄弟,别说都是一个姓,这么算起来汝阳王府和皇家隔的是有些远了,更是没法和定王爷这样与圣上一母同胞的兄弟想比。
“本来汝阳王并不能留在漯城,先帝在时想要把汝阳王派离漯城,举家迁出去的,但是后来汝阳王立功归来,又得了朝堂上助力相劝,先帝才松的口,到了如今,圣上这边可没这么多情分了。”霍靖祁坐下来说道。
“那这一门亲事结的也算是好的。”以霍家的家世和王府结亲,还不是外姓王府,就是皇姓萧家,已经算是高攀了。
“自然是有大长公主的帮忙。”否则霍家这样,汝阳王府肯定是看不上。
厨房那儿送来了食盒,知绿拿进来布桌,柳青芜看着一桌的清淡,神情闪了闪,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看来母亲是觉得我们一路过来,疲累地只能吃一些清淡的。”连汤的咸味都少了一半。
“魏妈妈可以在冬灵院子的小厨房里煮,我让她另外送些过来。”霍靖祁让知绿把这些菜都撤了,柳青芜看着儿子,“还不如厢院里搭个小厨房。”
霍靖祁一听妻子这么说,说干就干,即刻让人点了灯,厢院主屋旁边的几件小厢房内有烧水的屋子,三年前后头盖了几间小屋,其中能匀出来做小厨房,烧水的炉子也能一并抬到那边,小厢房就能收整出来住人。
霍靖祁随即派人去前院找了管事过来让他瞧了一遍小屋,命他明天一早带人来把小厨房漆起来,管事点头应下了,连着夜里就去了霍老夫人那里禀报,第二天一早,没等管事带人前来漆小厨房内的炉灶,霍老夫人先带了人前来问询...
☆、第102章 .高娶的精贵媳妇
霍靖祁清早入宫,霍老夫人来厢院时柳青芜才刚刚起来,翠玲进来回禀,柳青芜走出内屋,霍老夫人坐在外屋,旁边的桌子上还放了两个锦盒。
“今早前院的管事来回禀说厢房这边要漆炉灶做小厨房,我就过来问问,是不是厨房里的吃食不习惯,你如今怀着身子,口味上有变的,派人去厨房里知会一声就行了。”霍老夫人笑靥着缓缓道,“如今都是合着吃,没有分开来的。”
“还 是再备一个的好,以防万一总是要的,母亲您说是吧,深夜起来大厨房那儿都已经休息了,自己院子里想吃点什么,小厨房总能及时备好。”柳青芜也没说备了后就 不一起吃了,“其实这早早就该备下了,只因成亲后我们去了漠地,府中应当不缺这人手,若是缺的话,等相公回来我与他说,再另外找人就行了。”
夫妻俩皆是油米不进的人,所以霍老夫人一个都喜欢不起来,“府里有府里的规矩,若是你们这儿备了,那靖霖他们那边也得备上。”
“早先小姑子院子里也有小厨房,总是用得着才备着的。”柳青芜又补了一句,“这府里的规矩我们知道,不会让母亲为难的,小厨房的费用,以后要请的厨娘,我们自己会出。”
规矩这东西是死的,扯来扯去无非是加个小厨房多加一笔支出,不过在柳青芜看来婆婆是不会计较这点银子的得失,她计较的是要添小厨房这件事。
“那等过了年再说吧,外院的人如今都忙着,过年间外面多盗窃,从外面请人也不安全。”霍老夫人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指着桌子上的锦盒,“宫中德妃娘娘赏赐的血燕,正好补补身子。”
“多谢母亲。”柳青芜起身致谢,霍老夫人淡淡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宫中的赏赐,两盒血燕胜在稀缺难寻,霍老夫人出手阔绰,这一点上别人挑不出她的不是,翠玲要把锦盒收起来,柳青芜抬手,“换个盒子,拿去医馆里看看,没问题的话送去冬雪那里,让她给长生姑娘炖煮了补身子。”
“是。”翠玲拿着换盒子出府,这边的沁院内,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萧氏就知道了婆婆一早去过厢院,还送了血燕过去给大嫂的事。
“娘可真是客气呢。”萧氏坐在梳妆台前看了看今日戴着的钗饰,转头看还躺在床上的霍靖霖,轻啧了一声,“大嫂就不怕那东西有问题。”
“娘送出去的东西怎么会有问题。”霍靖霖放下书看着她,一如眼满头都是闪闪发光的金饰,“你戴这么多做什么,也不嫌累。”
“你懂什么。”萧氏转过身看铜镜拔了一支换一支戴上,“明着送过去的东西自然是不会有问题了,昨天深夜过来让我们不要起小厨房,不是我说,娘这么做也太小家子气了。”
“萧宛儿,你一早起来左一句挤兑,又一句不满,大过年的你要做什么,戴的满头金饰,谁像你这样啊。”霍靖霖啪一下放下书,他也是年轻气盛,看妻子坐在这儿都半个多时辰了,语气重了些。
“霍 靖霖,谁准你对我这么大吼大叫的!”萧氏脸色一沉,把还没戴上的钗饰直接扔在了桌子上,上头的簪花压扁没了形她都没注意,扭头瞪着霍靖霖,“我嫁给你是让 你这么凶我的?父王和母妃都没这么凶过我,你凭什么,我怎么就挤兑了,你还不承认,你们家就是一门子小家子气!”
霍靖霖气笑了,幽幽的反驳,“那你嫁入我们家,你不也小家子气,你嫌弃这个不就是在嫌弃你自己。”
“得了吧,你就嘴皮子能说,你大哥现在是一等功的将军,几年前就这品级了,圣上只会赏不会降,你有他几成功?”萧氏不遗余力的打击着丈夫,说的半点不参假,确实是瞧不上他。
“你给我闭嘴!”霍靖霖原本还有些嬉笑的神情忽然凌了下来,把书往床尾一扔呵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就这么嘴碎。”
萧氏怔了怔,随即站了起来,指着霍靖霖喊道,“你吼我,霍靖霖你有什么资格吼我,我哪一句说错了,你别让人踩了痛楚就直蹦了,有本事你出息一点啊,你朝我凶什么凶,我嫁给你是让你欺负我的?”
内屋服侍着的丫鬟当即慌了,二爷和二夫人时常会有拌嘴的,过会儿就好了,怎么今天忽然吵这么凶,伸手想去扶萧氏,床上的霍靖霖即刻下了床冲到了萧氏面前,神情有阴霾,“你再说一遍,谁没出息。”
萧氏半点没被他这凶狠的神情吓到,她自小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威胁吼叫,仰起头看着霍靖霖,眼底闪过一抹不屑,“踩着你的痛楚了?”
“你。”霍靖霖抬起手,萧氏的脸即刻就迎向他那边,“你还想打我,我可有说错,昨天夜里派人来通知我们这些天小厨房不要起火,谁知她又再打什么主意。”萧氏本来也以为是个心和脸一样善的婆婆呢,但大半年前在霍家大房见识过那一幕后她就不这么认为了。
“啪”一声,霍靖霖的巴掌直接甩在了萧氏的脸上,白皙的面容上随即出现了红印,萧氏愣在那儿半响没能反应过来,那两个丫鬟吓坏了,惊呼了声,“夫人!”
萧氏疼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恨恨的瞪着霍靖霖,“你打我。”
“目无尊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娘,她何时待你不好了,你嫁入我们霍家那就是霍家的人,再让我听到你说霍家的不是说我娘的不是,我就对你不客气!”霍靖霖心里头也冒着一团火,他没大哥出息,他不够有出息,他的妻子瞧不起他。
“霍靖霖你混账!”萧氏抬手要回击,霍靖霖捏住了她的手,低头警告,“也不准说我没出息。”
说罢霍靖霖甩开了她的手,拿起架子上的衣服边穿边走了出去。
萧氏死死的握着拳头,外头听到动静的一个妈妈匆匆进来,心疼的摸了摸萧氏的脸,“姑爷怎么能打人呢,快坐下,奶娘给您上药。”
“奶娘,收拾东西,我要回家。”萧氏哭着,泪珠子直往外冒,“他太过分了,我要回家。”
“小姐,今天年三十呢,您怎么能回去。”妈妈还想劝几句,萧氏推开她擦药的手,哭的伤心,“你去不去收拾东西,你不去我自己去。”
“好好好,紫堇,快给小姐去收拾东西。”妈妈吩咐一旁的丫鬟收拾东西,安抚着萧氏,“那是不是要与老夫人说一声。”
“说什么,快让人备马车。”萧氏急着要回家,半刻都不想呆在这里,连儿子都没带,直接出府上了马车,回了汝阳王府。
霍老夫人得知此事时萧氏已经出府,等她知道来龙去脉派人去追早就赶不上了,她只是去了一趟厢院的功夫,一大早夫妻俩就能大吵一架,儿媳妇还能收拾东西直接回汝阳王府,霍老夫人这厢头疼,即刻派人把儿子找来。
听闻妻子一气之下回了汝阳王府,霍靖霖语气生硬,“去就去,她不要脸面还管她做什么。”
“你为什么动手打她,赶紧去把人带回来,成什么样子你说说。”
“我不去,她嫌我没出息,嫌霍家配不上她,还嫌娘不够好,东挑西拣的她爱走就走,我不去。”霍靖霖想起她说过的话心里就越发的堵,不肯去汝阳王府把人带回来。
“糊 涂,你打了人就是你的错,今天你必须把人带回来,这是什么日子,你让她一个人回汝阳王府去,传出去了只是她丢脸么,她现在是你的媳妇,丢的只能是你的脸, 霍家的脸面。”霍老夫人厉声道,“你们小两口闹什么脾气,你也不能动手打人,你大哥现在回来了,难道你还想在他跟前丢脸。”
霍靖霖的脸色更难看了,才回来一天就生出了这么多的事,他们回来干什么。
“我随你一起去汝阳王府,明年就要更替,孰轻孰重你自己好好掂量清楚。”霍老夫人命人准备马车备上厚礼,又差人把才三个月的孙子抱来,带着霍靖霖跟着出门赶去汝阳王府...
等柳青芜这儿听闻此事已经快中午,霍靖祁从宫中回来,直接在前院要求管事带人来厢院把小厨房弄好。
那 管事还想请示霍老夫人,可是霍老夫人带着霍靖霖出去了,碍不过霍靖祁的威严,管事带了几个人到厢院,就是漆几个简单的炉灶,花不了多少时间,管事本来还想 让人拖时间,哪知霍靖祁空闲着就在小厨房外看着他们里面干活,等霍老夫人傍晚带着儿子儿媳妇回来,厢院这边的小厨房已经漆好了,结干了就能用。
入夜霍家前厅团圆饭,气氛出奇的怪异。
萧氏被带回来了,心中还有怨气,霍靖霖去汝阳王府又是道歉又是承诺,终于把人求回来,心中更是又怨气,一家子就摆了这么一桌,都是自家人,算上硕哥儿也才七个人,说话的没几个,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吃饭。
本该是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吃不出团圆味儿,直到外头放烟花,厅堂里吃的差不多了,硕哥儿想去外面玩,柳青芜让知绿抱着他去院子里。
“今日面圣,圣上可有说什么,漠地平定,是不是还需要回去。”霍老爷关心长子的任职问题,虽然以他现在的职务帮不上儿子什么忙。
“不回去了,圣上问我是否愿意暂任内大臣一职。”霍老爷点了点头,一旁坐着的霍靖霖抬头看了霍靖祁一眼,似笑非笑,“那先得恭喜大哥了,圣上器重,让大哥能参与政事。”
将军一职若是手上无兵权,那等于是空架子,皇上让霍靖祁任内大臣,这个空架子的问题就能解决了,其实就是变相的给他权利,器重于他。
“我婉拒了。”霍靖祁淡淡开口。
“这么好的事靖祁你怎么就婉拒了,这也是大事,你应该回来和你爹好好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才是。”霍老夫人听闻他说拒绝了,眼底的神色闪了闪,霍老爷听着也有些不赞同,“这事你回绝的太莽撞。”
“握惯了刀,不习惯握笔,儿子有几斤几两自己心中也是有数。”霍靖祁说成他没有这个当官应酬的才能,他做决定一向不经霍老爷同意,霍老爷也没能说他什么。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还掺杂了硕哥儿的哭声,柳青芜起身出去看,院子里知绿抱牢着硕哥儿,前头是正在放的烟火,旁边还有花坛小池,知绿正凶巴巴的瞪着对面的一个丫鬟。
硕哥儿一看柳青芜下来,哭的更大声了,张开手要她抱抱,霍靖祁过来把他抱起来,硕哥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伸出小手给他看,手心擦伤了,蹭破了皮还渗了血。
霍老爷他们跟着也出来了,知绿赶紧到柳青芜身旁扶住她,霍老夫人看那个低垂着头的丫鬟,“发生什么事了。”
“老夫人,大少爷刚刚不小心摔倒扑在坛子边上,我好心去扶,她却说我是故意要害大少爷。”那丫鬟跪了下来,委屈的说道。
“你 才不是好心,少爷根本没摔倒,我就在旁边照看,他扶着坛子边,要不是你上去挤了他,他怎么会弄伤手,你还说扶他,我明明看见你想把少爷抱起来摔进坛子 里。”知绿当即反驳,向柳青芜解释,“小姐,少爷的手就是这么弄伤的,她不仅自己挤了少爷,旁边那个丫鬟还想拦我,让我狠狠崴了她的手一把。”
知绿指着那边一个护着手腕的小丫鬟,那丫鬟见知绿指她,身子躲了躲,摇头解释,“我没有,是你故意弄伤我的手的。”
院子里就这么些人,在院子里玩的也只有硕哥儿,问问屋檐下守着的丫鬟都说没看清楚,只有一个说从侧面看过去,那个丫鬟确实像是在扶大少爷。
“一场误会,丫鬟紧张看错也是情有可原,孩子顽皮,疏忽没注意摔倒了也是常有的事,可不能随意冤枉了人才是。”霍老夫人声音和缓,看着柳青芜身旁的知绿意有所指。
这 是在说知绿自己疏于照顾让硕哥儿摔倒,被的丫鬟好心去扶反被她给诬赖了,知绿涨红着脸要反驳,柳青芜按住她,看丈夫怀里哭的伤心的儿子,敛起笑意正色道, “母亲说的是,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知绿疏忽,那是她的不对,若是这两个丫鬟故意这么做,其目的不就可怕,既然如此还是查清楚的好,不知这是哪个院子的 人。”
“她们是前院侍奉的丫鬟,不在内院。”霍老夫人旁边的妈妈出声。
“那儿媳就代劳母亲做这个主了,翠玲,把她们先关起来。”翠玲喊了两个婆子过来把两个小丫鬟抓起来带了下去。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也别让这事坏了大家的兴致,若是知绿犯了错还推卸责任,我必定不会轻饶,倘若是这两个丫鬟存了异心要害人,那也是要查个清楚明白,府里万万不能有存着这样的人。”
“赶紧带硕哥儿回去休息吧,也不用你来,人关起来我会派人去问。”霍老夫人看婆子把两个丫鬟带走并没有拦,而是让柳青芜她们回厢院去。
硕哥儿抱着霍靖祁的脖子低声啜泣,夫妻俩对看了一眼,柳青芜点点头,“好,那我们先回去了。”
夫妻俩带着硕哥儿先回了厢院,知绿自责是自己的缘故没照顾好少爷才让那两个丫鬟趁机伤了少爷,柳青芜让翠玲带知绿下去。
这边屋子内,桑妈妈端来了热水,拿着绞干的纱布替硕哥儿擦干净蹭破皮的周围,轻轻的给他呼气,“硕哥儿乖,很快就不疼了。”
硕哥儿啜泣着,泪珠还挂在眼底,他低头看手心里蹭破起来的皮,含含糊糊着,“痛痛。”
擦过了药为了避免他自己去抓伤口,桑妈妈在他手上裹了薄薄一层纱布,硕哥儿委屈的靠到了柳青芜怀里,没那么疼了,可抱着娘亲就觉得伤心,泪水扑簌的落了一阵。
“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两个在外院的丫鬟,年纪又不大,说蓄意的,怎么能找这样两个生疏又胆怯的来害硕哥儿,但要说不是故意的,柳青芜也不信。
“开春等你生下孩子,月子出了我们就搬出去。”霍靖祁知道她的意思,两个小丫鬟口中能问出什么来,再者儿子只是蹭破了点手心,最多不过赶出去府去,要说受人指使肯定是问不出来。
“初三回柳家,我向祖母讨两个人来。”柳青芜替硕哥儿擦了眼泪,“明天把子泽接过来吧。”
“明早我去接。”霍靖祁心中想着什么,“我过去看看。”
霍靖祁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硕哥儿抱下去睡了,柳青芜还在等他。
洗漱后霍靖祁躺下,柳青芜有些困了,合衣往他身上靠了靠,“怎么样了。”
“说 是两个丫鬟想要来内院服侍,知道厢院这边缺人,借以接近硕哥儿,哄的他喜欢了就有机会来这边服侍。”但是接近的时候硕哥儿没理睬,其中一个就想去抱他,硕 哥儿衣服穿得厚,人被她压在了坛子边上,手心蹭破了皮哭出来了她们才慌,那时知绿已经伤了那个拦着她的丫鬟,看硕哥儿哭了赶紧推开想抱他的丫鬟,把硕哥儿 牢牢的护在了怀里。
“走廊里的丫鬟都说没看清,老夫人是不是把这两个丫鬟打发了。”柳青芜接了他的话,霍靖祁点点头,“收拾东西打发走了。”
柳青芜眯上眼,声音低了许多,“也就只能如此了。”
霍靖祁替她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进宫,圣上问我要什么赏赐,我提了要一座府邸。”柳青芜微张开眼,睡意朦胧,“什么时候?”
“三月朝圣后。”柳青芜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霍靖祁伸手让她枕,柳青芜靠着想到了别的,“那我们不去城东的府邸住么。”
霍靖祁替她拨开滑下来的头发,“不去那边。”
过了一会儿柳青芜都没有再问,霍靖祁知道她是睡了,替她盖好被子,侧了身靠在那儿睁着眼想事情...
子时过后除了热闹的烟火外各家都安静了下来,城东这边的府邸内却难归于平静,刚刚送了墩哥儿去睡觉的长生回到自己院子时才发现门口那儿多了个人,一年时间未见,他又长高了许多。
☆、第103章 .长生,父皇病了
萧钰站在那儿,十四岁的年纪,立挺的身姿像极了宫中那个比他还要高大挺拔的人,就连站在那儿望着长生的神情都有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他的眼神要比那位柔和的多。
“姑姑。”萧钰看着她过来,本肃着的神情忽然绽放开来一抹笑,和当年长生牵着他走进太子宫中的时候一模一样,长生莞尔,时间过去,很多东西还是不会变,“什么时候来的。”
“到了没多久,宫中过子时,宴会散了我就出来了。”萧钰低下头去磨了磨屋檐下飘进来的雪花,长生叹了声,上台阶进屋,“进来吧,别着凉了。”
萧钰跟着进了屋子,看着长生,踟蹰了一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父皇问我你会去哪里,他知道了你可能回去找霍夫人。”
长生看到他出现的时候就猜到皇上知道自己回来了,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去了漠地找青芜,一路的行踪都清楚。
“太晚了,明天一早宫里还要祭祖,你早点回去。”长生转过身缓和道,萧钰神情闪了闪,像是在下莫大的决定,半响低着头开口,“其实,那件事不是父皇的错,是我做的。”
长生一愣,没有理解过来他的意思,萧钰抬起头看她,又怕她生气,声音低了很多,“那天在鸾华阁里,是我安排的。”
屋子里安静了半响,长生看着他,有些不置信,“你在酒里下的药?”
“我以为那个药只是让人睡一觉,过了出宫的时辰你还没走,那你就不会走了。”萧钰没有没有半点凌厉样子,而是慌张的解释,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我舍不得你走,我不想你出宫去。”
那天她被人请去太子常去的鸾华阁,喝了桌子上的茶水之后人就不对劲了,昏昏沉沉的,没多久皇上出现在了那里,长生清楚的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在那之后她就有了身孕。
事情来得太巧合,长生觉得那件事要么是皇上安排的,要么被人陷害,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太子做的。
“你。”长生动了动嘴不知道怎么问好,萧钰忙走到她面前,“长生,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那个药有问题,我只是不想你离开皇宫。”
“后来知道鸾华阁里发生的事,父皇知道是我做的之后罚了我一顿,但他不让我告诉你。”
“你说你要出宫,我就安排了人送你出去,不敢留你了。”
“父皇派人去找你,我怕他会抓你回来,我求他若是告诉了他你在哪里他就不把你带回宫中。”
萧钰很紧张,看着长生,像是小的时候做错了事哀求那样,“长生,我知道错了。”
长生反应过来,看着太子脸上的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生,父皇病了。”萧钰可怜兮兮的看她,“十一月的时候寒潮来袭,父皇感染了风寒之症,本该好好歇着的,但是朝中繁忙,他的病一直没好,现在天又寒冷,他时常咳嗽,瘦了好些。”
“你派谁去找的药,又是派谁在茶水里下的药。”长生吸了一口气看他,她生不起太子的气来,这个她照顾了十几年,从小看到大的殿下,长生心疼他的更多。
“小喜子取的药,也是他下的,他是从太医署那边偷过来的药。”
“偷过来的?”
“是 啊,我让他偷蒙汗药,这样你就可以睡上一天,出宫时辰过了之后你没离开,你就不会走了。”萧钰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私心的想留下长生,并不想她出宫去,即便 是就在漯城他也不愿意,她是他身边比父皇还要亲近的人,她保护了他十几年,她为了救他背上的伤疤到现在都还在,这个把他看做自己性命一样,像娘亲一样的 人,他不想放她出宫。
萧钰曾偷偷想过,长生的年纪真的当他娘亲也可以,所以在他得知鸾华阁的事情后他其实还兀自窃喜过。
“之 后小喜子拿错了药,是么。”内屋熟睡的曜哥儿忽然哭了,萧钰听到哭声愣了愣,跟着她进了内屋一面解释,“他去了太医署后找的是认识的太医,借让他配一副风 寒药偷偷拿的,但是柜子外的牌子挂错了,他就...”萧钰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的视线定在了长生抱起来的孩子身上,看着那才几个月大的婴儿,“这...”
萧钰何等聪明,往回一想就明白了长生怀里抱着的人是谁,脸上的神情又惊又喜,这可是他的弟弟啊。
“皇上知道你出宫的事么。”耳畔传来长生的声音,萧钰点点头,凑过去看长生怀里的孩子,看他闭着眼睛只会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长生,他长的和你很像啊。”
长生转头看他,萧钰又换上了做错事的认错样,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都多大的人了,让别的官员看到你这样,还怎么忠信于你。”
“我只在你面前这样啊。”萧钰有些委屈,他现在卖乖巧,长生就不会生他的气了,不生他的气说不定很快就愿意回宫。
情窦未开的太子殿下还未想透彻其中的缘故,长生不愿意回宫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事,而是因为怀里孩子的父亲。
她本来就没想要留在宫中,更没想做皇上的妃子,鸾华阁那一次已经够意外,之后有了这个孩子,她不能理清楚心中的思绪,只能逃出宫来。
“你该回去了,身为太子殿下,明天祭祖若是没有及时到场,会落人话柄的。”长生正色道,萧钰低低哦了一声,知道卖乖巧没有用,神情也跟着正经了起来。
“长生,那我走了。”
“去吧。”长生送他到了门口,萧钰回头看了她一眼,直朝着大门口走去,见到等候的侍卫时,笑容已经敛去,剩下的是疏远和冷淡。
“殿下。”侍卫替他拉开了帘子,萧钰走进马车内,里面的小喜子替他来开了帘子方便他看大门口的情形,小声道,“殿下,您下回还能再来。”
萧钰瞥了他一眼,小喜子缩了缩脖子,萧钰冷声道,“这件事任谁问起都不许提及。”
“是。”...
年初一的漯城清早就忙碌了起来,大街小巷间鞭炮声整日不断。
霍靖祁一早出门把墩哥儿接回来,柳青芜带着他和硕哥儿去霍老爷的院子里拜年。
霍老爷只在当初霍靖祁把襁褓中的墩哥儿带到漯城来时见过一面,那也是八九年前的事了,如今再见到这个孩子,霍老爷还是心生不起喜欢。
不过拜年时该给的红包还是给了,硕哥儿跪下来拜年,奶声奶气的说了个新年快乐,霍老爷把他抱了起来,逗着他,“想要什么。”
硕哥儿摊开手,“要红包。”
霍老爷笑了,刮了刮他的鼻子,“谁教你的。”
硕哥儿看向霍靖祁这边,又扭头过来看霍老爷,十分义气的打算不供出爹爹,嘟着嘴摇着头,“拿来拿来。”
霍老爷反被他逗乐了,拿出一个大红包,硕哥儿抱在怀里,不吝啬的在霍老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祖父。”
霍靖霖的儿子铭哥儿才几个月大,自然没有硕哥儿来的有趣,霍老爷再气霍靖祁也不会不喜欢这个嫡长孙,硕哥儿又是会讨巧的,霍老爷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把他放下来,霍老夫人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一直绷着。
霍家拜年就是这么简单,拢共两个儿子,能够说话走路的就一个硕哥儿一个,勉强加上墩哥儿,那也才两个,很快夫妻俩带着他们回了厢院,霍府也无需接待什么亲戚,过年期间三房人不走动,他们就把回柳家的日子定在了初二。
柳青芜让桑妈妈去收拾东西,她八个月的身孕本不应该走动,可一去漠地就是几年,她也想祖母他们了。
第二天一早,外头备好了马车,霍靖祁和柳青芜带着两个孩子前往柳家拜年。
刚到柳家门口,这边第一个冲出来的就是柳思煜,他可气着他们连几时回来的日子都不告诉他,没让他去接他们,可一看到霍靖祁抱下来的硕哥儿,和姐姐姐夫打过招呼之后,柳思煜把迎人的事交给了大哥,直接抱着硕哥儿到柳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柳青芜哭笑不得,“几年不见,还是这么莽莽撞撞。”军营里的生活也没把他的性子给磨的沉稳一些。
“他那是高兴,昨天开始就在念叨了。”柳思祺把他们迎进院子,柳青芜看着前院大门口前面的大石板屏,“还是没变呢。”
“让你大嫂带你先去祖母那儿,都在呢。”柳思祺拍了拍霍靖祁的肩膀,“我们在前面聊聊。”
言氏扶着柳青芜笑道,“让他们去吧,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他们可比我们还黏。”
“大哥可是越来越精神了。”柳青芜看他们远去的背影和言氏说笑。
她们走的慢,这时柳思煜早就把硕哥儿抱去柳老夫人那儿献了一通宝,等柳青芜和言氏到了缀锦院,柳老夫人抱着硕哥儿一口一个宝贝的喊着,硕哥儿还给她看年三十晚上弄伤的手心,把柳老夫人给心疼的。
如今儿孙满堂,柳老夫人也是越活越淡定,家中的事有长房有孙媳妇,她含饴弄孙,有时候心性也随着几个小的去了。
“瞧瞧我这大丫头。”柳老夫人看到柳青芜进来,高兴的和一旁坐着的李氏说道。
“快到祖母这儿坐。”冯妈妈过来扶了一把,柳青芜坐到了柳老夫人的榻上,硕哥儿团在那儿看娘亲来了,黏到了她身旁,献宝似的给她看刚刚柳老夫人给的手珠。
“这是曾外祖母的手珠,不能收。”柳青芜认得这是柳老夫人平日里带上手上转着静心的珠子,让儿子换回去,硕哥儿看了看她,转头把手珠换给了柳老夫人。
“又不止这么一串,拿着就拿着了,你还让他还回来。”柳老夫人对几个小的十分宠,把手珠在硕哥儿的手上绕了两圈,拍拍他的小手,“让你娘回家收起来。”
硕哥儿伸着另一只手在那儿拨弄珠子,柳青芜看屋子内,只有大伯娘和大嫂,二哥二嫂带着两个孩子外任去了,二房那边怎么也没来人。
“你爹今天一早跟着你大伯一起出去了,含芳院那边,你母亲病了,思霖和青漾刚刚来过,又回去了。”柳老夫人见她环顾四周,没等她问直接说了出口,语气淡了几分,显然是对许氏十分的不满。
“那我等会儿去看看。”柳青芜笑着让翠玲把东西带上来,分给大伯娘和大嫂看,“祖母,看看这回我从青岭带来的东西,这是已经处理好的雪狼皮裘。”
李氏拿在手中摸了摸,“质地倒是柔和,比北岭那边买来的还要好一些。”
“那儿一年到头下雪的日子就有四五个月,皮毛厚实的多。”柳青芜带来的不止这些,还有青岭那边商队中买的东西,“您别看青岭那儿战事多,进出关的商人也多,关外不少好东西在青岭倒是多见。”
“我还担心你在那儿过的不习惯,你大伯娘说了,霍姑爷一定会把你照顾好的,现在看看确实如此。”柳老夫人如今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不如过去大了,她拉着柳青芜的手,看她丰润的脸庞,又怀着身孕,如今不过也才成亲三年,可见霍姑爷是疼孙女的。
“祖母您放心吧,他说等出了年开春,我们找机会搬出去住,到时候我就能接您过去住些日子了。”柳青芜挽着她笑地高兴,柳老夫人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臂,对李氏说道,“瞧瞧这丫头,还真是没遮没掩的了。”
“若是搬出来住,霍家那儿可答应?”李氏考虑的实际,毕竟还没分家,霍老爷也还健在,如今的霍家在外风评总是安定的,霍老夫人又是个会做脸的。
“只是出来住,也没有说要分家,该尽孝的一样不会少,还是搬出来自在些。”柳青芜和霍靖祁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拧巴着往外搬是办法,不让人挑着错往外搬也是办法。
“还是自己过的好。”柳老夫人摸了摸硕哥儿的头,“如今你那小叔子不是也得了一子,硕哥儿毕竟比他大,里头牵扯着什么,明剑易挡暗枪难防,且不论别人是不是生了那心思,你也总是得往安心里的过。”
柳老夫人之所以会这么想,那是因为霍家关于争家产这件事是有前科的,当年不就是霍家二房争了家产把大房三房赶出去,如今以霍老夫人的架势,谁晓得往后还会不会发生类似的事。
“也不能让别人说这两个孩子不孝。”李氏替侄女想着主意,柳老夫人看了柳青芜一眼,“这有何难。”
“你不是生下孩子出了月子才搬过去。”柳老夫人意有所指,柳青芜领会过来点了点头,“孙儿明白了。”...
柳青芜在缀锦院里呆了许久才去含芳院看许氏,听带她过去的严妈妈说,不是忽然病的,已经有大半年了。
许氏的身子本来就不甚好,生最后这个哥儿时亏损的厉害,这几年也不知怎么的,好汤好药的补着身子却不见好,半年前许家大老爷出了点事,连带着柳尚义都有些牵扯,许氏就是在那个时候病的。
她怀着身孕不应去病榻前探望,柳青芜到了含芳院后柳青漾出来迎接了她,把她迎到了厢房内,抱歉道,“姐姐,娘这边一早吃了东西后吐了,我匆匆回来就没去祖母那儿看你。”
“不碍事,以后有的是机会碰面的,现在好些了么。”柳青芜看柳青漾有些消瘦的面容,“就算是如此,你也得把自己的身子照应好,别累垮了自己。”
柳青漾摇摇头,“娘还想亲自操办哥的婚事,哥不答应,娘又给气着了,爹本来替哥选了一门亲事,祖母说不好,三哥都还没急呢,娘就要哥先成亲。”
许氏那点心思其实昭然若揭,儿子先成亲,先生下嫡子,那就早继子一步了,本来这事儿柳老夫人那边没打算插手,但是许氏替儿子选的几本亲事,柳思霖本人不答应,都给回绝了,许氏被丈夫气完又被亲儿子气,这病怎么都好不了了。
“你三哥他是一点都不急。”柳青芜倒是觉得还能再等两年,等思煜的性子定了说亲也不迟,否则以他现在的脾气,不懂得疼人让人,成亲后日子还不得鸡飞狗跳。
“其实五哥也不急,想等今年应试后再说。”柳青漾低了低头,“娘还想和爹商量我的婚事,祖母说我在她那儿养了几年,我的事她得过问。”
到了许氏手里,不是亲生的她做不了主,两个亲生的现在也做不了主,心里头怎么能不憋屈,柳青芜看着妹妹,“过了年,你也有十五了。”
“我其实也不急。”柳青漾微红着脸,柳青芜笑了,“祖母一定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的。”
“不用太好。”柳青漾摇摇头,正要往下说,那边主屋那儿一个丫鬟匆匆出来,朝着厢房这边跑来,“小姐,夫人又在找您了。”
“我这就过去。”柳青漾起来,抱歉的看着柳青芜,“姐姐,下回我去看你。”
“去吧。”柳青芜走出厢房看着她跑去主屋,身形娇小纤瘦。
主屋里还能传来许氏的声音,模糊的听不清楚,似乎是在骂人,还有杯碟摔碎的声音,柳青芜让翠玲和知绿把带来的东西留下,准备离开含芳院去祖母那里。
到了门口这边,遇上了正往这边过来的兰姨娘...
☆、第104章 .金贵身份无赖脸
姨娘是否受宠,从气色和衣着上能辨一二,兰姨娘的装束好像是这雪地里开出的一束花,和她脸上的笑意一样的灿烂。
知绿看到是她,顿时绷起了脸,兰姨娘看到柳青芜时笑着请了一声大小姐,继而看着知绿询问知叶的情况。
“她过的很好,不劳你操心。”知绿没好气道。
“大小姐,我们姐妹二人自小就在柳府,如今姐姐她陪着您出嫁去了,不知大小姐能不能给个恩典,让姐姐回来,我们姐妹也可以团聚。”兰姨娘自恃着身份也不和知绿计较,而是笑着求柳青芜,她这身姿,在寒风中显得额外的纤弱。
“不能。”柳青芜淡淡开口,“让知叶回来,你想让她服侍你,还是让她服侍我父亲呢。”
“自然都不是,姐姐可以和我住在一块儿,我就能好好照顾她了。”兰姨娘说的诚挚,柳青芜微皱了下眉头,转头问翠玲,“知叶和这兰姨娘当初进府时签的可是死契。”
翠玲点点头,柳青芜看向兰姨娘,“姨娘有姨娘的本分,你的死契还在,没有这资格养一个丫鬟,这里是柳家,你的职责是侍奉父亲。”
柳青芜的语气很淡,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同是伺候人的命,哪有资格说可以让另外一个人不在府中干活,养着她呢。
兰姨娘眼角一搐,笑容牵强,“我不过是想好好照顾姐姐而已。”
“我听闻过去知叶对你的照顾可不少,赏赐给她的东西大都也给了你这个妹妹,你有这心意想对她好的,就让知绿替你把东西带回霍家给你姐姐。”柳青芜示意知绿留下,翠玲扶着她满满往缀锦院走去。
知绿的看着兰姨娘,不屑道,“小兰你可真是不要脸,居然能说得出向大小姐讨知叶过来,你照顾?你是想让知叶照顾你吧。”
“怎 么会,知绿姐姐,我自然是想要照顾姐姐,只不过我没权做主,大小姐也不答应罢了。”兰姨娘在面对知绿的时候神情自然了许多,大家都是丫鬟,也没这卑躬屈膝 的必要,她懒懒的看着知绿,“看起来大小姐还没把你配人吧,我姐姐也一定还许配人,眼看着你们年纪也不小了。”
“你留点时间多操心你自己吧。”知绿看她一头的金饰,“这含芳院里,不论你多受宠,你就是个婢妾,童姨娘她们身份都比你高,你可别忘了你的身契还在柳家。”
婢妾身份不如抬进来的妾室,兰姨娘的身份怎么都高不过像胡姨娘那样,身家清白从柳家后门抬进来的姨娘,知绿的话戳中她的痛楚,兰姨娘深吸一口气,满不在乎,“那又怎样,难道我的日子还会比你们差。”
“当 然不会,我只听说当年二夫人进门的时候把二老爷留下的妾室都给处置掉了,你可千万要盼着二夫人好起来,否则,你这好日子估摸着也要到头了。”知绿哼笑着不 愿多留,伸手看她,“你不是想着知叶么,过去知叶送给你这么多的东西,如今你过上好日子了,这姐妹情深你还要不要继续往下演。”
知绿一张利嘴兰姨娘从来都没有说过她的时候,兰姨娘看着她,忽然从头上拔下了一根金钗,“好啊,麻烦你把这个送给姐姐,算是报答这么多年她对我的照顾。”
知绿伸手去接,兰姨娘早一步松开了手,金钗掉在了雪地里。
“呀,掉了。”兰姨娘看着半截没入雪中的金钗,“我腰不好,知绿姐姐你好人做到底,捡起来带去给姐姐吧,这也抵得上她给我的那些。”
话说完,她转身往含芳院内走去,右脚还踩在了金钗上,把上头的钗花给踩扁了。
知绿沉着神情看她走过去,抬脚踩住了兰姨娘身后拖了一截在雪地里的披风,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兰姨娘整个人扑倒在了花坛边上的雪堆,整张脸都扎在了雪里,一旁伺候的小丫鬟赶紧过去扶人。
知绿弯下腰把金钗捡了起来,这边兰姨娘被小丫鬟扶起来,身上头发上脸上全是雪,钗饰乱了一气,怒瞪着她,知绿笑了,轻轻拍了拍钗花上的雪,十分开心,“呀,摔了啊。”说罢扬长而去...
柳青芜在柳家住了两天,睡在柳老夫人的院子里,到了第二天她见到了许氏,苍白着脸色坐在那儿,就是上了厚厚的胭脂粉底也遮盖不去憔悴。
不过隔了三年,柳青芜看到她时还是惊了一下,人消瘦的太快,好像一瞬老了十岁似的。
许氏脸上的神情波澜不惊,她低头喝着茶,抬眼瞥见柳青芜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着一抹笑,合着这脸色,格外的寒渗。
只不过许氏并没有留多久,两杯茶下去她的咳嗽又犯了,捂着胸口苍白的脸转瞬咳的涨红,柳青漾过来扶她,许氏弯着腰,咳嗽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明显。
“扶回去歇着吧。”柳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秋霜上前把许氏扶了起来,咳嗽声未停,柳老夫人低头看着茶水,没再端起来喝,而是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冯妈妈见此,命人把屋子里的茶水都换了一遍。
柳青漾跟着去了,许氏牢牢抓着她的手不放她留在缀锦院中,等许氏离开,冯妈妈重新替柳老夫人上了一杯茶,柳老夫人端起来抿了一口,“去看看前头是不是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过去吧。”
外面严妈妈很快进来,说是前厅那儿都已经布好桌了,大老爷他们也都在,就等她们了,柳老夫人搭手和柳青芜一块儿站起来,笑道,“走,吃饭去。”
后头冯妈妈没有跟去,而是等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了后命人点了香炉,在里头添了药草,要驱一驱刚刚二夫人在屋子中咳嗽的那些个邪气...
前厅这边柳尚义他们都在,听闻妻子又咳嗽回含芳院去了,他也没什么表示,女婿在这儿,他这不得留下来一块儿吃饭呢。
都是一家人,分了桌没隔屏风,酒过三巡,那边桌子上柳尚义先喝醉了。
近 年来的仕途比三年前还要不顺,霍靖祁他们在漠地的这三年,漯城中发生的事也不少,自从传出二皇子是个痴儿的事情后,许家在沈家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不被沈 家重视,许大老爷官职没变化,可在朝中却说不上话了,更重要的是前两年皇上整治,第一个就先挑了许家的不是,许家二老爷刚来漯城呢,又给贬回去了,而他柳 尚义,十一年前来的漯城,到现在为止十一年过去,在这位子上屁股都没挪动过一寸。
柳尚义喝醉了,柳尚荣怕他又说什么胡话,来了两个管事把他抬回了含芳院,柳尚义含含糊糊的还不忘记要和霍靖祁再对饮几杯。
柳思煜此时看都不多看柳尚义一眼,他酒量不甚,喝了几杯后简单吃了些过来找柳青芜,和她一起出了屋子,院子内墩哥儿带着硕哥儿在玩,柳思煜跑回去拿了个手炉出来让柳青芜拿上,“姐,你现在怎么有点糊涂了。”
“记性不好。”柳青芜抬手发现自己现在摸他的头还得踮脚了,不免失笑。
柳思煜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长大了。”柳青芜摇摇头。
“硕哥儿都两岁了,姐怎么还拿我当孩子看。”经历了几年军营中的生活,柳思煜早就脱了稚嫩了,他如今手上可是有上百人的兵,他伸手用力给她看,“我现在可结实了。”
“祖母要给你议亲,你都逃了几回了,还说不是个孩子。”柳青芜笑着敲了他一下,柳思煜反驳道,“姐夫都是先立功才来迎娶你的,我都没什么功绩。”
“那非得是弄些战乱让你领了功绩才行了?”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还早。”柳思煜声音沉了沉,“姐,当初我恨父亲,也恨她,可是现在我不恨她了。”
柳青芜知道他所说的人是许氏,转过头看院子里的硕哥儿,“她现在过的也不好。”
“我反而更厌恶父亲。”柳思煜的语气平静的很,“他不是个有责任的人,对娘是,对我们也是。”
柳尚义是个失败的父亲,也是个失败的丈夫,而他的例子,给了他几个孩子最切身的教诲。
“姐,你不在这几年,家里其实出了很多事,二哥外任后最热闹的就是我们二房了,下人们讨论的最多的也是二房的事,六个姨娘,成天上演着戏。”柳思煜的眼底露出一抹鄙夷,“后来我就直接住在了军营里,一个月回来一趟,就是这样都能听到不少事。”
“五月的时候营中要派兵去南蛮,我想跟着去。”柳思煜没有转头过来,而是望着天空中绽放不断的烟火说着。
“那等我们搬出霍家后再走吧。”柳青芜这一次没有反对,院子里硕哥儿玩累了,看到走廊里的舅舅和娘亲,小跑着过来,要柳思煜抱。
柳思煜弯腰把他抱起来,硕哥儿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又往自己下巴上摸了摸,有些奇怪,“和爹爹,不一样。”爹爹有胡子,舅舅和他都没有。
柳思煜笑了,伸手在他肚子上挠了挠,还没觉得痒,硕哥儿先乐翻在他怀里了...
初五这天一早,夫妻俩离开了柳家。
柳思煜还和霍靖祁约了过些天来找他,询问前去南蛮的事,马车上硕哥儿没停歇,走来走去,这几日在柳家可把他玩疯了。
霍靖祁抱他坐下,硕哥儿看着柳青芜的肚子,脆喊了一声弟弟,团坐转到霍靖祁那一面,不肯安静,站起来又伸手去摸他的胡子,一路闹回了霍家。
初七之后开始早朝,霍靖祁进出宫也频繁了许多,主要是为了三月时领边部落朝圣的事,城内要安排行馆住宿,城外各个地方关卡都得安排好士兵,以免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这边霍家,厢院中的小厨房可以用了,大厨房的吃食每天都在送来,柳青芜和硕哥儿的三餐却都是桑妈妈几个在小厨房中准备的,内屋中柳青芜看着刚刚送过来的册子,抬头看严妈妈,“多亏了严妈妈帮忙。”
柳青芜向柳老夫人开口后柳老夫人把严妈妈和喜儿送来了霍家照顾柳青芜,严妈妈在柳老夫人身边伺候了许多年,柳家上下好多事她都能一手拿捏,有她帮忙柳青芜能了许多麻烦。
“大小姐不必谢我,能来这儿伺候您,也是我的福分。”严妈妈笑呵呵的又拿出另外一份,“这是小姐您说的那几间铺子,看了一下生意,都不差。”
霍老将军留给霍靖祁的东西不少,漯城中有一处府邸,漯城外有一座庄子,城内铺子三间,漯城外的,在仪都还有两间铺子,其中一件盖的还是三层酒楼。
而这些东西当初是有列了册子,仪都祖宅那边老管事手中有一份,霍靖祁自己有一份,霍家这边霍老爷有,霍家大房那边大老爷也有,其中霍靖祁手上的和霍家大老爷手上那份都是霍老将军自己写的,且按了手印。
霍老将军并没有留下钱银,都是具实的府邸铺子,这些东西都是当年先帝赏赐的,除了这些,霍家内的家产其实很丰厚,如今分家出去的两房人不算,光是外头的庄子就还有三个,加上仪都霍家老宅的祖业,当年霍老将军真的是受了许多赏赐。
而这些东西如今都在霍老夫人手上,柳青芜拿不到账本,她要心里有数这庄子和铺子到底是盈是亏,这些年赚了多少。
“每日进账都有这些,去掉掌柜伙计和那些货的成本,一年也能有几百两的纯利。”柳青芜粗估计着,十四年前霍老将军去世,到如今十四年过去了,算的少一些,三间铺子一年只赚五百两,那霍老夫人也得拿出七千两的银子。
“这么一大笔银子怕是不肯拿出来。”严妈妈听柳青芜这么算,“庄子和铺子理应是给姑爷的,若有争论姑爷只要把老将军写的东西送去官府就成,但是这银子不好办。”
“我还算的少了。”柳青芜起身在屋子里走动了一阵,“再去铺子那边看看,让人装着买东西的,从伙计那儿打听一下情况先。”
严妈妈带着喜儿出去了,柳青芜坐的累了,站起来在屋子里走动了一下,没多久霍靖祁回来了,柳青芜就把严妈妈早先送来的两份册子给他看,“城外的庄子和这几间铺子,仪都那边有老管事在,应该出入不大。”
“昨天我和父亲提出过了。”
“父亲怎么说。”
“府里这么些年他又没有管过账,银两进出更是不清楚,他说是该给我们了,但这到底的数目还是要另外对了账。”霍家掌中馈的是霍老夫人,最后要对账还是要和霍老夫人对,和柳青芜最初想的一样,“那搬出去的事可提了?”
“先把祖父留下的东西算清楚。”霍靖祁看她日渐隆起的肚子,“你的身子越来越沉,这些天早点处理完早点了事。”
柳青芜临盆的日子差不多在二月中前后,如今也不过一月的时间,账清了什么都好办,“庄子那边可由桑妈妈过去打理,如今严妈妈在这儿能帮上不少忙。”
夫妻俩商量完,那边霍老爷和霍老夫人也说及了此时。
其实关于应不应该给这件事毋庸置疑,东西本来就该是霍老将军留给霍靖祁的,白纸黑字写下来,霍家大老爷那边还有一份,赖不掉,关键是给了庄子铺子之后还得给多少银两。
“我看这些年铺子生意也不错,把这些银两算一算,兑成银票给他们。”霍老爷看向霍老夫人,“大概是个什么数目。”
“那也得把靖祁成亲花销的银两算在内了。”霍老夫人不紧不慢说道,“和秦家的亲事,我们送去的聘礼可没要他们退过,因为一个义子的事靖祁自己还给了向彤不少,后来柳家那边的聘礼数目你也清楚。”
“那些都出在公中的不是。”霍老爷一皱眉头,霍老夫人嗔了他一眼,“你两手空空的哪里知道府中的花销,靖霖娶亲时可花了这个数。”霍老夫人伸出一指,“还有冬灵和冬楹出嫁。”
家大业大,嫁娶时花的也大,霍老夫人给自己儿子娶亲时上来就是好几千两的银子,几个孩子嫁娶完,算一算就上万两了,如今要她按着实际数目拿出银子来肯定不能,“你再想想这些年送进宫的,送去王府里头的,替你打点的。”
霍老夫人一笔一笔给霍老爷算着,听到后头他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别出格了就好。”
“老爷放心,我心中有数。”霍老夫人笑着合上账本,心中早有了盘算...
几天后霍老夫人前来厢院,带上了霍老将军留给霍靖祁这些产业的账簿,也是开门见山,“这些东西早就应该交给你们了,不过当初向彤身子不好,打理不来,你们成了亲后又去漠地,一拖就是好几年。”
账簿一部分是用箱子装的,其余的几本霍老夫人放在了桌子上,柳青芜接过大致看了看,“劳烦母亲这些年打理了。”
“本 来呢还应该把这些年铺子的获利给你们,不知靖祁有没有与你说起过,他和候家,冬灵和她那外祖家都不走动,他们两个的娘去世之后那边都把嫁妆给抬回去了,也 断了关系,所以靖祁和冬灵的婚嫁上家中是出了不少银两。”霍老夫人指了指带过来的两张礼单,“这些花销公中出了一些,其余的都是在老将军留给靖祁的这些里 面拿的,毕竟靖祁还没分出去,老将军留给他的,没交给你们之前,还算是霍家的,你说是不是。”
柳青芜听她继续往下说,霍老夫人笑着最后拿出了匣子,“还余下这些银子,就都交给你了。”
匣子内放着一千两的银票,还有些碎银铜钱,看似是算的很清楚,霍老夫人也没找借口说不给银子,她直接告诉柳青芜,铺子是赚的,银子呢花的差不多了,都花在了霍靖祁的婚事上和霍冬灵的婚事上面,礼单在,账本在,柳青芜要算自己再细细算。
“若 是这些东西早就交给了相公,母亲的意思莫不是聘礼还得他自己出,您不是说没分家么,那这儿怎么就分的如此清楚,可真是闻所未闻呢。”柳青芜没看所谓的礼 单,这东西下聘的时候柳家也有一份,参不了假,真是堂而皇之说银子都花在他们自己身上,所以没了,就剩下这么多了的赖皮相,柳青芜也算是长见识了。
“这 就是家大业大的难做之处,你如今还未操持这么大的家业,将来你就会明白了,这一分银一分金,就算是家业大,有时候算到分毫也是得计较。”霍老夫人一副我是 过来人,你将来就懂了的教诲神情,长叹了一口气,“青芜啊,家大业大,四处都是花销和打点,一斤纹炭十几两银,喝的一两上好清茶都得几十两银,这几间铺子 这么些年确实攒了不少银子,但花出去的也多呢。”
“那我且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再请教您。”霍老夫人一番意思几番解释,多听了也没意思,柳青芜站起来,霍老夫人也不再说,起身笑的从容,“你如今身子重,慢慢看就是了,别累着自己。”
霍老夫人离开后柳青芜看着打开的箱子,十几年来的账都在这儿了,一时半会儿谁看得完。
翠玲在后头数了数匣子里的银两,“小姐,一共是一千一百七十二两四钱,和这总账上的数目一样。”
“和总账上的当然一样,桌子上这几本算起来也一样。”把账本都送来了,怎么可能几眼就瞧出问题来。
“小姐,那这么多可怎么看。”箱子里压得低的账簿好几本都起霉了,翠玲和知绿两个人抬到外头晒,柳青芜扶着腰看她们把账簿拿出来,“明天把这些东西拿到布庄里,请五六个账房来把这些账算清,看看到底赚了多少银子。”
铁了心不肯把银子拿出来,还说都用在他们身上了,霍老夫人要把这好人做到底,柳青芜就干脆依了她的意思,所有的旧账都翻一翻...
七八天后这些账都已经算清楚了,柳青芜拿到手后等霍靖祁回来,夫妻俩一合计,决定先去拿出来,收了霍老夫人拿过来的那一千多两银子,又让那几个账房前前后后细算一遍除了账本之外几间铺子里的小账册。
一直到了二月初,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过后,漯城中各城门已经开始戒严,再有半个月的时间就会有前来进贡的外族人提前到来,二月十一这天一早起来,刚刚吃过早饭,柳青芜就开始发动了。
如当初生硕哥儿的时候一样,柳青芜一疼就是一整天,到了夜里才隐隐有要生的迹象,两个稳婆还是在柳家替言氏接生过的,都显得很镇定。
等到天黑时柳青芜羊水破了,不能再下床走动,稳婆让她曲起腿来,这边桑妈妈端了一碗面进来让她吃了几口。
过了一会儿下腹的坠痛越来越强烈,稳婆开始让柳青芜尝试用力,这边外屋,霍靖祁等在门口,远远的霍老夫人带着儿媳妇过来看了。
“可过去不少时辰了。”霍老夫人望了一眼紧闭的内屋门,让身后服侍的妈妈拿出小匣子递给出来的桑妈妈,“这是百年参片,拿进去给她压在舌上,生些力气。”
桑妈妈接过盒子拿进去,没取出来给柳青芜含,而是直接放进了柜子中,这厢柳青芜已经累住了满头的汗,用力十几回才初见端倪,外头霍老夫人只呆了片刻就带着萧氏离开了,霍靖祁在外屋内走动了几趟,才刚要坐下来,厢院后边小厨房那儿忽然出事了。
烧着水的小厨房内忽然浓烟大作,一个丫鬟拖着另一个丫鬟咳嗽着出来,没多久小厨房里就着火了。
霍 靖祁赶过去看,严妈妈赶紧带人抬水扑火,这头还有更重要的事,小厨房里着火了,烧水的炉子都在里面,这边主屋内正是要用热水时,霍靖祁让喜儿去找魏妈妈, 派人到前院找管事前来求火,那边没走多远的霍老夫人也听闻了这事,又和萧氏折了回来,还派人就近的院子内烧了几桶水先拿过来顶替。
场面因为小厨房忽然着火混乱了许多,主屋内稳婆把沾了血的纱布扔在了盆子内,外头声音嘈杂,连床上的柳青芜都听见了。
“出了什么事。”柳青芜抬了抬头,桑妈妈绞干布替她擦汗,“您别担心,外头都有人的。”
翠玲开门拎了一桶热水进来,外面的动静声即刻响了很多,翠玲赶紧关上门,在稳婆指着的盆子里倒了水,柳青芜没能分神去想外头的事,随着她刚刚那一下担忧的紧张,腹中的孩子像是有了感应,疼痛加剧。
稳婆抬手推她的肚子,柳青芜用力了数次,外头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她的耳畔都是稳婆的说话声。
待下腹一阵猛烈的垂涨,柳青芜用力,稳婆抓住了冒了头的孩子喊道,“夫人再用把劲。”一把将孩子拖了出来。
柳青芜瘫在了床上,抬眼看去稳婆倒提着孩子的腿轻轻打了两下屁股,哭声响起,这边桑妈妈绞干了纱布替她擦额头上的汗水,水滴下来忽然渗进了柳青芜的眼中,她本来累的昏昏欲睡,眼角一阵刺痛传来,柳青芜全醒了。
“怎么了。”桑妈妈拿起干的纱布擦滴下来的水,柳青芜抿着眼睛,越抿越疼,“什么东西渗进眼睛里了,疼。”
桑妈妈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纱布,转头看一旁翠玲刚刚倒的热水,这边稳婆也要绞纱布替刚出生的孩子擦一擦,桑妈妈阻止了她,“翠玲,这水哪里抬来的。”
“小厨房着火,送过来的水是魏妈妈那边和老夫人那儿送过来的。”翠玲伸手蘸了一些放到口中,并没有什么异味,只是没过一会儿,口中舌尖上传来一丝微麻,不痛不痒,就是十分的不舒服...
☆、第105章 .分家前的风暴雨
翠玲和桑妈妈对看了一眼,翠玲赶紧拿了干净的纱布蘸水壶中的温水给柳青芜擦眼睛,“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眼底的灼热感减轻了很多,柳青芜点点头,这边稳婆也知道了什么意思,没再用桶里的水,简单把孩子包在襁褓中抱了出去,翠玲随后跟出不动声色的去找了严妈妈。
霍老夫人看到稳婆怀里的孩子,没怎么打理过的孩子头发还结在一块儿,小脸皱皱的不甚好看,只听稳婆恭喜了一声,霍老夫人听闻是个儿子时脸上笑意顿了顿,这边翠玲很快带着知绿另外抬了一桶热水进去,稳婆也把孩子抱进去了。
此时夜已经深了,霍老夫人很快回去了,这边小厨房里灭了火后还冒着浓烟,屋子内重新抬了水进去后才开始收拾,等到天快亮时,霍靖祁在外等候多时,桑妈妈出来请了他进屋。
柳青芜的左眼角还有些红红的,霍靖祁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厨房那边的事我会去查,你安心睡一觉。”
“翠玲拿进来的水是老夫人吩咐人抬过来的。”柳青芜哪有睡意,从她被刺痛激醒后心里一直回转着这么一件事,小厨房忽然着火,不能烧水,紧接着拿进屋的水就有问题。
霍靖祁听一旁翠玲说完脸沉了下来,他不知道屋子里还发生过这样的事,要不是桑妈妈先给柳青芜擦了额头不小心水渗入了眼中,那边等稳婆用这水清理过孩子,这孩子此时可还能好好的躺在这儿。
“要是刻意安排这一手,没成还能有后手。”柳青芜眯了眯眼,还有些涩,霍靖祁接过翠玲手中的纱布替她擦了擦,“你想等?”
“不是要搬出去么,那些账已经算清楚了,十四年来前后不算其中有没有私吞的,有一万一千五百两,小厨房里怎么会无缘无故着火,你无需和父亲去提我们要搬出去的事,等月子出了自然有分晓。”柳青芜转头看睡着了的儿子,她从不觉得天底下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去查。”霍靖祁给她盖好被子,“天快亮了。”
柳青芜点点头,她现在是需要好好睡上一觉,霍靖祁走到屋外,那边严妈妈派人前来叫他过去一趟,小厨房内两个小丫鬟在收拾,小厨房外,窗户那边的框上蹭着一道黑色的痕迹,像是没熏黑的,并不是从内往外,而是在窗框的外侧。
着火的点是窗户内的灶台,那灶台旁就是柴火堆,从窗外扔火折子进去就能点燃柴堆,而烧水的炉子距离灶台有些距离,所以当时忙着看炉子烧水炖汤的两个丫鬟才没有发现柴火堆这边的动静。
屋子内开始着火,是有人可以往柴火堆里扔了东西,此时小厨房内收拾的差不多了,火灭的及时还没把房子烧穿,严妈妈命人把两个还能用的炉子端到旁边一间炖汤。
没人看到谁出现在窗户边上,霍靖祁仔细看小厨房后面,这地方堆着不少东西,杂乱的很,若是有人前来,离开时必定狼狈,当时急着救火,就算有不是厢院的人出没也不会引起注意。
霍靖祁往回走时,在墙角边上堆木柴的地方,发现了一片衣角。
粉色纱巴掌大好似是撕扯下来的,挂在了木柴刺棱的地方,霍靖祁拿在手中,这是女子的衣物。
往那勾住的木柴边上站了站,霍靖祁比着高度,必定是裙子上破了个洞,即刻把布给严妈妈,让她去打听夜里出现在厢院的有谁是穿这样颜色质地的裙子,裙子和人都得找到...
第二天一早刺痛柳青芜眼睛的水被送出府送到了医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杨大夫前来霍府给柳青芜看诊。
替柳青芜把过脉,确认对眼睛和身子重没有什么影响,杨大人说起一早送去的水,“里面添的是药,但单用那一味的比较少,此药成粉末后溶于水,无色无味,有毒性,药性比较大,一般都是和其它的要开在一起冲其药性开给病人的,单独服用,容易伤及內腑。”
“若是用这个水给刚出生的孩子擦身子呢。”霍靖祁在一旁问他。
“只要是没有伤口,大人碰到一些不是长期浸着也无大概,夫人是渗入了眼睛里才会不舒服,若是刚出生的孩子,这脐带刚刚剪掉,肌肤细嫩,擦的重了都会起痕迹,更何况是这个,轻则只是不舒服,若是碰到了剪的地方亦或者是渗入了五官,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大人和小孩的承受能力不一样,柳青芜灼痛了那点时间,放在孩子身上就可能是大病一场,霍靖祁沉默了一会儿,“杨大夫,这东西寻常不会有人放在水里吧。”
“也有兑在水中拿来浇养花草,只是这比例不对,这里的太浓了,用来浇花除虫的,还要再兑上几桶水才行。”那几桶水,就是从距离厢院最近的院子里烧好拿来的,霍靖祁已经能够料想到前去抓人查问的结果会是什么,错拿了,情况紧急就拿错了。
“杨大夫,也许过段时间还要麻烦你再来一趟霍家,给这事儿做个证。”霍靖祁送了杨大夫到屋外,杨大夫点点头,“好,到时候霍将军派人去请便是。”
知绿送杨大夫出了霍家,霍靖祁走回内屋,柳青芜抬头看他,霍靖祁知道她担心这件事,“放火的丫鬟已经找到,找人盯着她了,就算是离府也能拿下。”
“明 天帧哥儿就洗三了,院子里严妈妈她们都会盯着,小厨房那儿另外配了两个炉子,至于那重新漆的灶,赶紧让管事来做吧。”柳青芜如今坐着月子下不了床,也看不 到小厨房究竟烧成了什么样,她心中筹谋着,不管是不是霍老夫人派人做的,这事儿和她脱离不了关系,水有问题也好,银子的事也好,她喜欢做的滴水不漏, 让人吃了暗亏往心里咽,那她就把事儿做的明一些。
柳青芜让翠玲把单子交给霍靖祁,“就这么办。”...
霍家大爷,霍将军又添一子,虽然生的时候家中小厨房走水了,可最终还是顺顺利利的又得了个儿子,霍将军虽然成亲的晚,人家可真的是三年抱俩,一刻都没落下,比起成亲早的,那还不如他呢。
洗三这天什么事儿都没有,前来道贺的人十分多,柳家来了不少人,大房那边李氏带着儿媳妇,还有几个小的也都来看了柳青芜,慕夫人替代慕家这么多人前来看望,外头说起来那别提多热闹了,霍家二爷的长子洗三时也热闹,霍家从来都是热闹事儿多。
只是洗三过后柳青芜这月子才坐过半呢,忽然厢院这儿就出事了,走水后重新漆过的小厨房又出问题了,里面灶台烧着烧着,竟然熏晕了一个看着火的丫鬟。
这 事儿很快传到了外面,霍家大爷请了大夫过来,却不料是那重新漆了的灶有大问题,里面竟然参了药,烧火的时候这灶台热起来,里面的药就化了,化了之后跟着热 气往上直接都飘到了空气里,有部分随着热气都混入到了灶台上烧的吃食中去,换句话说,这霍家大夫人可整整吃了半个月掺了药,损身子的吃食,而里面做活的丫 鬟厨娘也闻了半个月。
包括厢院上下,那还有给霍家新生的三少爷喂奶的奶娘呢,她吃的也是小厨房里的东西,究竟是谁啊,心肠这么歹 毒,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害人,竟然在灶台里漆进去这东西,要不是里头的烧火丫鬟给熏的中毒晕过去,那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发现,等吃出问题来都不会有人往这方向 去想。
这事儿还没过去两天,紧接着又有人传出来了,霍家大夫人生孩子那一晚,小厨房走水不是意外,那是有人故意往厨房里放火的, 要烧了小厨房烧了厢院呢,不让霍大夫人安安稳稳生孩子,而且啊,混乱之下还有人趁机往水里下药,那个三少爷才来到这世上几刻功夫,险些命就没了。
外头传这些流言蜚语的速度根本不需要谁帮着吹,霍家的事一向有很多人想看热闹,这几件事归结起来,不就是有人想害这霍家大夫人和她生下来的孩子,手段阴狠歹毒,藏的也够深的,在吃食上动这个手脚,一般人哪里想得出往灶台里漆药,日积月累的害人。
而关于为什么要害,那就更不需要谁站出来讲解,足够多的人替那暗中的人来解释这些行为,霍家大夫人出事了,她的两个儿子出事了,获利的是谁,不就是霍家的其他人。
莫怪别人这么揣测,霍家当年争家产的事到现在都还有人说呢,这不大爷一家死绝了,剩下的不就是二爷一家的。
霍家这边霍老爷派人前去要把这流言蜚语压下来,这才没多少日子,距离帧哥儿满月还有七八天的功夫,不知谁先传出来的,霍老将军给霍家大爷留了好些家产呢,这些东西如今才刚刚给霍家大爷,只不过光给了家产,没给那铺子庄子这些年来挣的银子。
这时候就有‘好心人’替他们算了算,一座庄子几间铺子,十几年下来上万两银子呢,这可都省了,如意算盘打的可真精明。
而这些事儿,虽然没说暗地里害人的是谁,最后这些流言直接盖棺定论在了霍家那老夫人身上,不管哪一件事儿,都是她得利啊,不是她还能有谁。
霍家前厅,霍靖祁沉着脸站在那儿,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从小厨房灶台上扣下来的一大块东西,一旁还跪了个外头逮回来的丫鬟,请了杨大夫前来,桌子上放了一盆水,算上那一箱的账簿,霍靖祁只说了两个字,分家...
☆、第106章 .不是流言是事实
父母健在,年纪未老,霍家还是由霍老爷和霍老夫人做主的,分家并不可能。
这其中还牵扯到了这个家该由谁来继承的问题,所以当霍靖祁提出时,霍老爷想都没想的反对了,他还没死呢,分什么家。
“如 今外头传的沸沸扬扬,谁能知道府上发生了这些事,你说,是不是你让人把这些传扬出去的。”霍老爷怒瞪着霍靖祁呵斥道,霍家根本压不住那些流言,愈传愈凶, 起初还没有说到是谁,后来直接变成了这霍家容不下前头夫人生的霍家大爷,连着这霍家大爷一家都容不下了,否则呢,谁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外头传的不是流言,是事实。”霍靖祁森冷着神情,视线瞥向了坐在霍老爷身旁的霍老夫人,“青芜生孩子那天小厨房为何会走水,一个丫鬟趁着忙乱溜到了小厨房后往厨房里扔火折子,时候还有人能有这么大的权利做主,给了她银子让她离开霍家,这个家该不该分。”
“心肠歹毒到在水中下毒要害青芜和我儿,父亲您说该不该分,几次三番未果,又在小厨房里动手脚,您说是我派人把这些传扬出去,那您怎么不好好想想谁要害你儿子,害你的儿媳妇和孙子。”霍靖祁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语气冷凌,“是不是要我请官府的人来查父亲才肯信?”
“胡闹,你还想把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是不是。”霍老爷狠拍了一下桌子,霍靖祁笑了,“不是已经人尽皆知,是不是流言,经不经过官府,都是心知肚明。”
“就算是你报官,这家也分不了。”官府能插手查案,还能插手别人家事不成,霍靖祁要求分家,气病了霍老爷,那只能是他不孝。
“你 拿着这些东西过来,无非是想告诉我有人要害青芜,在这霍家中谁能害了你们。”霍老爷这句说完隐隐也意识不对,又转口另外说了一句,霍靖祁没有避讳视线,而 是看着霍老夫人,“母亲,您身边的妈妈给这丫鬟塞了银子,让她赶紧离开霍府,这事儿你可知道,这外院的管事听的都是你的话,小厨房里灶台中混了药进去,这 事儿你可知道。”
“丫鬟的话何以可信,她说塞了银子也只是片面之词,有人要离间我们母子,让这霍家不安宁,靖祁你可千万别着了道啊。”霍老夫人笑着说道,似乎这些事儿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父亲的官路也算是走到头了,如此一来大概汝阳王府有一段日子都不会帮靖霖,圣上最看重什么,霍家如此,也入不了圣上的眼,外头流言纷纷,父亲母亲能如此淡然处之,那我只能去一趟官府,把这些人证物证交给他们了。”
东西放在这儿从头到尾霍老爷就没有质问过这丫鬟,也没有问杨大夫水里下药的事,他只一味指责了霍靖祁把事情捅出去,这和十几年前的一样,都只想着自己。
霍家亲情单薄,十四年前争家产的时候是这样,十四年后霍靖祁要分家也是这样,有人心肠歹毒要害人,这不还没害成么,没害成就是未遂,未遂那不就没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那先把颜面维持住了。
但是霍靖祁不稀罕这个霍家,祖父去世十几年,霍家中庭院楼阁一变再变,早就不是过去的那个霍家,就连将军府的牌匾都摘了,他不是墨守成规到要死守这宅子的人,霍家的祖宅在仪都不在漯城,所以他不在意。
而恰恰霍靖祁不在意的这些霍老爷和霍老夫人很在意,名声,仕途,还有圣上眼里的霍家,外面传的再难听,皇上还看重的,那就都无碍,可若是皇上不看重了,这霍家顶着再漂亮的脸皮也没有用。
霍老夫人在霍靖祁说出霍靖霖的时候神情里有了一抹微动,霍老爷则是涨红着脸怒目而视,“混账,你是在威胁我们!”
霍靖祁神情坦然的看着他们,有人威胁到了他妻儿的性命,霍老爷都未曾问一句是不是没事,他何惧威胁二字。
“你想要分家可以。”沉默许久的霍老夫人忽然开口,“你父亲与我都尚健在,这霍家的家业和仪都的祖宅如今不会分给你,等我们过世后你们兄弟二人才能分这祖宅家业。”
“家业和祖宅不分,何来分家一说。”霍靖祁抬手,“母亲还是先把这个算一算,祖父留给我的几间铺子和庄子,十几年来到底收了多少银子,算清楚了再谈这家业和祖宅才合适。”
那是另外清算了一遍的账本,霍老夫人无需看,她早就心中有数,但是这不是一百两银子,而是上万两银子,不是值钱的东西抵价,一时间怎么拿得出来。
“这些银子都花在你两次娶亲上了,还有冬灵的婚事。”霍老夫人咬口不认,霍靖祁也干脆,“那好,明日我就会收拾东西,带着青芜搬出霍家。”
霍靖祁家产也不要了,侵吞的银子也不要了,让人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收,转身要走,背后传来了霍老爷的呵斥声,“站住!”
霍靖祁的脚步顿了顿,霍老爷看着霍老夫人,“把银子给他。”
好歹在官场上混了不少年,其中利弊霍老爷怎么会看不出清楚,到底是一万两银子重要还是之后他在朝中受的挤兑重要,这把年纪,多折腾几回圣上就直接让他提早退休回家来了...
第二天的时候柳青芜这里就拿到了一叠银票,算起来刚好一万两银子,银票上的印章都是新敲上去的,像是兑了没多久。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柳青芜拿到银子之后,霍靖祁下午时把那个丫鬟和小厨房里的石块送去了官府查验。
霍老爷险些没气背过去,派人前去官府打点疏通,但消息还是走漏了出来,亦或是根本瞒不住,本来只是流言说霍家有人要害霍家大爷一家,如今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就是有人要害,这都送官府查办了,都不用猜测是谁,霍家还能是谁。
有些事压得住,有些事即便是身份再高,等她伸手过来时已经晚了,康安大长公主就是如此,外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时她再施压想要把这件事压下去,霍靖祁已经收拾好了厢院的所有东西,此时是三月初八,距离帧哥满月还有五天时间。
康 安大长公主想替女儿压下这件事,免得影响了外孙,可柳青芜背后还有柳家和慕家,柳尚荣这个大伯从来都是只杀利害的,当初许家的事情一样,如今霍家的事情也 一样,得知霍靖祁已经收拾好东西要搬出去,柳尚荣带着儿子和侄子,亲自来了霍家,做什么呢,替侄女把嫁妆抬出去,厢院的床都还是柳青芜的嫁妆,都抬出去搬 到他们的新府邸。
在外人眼中这又是另一层意思了,霍家大爷不堪被害,霍家大夫人都还没出月子呢,孩子没满月就这么急匆匆的搬出霍府了,这霍家可真是容不下人啊。
霍家还想侵吞霍大夫人的嫁妆吧,不然柳家人为何纷纷前来,帮着霍大夫人一块儿把东西抬去新府邸。
想想当年霍家大爷为何年纪轻轻就离开了霍家,想想当初和秦家的婚事为什么如此滑稽,那都是因为霍家有一个容不下人的主母,身份高着呢,康安大长公主的独女啊,惹不起。
这些话铺天盖地的袭来,就连霍靖霖所任职的地方都会有同僚问他,霍靖祁带着柳青芜已经搬出了霍家,可这些话却没有消停的意思。
这 边新的府邸内柳青芜月子没出不能下床,都是桑妈妈和严妈妈她们在打理上下,那边霍家阴霾漫天,霍靖霖因为不堪其扰,已经有两天没有前去府衙,而霍老爷气的 不轻,在床上已经躺了有几天,阁楼内霍老夫人看着一桌子的账本,脸上的端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伸手把这些东西都扫在了地方,眼底一抹阴狠,“好,真是好计 谋。”
“夫人,管事根本没有派人在灶台中混什么药,大爷他们这是在陷害您。”一旁两个丫鬟赶紧捡地上的账簿,一旁妈妈安抚她道。
“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戏,不就为了搬出去,得了好名声又让人觉得他们被逼无奈,无辜至极,真是好计谋。”霍老夫人哼笑着,她怎么会让人在灶台中动手脚,“他们也是下的了狠手。”
“夫人,该让大长公主为您做主才是。”
“还嫌不够乱么,要是母亲出面,我们又该是仗势欺人了。”霍老夫人想了一通,前几次确实有心要做些手脚,没有成功,她就没再动手,她唯一算漏的就是他们装着不知情暗地里反过来诬赖她。
棋差一招,挽救不及。
“二爷呢。”霍老夫人抬起头问。
“二爷在自己院子里。”
霍 老夫人眉头一皱,这紧要关头还躲在家中,起身出了阁楼往霍靖霖的院子走去,这边霍靖霖的屋子内,霍靖霖躺在床上,萧氏坐在对侧,卧榻上七个月的孩子已经会 坐了,只是屋子里的气氛很沉闷,萧氏都懒得看霍靖霖一眼,抱起儿子要去内厢房,霍靖霖忽然开口喊住了她,“你父王为何不答应。”
“如今霍家的事闹的这般大,你若又升了位置,这这件事就无穷无尽让人说下去了,等这风头过去先。”萧氏的语气很淡,到没有额外的意思,但是此时的霍靖霖听着心中怎么都不是滋味,什么叫做事情闹大了。
“那都是外头瞎说胡编的。”
“那你说说,大哥他们为什么要搬出去住,小厨房走水的事我可是我亲眼所见。”萧氏把儿子交给奶娘抱下去,她心里明镜着呢,婆婆难道真的是不知情么。
“你到底是谁的妻子。”霍靖霖十分不愿听到她这句话,“你应该站在谁这边,到底为谁说话。”
“嫁给你之后我还要颠倒是非黑白了是不是。”萧氏哼了声,“你自恃无错,外头这么传几句就受不了了,别人岂不认为你是心虚。”说罢萧氏懒得与他争执,留下满眼阴鸷的霍靖霖,直接进了内厢房陪儿子去了...
三月初十,新的霍将军府牌匾挂了起来,收拾了两天府里才大致的收拾出个样子,三天后就是帧哥儿的弥月宴,夫妻俩不仅要办,还要好好办一场,用柳思煜的话来说,这是去去晦气。
搬出来的事是柳青芜一手策划,霍靖祁负责出去安排的,花了不少银子派人把这些事传到了大街小巷,后头就无需他们再找人,自然有看霍家不顺眼的在上头添油加醋。
“小姐,您所料没错,霍老夫人果真是不会再有下策。”知绿端来了鸡汤给柳青芜喝,溜去小厨房在漆灶台的泥水中倒了药粉的事就是她做的,那几个外院来的长工一点儿都没发现,笨死了,“就是还觉得憋屈,明明这件事是她想害小姐和少爷,我们还要这么绕了一圈。”
“不是所有的事都要争锋着直冲头去算。”柳青芜摇头,“这事若是直接去报官,官府能抓的不过是下毒和纵火之人。”又怎么会把老夫人抓过去审问呢,处置了几个下人这事儿就会不了了之。
“那也太委屈小姐您了。”知绿想的比较简单,如今这样还不够解气。
“傻丫头,如今霍家闹成这样,他们自顾不暇,这事儿还没算完。”柳青芜笑了,知绿不明白,“姑爷和小姐都搬出来了,官府那儿不是处置了那几个人,还没算完么。”
“当然不算。”柳青芜抿着笑意,他们只是搬出来,这家不是还没分么,而霍家大房等了这么多年,岂会真的让霍家安安稳稳的分了。
傍晚霍靖祁回来了一趟,已经是三月,边境前来的部落使者已经纷纷到了漯城,漯城的戒备也森严了许多,街上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安排在了固定的地方,以便随时能够调遣。
“府里安顿的差不多了。”霍靖祁换了一件衣服到床边,看硕哥儿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看弟弟,伸手拍了拍他撅起的屁股,“弥月宴后要忙上一阵子。”
“忙过这阵子把长生接过来吧。”
☆、第107章 .另类的中意方式
“等忙过了这阵子把长生接过来吧,她一个人住在那儿又不能出去,这些天也没能过去看她,一定闷坏了。”如今他们搬出了霍家就不必忌讳在霍府会不会有别人知道长生的身份,这将军府里也都是自己人。
“好。”霍靖祁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一旁硕哥儿看着,骨碌一下站起来,走到柳青芜这边来,也学着在柳青芜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霍靖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硕哥儿缠着他的手臂要他抱抱,“爹爹,我要出去玩。”
说话溜了,硕哥儿说的最多的就是他要出去玩,霍靖祁抱着他到屋外,屋檐下严妈妈正在带人换灯笼,院子里花坛中的矮树丛正抽着嫩芽,那边门口知绿前来说行馆那儿正在找将军,霍靖祁把硕哥儿抱回屋子,“我出去一趟。”
从境外来的部落使者都是住在行馆里,霍靖祁手底下有些人守在行馆门口,他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等到了那门口才得知是狼族的使者来了,想见霍将军。
霍靖祁走进行馆,在安排狼族使者的小院里见到了狼族派遣过来的人,除了使者之外,还有狼族的王。
战败后狼族经历了几场内乱,最终在大业派兵前去支援下,扶持了过去勇王的三夫人上位成了新王,而期中的交换就是狼族永不进犯大业,臣服于大业,这位新任的女王这一回还得亲自前来拜见圣颜。
一身白狐皮而制的裙衣,肩膀上还立着一只小白狐的头,长长的尾巴一只环绕到了腰间轻轻相贴,饶是这样绒毛深厚的狐皮也依旧能够衬托出这位新女王的绰约身姿,异于大业女子的美丽面容,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她站在那儿看着慕靖祁,脸上的神情毫不掩饰欣赏,“霍将军,好久不见。”
霍靖祁点了点头,“后天圣上就会召见入宫,可还有其他的事?”
“没有事也可以邀霍将军前来,毕竟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穆珂走过来,霍靖祁就站在院子里,她绕着他身边走了两圈,停在了他的侧边两步远,“当时狼族里有不少关于霍将军的传言,英勇,善战,后来狼王要我前来假装投敌迷惑你们,见了你们几次后,我改注意了。”
穆珂往霍靖祁身边靠近了一些,放低声音,“我觉得和你们合作,让勇王兵败垂成更不错。”
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一种别样的魅力,漂亮,成熟,字里行间中的韵味是年纪轻的姑娘无法比拟。
穆珂并不遮掩的表达着她的野心,从前是对狼族,如今是对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可比勇王来的更让她有兴趣。
“若是无事,我先走一步。”霍靖祁眉头微皱,不喜欢她靠自己这么近,往后退却了一步。
“听闻霍将军又喜得一子,真是恭喜恭喜。”穆珂骤然转口,“我还为霍将军的夫人和孩子都带了礼物,正巧,还能赶上霍将军儿子的满月。”
旁边的侍卫从屋子里抬出了一箱东西放在了霍靖祁面前,穆珂下令,“替霍将军把这些送去将军府。”
末了,抬头看霍靖祁,嘴角微扬,“霍将军慢走。”...
霍靖祁要是还感觉不到那也太显迟钝,而他就是感觉到了才觉得怪异,瞥了一眼马车上的箱子,那两个侍卫把东西抬上马车后就进去了。
回到了将军府,霍靖祁把东西交给魏妈妈,里面放着的都是珠宝,也不是用锦盒一个一个装的精美,而是一股脑放了半箱,凌乱的塞在里面。
这件事霍靖祁只是略微的和柳青芜提起了一下,自己本身就不在意,柳青芜听了也没觉得有特别的奇怪之处,三天后帧哥儿弥月宴,霍靖祁又见到了这个狼族女王。
她来参加这弥月宴。
一身狐裘的衣服已经足够显眼,前厅中坐着的客人都是邀请自漯城,穆珂一进来就把众人看楞了,奶娘抱着帧哥儿跟在柳青芜身后见客人,柳青芜看到站在那儿的穆珂愣了愣,那边翠玲过来低声道,“小姐,是狼族来使。”
前几天霍靖祁把东西拿来时就和柳青芜说过,如今人又直接过来了,未免显得有些奇怪,派人把穆珂邀请到了一旁的阁楼中,柳青芜拜托大嫂言氏顾着些孩子,亲自去了一趟阁楼。
“你一定是霍夫人了。”柳青芜走进去,她都还未开口,穆珂笑靥的看着她,打量人的眼神十分直接,没有避讳的把柳青芜看了个遍,末了下着定语,“原来霍将军喜欢这样的女子,大业女子都是这般纤弱娇小,所以让男人喜欢,是么。”
穆珂这句话其实失礼了,可她就是说的坦然,仿佛这么说没什么不对,柳青芜在青岭也见过风俗开放的外族,邀穆珂坐下,“你可在漯城走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霍将军就是喜欢这样的女子么。”穆珂直直的看着柳青芜,还等着她的回答,翠玲把茶盏拿进来,柳青芜笑了,替她倒了一杯,“尝尝新茶,也不是所有的大业女子都是你所说的纤弱娇小,而大业的男子喜欢一个女子,也不只会因为她的纤弱娇小而倾心。”
“也就是说,霍将军并不是因为你纤弱娇小而喜欢你了。”穆珂挑着理解的,拿起茶杯喝了几口,“清香绕口,是好茶。”
柳青芜笑着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又给她斟满了杯子,“你也颇懂茶呢。”
“每年通商都有往狼族运不少茶叶,不过好茶少罢了,王宫中勇王不喜喝茶,性子太过于平淡,他喜欢喝鹿血。”穆珂喝了两杯没再动了,而是把话题又绕到了霍靖祁的身上,“霍夫人,你们可还会回漠地。”
“边 境战事平,百姓安居乐业,将士们也是需要和家人团聚的。”女人对女人,发现端倪总是比较快,柳青芜把这事儿往霍靖祁带回来的那箱子上一转,狼族新王是个女 子,还是当初数次派人送消息到青岭来的那个勇王三夫人,来了漯城后不进宫不出去走,反而来了将军府,这不是很奇怪么。
“那真是可惜了,霍将军的英勇战绩,狼族人都在传颂。”穆珂也瞧不出眼前这个女子有什么特别,大业的女子都是这样的么,看起来温婉,说话轻柔,姿态言语看起来都是训练出的教养,霍将军喜欢她什么,这样的女子还有什么特色。
“那不算是英勇战绩,那是在保卫大业疆土,若非必要,也不会杀狼族的人。”柳青芜淡淡道,大业人可以说霍将军是英勇,因为斩杀了无数的狼族人,杀退了他们守住了漠地,而狼族人怎么也能这么说呢,说杀害过自己亲人的人是英雄。
“能打胜仗的就是英勇,死在刀下是因为他败了。”穆珂看了几眼越发觉得霍夫人不特别,两个人理解事情的观点就不同了,何来欣赏呢。
柳青芜眉头微皱,“外面还要招待客人,穆王请便。”
柳青芜出去,穆珂随后也跟了出去,她又不是真的来喝弥月酒的,不远处看到霍靖祁过来和柳青芜说话,柳青芜看向穆珂这边,不知和霍靖祁说了什么。
霍靖祁朝着穆珂走了过来。
“穆王,我送你回行馆。”
穆珂倒是真的想靠的近一点好好看看,但是霍靖祁始终保持了这个距离,她摸了摸腰间的狐尾,笑道,“好吧。”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霍靖祁骑马,穆珂坐马车,她拉开帘子看着霍靖祁,“霍将军,我觉得你的夫人与你一点都不相配,你应该留在青岭,你是一个勇士。”
“穆王,我不是勇士。”霍靖祁认真的看着她。
“但是你可以做一个勇士。”穆珂比他更认真的说道,“你可以成为一个好的勇士。”
“穆王,我想你找错人了。”霍靖祁笑了,“我只是个平凡不过的人,镇守青岭是因为狼族进犯,战事结束,我就该回归到我的家中,与我的妻子孩子相伴在一起。”
穆珂这么注视了他一会儿,转身把帘子拉了下来。
到了行馆之后穆珂直接下马车进了行馆,霍靖祁以为她打消这个念头了,却不料三月底时,朝圣将要结束,宫中最后举办宴会来为这些使者践别时,穆珂忽然站出来,向皇上替了个请求。
在场的百官齐坐,许多外族的使者这些天也见识了狼族这个手段不俗的新女王,这么凶残暴虐的一个部落能由一个女子当权,她肯定是有十分了得的一面。
萧烨挥手示意她说,穆珂看向霍靖祁那边,“我想恳请皇上能答应让我娶霍将军,我不要求他跟着我去狼族,只要他每年能去几月青岭就可以了,我王夫的位子可以留给他。”
此话一出,哗然一片。
其中大多是笑声,在笑这个狼族新女王说的话,更是在笑建功无数的霍将军,竟然有人呢想娶他,这不比嫁给霍将军还要好笑么。
霍靖祁肃着神情,脸上已经瞧不出是什么情绪,这边皇上也笑了,看穆珂说的一脸认真,不是开玩笑,他抬了抬头,底下笑声止,“你可知,女子出嫁才可谓嫁,男子娶亲才可谓娶,霍将军他是男子,不能嫁。”
“我 是狼族女王,我的王夫自然是要嫁于我,皇上,请您答应,我狼族将会奉上无数珍宝作为聘礼,我也不会把霍将军带去狼族,只要他可以留在青岭,在青岭和狼族之 间任他挑选。”穆珂一个生的夺目耀眼的女子说出这番话时让人觉得荒唐,可并不让人讨厌,尤其是在此情此景之下,众人更是觉得好笑。
“穆王,霍将军已然成亲。”皇上提醒道,穆珂眉头微皱,想了想道,“霍将军可以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前去漠地,我不会介意。”
各 族都有不一样的风俗人情,有些开放,有些比大业朝来得更加保守,狼族是一个热衷于战斗的民族,不论是男子还是女主都是好战,而打得赢,无人能敌的就是他们 的勇士,除此之外,狼族之中没有这么深的守节,丈夫死了妻子要么再嫁,要么直接嫁给亡夫的亲人,上至父亲,还可能嫁给亡夫的儿子,穆珂就是勇王从自己父王 手中接过来做了自己的夫人。
而在她看来,她可以娶已经成亲过的霍将军,也不介意他有妻子和儿子,若是他的妻子儿子不肯跟着他去漠地,他妻子再嫁也没关系。
“这 个要求,恐怕朕不能答应你,朕不能随意替别人做这个主,我朝可没有男子出嫁的先例。”萧烨语气显得轻松,全然是把这件事当成是一件趣事,底下的官员们也都 笑了,这么多人看着霍靖祁,视线在他周身扫来扫去,仿佛在说,霍将军生的也是英俊,前去漠地镇守十几年,还能让狼族的给看上,艳福不浅啊。
皇上说完穆珂就把视线转到了霍靖祁的身上,这边皇上已经命人上来表演,阻止了穆珂再下台去问。
而此时,霍靖祁沉着脸坐在那儿,刚刚还敢开他玩笑的几个人,这时都不敢再说起这件事了...
等这践行的宴会散去,没等霍靖祁离开,穆珂拦住了他,要征求刚刚没有征求完的意见,她站在他面前,“霍将军,我可以让你当我的王夫,我们狼族也会承认你,你的功绩可以让他们都尊重你。”
“穆王,在下没有这个兴趣,大业男子只娶不嫁,你刚刚的话太失礼了,既然来了大业,到了漯城,就该守这里的规矩,你别忘了,你们狼族如今是什么处境。”霍靖祁对她在皇上面上说出这样的话始料未及,但究起目的,总觉得不简单。
“你们大业朝就是规矩多,左也是规矩,右也是规矩,霍将军你活在这些规矩里不累么,你们没有嫁,那你娶我也可以啊。”穆珂靠近他,霍靖祁后退了一步淡淡道,“不论你是装傻还是装蠢,你说这番话,圣上也不会对你们放松警惕。”
天性好战的狼族,换了个女王不说,还这么乖的臣服归顺了,来得太轻易的东西,霍靖祁有疑虑,皇上也不会全信。
穆珂笑了,“我早说了我不是狼族人,我没那征战四方的志向,霍将军放心,只要我坐着的一天,狼族定会归顺你们,这时你们也要确保我能坐牢这个位置才行。”
“我说的话,霍将军也应该好好考虑才是,去了狼族,那里可都会是你的天下,霍将军就不想尝试一下自己为王的感觉,狼族周边数十部落,都可以拿捏在手。”穆珂压低了声音,“霍将军,要是你的话,要把漠地拿到手也不是难事了。”
穆珂的声音充斥着淡淡的诱惑之意,霍靖祁伸手推开了她,看着她眼底流传的神情,一个能连着服侍两个狼族的王,最后还能坐上这位置,让狼族人的心甘情愿支持她,她的话能信几句。
“这些话,本将军会替你转达给圣上。”霍靖祁转身出宫,穆珂站在那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的勾着笑,脸上的神情越加妩媚,贴身的侍卫前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穆珂点点头,“去吧。”...
宴会只不过散了一个时辰,霍靖祁到家不到一会儿,外面就把今日宫中的事传开来了,那势头直接盖过了霍家那点渐渐淡去的事。
归顺而来的狼族女王想要娶霍将军为王夫。
狼族女王看上了霍将军,那这仗能打赢,狼族能顺利归顺,该不会是因为人家看上了霍将军。
霍将军模样生的好,又是有诸多功勋的,我们大业能人之多,被人看上也不奇怪。
外面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柳青芜的耳朵里,柳青芜看着坐在那儿的霍靖祁,她还得反过来安慰丈夫,这事儿她听了之后倒是不担心皇上真的会让相公嫁给什么狼族女王,相公也不会答应,可外头这么传,到底是惹人心里不痛快。
“都是无伤大雅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柳青芜安慰他道,硕哥儿不明所以,抬头看爹爹,霍靖祁摸了摸他的头,转头看柳青芜,“那你笑什么。”
“我有笑吗?”柳青芜摸了摸脸,她明明是在担心这件事,“没有啊。”
霍靖祁指了指她的眉宇,“都快飞上去了。”
柳青芜是笑了,皇上听到的时候都笑了,“圣上不会在意这件事,外头就是图个新奇,狼族风气如此,大家听着觉得有趣罢了,你的功绩谁能否认,十几年身在青岭,皇上知道,别人也知道,你打胜仗时可还不是这么穆王,难不成他们要说是勇王欣赏你擦爱打赢的不。”
霍靖祁神情一动,柳青芜抿着笑意,“你怎么像你儿子一样,越活越过去了。”
“你是不知道宫中时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时的情景。”霍靖祁神情有些无奈,抬头看柳青芜,后者笑眯眯的看着他,眼底闪着的神情就像是猜到了情形,霍靖祁这话说不下去了,直接把柳青芜拉了过来,伸手去闷她的脸,柳青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越是看着丈夫那无奈的神情,柳青芜就越是能想象宫中宴会时当着所有人的面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霍靖祁拿她没办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就是这么看着闹笑话。”
柳青芜在他怀里闷笑,硕哥儿非要凑过来一块儿,霍靖祁把他抱在了中间,柳青芜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在想,你若不同意,她又遇见了一个男子,于你一样是英勇善战的,她岂不是还想娶?”
怀里的硕哥儿顺应着娘亲的话,呵呵呵呵的笑着,霍靖祁看着傻乐的娘俩儿,实在是拿他们没办法,捧起柳青芜的脸直接擒住了她嘴,堵住她笑声的来源,看着她张大着眼睛涨红了脸,霍靖祁伸手捂住正抬头好奇看着他们硕哥儿的眼睛,一手压着柳青芜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柳青芜只是随口一说,四五天后这些来使纷纷离开漯城时,那个在一场宫宴中让所有人记住了她的狼族新王又向皇上请求去了。
她还真看上了别人,这个人出身寒门,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未娶亲,只是个普通的守城将领,生的阳刚正气,高大威猛,颇有勇士的气概。
而这一回,皇上答应了,征求了那个将领的意见,真的把这个守城的将领赐给了穆王,当她的王夫,跟随‘嫁’去了狼族...
☆、第108章 .太子殿下的请求
狼族的新王‘娶’了个大业将领回去当王夫的是被人津津乐道乐儿好一阵子,外族朝圣之后漯城又步入了安定,年初几桩事渐渐淡去,偶尔有人再提起来,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笑谈,远不如最初时的满城风雨。
时入五月,春深日暖,不似青岭的春寒,漯城的天已经开始热了,将军府内从三月搬过来到五月,收收整整,如今才有着大概的模样,柳青芜给长生留出了一个小院,五月中时把长生母子俩接了回来。
帧哥儿弥月宴后柳青芜出了月子,忙忙碌碌收拾,也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一些账册算清楚,她的嫁妆,霍靖祁过去那些年的奖赏,加上从霍老夫人手里拿到的铺子和庄子,算上那一万两的银票,如今是一点儿都不缺银子。
柳青芜用这些银子置办了些家业,还和在这方面十分有一手的王媛儿来了几回书信,在仪都那边买了两个庄子,霍家老宅中的老管事十分乐意替柳青芜帮着打理,漯城这边又添了些家仆,长生来时,入了院子就说这将军府,显得生气多了。
“过了这么久才把你接过来,一个人住在那儿闷坏了吧。”柳青芜抱起曜哥儿,八个月大的孩子养的十分有趣,特别的爱笑,神似长生多一些,喜欢亲近人。
“习惯了,在宫中也是如此。”长生看着她,“之前听闻你生孩子时凶险的很,如今搬出来了也算是安心。”
“暂时告一段落。”柳青芜把曜哥儿放到坐榻上,小家伙自顾着往长生这边爬,动作娴熟的很,“那边对相公来说单薄的很,冬灵也出嫁了,远在宜州,没什么可留恋的。”
“霍将军是霍家嫡长子,如今你们尚未分家,提前搬出来,怕是将来真到那时候,也不会留给霍将军。”长子有继承家业的权利,但是做父母的留给谁,那全凭了私心,律法上可没有强行说长子嫡孙就一定有继承家业的权利,否则在这皇权上,哪里来这么多的争夺。
“家 大业大,你没去过霍府吧。”长生摇摇头,柳青芜轻笑,“你若去过霍府,你必定觉得那地方一点都不比宫中的亭台楼阁差,霍老夫人出身大长公主府,又封了郡 主,她的生活十分的奢华,光是她平时休息的一个亭阁,一月的花销都要上百两银子,饶是她带着几万两的嫁妆到的霍家,饶是霍家家底再厚,也堪堪供她这么挥 霍,还能留下多少。”
“一千多两银子,怕是太子宫中一年的如此用度也就这样了。”宫中倡节俭,各个妃子宫中用度可能还大一些,但是太子宫中的用度长生十分清楚,并不多。
“更何况最后这家分不分的成,分到谁手里,还不一定。”长生意会其中的意思,“你们还真的是早些搬出来的好,如此浑水不淌也罢。”
“过几天我要入宫一趟,太子殿下召见我带着瑜儿入宫,你来漯城也快半年了,漯城中倒是没人打听你的事。”
“早就知道我在漯城了。”把儿子抱到自己怀里,长生的语气淡的不可思议,“年三十那天太子来看过我,太子能出宫,皇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只是意外那一位能这么沉得住气,能让她带着孩子住在宫外。
“如此说来,太子召见我,也是为了询问你的近况了。”柳青芜点点头,“那你更能安心的住下。”
“青芜,这次你进宫去,帮我做件事。”长生沉思片刻开口,“太子宫中有个叫慧姑的宫女,你替我向她取一样东西,就说是我拖她保管的,你把这个给她看就知道了,若是找不她,你可以问太子身边的小太监,他叫小喜子。”
长生拿出一枚精致的金锁递给她...
三日后柳青芜带着硕哥儿入宫,晌午时入宫,早朝下了没多久,太子刚刚用过午膳。
来人把他们接到了太子宫中,安排在了阁楼里,过了一会儿,太子来了。
身后跟着的太监就是小喜子,萧钰走进阁楼,柳青芜带着硕哥儿行礼,这还是硕哥儿第一次入宫,他依照出门前娘的吩咐,规规矩矩的给萧钰行了礼,“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萧钰肃着神情,小喜子出去看着门口,萧钰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看着柳青芜,语气里流露出一些迫不及待,“长生现在好不好。”
“殿下,长生现在过的很好。”
“那就好,那,那孩子呢?”萧钰又问。
“也很好。”
萧钰连连点头,“开春的时候父皇的身子又病了一回,我要帮着他处理朝政,最近也没什么时间出宫去。”末了看着柳青芜,认真嘱咐,“父皇身子不好的事,你一定要告诉长生。”
柳青芜抿着笑意,“好。”行事在成熟,太子殿下的年纪摆在这儿,还是有年少的一面。
萧钰把注意力放在了硕哥儿身上,见他憨憨的看着自己,来了兴致,“你叫什么?”
“霍子瑜。”
“那你几岁了。”
“两岁。”
“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硕哥儿转头看柳青芜,见娘亲点头了,这才答应萧钰,“好吧。”
太子宫外就是小花园,柳青芜以前也来过,萧钰带着硕哥儿出去,柳青芜跟着出去,遇到了门口守着的太监小喜子。
“这位公公,你可知太子宫中有个叫惠姑的宫女。”柳青芜和小喜子在后面跟着,低声问道。
小喜子看了柳青芜一眼,似乎是在奇怪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转眼一想,殿下说过长生姑姑就住在霍夫人的府上,于是点了点头,“是啊,她以前是长生姑姑手下的宫女,替太子收拾寝殿的。”
“可否带我去见一见她。”
小喜子看了太子一眼,走向前恭敬请示,“殿下,刚刚御膳房那儿送来了新制的糕点,您要不要带霍少爷一同去尝尝。”
“也好。”萧钰点点头,多看了小喜子一眼,“走吧。”
等到了殿内,宫女端上来了糕点,萧钰和硕哥儿坐在那儿,小喜子又带了忽然有些内急的柳青芜出了寝殿,一路带她绕进了偏殿,在里面见到了正在和别的宫女一起收拾东西的慧姑。
小喜子把慧姑叫了出来,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后者转头看柳青芜,眼底里有一抹怀疑。
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她警惕的看了柳青芜好几眼,直到她把金锁递给她看,小宫女从自己怀里拿出一把一样的金锁,两个拼接在了一起,轻轻一转,这个小宫女脸上才露出一抹欣喜,压低着声音高兴道,“姑姑是不是回来了。”
“长生说让你替她保管着一样东西。”
“你跟我来。”慧姑拉起她快步走到了她自己的屋子,让小喜子看着外头,把在自己的床下找了好一会儿,找出一个匣子放在柳青芜面前,“这是姑姑让我保管的东西。”
匣子不大,可柳青芜并不好带,慧姑在一旁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打开这个盒子,姑姑离开之后太子宫中贵妃娘娘那儿,德妃那儿都派了人过来,说是给太子添人手,还有人私底下打听过姑姑有没有留下什么。”
柳青芜从她手中拿过两个金锁,按着她刚刚合起来的样子,合上一转,除了连接起来没别的变化,柳青芜尝试的反方向转,金锁接口出忽然跳出来了一截钥匙的头,再一转,又露出一截,直到转了三次才完整的露出一个小钥匙。
毫不起眼的金锁里竟然有如此精巧的机关锁,柳青芜打开这个匣子,里面放了一个锦袋和一块四方叠起来的锦布,忽然外面传来了小喜子的声音,柳青芜把锦袋和锦布收入怀里,这边慧姑飞快的在匣子里扔进自己的钱袋子,合上抱在怀里,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宫女,一个衣着是掌事姑姑的模样,一个是和慧姑差不多年纪的小宫女,领头的颇显趾高气昂,“慧姑,大半天的你躲在这儿做什么,还带着外人进屋,小喜子守在外头,该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小喜子没有介绍柳青芜的身份,那边小宫女眼尖看到慧姑手里的匣子,很快冲到她面前,伸手要抢她的匣子,啪一声掉在了地上,钱袋子掉了出来。
慧姑慢了一步,小宫女把钱袋子捡起来递给掌事姑姑,打开一看,里面有足足五十两的碎银,像是发现了多少不得了的大事,那个掌事姑姑看着慧姑,又看柳青芜,“大白天躲在这儿,你想用这银子做什么事。”
“何姑姑,这是我的银子,请你还给我。”慧姑抿着嘴要求她把钱袋子还给自己,一旁的小宫女得意的看着她,“慧姑,你好歹过去也是长生姑姑身边的人,怎么太子宫的规矩都不知道,长生姑姑亲自下的规定,不允许出现私授银子的事,发现了,这银子可不会还的。”
说着那个何姑姑十分顺直的直接把银子收到了自己怀里,若无其事的看着柳青芜,见她装束简单,不像是宫外来的什么贵妇,“你是哪个宫的。”
“何姑姑,这是琇坊里替皇上绣制衣服的绣娘,今天刚刚得了外允出宫探亲去的。”小喜子这才介绍柳青芜的身份,笑呵呵的说道,“这不是要出宫了,慧姑想让绣娘带些银子给家里人,距离宫中探视的日子还有一年呢。”
听到是琇坊的人时,何姑姑的神情没再这么趾高气昂,多看了柳青芜几眼,宫中的琇坊和这些宫女司是分开的,她们不是从宫女入选,而是直接从宫外找寻绣艺绝佳的人进宫来替皇上和各宫妃子绣制衣服,这些绣娘,有些身份还不低,出身大家,里面的人也不好得罪。
何姑姑看着柳青芜,觉得她的气质不像是一般人家出来的,也不似对慧姑说话这样为难,“太子宫的规矩你不知道也就算了,下不为例,慧姑你明知故犯,这银子没收。”
慧姑即刻跪了下来哭着求道,“何姑姑,那是我攒下来的银子给我哥哥娶亲用的,你还给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还给我吧。”
“长 生不在了,你作为她一手培养起来的人都不守规矩,她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失望,破例你一人以后还怎么服众。”慧姑越是求的可怜,何姑姑脸上对她的怀疑就越 少,人不都是如此,眼见着这是事实,她也自以为掌握了真相,对慧姑对柳青芜都有些不屑一顾,更不会静下心来好好去深想。
小宫女直接上前掰开了慧姑抓着何姑姑的手,何姑姑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再让我知道这样的事,可不只是收走银子这么简单的事了。”
何姑姑甩手离开,带走了五十两银子,不用问,这银子肯定是中饱私囊了。
等她们走远,趴在地上哭泣的慧姑过了一会儿这才爬起来,小喜子扶了她一把,她红着眼眶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柳青芜,“没事了霍夫人,小喜子会带你回去,何姑姑管的是我们这些小宫女,她不会去太子寝殿的,也不会遇到你的。”
小姑娘的演技惊人,应变能力也是一等一,这是长生亲手带出来的宫女。
柳青芜跟着小喜子回了寝殿,太子一句都没问,在那儿逗硕哥儿。
柳青芜并不觉得这件事还能瞒过太子的眼界,只不过太子连长生住在将军府里这件事都不介意,刚刚小喜子带自己出去,他即便是知道,也只看着不说。
“太子宫外有一处阁楼,长生很喜欢那里,我带你去看看。”萧钰收回了视线,带着长生去了鸾华阁。
柳青芜并不知道长生就是在这个地方被下了药和皇上有那一段事,萧钰指着这个鸾华阁,“这是后来新建的,那边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琅阙阁。”登上鸾华阁往那边看过去可以看到琅阙阁露在树丛外的边角,那边是已逝郑皇后的阁楼。
也是由长生带着,柳青芜去过琅阙阁一次。
“长生经常带我去那里,后来这边建起来就时常留在这儿看琅阙阁。”萧钰说完这句,忽然回头看柳青芜,肃色道,“孤自小由长生带大,她予孤而言就是亲人,既然长生如今住在将军府,你予她而言是可信之人,孤希望青芜你能替孤劝劝她,让她早日回宫。”
☆、第109章 .暗处藏身的军队
柳青芜出宫时已是傍晚,太子赐了不少东西让她带回来,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给长生和曜哥儿的。
把从宫中带出来的东西转交给长生,柳青芜也转达了太子的话,长生的手顿了顿,从锦袋中取出了牌子,“慧姑给你的可顺利。”
“太子宫中还有沈贵妃和德妃的人在那儿。”柳青芜把太子宫中发生的事告诉她,长生眉头微皱,“何姑姑,那是明粹宫里的人,皇上怎么会让沈贵妃和德妃的人留在太子宫中。”这和监视太子一举一动有什么分别。
“慧姑说她们在打听你有没有留下东西。”柳青芜看她打开了锦袋,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牌子,漆黑的牌面上刻着字,背后也有字迹。
等柳青芜看清那个字时怔了怔,一个偌大的霍字刻在牌子中央,这牌子的古旧,少说也有不少年了。
“若 不是和霍将军有关,我也不会让你替我去拿这个回来,慧姑说沈贵妃她们在找我留下的东西,不如说她们是在找郑皇后留下的东西。”郑皇后去世前长生拿到了这个 令牌,藏了十几年,她也查过关于这令牌的相关消息,奇的是打听下来的消息十分少,她也不能打草惊蛇和皇上提及。
“不知郑皇后是如何得到这个令牌,霍老将军在世时和宫中关系紧密,霍将军是否知道这令牌的意义。”长生曾经派人在宫外打听过,但是打听来的东西都不可信,连郑家都清楚这个东西的存在,郑皇后肯定不是从郑家人手上拿来的。
“还有这张图。”长生摊开锦布,里面还缝着一层白布,边角处有刻画的纹路,长生把令牌另外一面摊开来给柳青芜看,柳青芜摇摇头,上面虽然有纹路,但是令牌呈黑色,看的并不清楚,便是手绘也不能。
长生在桌子上倒了一些水,令牌背面轻轻蘸水,取来一张宣旨,按在了上面,奇的是上面出现了一张和令牌上完全不同纹路的图。
“这。”柳青芜看着很快晕开来的宣纸,“似乎是地图。”
长生拉过她的手摸在纹路上,柳青芜面露诧异,那些刻画精巧的纹路有些还能往内压,但是奇的是,从左往右,有些可以压,有些不能压,从右往左,刚刚可以压的又不会动了,仿佛这一面之下,如此厚度下的令牌内藏着一个机关术。
“真是巧夺天工。”柳青芜看她用个好几个方向压在宣旨上,出来的图都是不一样,“这似乎只是一部分。”
“对,这只是一部分。”长生也没找到过剩下的几部分,“如果沈贵妃和德妃找的也是这个,她们一定知道些什么。”也正是不能确保这东西是否来自郑家,长生才没有往郑家打探消息,郑皇后交代她的,是必要的时候找这令牌上的线索保护太子殿下。
“我问问相公。”柳青芜把令牌还给她,把锦布拿在了手中,想了想还是把太子后来说的话告诉了她,“圣上的身体不是很好,太子代圣上处理朝政,没时间出宫来看你,长生,你真的不打算回宫?”
“即便是回去,也不是现在。”长生捏着令牌,声音似叹息,“青芜,我也有私心。”
若是霍靖祁忽然现在要纳妾,柳青芜也许不会反对,但是她心中肯定会对此事膈应,伴随着时间久远,那会是一根刺,也许明面上不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但是是刺就会戳伤自己,伤口会溃烂,这与妒忌和害人都无关,只是一个女子最切实的体会罢了。
入宫为妃尚且如此,除非对那个位高权重的人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但凡是有感情的,都会不舒服。
柳青芜不再说什么,屋子安静了一会儿,长生收起令牌,“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送她到了门口,天色已暗,霍靖祁还没回来,柳青芜看她离开,恰恰是有感情,才会生那一根刺...
霍靖祁回来的很晚,途中又遇上了一些事,柳青芜命人把热着的菜端上来,霍靖祁显得有些疲惫,拉着她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柳青芜发现他鞋子上沾着泥沙,“你出城了?”
“是啊,去了南郊。”霍靖祁很快吃了两碗饭,喝下一碗汤后脸色看起来好了些,柳青芜替他准备好沐浴的衣服,“先去洗洗。”
等他洗漱后出来,这边屋子内已经收拾妥当,柳青芜拿出一双新纳的鞋子让他试试,“刚刚下过一场雨,南郊那边应是泥泞一场。”
“驻守的军营里出了点事,刑部的案子,我顺带过去看看。”霍靖祁靠在那儿,柳青芜拿出了锦布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霍靖祁看着图看不出其中的意思,柳青芜替他捏了捏肩膀,“这是长生那里拿来的,相公,你知不知道关于刻着霍字令牌的事。”
柳青芜把令牌描述了一下,“长生手中就有这样一块令牌,十分的精巧,这个图只是一个方向印出来的,令牌上刻着的霍字,长生说就是霍家。”
霍靖祁眉头深锁,似乎在想什么,柳青芜也不打扰他,半响,霍靖祁起身去了一趟书房,柳青芜跟了过去,霍靖祁在书房里翻翻找找,最终在架子上找到了一本薄薄的书。
书 的其中一页是柳青芜看到的令牌模样,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霍靖祁往下翻,“祖父过去和我说过一件事,先帝在时攻打南蛮,御驾亲征,那一仗祖父也在,大获全 胜之后先帝带着他们回来,其中有两个军队守在了边境,沈老将军的和六王爷的,而他手中的一些人则跟着回了漯城,军权还在祖父手中,但是人却都交给了先 帝。”
“这些人交给先帝之后祖父再去漠地镇守,和狼族打仗时带走的已经不是当时还给朝廷的那一支军队。”
“那这一支军队呢。”
霍靖祁摇摇头,“先帝去世之后也许在皇上手中,并未听闻分到了谁的手下,祖父在世时我也没听他说起过这军权还在不在,他手下的副将并没有变过。”
往下薄薄的一本书中十几页写的是一些军中记事,就是几十年前南蛮的那一场仗,当时先帝御驾亲征,最后也是无数伤亡才换来这一胜利。
霍老将军的记事十分简单,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赢了还是输了,敌方我方伤亡如何,占领何地,霍靖祁翻到了最后,那里有一行字,十五年春胜归来,刻军牌送于圣上,我与裘副将等道别,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这个军牌就是长生手中的令牌吧,祖父给了先帝,就是不知有几块。”
“不 止一块。”霍靖祁忽然想到什么,“祖父手中应该也有,但不在这儿,这是调遣祖父手中那一支交还给皇上军队的军牌,这些人回来之后又离开了漯城,但是并不知 去向,祖父后来没有带走任何一个前去漠地,是先帝另外派遣给他的人,罗副都统也是后来跟去的,在南蛮时并没有跟着祖父。”
“这些人身在何处。”就算是光有了军牌,也得知道他们在哪里,柳青芜想起锦布上的图,“靖祁,我们应该把祖父的军牌拿回来。”
小 的时候霍老将军告诉过霍靖祁很多事,大都是南蛮和漠地打仗时的丰功伟绩,偶尔提及另外的,霍靖祁当时也不会太在意,如今一看这些,霍靖祁再回头去想就有思 绪了,“先帝留着这一直军队,怕是应于不时之需。”但怎么会出现在郑皇后手上,这军牌,理应交给皇上才是...
第二天一早霍靖祁就去了仪都祖宅找霍老将军留下的军牌,这边柳青芜把这事和长生一说,长生摇头,“你若说是先帝安排的事,皇上应该知情。”
“若是皇上知情,怎么会容许别人得到这么一支军队。”皇权之下,即便是军权在别人手中,皇上肯定也是了如指掌的,除非是不知情。
若真是一支军队,那郑皇后交托她的事也就说得通了,若是有危急情况,这一支暗藏的军队就算达不到扭转局势的效果也能够保护太子。
只是恐怕连郑皇后都不清楚这东西并不是找到了霍家就可以用的,而长生心里还隐隐确信另外一件事,皇上不是不知情,他怕是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存在,他是在先帝驾崩后顺利登基为皇,先帝就算是有安排也不会是用来威胁自己儿子的。
而要是皇上什么都知道,他就也知道她手上有郑皇后给她的军牌,她才一直是傻的那个。
“青芜,我得入宫一趟。”长生沉思片刻开口,柳青芜微微一怔,“不等相公回来再去吗,即便是要入宫,你如今也无从查起,更何况,你是出逃离宫的宫女,不论你带不带曜哥儿入宫去都会掀起风浪,她们若是知道你还生下了皇子,你和孩子都有危险。”
提到孩子,长生的神情一变,情绪稳定了下来,语气平静了许多,“你说得对,是我没想清楚。”
“如今东西在手中也不急。”柳青芜安慰她,大概是这不清不楚的感觉作祟的难受,长生笑了笑,“没事了,这件事还要多麻烦霍将军。”
“你不是说此事和靖祁也有关系,交给他也是应当,你此时肯定是不能入宫,太子宫中小喜子和慧姑都说沈贵妃和德妃往太子宫中安插了人手,即便这件事太子清楚,你如今也不能在宫中出现,谁若想对你不利,那就是她们的机会了。”
长生刚刚有那一瞬因为想到皇上的事心思有点乱,她点点头,翠玲进来禀报说门口有人到访,是柳家大夫人陪着大姑奶奶前来,柳青芜让翠玲把人带去花园的小阁楼中,回了一趟主院后转而去了花园。
帧哥儿满月的时候没有前来,柳静言是第一次来将军府。
一路过来说了几回柳青芜嫁得好,又说自己的女儿嫁的不好,李氏一路听过来,笑眯眯着神情,嗯了几声。
等柳青芜到阁楼里,柳静言看到她,笑着十分亲热,拉着她的手轻拍着笑说,“青芜啊,回来这么久了,在漠地那儿可苦了你吧。”
“我也是好久都没见着你了,你的两个孩子呢,怎么没带来。”柳静言朝着她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硕哥儿他们,“我还给他们带了东西呢。”
“昨夜闹腾的晚,整夜没睡,一早起来吃了早饭后现在又和帧哥儿一起睡着了。”柳青芜命知绿倒茶,“姑母何时到的漯城。”
“昨天就来了,今早与你大伯娘一起来你这儿看看。”柳静言上下看了柳青芜两眼,笑着对李氏说道,“咱们青芜可是柳家姑娘中嫁的最好的,漠地留了几年,霍姑爷可是立了大功绩,圣上看重,今后可有出息着呢。”
就是柳静言脸上的笑太过于热切的,柳青芜看的有些不习惯,过去这些年里姑母可从未对自己这么热情过,她低下头敛了敛神情,笑回,“姑母您说笑了,大家都立了功,也不止相公一人。”
“立功的人多,可不是每个都能做将军的。”柳静言脸上的笑意都快堆不过了,李氏在旁喝着茶,笑着提醒,“青芜,霍姑爷可在府上。”
“他一早去了仪都,就算是晚上能回来也晚了。”
“那可真是不凑巧了。”柳静言神情里有些失望,柳青芜从她手中抽回了手拿起杯子,“姑母找相公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你表妹玉蓉的相公如今正巧在漯城外营做副尉,想让霍姑爷帮个忙,看能不能提携你表妹夫一把。”孙玉芙的婚事是孙家老夫人定的,十六岁那年就出嫁了,而孙玉蓉的婚事是柳静言千挑万选自己定的,真让她把女儿嫁到了漯城,成亲也不过才两年多。
“卫家人不肯帮吗?”柳青芜知道玉蓉嫁的卫家在漯城也算是有名望的人家,如此一来也应该是由卫家人来帮衬比较合适。
“家大业大的,孩子多了,有时候也忙不过来,再者由霍姑爷出面提携更合适,我听说漯城外营也是霍姑爷在掌管。”柳静言刚刚进来时还在和李氏说觉得自己的女儿嫁的不好,这会儿柳青芜这么问,她又不肯承认了。
“那这件事,玉蓉的相公可知道?”柳青芜想了想问道。
“这事儿他要知道什么,青芜啊,你总是盼着玉蓉她也过的好一点是不是,家中就这么几个姐妹,你这做姐姐的,怎么也得帮衬一下她。”柳静言又拉住了柳青芜的手,轻轻的摸着,脸上尽是慈和。
“等相公回来,我问问他,外营内的事我也不懂。”柳青芜没有答应下来,能不能帮还是另外一回事,关键得看人家卫家肯不肯受,直接越过玉蓉相公的意思,届时知道了又不领情,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这点事儿我看对你相公来说不成问题。”柳静言拿出送给硕哥儿和帧哥儿的见面礼,霍靖祁不在,两个小的还在睡,也没多留,早早离开了霍府,离开时还一再的强调,柳青芜一定能替她办妥这件事,姐妹间不能单一个过得好,得扶持着一起过好了才行...
☆、第110章 .再进宫亲见皇上
这天霍靖祁回来时已经很晚,仪都那儿来回,到漯城时天已全黑,柳青芜哄睡了硕哥儿,让知绿把热着的菜端上来,霍靖祁简单吃了一些,给柳青芜看了从仪都带回来的军牌。
“真的是和长生手中的一模一样。”柳青芜拿在手中端详,一面是‘霍’字,另一面是指腹难以触摸出来的图案。
“来的途中我已经试过,这军牌不止两块。”霍靖祁并不知道当年祖父到底给了先帝几块军牌,他也有和柳青芜一样的疑虑,“若是皇上知晓,不应该还会让祖父留着。”
“先帝若是为了不时之需,突发状况的,我想皇上知晓也不会在现在把他们找出来。”先帝的想法如今任谁都猜测不出来,而霍老将军也已经过世,如今能做的就是凭借手上有的再去寻找。
“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再去找长生吧。”柳青芜替他脱下外套,“仪都来回赶路,累了一天了。”
“不累,老管事听闻我回去找祖父留下的东西,拿了好几箱出来。”说起仪都祖宅的老管事,柳青芜总能想到他欣慰的神情,笑着把衣服挂上去,“老管事保留了不少祖父的东西呢,今天大伯娘和姑母来了府中。”
“她们来做什么。”霍靖祁转身看她,柳青芜递给他衣服,“为了玉蓉表妹的事。”
“仪都孙家?”霍靖祁有些印象,在仪都时去过几次柳国公府,也见过两回孙家的小姐,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娇俏跋扈。
“玉 蓉嫁给了卫家的五少爷,这个卫家五少爷刚好在漯城外营里任职,姑母知道我们回来了,你如今又是暂替着这些事,就想让你帮忙,提携一下表妹夫。”柳青芜说起 来自己也觉得无奈,怎么姑母就觉得一定是能帮上忙的,实际上相公是在漠地呆了十几年,圣上是挺看重他的,但真的熟悉的官员没几个。
“卫家五少爷,是不是叫卫陵。”霍靖祁想了想。
“是吧。”柳青芜也不确切名字,霍靖祁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喜欢这么抱着她,轻轻地抵着她的头发,“应该是,城外营中没有第二个卫家少爷了,任副尉一职的卫家五少爷卫陵。”
“不 过这段时间,怕是城外营里的人都没办法受提携。”柳青芜仰头看他,霍靖祁摸了摸她的头发,“昨天我不是去了城外营地才回来晚了,营里出了命案,离奇死了两 个士兵,刑部的人找到我,我跟着他们去看了看,并不像是自然死亡,刑部的人从昨天查到今天,军营里忽然有这样的事,影响最大的就是有职位的将领,届时到底 是疏于职守还是什么缘故,都会受罚。”
“如今可查到什么头绪。”
“这些都是刑部在做,等查清楚了就知道了。”霍靖祁对这些事并不关注,也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不过牵扯到了妻子家中亲眷的事,霍靖祁多上些心,“明天我过去一趟。”
“若是有难处你告诉我,我和姑母说,能帮的我们尽力,但是做不到的也不当这吃力好人。”听着柳青芜这维护他的口气,霍靖祁笑了,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好。”...
第二天没等柳青芜和长生细说这件事,不知哪里传出来的事,漯城中忽然有了这样的传言,早年先帝从南蛮征战回来,曾经收了一支军队在暗,如今这一支军队不知是融入在官员中还是躲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有了当年先帝手中的军牌就能让这一支军队听命。
继而又说这军队原先是霍老将军手下的,那么霍老将军肯定是知道这件事,可惜先帝驾崩了,霍老将军也过世了,谁也不知道军牌在哪儿。
而在当天夜里,霍府忽然出现了黑衣人,并不是前来杀人,而是来找东西。
那是霍老将军生前住的霍府,并不是霍靖祁他们搬出来所住的霍将军府,还是入夜值守的丫鬟看到有黑衣人闯入,尖叫之下才被霍老爷霍老夫人他们发现,大半夜的霍府乱成了一团。
隔天这件事传遍了整个漯城。
军牌和暗处的军队被人越穿越奇,柳青芜担心那些黑衣人还会找到将军府来,让长生把军牌藏起来,霍靖祁手里的那块也是随身携带。
忽然间传出来的话是她们始料未及的,这仿佛是把长生入宫的时间生生缩短了许多,逼不得已她需要尽早入宫去见皇上问清楚这件事,手上仅一块军牌此时也起不了什么效用,反而成了烫手山芋,被好些不知情的人争相抢夺。
事情无端传出来的第四天,霍靖祁带着柳青芜入宫,身后跟着乔装成丫鬟的长生。
夫妻二人入宫受皇上召见,也许是因为这几天漯城中流言牵扯到霍家,即便是如此也不会显得奇怪,到了朗坤殿后,门口的太监请了三人入内,霍靖祁和柳青芜被柳在了外殿,唯有长生被请进了内殿。
皇上像是早就知晓此事,也知道霍靖祁他们会把长生带进来,柳青芜站在殿外,低声道,“圣上什么都知道,该不会外面传的,是他让人说出去吧。”
要让长生自己入宫,挑准了长生此时在意的事情,自然就把人引进宫来了。
“皇上不会做这种事的。”霍靖祁捏了捏她的手,“还有黑衣人的事,若是皇上,何必派人这么做。”
柳青芜看向内殿的门,眼底有些担忧,长生这次并不是心甘情愿入宫,可别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内殿的气氛比柳青芜猜想的没好多少,长生看到站在窗边的人,恭敬的行了礼。
“离开时怎么不见你如此恭敬。”萧烨转过身来,神情里并没有太子当时带话回去时的病容,太子的话多半参了假,皇上的身子好着呢,并没有什么病痛大碍。
“奴婢不敢。”长生微低着头,一副出宫前时的模样,萧烨看着她捏着的双手,“别装了,真的不敢,你又如何逃出皇宫去,还能独自前往青岭,一路避过了山贼,又躲过暗卫追捕。”
萧烨的声音清冷,语气没质问的意思都显得有那感觉,长生抬起头来,这个她确实没法解释,她的确是逃出宫去。
“怎么,如今舍得回来了。”萧烨见她不吭声,背过身去不看她。
长生拿出了军牌放在了他前面的桌子上,也不拖时间,“皇上,这东西您是否清楚。”
“先帝时霍老将军送上来的军牌,朕当然知道,你手上的那块是当初皇后向我求去的。”萧烨淡淡的语气引起了长生心中一抹愤意,他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与皇后说清楚。
“那您也知道皇后娘娘将此物转交给奴婢,为何当初您不与皇后娘娘说清楚,此物不是手凭一样就能够有用。”
“当 初皇后来找朕求赐军牌时朕也奇怪,皇后是如何得知此事,不过既然她知道,朕又何须向她多解释一番。”萧烨从不在意这些后宫的妃子,自然也不知道皇后到底掌 握了多少关于军牌的事,此事当初应该只有霍老将军和先帝知道,也不排除当时制军牌的人,身边的一些人把这件事传出去。
“娘娘是为了保护殿下才向皇上求赐军牌。”长生抬头看他,隐隐有指责,萧烨翻了翻那军牌,“在这宫中,难道朕给予太子的保护还不够,还是你希望这军牌能即刻号令一大队的兵马前来,为太子在宫外结党营私,这才是保护。”
长生哑口。
这些年来她当然清楚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怎么保护的好太子,没有皇上在背后对太子的全力照顾,太子不可能安稳活到现在,后宫之乱,皇上对太子的保护很到位。
“皇上是否知道军牌背后能号令的人。”长生只是想为太子再多准备一些,“皇上您可知道漯城中流言肆起,霍家有黑衣人夜袭的事。”
“朕没有去找过,不过你可以试试看。”长生看着皇上又拿出了一块军牌放在了她那一块的旁边,“藏于纸下,早晚也要对风口浪尖,人不能躲一辈子,该来的都会来,就算是想躲都躲不过。”
长生脸色微变,皇上一句话两个意思,说的是太子之位的争夺,又说的是她。
“还有一块军牌可能在六皇叔那里,也可能在沈家,不过有三块,以霍将军的能力应当能寻出端倪,宫中如今临多事之秋,你不愿回来,暂时就先别回来了。”萧烨封了长生说话的机会,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皇上让她去找,岂不是说她找到了,就能够调配这些人。
“您都知道。”长生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萧烨低头看她,终于在她脸上找到了一抹不同于寻常时的神情。
“你在宫外,朕不能护你周全,这些人正好用的上,除了不能谋反。”萧烨自然什么都知道,除了还摸不清她在想什么之外,其余的,他都清楚。
“朕的皇子不可能一辈子流落在外。”萧烨朝着长生靠近了几步,长生仰头看他,眼底上过一抹惶然。
“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将军府里。”萧烨伸出手本来是要摸她头的,长生下意识往后避,他的手侧了侧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语气依旧清冷,要她接受这个事实,“天下虽大,你还能走多远。”
☆、第111章 .春狩猎时的意外
天下虽大,到哪儿他都能找到她。
所以她逃不掉也藏不好,这个事实,在她去了青岭后定王爷到来时她就渐有意识,所以她跟着青芜他们回了漯城。
可也许就是他的笃定,她的惶惶造就了她的不敢面对。
皇上把两块军牌都给了她,“天色不早,早点出宫去吧。”
长生捏紧了手里的军牌,生硬的触感冰冷的温度,她抬起头看他,瞧见他侧目之下比太子更显冷峻的神情,语在喉中,很轻,“既然知道我异常,你为何不请太医。”
长生心中还是在意那件事,因为不是自愿,即便是太子从中做的事,起码皇上没有喝那茶,他完全可以派人请太医。
“朕没有强迫于你。”萧烨淡淡道。
内殿中安静了一会儿,萧烨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朕也觉得,当下不应该推开你。”包括到了现在,他依旧是觉得没推开这个决定是对的,否则哪里来后来这么多的变化,见到一个和在宫中不一样的她。
长生脸上一抹赧然,转过身去朝着门口走去,萧烨在背后看着,见她快步离开,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霍靖祁和柳青芜随即出宫了,也就是在上马车准备离开时,远处快步追过来了几个人,但到底是没追上,只能眼看着马车在宫门口远去。
于是乎这几个人又折回了内宫,朝着沈贵妃所在的明华宫前去,明华宫中的小花园内,沈贵妃听着这几个人的禀报,美眸一凛,“看清楚了?”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回禀,“娘娘,背影极像,正面没瞧着,三个人从朗坤殿中出来,那样子不像是霍夫人身边的丫鬟,倒像是他们特地带了人入宫。”
“没看清楚你们就来本宫这儿禀报。”沈贵妃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宫女跪了下来,“娘娘,太子宫中的何姑姑前些日子去了明粹宫回禀,说是霍夫人曾进宫见了太子宫中的慧姑,娘娘,慧姑可是长生身边的宫女。”
“之后呢。”
“奴婢大胆揣测,长生必定有和霍夫人在联系,今日入宫那个,说不定也是她。”宫女说起来一脸的笃定,她自己若都说的不笃定,怎么拿消息到沈贵妃面前讨赏呢。
沈贵妃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们,“看来德妃待你们不好啊,她宫中的人也会跑到本宫这儿来。”末了抬手,一旁的宫女在她手中放了两个锦布袋子。
沈贵妃把锦布袋子扔在了她们面前,“走吧。”
两个宫女捡起袋子脸上一喜,揣入怀里告退离开了明华宫,沈贵妃看着她们离开,吩咐道,“让他们不要说出去德妃宫里的人来过这儿。”
“娘 娘,这消息她们必定还会回禀给德妃娘娘,这两头份子都不肯落下的,不可靠啊。”宫女扶她起来进屋,沈贵妃轻笑,“就是两头讨赏的才好,只要花点银子,有什 么事儿她都能往本宫这儿送,你们就无需这么大的动静,也不会引起殿下的注意,那何姑姑,可真不是一般的蠢。”
“娘娘,那长生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私逃出宫,就是回宫也不敢明目张胆,你查的那件事可据实。”进屋子坐下后沈贵妃的神情严肃了几分,宫女点点头,“太子宫底下那些人所说,这些异样,和当初娘娘您怀二公主的时候一样。”
“从将军府下手去查,本宫要知道是不是真的生下了孩子。”沈贵妃细想之下,“派人去沈府请大哥入宫来。”
正说着,那边门口迈进来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他的步伐没什么问题,可他的神情却有些不同,像仅有两三岁孩童般的稚气笑容,看到沈贵妃时嘴角一咧,高兴的朝着她跑过来,“娘。”
“又吃糕点了啊。”沈贵妃拿起帕子替儿子把嘴角的糕点粉末擦掉,萧允呵呵的笑着,伸手摊开,手里捏着一块已经碎了的糕点,他抬着手要给沈贵妃吃。
张开五指碎末都掉在了沈贵妃华丽的裙子上,她并不嫌弃,而是替他把手心里的碎末擦干净,再命人端水过来给他喝,摸了摸他的头发,“今天有没有去找你太子哥哥和三弟玩。”
萧允摇摇头,沈贵妃拍拍他,让几个宫女跟牢他,出去找太子和三皇子。
等萧允出门了,沈贵妃脸上的神情才改变,眼底一抹嫌恶,一旁照顾的宫女赶紧扶着她进寝殿换过一身衣服,那一块帕子被直接丢在了地上。
换过衣服出来,屋外都已经收拾干净了,沈贵妃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准备去朗坤殿。”...
相较于沈贵妃这边听到事情的从容,德妃那儿显得不淡定多了。
大概是郑如燕从入宫开始她就没有淡定的时候,本以为生下皇子能够得到皇上的注意,皇上会喜欢她,可这么些年下来,郑如燕也认清了,皇上他根本谁都不喜欢,宠着她和沈贵妃只因为她姓郑,而贵妃姓沈。
然而谁都不喜欢也就罢了,大家都一样,郑如燕后来得知皇上对太子宫中的长生有意时她的心情完全的不同了。
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她得到的太多了,姐姐当初的信任,宁愿把太子交给她也不愿意让郑家送人进宫来照顾,她还能拥有皇上的信任,在宫中见到妃子无需下跪,这些条条数数的特例,细想起来不就是皇上待她的特别。
再后来郑如燕从祖父口中得知了军牌一事,祖父说姐姐手中有一块,多加猜测求证后郑如燕确定了这东西姐姐交给了长生,那时长生已经出宫。
“这么说,她是回来了。”郑如燕捏紧手中的帕子,“查清楚了没,宫外是谁把这件事传出去的。”
“沈家似乎也是知道这件事。”
郑如燕抬头看跪在地上回话的宫女,“是否属实。”
“是,娘娘,六月春狩,太子殿下也会前去。”郑如燕点点头,“看紧太子宫中的人,尤其是那个慧姑和小喜子,研墨,送信回郑家。”...
霍家最近真的是热闹极了。
之前搬过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人来道贺,从宫中回来后仅仅是四五天的功夫,柳青芜就接待了好几个客人。
从未打过交道,但是住的和霍将军府挺近的吏部侍郎田夫人前来拜访,说是隔壁邻居,早就应该打招呼了,一呆就是半天,还在将军府上下走了一通,美名曰好好看看,府里可真漂亮。
再之后就是郑家的夫人前来将军府拜访。
她用的理由更是有意思,当年她的儿子郑志杰和思煜打了无数架,思煜还在狩猎比赛中险些没把他弄死,结果人家不记仇呢,郑夫人上门就以这件事为开头,和柳青芜也聊上了半天,见过两个孩子之后还说起宫中德妃娘娘挺惦记柳青芜的,让柳青芜有空可以进宫去。
郑家和柳家绝非是好关系,当初德妃的那一手,加上后来柳家拒绝郑家的说亲,又有思煜差点把郑志杰射死这件事,两家人这么多年了依旧有些尴尬。
忽然上门来,柳青芜也不觉得真的是为了交好,她才从宫中回来几天,又是郑家,又是田家,还有那本来都走的不近的,愣是掰扯出了一个理由来要上门拜访,柳青芜一个一个都接待了,也都带着她们逛了将军府,她们看遍了回去才好复命嘛。
而 就这七八天的时间里,长生一直都住在柳青芜的院子里,曜哥儿和帧哥儿养在一块儿,将军府里就这几个院子,院子里住着谁,派什么用处,柳青芜让她们都看了, 这才好让她们确信长生不是住在霍府,这几天总是在霍家前后门晃来晃去打探消息的,等不再有夫人上门到访,这些人也散了大部分,余下不肯死心的,继续盯着。
到了五月底时,霍靖祁那边三块军牌也拼凑出了大致的图。
几个方向都能用,霍靖祁绘制了九份图,每个图的图案都不一样,因为缺了一块军牌的关系,有些地方还要凭借猜测。
征得了长生同意后,霍靖祁拿着这些图去找了几个朋友,经过了几天的研究,终于有了结果,图上那绘制繁杂,有浅有深的刻的并不是地图,而是有所指的人名或者一种东西的象征。
霍靖祁把图拿回来告诉柳青芜和长生,长生看着其中一幅,很快就反应过来拿起笔在一旁按着一样的线条在纸上画出了一样的图案,一张图,底下分出来十来个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东西。
柳青芜和长生异口同声,“铁匠铺。”
有了条理接下来的就快了许多,九个图五个能用,还真都是一些铺子的象征,长生放下笔,“没有说这些铺子在哪里,要从何找起。”
“这不难,十五年春先帝归来,就在此后这几年时间里开的铺子都能查一查,先是交了军牌后这些人才消声觅迹,一定有迹可循。”柳青芜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很快是六月初,宫中举办了春狩,被邀请的官员很多,霍靖祁他们这些武将都在邀请之列。
皇上亲临狩猎场,太子带队狩猎,世家年轻一辈的孩子想要和太子结识,这是莫大的好机会。
如今朝堂之上许多的事太子都在参与进来,皇上的表态已经明确,早立的太子将来就是会继承皇位,所以这些一直支持皇上,保持中立的官员自然而然倾向到了太子背后。
皇上亲临,宫中沈贵妃和德妃陪同,几位皇子公主都来了,阵仗很大。
这边柳青芜没带孩子前来,到了女眷观看等待的地方有不少熟人,大嫂和连慧儿她们都在,柳青芜与她们打过招呼,远远的看着前面侍卫牵引着马匹到来,分发箭矢。
“你看那儿。”连惠儿只给她看,柳青芜望过去,那边还有二公主带头的一支女子狩猎队伍,都是十三四岁上下年纪的小姐,柳青芜笑了笑,“今日圣上在场,最后狩猎结束也有封赏。”这也是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再过两年,那宫宴会更热闹才是。”连慧儿意有所指,这群二公主带头的姑娘中,有看到太子前来收不回视线的,再过两年太子开始议亲,确实是要热闹了。
连惠儿努了努嘴,柳青芜见霍老夫人带着萧氏过来,基于礼数,起身打了招呼。
霍老夫人一直是要做脸的,即便是搬出来时闹的有多大,别人把她这个婆婆说的有多不堪,临了见面,霍老夫人还是要把脸面挣足。
她笑看着柳青芜,“有空带孩子回来看看,多走动走动。”
柳青芜自然是笑靥的应下了,等坐下之后,连惠儿凑着她的耳畔低声道,“漯城第一能装,说你这个婆婆最合适不过了。”
柳青芜抿着笑意捏了捏她的手,把话题带到了别处,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那边宫中妃子所在的棚内,忽然来了一个宫女请柳青芜过去,说是德妃娘娘邀她。
就隔了不远的距离,想不去都不能,柳青芜起身跟着过去,那边德妃和沈贵妃都在,沈贵妃的位子比德妃偏高了那么一点点,两个人都装扮的华丽,相较而言,那些不怎么受宠又没有诞下子嗣的妃子要显得低调内敛多了。
柳青芜行礼,德妃赐坐,受邀前来的夫人也不止她一个。
过了一会儿,沈贵妃朝着柳青芜这边淡淡的看了一眼,对德妃说道,“妹妹,你把霍夫人请过来也不与人说话,这不是冷落了人。”
德妃笑了笑,“是妹妹疏忽了,请霍夫人过来就是与大家认识认识,霍夫人成亲初就跟着霍将军去了漠地,一去三年,如今回来也不过半年时间,往后可要多走动走动才是。”
如 此一说在场的年轻夫人都看向柳青芜这边了,年纪差不多的,出嫁前在许多宴会中其实会有碰面,柳青芜当初和乔家三少爷的婚事在场的人也都知道,一开嗓,柳青 芜旁边的一位夫人笑呵呵的开口,“霍夫人才是好命呢,成亲后三年抱两,替霍将军生下了两个儿子,如今又搬出霍府,能自己当家做主。”
女人好不好命,一看出身二看出嫁,柳青芜的出身不差,最初不被人看好的出嫁如今也挺顺利的,这个夫人一开口,其余的就都说起来了,“霍夫人,你们搬到将军府里这么久,可得请我们过去聚聚,说起来,将军府离我家也不远,改日可是要上门叨唠了。”
德妃噙着笑意看着忽然热切起来的话题,那边的林子里,忽然一阵惊起,无数的鸟儿惊飞出了林子,还传来马匹的嘶叫声,众人朝着那边看去,一匹马从林子内窜了出来,没跑几步,前足曲下整个身子扑倒在地上,只剩下了哀伤的叫声。
马的身上插着好几支箭,站的近的很快就看出来这是太子骑进去的那匹马,外头的侍卫即刻冲入林子中,那边和大臣在聊天的皇上站了起来,这儿的沈贵妃她们也跟着站起来,朝着那边围了过去。
沈贵妃和德妃她们前去,后面这些受邀的夫人自然也跟着去了,柳青芜趁此机会退了几步远离她们,那边林子里很快侍卫们出来了,后头跟着太子和一些与太子同去的少年。
无人受伤,是虚惊一场,这边离的远并不知道前面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大臣宣布,说皇上也要前去狩猎,那边的侍卫当即备马,太子这边也换了一批,一群人直接进了林子,又惊起了一阵飞鸟。
皇上轻描淡写的划过去了,自己也进去狩猎,沈贵妃她们就算是顶着日头也要把妃子的名头做足,打着伞在这边等着皇上归来。
这也不是半个时辰能结束的,那边知趣的官员就直接把棚子内的桌椅都抬到了这边,数个宫女打伞,面朝着林子,等着这些人狩猎出来...
一个多时辰过去,二公主所领的这些人先出来了,她们身旁都有陪同侍卫,说是狩猎不如说是进林子玩,其中大部分的猎物都还是侍卫帮忙打的,二公主跑到了沈贵妃面前,指着几只兔子向沈贵妃邀功,沈贵妃替她擦了擦汗,让她坐下。
没多久太子他们也出来了,后面的马匹上背着猎物,这些东西拿下来可比二公主她们打的多了,二公主不服气,上前看,抬脚踢了几下,沈贵妃正欲喊她,忽然二公主后退了几步尖叫一声。
她刚刚踢过的地方一只偌大的麻袋里滑出来五六条蛇,都有手腕那么粗,滑出了麻袋后直接从堆起来的猎物中滑落到了地上,并不都是全死了,其中没死透的还会动弹一下头。
周围看着人也都后退了一步,都是女子,看到这个怎么能不害怕,二公主尖叫的跑到了太子身后躲起来,“皇兄,赶快打死它,打死它!”
“早就死了。”萧钰说着,还是从箭筒中拔出了一支箭,上弓对准刚刚动了脑袋的那条蛇,放箭,在惊叫声中,众人看着那箭矢直接射中了黑蛇的脑袋把它钉在了地上,蛇身还有反应的狠狠弓直了一下。
“皇兄,林子里怎么会有蛇的。”二公主进林子这么久,一想到那里面可能有蛇她想想都后怕。
“我怎么知道,谁都没碰上就让我碰上了,要不你过去数数,有十几条,直窜过来咬了我的马,要不是你皇兄我命大,现在早就躺下了。”萧钰说的随意,还让二公主过去数数,那袋子里还有十来条。
“谁要去数了,恶心死了,皇兄你真过分。”二公主一跺脚,回到沈贵妃身旁,沈贵妃看着那滚落在地上的十几条蛇,眼底的神情深了几分。
胆子小的都不敢看,萧钰却让人干脆把麻袋都松开了,十几条蛇扔在那儿,人群一下散了开来,坐在沈贵妃下面的几个妃子脸色都有些不对,撇过脸不去看,德妃的神情也很难看,她看向太子,“钰儿,赶快让人把这些收起来,别吓着大家。”
“这些是要给父皇看的,不必收起来,死了有什么可怕,活着的时候才可怕。”萧钰没有理会德妃,而是坐了下来等皇上那边过来。
四周的气氛有些奇怪,聪明的已经开始琢磨起太子说过的话,狩猎场上的猎物都是经过清理的,还放了不少动物进来供狩猎之用,其中都不是会伤人的,忽然出现了十几条蛇攻击他们,还都是清一色这么粗壮,怎么看都像是预谋要害人。
大太阳晒着,这边的气氛还显诡异,那头林子里终于有动静了,皇上带去的人出来了,收获也颇丰,没出什么意外状况,侍卫把猎物都放下来,这边二公主还向皇上讨赏。
在场的许多人都封了赏,跟着二公主一块儿前去的几家小姐还被点了名出来领赏,这样站出来在众人面前也得了不少关注。
柳青芜折过去找霍靖祁的身影,后出来的霍靖祁正朝着她走来,怀里揣着什么。
“什么东西。”柳青芜看他怀里抱着一个袋子,还在动,霍靖祁打开袋子,从里面拎出了一对小兔子,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大概出生没多久,个儿很小,霍靖祁拎着它们的耳朵,两只小兔子还不停的蹬腿挣扎,想要逃脱。
柳青芜笑了,“这是端了谁家的窝。”
霍靖祁又把兔子放回袋子里,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抱着它们,“出门的时候瑜儿喊着要,刚好看到一窝。”
跟在柳青芜身旁的翠玲接过了袋子,打开了口让它们透气,那边堆猎物的地方传来一阵喧哗,柳青芜看去,似乎是在把今天狩猎所得的猎物分给官员。
霍靖祁带她过去看,这么多的猎物一部分带回宫,大多数都是分给今天过来的官员,等到分太子这边一堆时,皇上站在那十几条蛇旁边,周围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个官员蹲下身子检查蛇口,等看清楚后,萧烨淡淡的吩咐,“带回宫去。”...
当天夜里,白天前去参加狩猎的人家都在处置赏赐的猎物时,宫中明粹宫内,德妃正要用膳,忽然有宫女到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说是皇上的赏赐。
打开食盒端出碗时德妃的脸色已经煞白,那偌大的碗里盛着的是满满一碗蛇羹,御厨厨艺了得,烧的香气四溢。
送食盒过来的宫女此时开口,“娘娘,皇上吩咐说这个蛇羹是特别赏赐给娘娘您的。”
德妃倏地抬起头看她,眼底强装镇定,宫女恭恭敬敬的继而道,“请娘娘莫要枉费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第112章 .是不是对的选择
第二天,宫里忽然传出消息说德妃娘娘病了,谁都不见,病的还挺厉害。
这边霍家,长生和柳青芜听完霍靖祁所说的,沉默了许久,柳青芜抬眼看长生,“这件事还真是惊险。”
六月初时霍靖祁刚刚在漯城城东的铁匠铺中找到线索,寻找到了当年祖父交给先帝的这些人时,六月中春狩时就出事了。
当时霍靖祁额外让刚找到的这些人保护太子,林子中发生的事之所以没有传出来,全由皇上后来进去所压下来的。
“若 不是有军牌,怕是连皇上都找不到这些人。”他们也仅仅是找到了五批当年隐下的人,而奇的事这些人之间的联系并不强烈,他们当年寿命隐姓埋名,按着当年先帝 和霍老将军吩咐训练暗卫,没有被调遣前,这些人就是漯城中的普通人,茶楼的伙计,铁匠铺的掌柜,街边的摊贩。
“如今这些人也足矣在外面能予以应急,能通过他们把这些人尽快都找出来才好。”外面关于军牌的事还有传言,余下那些人自然也是要他们先找到。
“我只是没想到罢了。”长生叹了声,“让这些人保护太子是怕他在狩猎中会遇到什么意外,但是万万没想到会和德妃有关,郑皇后德妃的姐姐,即便不是亲姐姐只是堂姐,那也是郑家人。”那十几条可都是毒蛇。
他们的消息并不来自宫中,而是那些藏着的暗卫及时出现后保护了太子,之后查时才查到了郑家的线索,郑家人会这么做,为的只有一个结果,三皇子可以代替太子。
“二 皇子是个痴儿,余下太子和三皇子,皇上如今正值壮年,太子又得朝中诸多支持,这顺位是毋庸置疑,除了太子出事这个办法之外,如今无法撼动太子的地位。”柳 青芜不是长生,对宫中的事没有什么体会,而是很直观的分析,“长生,换句话说,要是当年郑皇后还活着,德妃依旧入宫了,生下三皇子,皇后娘娘和太子都不亲 近郑家,你说郑家是不是会为了权势转而支持三皇子呢。”
这大概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太子幼年郑皇后就过世了,长生照顾太子,自小他就与郑家不亲近,皇上甚至不让郑家人入宫抚养太子,皇上要把太子培养成一个不为任何勋贵所牵绊的君主,而对郑家而言,这恰恰是要惶恐之处。
“德妃生病应该也是与此事有关。”长生放下霍靖祁交给他的军牌,“霍将军,我这里留一块就够了,其余的你如今应该用的上。”
“皇上会不会处置德妃。”柳青芜他们能查到的,皇上肯定也知道,若是没有那些人的保护,太子这次肯定要出事,估摸也无迹可寻。
长生摇摇头,笑了,“皇上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德妃做什么。”她印象很深刻,当年宫中连死了好几个妃子,都已经查到了沈贵妃头上,皇上都把这件事轻描淡写的划过去了...
六月底,漯城的天越来越热,宫中德妃娘娘的病似乎是好不了了,各家开始发邀请帖相邀出游参加宴会,将军府里收到了好几封,有些推不掉的,柳青芜也必须得去。
涂家每年都在邀请女眷去涂家山庄,今年也不例外,涂家少爷如今算是没有辜负涂老夫人的期待,官路走的挺顺的,涂家山庄前几天扩建,如今更是漂亮。
柳家的马车直接到将军府门口接柳青芜,车上是大嫂言氏,如今大伯娘已经不怎么外出参加这样的宴会,家中很多事也渐渐在交给言氏,得知柳青芜要去,言氏就直接来了将军府这边接了她一同前往。
到了涂家山庄后遇到的熟人还挺多,柳青芜大约有四五年没有见到钱若盼,她出嫁的时候钱若盼亲事刚定,如今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性子还是那么的害羞。
和钱若盼在一块儿的是秦向彤,如今应该称何夫人,连惠儿拉着柳青芜过去时见到秦向彤也在,再看看柳青芜,不免有些尴尬。
柳青芜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何夫人。”
秦向彤点点头,“你们聊,我去那边走走。”带着丫鬟离开了亭子。
“你表姐还是和过去一样啊,一点都没变。”连惠儿坐下来,钱若盼不好意思的看着她们,“你们别放在心上,表姐她可能最近心情不太好。”
“她什么时候心情好过?”连惠儿反问她,钱若盼笑着不说,连惠儿轻掐了她一下,揶揄道,“不得了啊,你现在还学会这个了,看来你相公教你的还挺多的,你可别跟着他学坏了。”
钱若盼被她说的脸颊绯红,“什...什么啊,连姐姐不要胡说。”她抬头向柳青芜求救,“青芜,你看她总是这么说我。”
“我看是教你挺多的,你以前可不会告状。”柳青芜搭着连惠儿的话,把钱若盼闹了个脸红,柳青芜笑着,这感觉和当年一样,并没有变。
对侧湖岸那边涂夫人带着涂少夫人过来和客人打招呼,柳青芜看去怔了怔,连惠儿见她注意那边,“你还不知道吧,她算是如愿以偿的嫁给涂少爷了。”
柳青芜收回了视线,“我确实不知,回来也不过半年。”
“你出嫁后没多久涂家就向关家提亲了,听说还是涂少爷自己提的,日子定的也快,就在九月,不过那时你已经去漠地了,不清楚也正常。”
连惠儿大概的说了一下涂家和关家的亲事,柳青芜想起四年前几大书院比赛时遇到关小姐说过的话,当时,涂家少爷追过来后应该是一字不漏的都听到了。
“她也等了他不少年了。”柳青芜笑了笑,且不论她做过多少不对的事,在对涂家少爷的心意上,她绝对是胜过任何别的姑娘。
“所以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连惠儿也是受过关采菱挤兑的人,“按我说应该早点娶回涂家的,早点娶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那边说着涂夫人带着关采菱到这边来了,如今都已嫁为人妇,代表的也是夫家,这之中霍靖祁的官职最高,涂家也是一定要交好,涂夫人看关采菱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直接把关采菱留下来和她们聊,自己则过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亭子里的气氛又陷入了短暂的尴尬,关采菱坐在那儿半响,看着柳青芜不错的气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当年嫁给霍家少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么。”
柳青芜没料到她忽然会说这个,一旁连惠儿拉了她一下,“喂,关采菱,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也没有问错,当年几家人前去柳家求娶,为什么你选了已经娶亲过一回的霍家少爷,我问错了?”关采菱扭头瞪连惠儿,后者气结,“怎么你成了亲脾气一点都没变,你以为你在问谁啊。”
连惠儿拉起柳青芜,“我们走,莫名其妙,这是作为一个涂家当家主母应该说的话么。”
“这是不能问的问题么,连姐姐你为什么不让我问。”关采菱拦住她们,脸上是执意要知道答案的神情。
连慧儿笑了,“关采菱,你还是一样的不尊重人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若是当年乔家三少爷没因为护驾身亡,青芜的婚事何至于被拖到十八岁,“你也别忘了,当时漯城闹的沸沸扬扬的事也有你的份,别人没追究不代表你没做错,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一下你被带到官府的事。”
关采菱语噎,只是神情还是没有变,就是一个答案而已,她眼底那执着竟这么深。
“涂少夫人,我可以回答你,嫁给我相公,是我当时最好的选择。”柳青芜很笃定的告诉了她,果然,关采菱拦着她们伸出的手松了下来。
“关采菱你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什么年纪的人了,还像以前一样,真以为谁都得让着你。”连惠儿拉着柳青芜走过她身旁,钱若盼跟在旁边,她们还担心柳青芜会因关采菱的话生气,连惠儿安慰了她一路,柳青芜无奈的停住脚看着她,“连姐姐,我没事。”
“你真的不用在意,她就是着了心魔了会问你这个问题,什么好的坏的选择。”连惠儿没停下安慰她,柳青芜狐疑的看着她,盯着她不出声了,“连姐姐,不会连你都以为我嫁的不好吧。”
连慧儿干笑了声,“没有啊,你自己都说选的对,哪有不好,你现在可是我们之中最好的。”
柳青芜哭笑不得,“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嫁入霍家不好。”
连惠儿叹了声,“哎,那不是因为霍家乱么,当时圣上下旨的时候我觉得以你是可以选更好的,你想啊,霍家那个乱糟糟的家不去说,就是霍将军自己,当初因为和若盼她表姐和离的事,收养义子的事也惹出了不少闲话,你嫁过去了肯定要被欺负,受委屈的。”
钱若盼点点头,柳青芜无奈道,“原来你们是这么看的。”
“后来他带着你去了漠地,回来之后没多久你们又搬出来住了,孩子都生了两个,再看你面色红润气色心情都不错,我才觉得是没选错,你也没受委屈。”尽管是圣上赐婚,不看好的人还是很多,了解霍靖祁的人很少,别人都以为他冷漠难亲近也不好相处。
“没想到我还得了你们这么多的担忧。”柳青芜听完后失笑,“我哪有受什么委屈,他待我很好。”两个人的日子没有特别大的波澜,也不如长生和圣上之间也许情感间还有纠葛,就是一种平淡的感觉,柳青芜在他身边觉得很安心。
“现在看着也知道了啊。”连惠儿嗔了她一眼,“就是不知道她是得了什么失心疯,这么咄咄逼人的问。”
柳青芜朝着亭子那边看了一眼,关采菱已经离开了,她也觉得奇怪,好像这个答案是非知道不可,可她选的对不对,和关采菱又有什么关系呢...
之后在山庄里柳青芜再没遇到过关采菱,听闻丫鬟们说起来是身子不舒服休息去了,连惠儿总觉得她那是装的,刚刚那气势哪里像身子不舒服,怕是没脸见她们才躲着。
傍晚时回漯城,柳家的马车先送了柳青芜到将军府,才刚回府没多久,忽然霍家那边有消息传来,说是康安大长公主去世了...
☆、第113章 .必输的家产争夺
康安大长公主的身子本来是不错,就是柳青芜跟着霍靖祁去漠地的那几年,一场寒潮,宫中皇上都中了招得了风寒病了好一阵子,康安大长公主那一病半年之久,好了之后身子骨就差了许多。
去世前康安大长公主都没什么额外的征兆,六月初十还去过霍家见曾外孙,回到大长公主府后情绪有些恹,胃口也不太好,都以为她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惹的胃口不好,没想到十七这天夜里一睡就没有再醒来过,霍老夫人也没能得以见大长公主最后一面。
柳青芜得知此事后换过衣服派人去请霍靖祁回来,夫妻二人一同前去公主府,几个孩子年纪小,也不合适出场丧殡,柳青芜到的时候大长公主府已经挂起白绫和灯笼,门口迎着几个穿丧服的仆人,在门口这边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康安大长公主的驸马爷早在八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如今的府中就剩下了当年驸马留下的一些妾室,大长公主仅有霍老夫人一个女儿,如今她一走,公主府上下也得靠霍老夫人来打理。
灵堂内霍老夫人哭的伤心,一旁霍靖霖和萧氏陪同跪着,霍靖祁和柳青芜进去祭拜,这屋子中哭的除了霍老夫人外,就是那些侍妾。
大长公主过世之后公主府当下要面临的就是散伙的问题,公主都不在了,这公主府皇上要收回去,这些侍妾就会无家可归。
柳青芜祭拜过后出了灵堂,那边大门口忽然涌进来了不少人,略显吵杂。
霍老夫人起身由霍靖霖扶着出来,带头的是几个宫中来的嬷嬷,走到灵堂前,跪拜之后其中一个嬷嬷就要找公主府中大长公主身边伺候的贴身嬷嬷。
霍老夫人认得这个嬷嬷,是皇宫中皇上身边打理事务的老嬷嬷,“叶嬷嬷,您这是。”
“皇上命老奴前来,帮郡主一起善后公主府的事,毕竟您是出嫁的人,公主府中大小事务诸多,我带了几个人过来一起帮忙。”叶嬷嬷的神情十分严肃,她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替公主府料理后事。
“叶嬷嬷大可不必如此,虽然我已经出嫁,但这儿也是我的家,母亲过世,这儿的事我一定会安置的妥妥当当。”霍老夫人神情一僵,继而脸上一抹哀伤。
“郡主切莫伤心过度,皇上也吩咐了,逝者已矣,郡主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为好。”叶嬷嬷说完,那边人带到了,叶嬷嬷没作停留,直接带着那几个嬷嬷去了灵堂边的偏房说话。
柳青芜远远看着,“宫里的人不是来吊念的。”
“圣上应该是派人前来打理公主府的事。”霍靖祁见霍老夫人的脸色越加不好,被霍靖霖搀扶着跟着去了偏房,“怕是宫中不仅是要收走公主府。”...
霍靖祁所料没有错,皇上派叶嬷嬷她们前来,一是为了问清楚大长公主过世前几天有没有过什么吩咐,留下过什么遗嘱,二是为了公主府而来。
四 天后出殡,入殓下葬后,头七过后,宫中的嬷嬷一直留在公主府中没有离开,把公主府上下清算了遍,霍老夫人的意思是什么事都先放到七七出了再说,这边叶嬷嬷 已经把公主府中这些个侍妾都遣散了,年纪轻的,给了遣散费,出去和家人团聚也好,自己再嫁也好,年纪大的,都安排在了大长公主在外置办的一处宅子,若是有 家人要接走的都可以离开。
八月初,康安大长公主七七出的时候,宫中正式收走了公主府,一并收走的还有公主府中的一些奢贵珍宝。
大长公主其实还是有留下一些东西给霍老夫人,但是这些和被宫中收走的,相差十分的大。
十几年前阳安二长公主去世时皇上并没有收走这么多,只是收走了当时所赐的公主府,二长公主留下的一些东西都给了她的一双嫡生儿女,而之所以这次是这样的结果,只因为霍老夫人不是康安大长公主亲生,换言之,她身上根本就没有流着皇家的血脉。
所 以别和皇家谈情分,康安大长公主在世的时候她疼霍老夫人,她愿意给霍老夫人厚嫁妆,自己的体己,这些皇家都插不了手,但是一旦大长公主过世,不是大长公主 亲生的霍老夫人在皇家眼里那就不算是自己人,不是自己人为什么还要给呢,意思意思算是分一些遗产给霍老夫人,其余的,包括当年康安大长公主出嫁时余下的那 些嫁妆,如数收回,充国库去了。
漯城中传起来,八月初公主府中七七出后,那一台一台的东西装上马车运去宫中,和运去霍府的,相差十分多,不过也有人觉得大长公主留给霍老夫人的东西也不少了,庄子铺子,那也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只不过对霍老夫人而言,这些远不足以让她心里舒坦,她原先想的,母亲去世过后,公主府中的一切,除了公主府外,都是她该继承的,她没有兄弟姐妹,是唯一的女儿,她不继承谁继承。
谁知皇家会来这一手,都收回去,她这个不是亲生,只是养到膝下,记嫡实则为庶的女儿,皇家根本不在意,而皇家要收回去的,根本无从反抗...
也许这一年对霍家而言是多事之秋,年初霍家长子搬出府,流言纷起,霍老夫人名誉受损,外界看霍家长子和霍家是没什么情分。
六月康安大长公主去世,隐含的意思就是霍家最大的靠山倒台了,连公主府都收回去了,霍家再不能凭借大长公主靠着皇家。
然而七七过后没多少日子,就是九月初,漯城天刚刚转凉,霍家大房找上门来了,要求拿回霍家的继承权,长子继位,天经地义,霍家二房霸占这祖业已经够久的了,是时候拿出来还给大房。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落井下石的人,在霍老爷和霍老夫人眼中,这堂而皇之前来要求他们交出霍家的大房这些人就是来落井下石的。
霍家前厅这边争的不可开交,霍靖祁和柳青芜被叫到了霍家,霍靖祁这个霍老爷唯一拿得出手的霍家嫡长孙必须要在场。
“大哥,这个家已经分了十几年了,如今你站出来说要重新分,你岂不是在说笑,这些年来霍家这些祖业都是我们在打理,你何必如此。”霍老夫人这两个多月来心气儿就没顺过,大房来闹,届时又是一场好戏。
“二弟,分家是大事,你就容你媳妇,一个妇道人家来插足说话。”霍家大老爷生的严肃,说起话来也是严肃的很,“当年分家到底是不是自愿的,二弟你心里最清楚,凭的什么借的什么,不如说是强行夺了爹留下的东西。”
当年霍家分家,要不是康安大长公主从中作梗,这家怎么会交给二房,这都憋屈了十几年,要霍家大房来说,这是好不容易等的大长公主死了,看谁再给他们撑腰。
“大 哥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分家何来自愿不自愿,当年老将军在的时候靖祁可是他最疼爱的孙子,也是霍家的嫡长孙,老将军给靖祁留下过私产,可没给你们几个留下过 什么东西,于情于理,要让老将军来说他也是想把家交给我们,大哥何必到现在再来争执。”霍老夫人呵呵的笑着,看向霍家大老夫人身后的儿媳妇,“你们来就来 吧,还把这么点大的孩子都给带来了,才几岁呢,也不怕孩子看着影响到他。”
霍家大房的孙子就比硕哥儿大了半岁,硬要算什么嫡长,那就是嫡长的曾孙了。
“父亲留给靖祁私产是额外疼他的,因为这个家是要交给我们才独自留了些给靖祁,二弟,其实这些你们很清楚,若是这个家要交给你们的那今后也是靖祁的,何必留什么私产,三弟一家很快也会赶回来,到时候我会再请族中的长老做主。”
霍 大老爷又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霍靖祁夫妇俩,哼笑,“你也没打算把这个家交给靖祁,儿子都让你们赶出家了还谈什么嫡长孙,你们要是好好打理父亲留下的东 西也就罢了,这些年你们把这个家弄成了什么样,挥霍无度,你们又有多少年没有去仪都祖宅,没有去看看那些霍家族中的人,家事官府是做不了主,那就看族里怎 么做主。”
霍家大房像是下战帖来似的,说罢就走了,厅堂里安静了下来,霍老爷和霍老夫人坐在那儿,霍靖霖的脸色很不好,萧氏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父亲,若是没别的事,我们先回去了。”霍靖祁起身带着柳青芜也要走,霍老爷喊住了他,脸色还铁青的,“你大伯都这么说了,你怎么还是无事的样子。”
“大伯说的也没有错,官府不管别人分家的事,我们祖宅在仪都,霍家族中老一辈也都在那儿,分家还是族中议事的好。”霍靖祁听下来不为所动。
“这家早就已经分了!”对于儿子这样的态度,霍老爷看着只有更火大,“你,难道你要眼见着你大伯拿走这一切,你祖父留下的这些你都要让你大伯他们拿走是不是。”
“父亲,长子继承家业,大伯不是没出息的人,在朝中和父亲不分仲伯,堂弟也不是纨绔之人,按理来说,这家业是该由大伯继承,大伯唯一比不过父亲的就是大伯娘不如母亲来的更有权有势。”霍靖祁平静的阐述事实,现在大伯一家上门来,也只因为霍老夫人现在没权没势了。
“混账!”霍老爷气的手抖,“这些东西将来也是留给你的,好,好,你翅膀硬了,不用靠着我们了,这家你也不想呆,都想拱手让给你大伯他们。”
“这个家不是我们不想呆!”霍靖祁忽然厉声呵斥住了霍老爷的愤怒,他看着坐在那儿的霍老夫人,“这家是有人不想我们呆。”
霍老夫人正在想要赶紧派人去一趟仪都,再派人去汝阳王府找一下王妃,霍靖祁的视线扫过来,她神情一顿,竟是被他的目光震撼到。
继而,厅堂里响起霍靖祁的声音,“分家一事,我没有任何话要说。”...
这都过去十四年了,霍家又要闹分家,漯城中天天都有新鲜事,茶楼中每隔几天说书的就能换个大事。
酒馆里还有人下注了起来,赌这一次霍家会怎么分,这边仪都霍家祖宅,气氛已经到了要剑拔弩张。
霍家这些年并没有常常回来祭祖祭拜,几年回来一趟,至多也只留宿一夜,极少在族中摆宴庆祝,而这十四年来,从来没有回祖宅过年。
更别说提携族中的人,给霍家族中行方便,过年过节分些米肉给族中。
所以霍家这些年对族中的作为,也是有目共睹。
其中也有支持霍家二房继续操持家业,但这呼声太低,亦或者霍老夫人来不及通融上下,尤其是霍家年长的一些有声望的老人,极看中嫡长子继承家业这件事,又鉴于霍家二房的表现实在太差,霍家近几年在漯城的名声又不好,霍靖祁搬出霍家等云云的事。
大多数的人站到了霍家大房继承家业背后。
最后自然是大房的人赢了,分家一事要么凭借过去霍老将军留下的遗言,要么凭借长子的身份,再来就是哪个儿子后台硬就继承去了。
霍老将军当年是被气死的,论他的意思大概是谁都不想给,如今嫡长子继承家业也算是顺势而为,匆匆赶来的霍家三房也是一力支持长房继承,谁会去细想这其中究竟掺杂了多少利益关系,明面上就是大哥一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今天终于得以还报了。
从头到尾,霍靖祁带着柳青芜只看了个全程,什么都没有说。
霍家家业重新分,霍家二房分走了如当年霍家大房和三房分走的那一部分,其余的都交由了霍家大房。
其中霍家如今住的的宅子,因为后来霍老夫人添置了许多东西,列了清单这上面花下去的银两都可以赶得上买几个宅子了,要求长房把另外添置东西的银两给他们才搬出去,长房衡量之下,把这个宅子留给了二房。
柳青芜陪着霍靖祁回了院子,柳家虽然事多,但乱的也不过是二房而已,整个家当初是祖母操持,后来大伯娘打理的井然有序,如今交到大嫂手中,并没有出过什么争夺家产的事。
所以霍家祖宅今日前厅吵的那些,让柳青芜开了眼界。
“大伯一家继承家业,这边祖宅是不是也留给他们了。”柳青芜见他一直不说话,两个人走回了院子,柳青芜在藤架下停住,转头看他。
“我们住的院子还是会留着,祖宅这边不会有大的变动。”霍靖祁伸手挽住她的腰,扶着她往屋子里走,“我没事,见惯了。”
就是见惯了三个字才让人觉得心疼,柳青芜轻轻拉住他的手,霍靖祁低头看她还包裹不住自己的手覆在手背上,反手握住了她,语气平和,“早在祖父过世时这个家就没什么亲情了,银两和家业才是他们想要的,大伯一家也不是真为了祖父辛苦打拼下来的东西。”
“祖父留下的这些东西我不会去争。”霍靖祁坐下来,那边前厅还在争执不下,这儿反倒是显得无比安宁。
“你有我们啊。”柳青芜往他身上依靠,声音有些轻,“我会陪着你,将来孩子们大了,他们有了各自的生活,我还会陪着你。”
成亲三年多,霍靖祁第一次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握住她的双手,眸子里闪过一抹情眷,“再说一遍。”
柳青芜从未说过这样的情话,耳畔传来他略显低哑的声音,她张口,“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相伴到老。”
霍靖祁维持着那个神情,要求,“再说一遍。”
“我会陪着你。”柳青芜抬起头来看他,正视着他的眼睛,“你也会陪着我。”
“再说一遍。”霍靖祁低下头去,额头轻轻的靠着她,气息迎面而来。
“不说了。”柳青芜笑了,摇头往他怀里藏,霍靖祁不依,抱她在怀里,“再说一遍好不好。”
柳青芜红着脸,踮起脚凑在了他的耳边说了一句,霍靖祁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拉住要逃的柳青芜,语气里一抹愉快,“下午我们就回去。”...
回到漯城后没几天,霍家那边霍老爷和霍老夫人双双病了。
此时霍家三房的人还没走,柳青芜去霍家探望时霍家三老夫人也在,比起霍老夫人的病态,三老夫人的气色却显得十分的不错。
二哥二嫂病了,理应前来探望,柳青芜在院子外见到三老夫人时,只感觉她是来气人的还差不多。
“这不是靖祁媳妇么。”三老夫人笑呵呵的看着柳青芜,前后分家的事,霍靖祁一个字都没说,也是出乎他们的预料,“往后这霍家你可得多来来,否则哪天腿一蹬就轮不着你们什么了。”
“劳烦三婶关心了。”柳青芜朝着那边主屋走去,屋子里尽散着药味,三老夫人跟过来的快,早柳青芜一步进屋了,闻着味儿觉得不大对,走进内屋,声音很大,“二嫂,前几天才见你好好的,怎么一下就病了,这伺候的人也真是的,来,我啊替你把窗子开起来。”
三 老夫人二话不说直接把房间里紧闭的窗户打开了,一阵风吹进来,窗台旁桌子上放着的东西乱了一地,侍奉的丫鬟赶紧收拾,三老夫人扭着身到床边,看坐躺着霍老 夫人,“二嫂,感觉好点了吧,大嫂家里忙,这不,收拾你派人送过去的账本呢,所以没空过来,估摸着十天半月也收拾不完,要是你还病着,她再来。”
“你这是咒我十天半月都好不了是么。”霍老夫人脸色微发白,看三老夫人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怎么会,大长公主去世,二嫂你伤心之下休息十天半月也是自然,再者,如今霍家的家业交给大哥一家了,你闲着也闲着,干脆多休息休息。”
“他们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现在可拿到手了。”霍老夫人收回她碰过的手,“她是不是许了你宅子铺子,还许多给你些银两,现在事情过去,这些东西你可拿到手了。”
“二嫂你是病糊涂了吧,说的什么胡话,大哥家能给我们什么好处。”三老夫人神情一顿,继而尖着嗓道。
“不给你好处,你能站出来支持他们。”霍老夫人哼笑,她太了解这霍家几房人了,眼底里只有拿到手的东西,“我劝你还是早点把她许给你的东西拿到手,否则她肯定是要赖了你的好处。”
不一会儿,柳青芜在外屋看到三老夫人骂骂咧咧的从内屋出来,声音不大,但她这儿也能挺清楚。
“装什么清高样,庶出记名,又不是正儿八经的郡主,现在还不是被皇家给抛弃了,连汝阳王府都不肯睬,比划给谁看啊。”
柳青芜看着三老夫人出去,起身时里面服侍的妈妈出来了,合上门对柳青芜说道,“老夫人身子不适不想见人,大夫人心意到了就行,将军府里事多,您没空的话就不必过来了。”
婉拒了柳青芜的看望,留下送给霍老爷和霍老夫人的药,柳青芜出了院子,沿路经过花园往外院大门口走去时,看到了那边正在拆的亭子。
这个亭子差不多是花园中最夺目的建筑,如今走去亭子那过道上的花簇拆了下来,亭子四周绕的纱幔也已经摘除,几个丫鬟正在拆亭子沿边上的棚,来来往往的把一些座椅搬离开亭子。
柳青芜再细看,这个花园里很多东西都不见了,昂贵的树种,需要精心呵护培育的花,假山上那常年青绿覆盖的蔓藤也不见了。
如今的霍家已经维持不高额的费用,再也给不了霍老夫人奢华的生活,这个花园要恢复到和别人家中的一样,不再有每月需要上百两银子去维持亭子,也没有随口就能与人炫耀的珍惜花树品种。
这大概也是导致霍老夫人病倒的原因之一。
柳青芜在亭子那边遇到了萧氏,她正指挥着丫鬟把一些花盆搬到外院去,看到柳青芜时她和她打了招呼。
“这些东西是要搬到何处去?”柳青芜看了一下,这些可都是平日里霍老夫人喜爱的一些盆栽花束。
“拿去卖。”萧氏拿着笔在册子上勾了勾,看丫鬟一个一个走过去,“这些东西留着枯死也可惜,不如拿去卖了。”
萧氏清点的利落,末了看着柳青芜笑道,“大嫂你要不要,可以拿几盆回去放着,就是照料起来费心一些,你也知道的,这些都是从外头寻来的品种,平日里都得专门分派几个人照料,拿几盆回去赏玩还是不错的。”
别人家里用来赏玩的盆栽,到了霍家这边都是放在花园里供人欣赏的,可知当初耗费了多少银两下去。
“不用了,平日里不喜好这些,家中也没有人专门照料,若是枯了岂不可惜。”柳青芜婉拒,萧氏点点头,“我也不喜好这些,这些东西卖了后还能遣散不少人,如今府里也不需要这么多人照料,浪费。”
那边霍靖霖从外院进来,看到萧氏在这边,眉头一皱,“你干什么把娘的东西搬到外头去。”
柳青芜笑着和他打了招呼,知趣先行离开,出花园门口时背后传来萧氏凉凉的声音,“搬到外头拿去卖啊,这些东西可以卖好几百两银子,喏,那一株九头春剑可以卖三百两。”
“谁允许你把这些东西卖了的,到时候娘问起来怎么办,这些可都是她派人好不容易寻来的。”
“好不容易寻来的又能如何,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银子去照料,说得轻松,现在家里哪里够这般挥霍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要不是你父王不肯帮忙,怎么可能让大伯他们抢去了家业。”
“霍靖霖,这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这是霍家的家事,你想让别人戳着我父王和大哥的脊梁骨说不是么。”
内院那边争执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柳青芜走出霍家,门口霍靖祁站在那儿许久,等着接她一起回家......
☆、第114章 .宫宴后突遭绑架
秋意正浓,九月末时宫中举办了宫宴,身子骨终于得以康复的德妃这次没有和沈贵妃争,而是把主办的权利让给了沈贵妃,以还需休养为借口,就是宫宴这天都躲在了明粹宫中没有出来。
知情当日春狩事情的人很少,别人都当是德妃身子不好。